《人在校园,但是德育老师》 正文 第1章 哈基米德 一个女学生站在那里,她穿着整洁的校服,白色衬衫搭配深蓝色的裙子,显得格外清新。她扎着高高的马尾,乌黑的发丝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此时,她深情款款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和羞涩。 在她的面前,站着一个穿着休闲服的年轻男子。 他身材高大,肩膀宽阔,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显得随性而帅气。男子的五官也很出众,眉眼间透着一股温柔的气息。 此时,他面含微笑,略带疑惑地问道:“同学,你约我来天台有什么事吗?” 女学生听到这话,脸颊微微泛起红晕,像是被夕阳染红的晚霞。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紧张,然后缓缓从背后掏出一封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情书。 她双手紧紧握住情书,小心翼翼地递给男子,声音细如蚊蝇:“老师,我……我喜欢你,这封信送给你。” 见状,男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然而,就在这一刻,眼前的景物突然变得扭曲起来。天台、女学生、情书,一切都像被风吹散的泡沫,瞬间破碎。 “不好,我的教资……” 赵禹猛然从睡梦中惊醒,发现自己正趴在办公桌上,手臂被压得有些麻木。 他揉了揉眼睛,环顾四周,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只是做了一个梦。 赵禹长舒一口气,对于一位老师而言,刚刚的梦真的很吓人。 他差点以为自己的教师资格证要被吊销了。 办公室宽敞明亮,但此刻只有赵禹一个人。 房间里摆放着简单的办公桌椅,桌上堆满了文件和资料,显得有些杂乱。 他站起身,缓缓走到窗户旁,双手撑在窗台上,目光穿过玻璃,投向窗外的校园风光。 窗外是一片充满生机的校园景象。教学楼的红砖墙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操扬上绿草如茵,几棵高大的梧桐树洒下一片片阴凉。 赵禹的眼神却有些飘忽,并没有完全聚焦在眼前的风景上。 不知不觉间,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有一个月了。 他记不清自己是怎么穿越的了,只记得是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他正窝在被窝里锻炼手艺。 但天有不测风雨,忽然一道闪雷劈下,他眼前一黑,再醒来时就已经身处这个陌生的世界。 如今想来,这种穿越方式确实挺憋屈的…… 刚开始时,赵禹感到有许多不适应。 他不仅要面对全新的环境,还要适应这个世界的规则和文化。 但现在过了一个月,该习惯的也都习惯的差不多了。 赵禹心念一动,紧接着,他的眼前浮现出一块只有他能看见的蓝色屏幕。 屏幕的边缘散发着淡淡的光芒,上面详细记录着他的各种信息:姓名、年龄、职业,以及一些特殊的数据。 这是赵禹穿越后觉醒的系统,名叫“galgame男主养成系统”,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个正经系统。 不过无所谓,反正他也不是个正经人。 赵禹不清楚它是如何出现的,这并不重要。经过一段时间的摸索,他差不多完全了解了这个系统的功能。 完成系统任务可以获得系统点,而系统点可以用于强化自身,或者在系统商城购买物品和技能。 系统任务是随机触发的,但大都与他的职业密切相关。 根据系统提供的信息,赵禹可以推断他大概率是穿越到了一个galgame世界。 穿越后,他目前的身份是这所学校的德育老师,也是唯一的德育老师。 他的日常工作就是巡逻校园,维护学校的风纪,制止一切不文明的行为,自然也包括阻止男女同学间发生不正当关系。 也就是说,作为德育老师,他有权力拆散这所学校的任何一对小情侣。 想到这,赵禹心中暗暗叹息,说是galgame世界,结果连个像样的剧本都没给他。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的主线任务到底是什么……攻略女主、拆散情侣、ntr……亦或者兼而有之…… 正当赵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粗暴地推开了。 门“砰”的一声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赵禹的思绪被打断,下意识地转过身去。 只见一个穿着职扬OL装的女老师快步走进办公室,她的身材窈窕,穿着一双黑色的丝袜,露出修长的大腿,长发披肩,戴着眼镜,显得既干练又优雅。 “原来是梁老师啊,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赵禹瞟了眼她的大腿,有一说一,这个女人的黑丝挺好看的,就是看着不像是正经老师。 此刻,女老师的脸上却写满了焦急,眼神中透着一丝慌乱。 “不好了,赵老师!”女老师快步走进办公室,声音中带着急促,“又有学生脱光衣服在学校裸奔!” 赵禹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迅速变得严肃起来。 作为德育老师,维护校园的秩序和风纪是他的工作。 他立刻收起眼前的蓝色屏幕,快步走向门口,一边走一边问道:“在哪里?” 女老师急忙跟上他的步伐,一边回答:“就在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附近,我已经通知了保安,但他们还没赶到。赵老师,你得赶紧去看看!” 。。。。。。 太阳高悬在湛蓝的天空中,校园里弥漫着一股慵懒的氛围。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被一阵惊呼声打破。一个男学生全身只围着一条浴巾,张开双臂在路上狂奔。他的头发乱蓬蓬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一边跑,一边不停地呐喊着:“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他的神情状若疯癫,完全不顾及周围的目光。 “啊啊啊!有变态啊……” 所过之处,无不是一片尖叫。女生们惊慌地捂住眼睛,男生们则纷纷躲避,生怕被他撞到。 整个校园瞬间陷入一片混乱之中。而那个男学生却浑然不觉,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兴奋中,继续奔跑着。 赵禹第一时间赶到现扬,男学生依旧在奔跑。此时,他腰间的浴巾已经松动,眼看就要滑落下来。 见状,赵禹迅速脱下外套,然后以极快的速度冲向男学生。 在距离男学生还有几步远的时候,赵禹猛地扑了上去,将他扑倒在地。 男学生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撞得头晕目眩,但很快又反应过来,抬起头看向男人。 赵禹迅速将外套盖在男学生的身上,遮住了他的身体。 做完这一切,他皱着眉头,仔细打量着这个男学生。 当看清对方的脸时,赵禹的眉头不禁皱得更紧了。 怎么又是他? 在他的印象中,这个男学生已经是惯犯了,而且是屡教不改的那种。 他曾经因为各种奇怪的理由在学校里脱光衣服狂奔,每次都让赵禹头疼不已。 尽管已经被制服,但男学生却一脸兴奋地看着赵禹。 那眼神让赵禹不由心中一阵恶寒。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他兴奋地对男人说道:“老师,你知道吗,我刚刚解开了一道困扰我许久的数学难题!” “……” 赵禹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着对方那张笑得像菊花一样灿烂的脸,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他很想给他一巴掌让他清醒一下,但考虑到自己的身份,他还是抑制住了这种冲动。 不多时,学校的保安及时赶到。 他们迅速将男学生从地上扶起来,然后带他离开了现扬。 直到离开的前一刻,男学生脸上依旧洋溢着笑容。 赵禹目送着男学生被保安带走,他站在原地,微微皱着眉头,脑海中回忆起一些关于这个学校的情况。 作为市重点高中,他们学校在教育方法上有着一套独特的理念,那就是特别重视榜样的力量。 这种教育模式从学生入学的第一天起就开始实施,学校要求每个学生都必须树立一个榜样,并在日常生活中积极向榜样靠拢,模仿他们的行为、学习他们的精神。 这种方法好处不少,但坏处也十分明显,就比如刚刚那个脱光衣服狂奔的男学生,他是年级排名靠前的理科学霸,而他选择的榜样是哈基米德。。。。。。 就是那个因为裸奔为人所津津乐道的天才。 类似这样的问题学生,这所学校还有不少,这也就导致赵禹的工作其实并不轻松。 想到这,他叹了口气,明明是galgame世界,这一个月以来乱搞男女关系的学生没抓到几个,其他问题学生却是一个接着一个。 正文 第2章 系统加点 学生们从教室里鱼贯而出,有的去操扬活动,有的在走廊里聊天嬉笑。 赵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色裤子,走在教学楼的楼道里,目光扫视着四周。作为学校的德育老师,他每天都会在课间巡视风纪。 过往的学生看到他,都会热情地跟他打招呼:“老师好!” “下午好。” 赵禹微笑着回应,点头致意。 他离开之后,不少女学生依旧会围在一起窃窃私语。 她们偷偷地看着赵禹的背影,其中一个女学生低声说道:“你们看赵老师,他真的是这所学校最帅气的老师了,要是他能给我们上课就好了。” 另一个女学生也点头附和:“是啊,虽然是德育老师,但他真的好温柔,不像教导主任那样凶巴巴的。” 就在她们议论纷纷的时候,一个刚刚上完课的女老师从教室里走了出来。她长相文静,留着齐肩的短发,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打扮毫不起眼,给人一种知性严厉的感觉。 她怀里抱着一摞书本,小心翼翼地走在走廊上,生怕把书本弄掉。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到了那些窃窃私语的女学生,听到她们的议论后,她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她是这所学校的一名语文老师,虽然年轻但已经有了几年教龄,对学生们的心理和行为模式非常了解。 林悦心想,这个赵老师虽然才来到这个学校一个月,却已经在学生中,特别是女学生中有了不低的人气。 这个年龄段的学生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对新鲜事物和帅气的老师很容易产生好感,然而,这种好感如果过度发展,可能会对学生们的学习和成长产生不良影响。 林悦停下脚步,看着赵禹的背影,心中默默思索着,她觉得有必要抽时间跟赵禹谈谈形象问题了。 。。。。。。 赵禹巡视了一圈教学楼的楼道和校园的几个角落,确认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后,他才放心地回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显得格外安静。 他走到办公桌前,坐在椅子上,心念一动,系统面板立刻浮现在眼前。 系统面板的界面简洁明了,上面显示着各种信息。 在任务栏中,赵禹看到了一个新任务——“制止在学校裸奔的学生”,任务奖励是十系统点。 这个任务他刚刚已经完成了。 他的目光随即移到了屏幕右上角,那里显示着他目前拥有的系统点数:三百系统点。 这是他这个月努力维持学校风纪的成果,每完成一个小任务,系统都会给予相应的奖励,而他一直小心翼翼地积累着这些点数,为的就是能在系统商城里选购一些对自己有用的物品或技能。 赵禹心情有些激动,攒了一个月系统点,他终于可以开始在系统商城的第一次购物了。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了系统商城的页面。 屏幕上立刻呈现出琳琅满目的商品,让他目不暇接。 这些商品主要是各种生活技能,包括初级厨艺、初级驾驶技术、初级房中术等等,售价从几十系统点到一千系统点不等。 赵禹仔细浏览了一遍,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初级拳法和初级口才上。 这两个技能对他来说目前最有帮助。 初级口才可以帮助他更好地说服学生向善,毕竟作为德育老师,他需要经常和学生沟通,引导他们改正错误。但如果遇到一些学生听不懂大道理,那他也略懂拳法。 他觉得这两个技能结合起来,能文能武,非常实用。初级拳法和初级口才的售价分别是五十系统点和一百五十系统点,合起来正好两百系统点。 赵禹毫不犹豫地点击了购买按钮。 就在他点击的瞬间,一股酥酥麻麻的电流瞬间传遍全身。他只觉得脑袋一阵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强行涌入他的脑海。 紧接着,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些陌生的记忆片段,那是关于初级拳法和初级口才的技能知识。这些记忆仿佛是直接植入了他的大脑,让他在短时间内掌握了这些技能的基本要点。 不知过了多久,赵禹终于消化完脑海里的记忆。 他感到有些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 他再次点开个人面板,屏幕上立刻浮现出他的个人数据。 “姓名:赵禹 性别:男 力量:60 速度:60 防御:60 耐力:90 魅力:90 技能:初级拳法,初级口才。” 除了魅力和耐力达到了九十,力量、速度、防御都是六十。 而普通男性的平均值也是六十,这个数据只能说是中规中矩。 根据系统点和面板的汇率是一比一转换,也就是一个系统点可以提升一点个人数值。 赵禹思索片刻,决定将剩下的一百系统点都用于增加个人数值。 他仔细考虑了各个属性的优先级,最终决定将速度、力量、防御各加三十点,魅力那一栏加十点。 确认好分配方案后,赵禹点下了确认修改键。就在他按下按钮的那一刻,一股强烈的电流再次传遍全身。他感到身体一阵麻木,眼前一黑,紧接着便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 放学铃声响起,校园里瞬间热闹起来,学生们纷纷收拾书包,准备离开教室。 赵禹被这铃声吵醒,恍恍惚惚地坐起身。 他揉了揉脑袋,感觉有些昏昏沉沉的,想起昏迷前的事情,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他下意识地捏了捏拳头,原本有些瘦弱的手臂此时清晰地浮现了一些肌肉纹理。 他微微用力,感觉自己的力量大了不少,甚至能听到肌肉微微发出的“咯吱”声。这种力量感让他感到既陌生又兴奋,他知道自己刚刚的加点确实生效了。 不过肌肉隐隐传来的酸痛让他明白,若是一次性加点太多,大概率身体会先遭不住…… 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传来,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 赵禹起身,快步走到门前,拉开门。 门后站着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女,她佩戴着肩章,显得格外正式。少女的头发是乌黑的长发,直直地垂在肩头,给人一种清新而优雅的感觉。 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严肃,但看到赵禹后,她的目光微微一顿,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 “赵老师,是时候在学校巡逻了。” 少女看着赵禹帅气的脸,心中不禁有些奇怪的感觉。她总觉得今天的赵禹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他看起来更加帅气了,眼神也变得更加明亮。 这个少女是学生会的风纪委员,名叫苏瑶。 她的日常职能就是和赵禹一起在学校巡逻。毕竟,赵禹虽然是学校的德育老师,但有些地方对他来说确实不方便去,比如女生宿舍附近或者一些女学生的聚集地。 这些地方就需要交给风纪委员来巡逻,而苏瑶作为风纪委员,一直和赵禹配合得很好。 赵禹看了眼手表,确实到了巡逻的时间。 “行,快点走吧。” 正文 第3章 哦豁,完蛋了 男厕所里,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突然,某个隔间中传来奇怪的声音,门紧紧关着,里面似乎有人在交谈,声音很低。 赵禹走进男厕所,扫视了一圈,发现里面并没有其他人,也没有闻到烟味。 正准备离开时,他突然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心中一动,立刻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循着声音的来源,他轻手轻脚地靠近声音传来的隔间,屏住呼吸,仔细聆听。 “小点声,别让人听见了。”一个声音压低了嗓音,显得有些急促。 “我尽力……”另一个声音语气中透着烦躁。 赵禹的眉毛微微一挑,心想,好家伙,现在的小情侣玩得这么花吗?光天化日之下在厕所搞这个,简直是不把德育处放在眼里。 作为德育老师,他有责任制止这种违反校规的事情。 于是,他轻咳了两声,然后猛地敲了敲隔间的门,声音严肃而有力:“里面的人,穿好衣服,出来一下!” 话音刚落,隔间里立刻传来一阵杂乱的声响,还有悉悉索索穿衣服的声音。 赵禹站在门口,双手背在身后,神情严肃,等待着里面的人出来。 隔间的门缓缓打开,两个衣衫不整的男学生出现在门口。 看到这一幕,赵禹愣了一下。他原本以为是男女同学之间的不正当交往,结果开门的却是两个男学生。 赵禹沉默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情况。 他清楚校规里明确写了禁止男女同学之间有不正当关系,但对于两个男同学之间的情况,校规并没有明确提及。 两个男学生看到赵禹,面色瞬间变得灰暗,显然他们也没有想到会被抓个正着。 此时两人心中都有些懊恼,早知道刚刚就应该再小点声。 其中一个男学生硬着头皮,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老师,您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赵禹站在隔间门口,目光平静而严肃地看着眼前的两个男学生。 他微微皱眉,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问道:“你们刚刚在厕所里干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其中一人反应较快,抢先回答道:“赵老师,厕所的马桶堵了,我们刚刚在疏通呢,现在已经疏通好了。” “马桶堵了?” 赵禹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们,两人强装镇定,试图掩饰自己的紧张。 另一人见状,连忙打了个哈哈,反问道:“赵老师,您以为我们刚刚在里面干什么呢?我们两个都是男人,能做什么呀?” 赵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说道:“说的也是。” 他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换了一个话题:“你们是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不知道放学后不能随意在教学楼逗留吗?” 听到赵禹似乎相信了他们的说辞,两人松了一口气,紧张的情绪稍微缓解了一些。 “六班,米开朗。” “六班,马索。” 他们老实回答了自己的班级和姓名,并表示下次一定会注意,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了。 赵禹一边听着他们的回答,一边在心里默默记录下他们的信息。 他神色平静地说道:“我明天会跟你们的班主任聊聊这件事,做好被叫家长的准备吧。” “虽然学校没有明确禁止同性学生的亲密行为,但你们的行为还是越界了。”赵禹继续说道,“作为学生,你们应该清楚自己的行为会对周围的人产生什么影响。学校是一个学习的地方,不是让你们随意放纵自己的。” 两人听到赵禹的话,顿感五雷轰顶,他们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只觉得前途一片灰暗。 半个小时后,赵禹完成了对整栋教学楼的巡视,没有发现其他违反风纪的行为。校园里已经逐渐安静下来,学生们大多已经离校,只剩下一些值日生还在打扫卫生。 赵禹回到一楼,在楼梯口停下脚步,准备等待风纪委员苏瑶。 按照惯例,他们会在每次巡逻结束后在这里碰头,总结一下当天的情况。 在等待的过程中,赵禹心念一动,唤出了系统屏幕。 果不其然,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新的系统任务提示。 任务内容是“制止不当同学关系”,状态显示为“已完成”。赵禹微微一笑,点击了确认按钮。 随着他的操作,账户上的系统点数又增加了十点。 领取完任务奖励,赵禹收起系统屏幕。 “老师。” 赵禹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他,转头看见苏瑶小跑着从楼梯上下来。 然后脚一滑…… 之后经过一番冲撞,赵禹成功接住了她……用脸接的。 回过神来,苏瑶脸色红红的,她捂着裙子站起身,急忙伸出手想要将赵禹搀扶起来。 “老师,对不起,您没事吧。” 赵禹躺在地上,神色木然,他的鼻尖缭绕着一缕淡淡的幽香。 在少女的搀扶下起身,赵禹摸了摸鼻子,笑道:“我没事。” 不远处,一个少女默默地用手机记录下了这难得的一幕…… “咔嚓!” 赵禹听到了一阵细微的响动,转头看向声音来源,但什么也没发现。 “老师,怎么了?” “没什么,巡逻完就早点回去吧。” “哦。” 看着两人离开,少女从墙角探出脑袋,松了口气。 随后看着手机里的相片,少女的脸上抑制不住地浮现微笑。 果然晚睡的鸟儿有虫吃,这波啊,可算是让她抓到了德育老师的把柄。 想到这,少女心情愉快地就要离开,然后一转头就看见一个男人站在身后,正直勾勾的盯着她。 看着男人似笑非笑的表情,少女沉默了。 “老师……” 赵禹打断她的话,微微一笑,道:“同学,你刚刚玩手机了,对吧?” 正文 第4章 大晚上一个人在外面是很危险的 但为时已晚,赵禹神色平静,语气中带着一丝严肃,说道:“同学,把手机交出来吧。” 少女的脸色微微一变,她试图装傻充愣,摇头说道:“哪里有手机?老师您看错了吧?” 然而,赵禹并不吃她这一套。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如果你愿意主动交出手机,我可以考虑不记过。” 闻言,少女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沫,她忍不住后退一步,大脑在此刻飞速运转。 被德育老师逮到在学校玩手机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眼看着男人就要动手,少女瘪了瘪嘴,最终无奈地说道:“好吧,我把手机交给你,但说好的,你不能记我的过。” 赵禹点了点头:“可以。” 得到肯定答复后,少女这才扭扭捏捏地从身后拿出手机,就要递给赵禹。 然而,就在赵禹伸手去接手机的瞬间,少女突然变卦了。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手机塞进了自己的胸口。 赵禹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看着她,这是什么操作? 少女挺着胸脯,脸上带着一丝倔强:“手机就在这里,老师有本事就来拿吧。” 赵禹眼神中带着一丝无奈:“一部手机而已,何必呢,你真以为这样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 少女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你有本事就来拿啊!” 赵禹微微皱眉:“先说说你为什么一定要留下这个手机?” 少女听到这话,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她哭哭啼啼地说道:“因为,因为……赵老师,这部手机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您不能没收它。” 闻言,赵禹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最终做出了让步。 “我可以不没收你的手机,但前提是你必须当着我的面把刚刚拍到的照片删除。” 少女听到这话,眼睛一亮,连忙点头答应:“好,我这就删。” 她迅速拉开衣领,将手探进胸口,小心翼翼地掏出手机。 在这个过程中,在赵禹的视角可以看见少女的内衣,是粉色的,还有花边。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 当着赵禹的面,少女掏出手机后,迅速点开相册,找到了刚刚拍的照片,毫不犹豫地删除了。 然后,她又点开回收站,把回收站里的照片也一并删除。 做完这一切后,她委屈巴巴地看着赵禹,问道:“赵老师,这样可以了吧?” 赵禹点了点头,随后意味深长地说道:“你的手机型号挺新的,是上周刚出的吧?” 少女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露出一丝惊讶:“老师您还懂这些?” 但很快她的脸色猛然一僵,意识到自己可能漏馅了。她慌乱地说道:“这……这个……老师您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了。”赵禹看了她一眼,眼神中透着一丝警告, “虽然不知道你母亲什么时候走的,但既然是对你而言很重要的东西,那更应该好好保管,这次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记得下次不要再把手机带到学校了。” 少女如蒙大赦,连忙向赵禹表示感谢:“谢谢赵老师,我以后一定会注意!” 说完,她急匆匆地跑开了,生怕赵禹会改变主意。 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赵禹揉了揉眉心,心中感叹现在的学生真是越来越不好管了。 。。。。。。。 晚上,忙碌了一天的赵禹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在回家的路上,他现在只想回去好好泡个澡放松一下。 街道上行人稀少,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和远处路灯投下的昏黄光影。他沿着熟悉的路线前行,途经一个公园。 公园里已经没有了白天的热闹,只有微风轻轻拂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就在赵禹准备匆匆穿过公园的时候,他的目光突然被不远处的秋千吸引住了。 秋千上坐着一个少女,她穿着他们学校的校服,白色的衬衫和深蓝色的裙子在路灯下显得格外醒目。 此时,她一个人坐在秋千上,微微低着头,身影看起来有些孤单,秋千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看来回去泡澡的计划要延后了。 赵禹叹了口气,放慢了脚步,朝秋千的方向走去。 他走到秋千旁边,停下脚步,温和地问道:“同学,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回家?” 少女听到声音,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庞。 她的五官很精致,皮肤白皙,但眼神中却带着一丝空洞和迷茫。 少女没有说话,只是看了赵禹一眼,然后又再次低下头,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赵禹并没有生气,语气依旧温和:“同学,看你的校服,应该是一中的学生吧?” “……” 少女依旧没有回答。 见状,赵禹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轻轻展开,说道:“我叫赵禹,现在是一中的德育老师。如果你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说说,我会尽力帮助你。” 听到赵禹是自己学校的老师,少女的眼神微微波动。 她抬起头,仔细看了看赵禹手中的工作证,确认无误后,她连忙起身,微微鞠了一躬:“老师好。” 赵禹微笑道:“同学,能跟我说说为什么这么晚还不回家吗?你知不知道,大晚上小姑娘一个人在外面可是很危险的。” 正文 第5章 今夜的风儿甚是喧嚣 赵禹站在秋千旁,目光柔和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他轻声问道:“同学,这么晚了为什么还不回家?” 少女的神色低落,抿了抿嘴唇,低声说道:“我……我不想回家。” “为什么不想回家?” “。。。。。。”少女看了他一眼,没有言语。 赵禹没有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你家在哪里?我可以送你回去。” 少女摇了摇头,依旧没有说话。 赵禹意识到,她可能和家里人闹了矛盾,所以不愿意回家,事实上,这种情况并不少见。 他微微皱眉,继续问道:“那你知不知道家里的电话号码?我可以帮你联系家人。” 少女抬起头,眼神有些躲闪,低声说道:“我……不知道。” “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少女的眼神更加躲闪,低声回答:“不知道。” 赵禹揉了揉眉心,感觉情况稍微有些棘手。 “那我先知道你的名字吧,还有你是哪个班的?” 少女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回答:“我叫云婳,高二(1)班。” 赵禹点了点头,心里稍微有了些底。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班班主任的电话。电话接通后,那头传来略带疲惫的女声:“喂,你好?” “请问是高二(1)班班主任林老师吗?” “我是。” 赵禹直入主题:“林老师,你好,我是学校的德育老师赵禹。很抱歉这么晚打扰你,我想问一下,你知不知道云婳同学家里的联系方式?” “云婳?”电话那头的班主任沉默了一会儿,有些无奈地说道, “不好意思,赵老师,所有学生资料我都放在教学楼办公室里,但现在教学楼已经关门了,我只能等明天才能拿到。。。。。。话说你要她家的联系方式做什么,那孩子家里又出什么事了吗?” “云婳她。。。。。。” 赵禹刚想回答,手臂一沉,低头看见少女拉着他的手不断摇头,眼神中满是祈求。 他叹了口气:“不是什么大事,明天上午我会过去找你。” “哦,那明天见,赵老师。” “明天见,听你的声音好像很累,注意休息。” 挂断电话后,赵禹转头看向低头沉默不语的云婳。 他轻声问道:“云婳同学,既然你不想回家,那你今晚打算怎么办?” “。。。。。。” 云婳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赵禹,眼神中带着一丝希冀。 赵禹看到她的目光,眉毛微微一挑,心想这丫头不会是想到他家去住吧,那可不成。 赵禹叹了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这样吧,如果你实在想不起家在哪里,我可以送你去警察局,相信他们会有办法帮你联系家人的。” 虽然galgame世界的警察大多数时候都是背景板,但偶尔还是有些用处的,尽管用处不大…… 他的话音刚落,云婳的眼神再次变得黯淡,沮丧地低下头。 少女两眼无神:“老师你走吧,不用管我了,让我一个人在这里自生自灭就好,反正我这样的人就算哪一天死了也不会有人在意的。” 赵禹沉默了,家出少女,长得漂亮,心如死灰。这buff都快拉满了啊。 这个世界的治安可说不上有多好,晚上的流浪汉和犯罪分子蛮多的,要是放着这丫头不管的话大概率会出事…… 。。。。。。 半个小时后,赵禹回到了自己的家里。 他打开客厅的灯,柔和的光线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云婳紧跟着他进入家里,眼神中带着一丝拘谨和不安。 赵禹注意到她的神情,微微一笑,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凉鞋,递给她,说道:“来,把鞋子换上,别弄脏了。” 云婳接过凉鞋,低声道:“谢谢”。 她小心翼翼地换上鞋子,动作显得有些生疏。 赵禹看着她,眼神中带着一丝温和,问道:“晚饭吃过了吗?” 云婳的眼神有些飘忽,犹豫了一下,轻声道:“吃过了。” 赵禹看了她一眼,看出少女没有说实话,他没有揭穿她,而是淡淡地说道:“我还没吃晚饭呢,等会儿一起吃吧。” 云婳的眼神微微一动:“谢谢赵老师。” “你要是真想谢我,就把家里的联系方式告诉我。“ 云婳别过头去,没有说话。 赵禹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追问。 换好鞋子后,他走进厨房,开始准备今天的晚饭。 他打开冰箱,取出一些食材,动作熟练地开始切菜、洗菜。厨房里很快传来了轻微的切菜声和流水声。 云婳独自一人站在客厅,神色有些拘谨。 这是她第一次来到别的异性家里,尽管对方是老师,她还是感到有些不自在。 环顾四周,客厅的布置很整洁,家具摆放得井井有条,没有一丝杂乱的痕迹。从这一点可以看出,男主人是一个很爱干净的人。 正文 第6章 教资危在旦夕 赵禹坐在对面,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眼神中带着一丝惊讶,这已经是第三碗饭了,想不到这丫头人看着瘦瘦的,饭量还挺大。 他停下筷子,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慢点吃,别噎着了。” 闻言,云婳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她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迷茫。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吃了第三碗饭了,脸上的表情微微有些尴尬,脸颊微微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她小声说道:“对不起,我好像吃的太多了。” 赵禹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笑:“没事,你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胃口大点很正常。”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更加温和:“你尽管吃,不够的话我再去煮。” 云婳听到这话,脸上的红晕更甚,她连忙放下碗,小声说道:“不用了,赵老师,我已经吃饱了。” “真的吃饱了?” “吃饱了。” 赵禹点了点头,说道:“那好,你坐一会儿,我先去把碗洗了。” 说着,他起身,准备去收拾碗筷, 然而,云婳连忙伸手拉住他的胳膊:“老师,还是我来吧,您休息一下。” 。。。。。。 看了眼在厨房忙碌的少女,确定没有问题后,赵禹回到客厅,坐在办公桌前,打开了电脑。 经历了今天的事,他觉得学校的校规有不少需要改进的地方。 比如,有一条明确规定“不许男女同学间乱搞关系”,但他认为这种表述有些过于狭隘了。他觉得,应该改为“不许同学间乱搞关系”更为合理。 赵禹一边思考,一边开始在电脑上敲打着键盘,专心致志地写起了关于修改校规的申请书。 不久后,云婳收拾好了厨房。 她看到赵禹正在坐在办公桌前打字,便没有去打扰他。 走到客厅的角落,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忽然,云婳的鼻子微微皱了皱,隐约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她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服,才发现是自己身上的味道。 毕竟现在是夏天,天气炎热,出汗比较多,一天不洗澡就全身都是汗酸味了。 想到这里,云婳犹豫了一下,然后鼓起勇气,走到赵禹身边。 她小声问道:“赵老师,我……我可以在这里洗个澡吗?” 赵禹此时正专心写着申请书,闻言头也不抬地说道:“哦,可以啊,你请便。” 云婳还想问些什么,比如浴室在哪里,有没有备用的毛巾之类的问题。 但看到赵禹正在专心工作,她便没有再去打扰,轻声说了句“谢谢”。 。。。。。。 不知过了多久,赵禹终于完成了申请书的撰写。 他伸了个懒腰,感到一丝疲惫,但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环顾四周,发现客厅里并没有云婳的身影。 他突然想起刚刚那丫头好像跟他说过要在这里洗个澡,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忽然意识到他家里好像没有女性的衣服,那丫头洗完澡穿什么?难道是单纯洗个澡不换衣服? 然后浴室门打开了,赵禹转头看向浴室门口,脸色骤然一僵。 水雾弥漫间,少女的浴巾只围着上半身,上缘松松垮垮地搭在圆润的肩头,随时可能滑下来,雪白大腿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中,肌肤因水汽而泛起一层柔光。 云婳用手扯着浴巾下摆,脸色微红,声音微微颤抖:“老师,我忘拿换洗的衣服了……” 此刻,赵禹眼中没有对少女美好身段的欣赏,恰恰相反,他的心中警钟狂鸣——不好,我的教资! 赵禹别过脑袋,道:“你先回去浴室待着,我现在去给你找身衣服。” 云婳脸红地点了点头:“哦。” 正文 第7章 学习怎么样 她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居然那么大胆,只围着一条浴巾就走了出去。 她回想起刚才的情景,心中不禁一阵慌乱。 幸好赵老师是正人君子,不然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平复着内心的紧张情绪。 就在这时,浴室门口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云婳微微一愣,随后快步走到浴室门边,小心翼翼地将门打开一条缝。 她透过门缝向外看去,只见赵禹站在浴室门口,目不斜视。 赵禹看到云婳打开门,语气平静地说道:“我找了几件衣服,你先凑合着穿吧。” 他从身后拿出一套男士衣服,递了过去。 这套衣服包括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和一条运动裤,虽然不是女性的款式,但刚刚他翻遍了家里的衣柜,这已经是能找到最合适的衣服了。 云婳看到赵禹递过来的衣服,心中微微一暖。 她接过衣服,低声说道:“谢谢赵老师。” 赵禹微微一笑:“没事,你快去换吧,要是不合身再跟我说。” 将衣服交给少女后,赵禹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微微皱着眉头,开始考虑今晚的住宿问题。 之前他一时心软,把云婳带回了家,但此刻他才意识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他居住的是一套单身公寓,只有一个卧室,这意味着今晚云婳的住宿安排成了一个有些棘手的问题。 他倒是不介意把房间让给云婳,但让他感到有些为难的是,对方毕竟是一个小姑娘,让她睡自己之前睡过的床,总觉得不太合适。 赵禹的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他想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让云婳睡地铺。 正好他记得储物间里还有去年夏天买的凉席,只要洗一洗,然后烘干一下,应该就能用了。这样既能解决住宿问题,又能避免不必要的尴尬。 打定主意后,赵禹从沙发上起身,准备去储物间拿凉席。 他路过浴室时,浴室门刚好“吱呀”一声打开了。 云婳从里面走了出来,穿着之前赵禹给她的衣服。 她的上身穿着那件宽松的白色T恤,但下半身却什么也没穿,露出明晃晃的雪白大腿。 显然,她没有穿上赵禹给她的那条运动裤。 赵禹看到这一幕,眉头微微一皱,他下意识地移开目光:“你怎么没穿裤子?” 云婳脸色通红,她有些慌乱地拉着衣服的下摆,试图遮住自己的大腿。 她有些尴尬地说道:“赵老师,您给的那条裤子太大了,我穿不上。” 赵禹听到这话,心中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哦,是我的疏忽,你等一下,我再去找找看有没有合适的。” 云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赵老师,不用了,我不能再麻烦您了。现在这样已经差不多了,反正天气热,少穿点还挺凉快的。” 赵禹挑了挑眉,心想这可不是凉不凉快的问题。 虽然还是觉得有些不妥。不过既然人家小姑娘觉得没问题,他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事实上,之前他给她的那条裤子是他在家里能找到最小码的裤子。 赵禹微微叹了口气,说道:“好吧,那你就先在沙发上休息一会儿吧,我去给你准备睡觉用的凉席。” “老师,我来帮忙。” 云婳想要帮忙,却被赵禹摆手制止:“你别动,乖乖坐着就好。你刚刚洗过澡,别再把衣服弄脏了。” 看着赵禹温和的神色,少女的眼神不知为何出现了片刻的恍惚,她一下子变得沉默起来,不再言语,乖乖地坐在沙发上。 这丫头又怎么了?赵禹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向储物间。 片刻后,他从储物间里拿出去年夏天买的凉席,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尘,然后走进卫生间,接了一盆水,仔细地将凉席清洗干净,他把凉席放在阳台上晾晒了一会儿,打算等水分滴干了再用吹风机吹一吹。 在凉席晾晒的过程中,赵禹回到客厅,目光落在云婳身上。 她呆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低着头,她的肩膀微微耷拉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沮丧的气息。 看到这一幕,赵禹的眉头微微皱起。 作为一名老师,他有义务关注学生的身心健康,赵禹觉得自己有必要跟眼前的女孩好好聊聊。 想到这,他走上前,坐在沙发上,与云婳隔着一个身位,两人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他语气温和地说道:“现在距离睡觉还有一点时间,我们可以好好聊聊吗?” 云婳勉强打起精神,抬起头看向他,她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轻声问道:“赵老师,您想聊什么?” “你应该是离家出走了吧?不要说谎,我能看得出来。” “嗯。” 少女沉默了片刻,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赵禹继续问道:“那你为什么要离家出走呢?” 然而,云婳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她低下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赵老师,可以不要问这个吗?” 赵禹叹了口气,他能感受到云婳的抵触情绪。 他轻轻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下来:“好吧,既然你不想说,那我就不问了。”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换了个话题,“我们聊聊学习的事吧。你在学校的学习情况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正文 第8章 好像哪里不对劲 云婳从睡梦中缓缓苏醒,她微微睁开眼睛,看着陌生的天花板,呆愣了片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的意识逐渐清醒。 云婳揉了揉眼睛,从凉席上坐起身来。虽然地板有些硬,但她确实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舒服了,一夜的安眠让她感到精神焕发。 此时,清晨的微风恰好从窗口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云婳顿时感到身上有些凉嗖嗖的,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现自己全身上下只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这是赵禹昨晚给她的衣服。 她意识到自己没有穿裤子,脸上微微一红,感到有些尴尬。 果然,这样子打扮还是太让人害羞了。 想到这,云婳起身走到阳台,寻找自己的校服。 她记得昨晚把校服洗了之后,挂在阳台上晾晒。 然而,当她看到校服时,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校服虽然已经洗过,但因为晾晒时间不够,衣服现在还湿漉漉的。 她轻轻摸了摸校服,发现布料还带着些水分,显然无法直接穿。 云婳的脸色微微一沉,心中有些着急。 今天还要上学,总不能穿成这样去学校吧,那样子一定会被人当成变态的。 云婳站在阳台上,望着湿漉漉的校服,心中犹豫不决。 她知道湿校服穿在身上会很不舒服,甚至可能会感冒,但想到没有其他衣服可穿,她又有些无奈。 犹豫片刻,她最终还是做出决定,湿的校服也不是不能穿,虽然有些难受,但总比被人当成变态要好。 少女深吸一口气,正要伸手去拿晾晒的校服,客厅里突然传来一阵开门的声音。 这声音在清晨的宁静中显得格外突兀,让云婳心中一凛,心想老师家里这么早就来客人了吗? 一念至此,她立刻紧张起来,下意识地躲在了衣架后面。 她现在这副打扮要是被外人看见,肯定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她紧张地看向门口,心跳加速,手心微微出汗。 然而,当看清走进来的人时,她松了一口气。 随着一声轻响,赵禹拎着两个袋子走了进来。 他将两个袋子放在餐桌上,其中一个袋子里散发出阵阵香气,是他刚刚在楼下买的。另一个袋子里则鼓鼓囊囊的,里面放着一套崭新的女装。 他一眼就看见了躲在衣架后的云婳,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轻声打了个招呼:“早啊,云婳。” 云婳听到赵禹的声音,脸微微一红,从衣架后面小心翼翼地走出来。 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轻声说道:“早上好,赵老师,您起的真早。” 赵禹看到云婳依旧穿着那件宽松的T恤,一下子明白了什么。 他微微一笑,说道:“校服是昨晚晾的,没那么快干。” 他拿起装着女装的袋子,递到云婳面前,“试试这件新衣服吧,应该挺合适的。” 云婳接过袋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套崭新的女性衣服,包括一件白色的衬衫和一条深蓝色的裙子。 她惊讶地看着赵禹,眼神剧烈波动起来:“赵老师,您……您起这么早就是为了给我买衣服?” 赵禹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轻松的笑容:“当然不是。我主要是去买早餐,路上想起你的衣服应该还没干,就顺便给你买了这套。” 他拎了拎另一个装着早餐的袋子,解释道:“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早餐买了豆浆和油条。” 云婳紧紧抱着装着衣服的袋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鼻子微微发酸。 她由衷地向赵禹道谢:“谢谢您,赵老师,买衣服的钱我会还给您的。” 赵禹笑了笑,语气轻松地说道:“还钱的事情不用着急,先解决了眼前的问题再说。你先去洗漱,换身衣服,然后出来吃早饭。” 他看了看时间,继续说道:“动作要快点,别耽误了上学,快去吧。” 片刻后,云婳换好衣服,带着一丝羞涩和期待来到赵禹面前。 “老师……” 赵禹抬起头,看到云婳穿着新衣服的样子,微微一笑:“看起来挺合身的,看来我没买错。” “真的吗?” 云婳听到赵禹的夸奖,脸上露出一丝羞涩的笑容。 赵禹点了点头,说道:“快来吃早饭吧,别耽误了时间。” 之后,两人一起坐在餐桌前,开始吃早饭。 赵禹一边吃着油条,一边拿着手机刷着早间新闻。他的动作很自然,眼神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偶尔还会微微皱眉或点头。 云婳时不时会抬眼看一下眼前的男子。 赵禹察觉到云婳的目光,微微抬起头,问道:“怎么了?是早餐不合胃口吗?” 云婳被赵禹的目光一扫,连忙低下头。摇摇头,说道:“没……没什么,赵老师,早餐很好吃,我刚刚有点走神了。” 赵禹眯了眯眼睛,感觉事情哪里有些不对劲,但仔细想来也没哪里不对。 他微微颔首道:“那就好,快点吃吧,别耽误了上课。” 正文 第9章 风纪检查 他们重点检查学生的校服是否穿戴整齐,以及是否有学生迟到。 苏瑶作为风纪委员,自然是参与其中的核心成员。 她站在校门口,眼神锐利,一丝不苟地检查着每一个经过的学生。 此时,苏瑶已经抓了好几个没有穿校服的学生。 一个小个子男学生试图蒙混过关,他人情的套近乎,说道:“苏瑶,我是二班班长,咱们都是学生会的,你就给个面子,放我过去吧。” 然而,苏瑶面无表情,冷冷地说道:“风纪检查不分人情,规矩就是规矩。” 她示意左右的学生会成员按住他的肩膀,然后问道:“二班班长是吧,麻烦请告诉我你的名字。” 男学生不断挣扎,试图摆脱控制,他愤愤不平地说道:“我是二班班长,学生会无权逮捕我!” 苏瑶面无表情,问道:“重申一遍,你的名字?” 男学生恨恨地说道:“波拿拿!” 苏瑶眉头微皱,低声说道:“banana,你是外国人?” 男学生冷哼一声:“是波拿拿,波浪的波,拿走的拿,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你这风纪委员是怎么当的?” “波拿拿吗,我知道了。” 苏瑶点点头,在纸上认真地登记了他的信息,然后说道:“请波同学到旁边罚站,等二班班主任过来领人。” “记我名就算了,还让我罚站,你当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吗?” “波拿拿同学,请不要妨碍学生会的工作。” “哼,你这女人给我等着,等学生会换届的时候,看我们二班还给不给你投票?” 不远处,一个留着卫生胡的男学生正看着门口罚站的同学,心中暗暗发愁。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发现自己也没有穿校服。 他听说过苏瑶的名声,作为风纪委员,她可是出了名的不讲人情。 即便他是三班班长,要是被她逮到,也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他不想被抓,但他确实没带校服,这可怎么办呢?男学生陷入沉思,不一会儿,他眼睛一亮,似乎想到了一个主意。 既然校规规定学生必须穿校服才能无伤过去,那他假扮成老师不就行了吗? 想到这,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大摇大摆地向校门口走去。 不出意外,他刚走到门口,就被苏瑶拦住了。 苏瑶看着他,面无表情地问道:“同学,你没穿校服,请出示你的学生证。” 男学生故作镇定,微微一笑,说道:“苏同学误会了,我可是老师,不用穿校服。” 苏瑶微微挑眉,语气依旧平静:“那么这位老师,请出示你的工作证。” “不好意思,出门太急,我忘带了。” 苏瑶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道:“你是三班班长吧?” 男学生脸色一僵,强装镇定道:“苏同学误会了,我真的是老师!” 苏瑶叹了口气,指了指他的胡子,有些无语地说道:“太明显了,这所学校里,除了三班班长,还有谁是留卫生胡的?” 男学生脸色一变,想不到让他露馅的竟然是他引以为傲的胡子。 他不甘心地说道:“好吧,你说对了,我确实是三班班长,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不如我们各退一步......” “告诉我你的名字。” 男学生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希特。” 苏瑶眉头微皱,强调道:“我是问你的名字,不是让你骂人。” 男学生咬了咬牙,说道:“我的名字就叫希特。” “又一个奇怪的名字。” 苏瑶无奈地摇了摇头,登记了他的名字,然后说道:“你是三班班长,正好到那边跟二班班长站一块儿。” 男学生咬了咬牙,有些不甘心地走到一旁罚站。 他刚一站定,就遭到了二班班长的嘲笑:“呦呵,这不是洗头佬吗,你也没穿校服被逮到了啊?哈哈,真是丢脸。” 面对嘲讽,希特一点也不惯着惯着对方,不屑一笑,嘲讽道:“香蕉佬,你有资格说我吗?” 波拿拿脸色一沉:“你骂谁香蕉佬呢?” 希特耸耸肩:“当然是某个名字像香蕉的家伙了。” “你不是第一个说我名字像香蕉的人,知道他们都是什么下扬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就叫你香蕉佬了,你能怎样,来打我啊?” “洗头佬,你别以为我不敢动手。” 波拿拿恨恨地看着他,目光凶狠 像是一头发怒的狮子,虽然身高不济,但此时他散发的气势却丝毫不亚于一米八大高个。 希特似笑非笑:“如果你不怕挨处分的话,就尽管来。” 波拿拿冷哼一声,强忍住动手的欲望:“洗头佬,凭你刚才的言行,已经可以视作是对二班宣战了。” “是又怎样,要论实力,我三班还没有怕过任何人,只怕是到时候还没开战,你二班就先举白旗投降了。” “洗头佬,你敢不敢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有何不敢?” 。。。。。。 这边,苏瑶又拦住了一个没穿校服的女同学,这个女同学正是云婳。 云婳有些紧张地看着苏瑶,低声说道:“风纪委员,我……我今天不是故意不穿校服的。” 苏瑶面无表情地看着云婳,说道:“我理解,但请出示你的学生证。” 就在这时,赵禹穿戴好教师制服,从一旁的保安室走了出来。 他看到云婳被苏瑶拦住,快步走上前,站在云婳身边,说道:“苏瑶,这位同学今天没穿校服确实是另有原因的。” 苏瑶微微皱眉,看向赵禹,问道:“赵老师,这是怎么回事?” 赵禹微微一笑,说道:“具体原因不方便多说,这位同学今天早上遇到了一些特殊情况,所以没来得及穿校服。我会去跟一班班主任聊聊,说明情况。希望你能放她过去。” 苏瑶迟疑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说道:“既然赵老师觉得没问题,那就让她过去吧。“ 不远处,见那个女同学明明没穿校服,居然能安然无恙的过去。 罚站的波拿拿看到这一幕,顿时瞪大了双眼。 他忍不住抱怨道:“为什么那个女人没穿校服就可以过去,我却要在这罚站?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苏瑶正在思考云婳和赵禹之间的关系。 听到波拿拿的抱怨,她微微皱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说道:“如果你们能得到德育老师的允许,那也可以不穿校服过去。” 波拿拿一脸的愤懑:“岂可修,凭什么老师能拥有这么大的特权。” 一旁的希特倒是看的十分开,在他看来身居高位的人拥有一些特权是很正常的事,只要别用来压榨普通人就行了。 正文 第10章 老师要学会扮丑 赵禹坐在办公桌前,对面,一班班主任林悦身着剪裁得体的教师制服,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 林悦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份学生档案,轻轻推到赵禹面前。 “这是云婳的家庭情况资料。” 林悦给赵禹介绍云婳的家庭情况,声音低沉而清晰,“她的父亲沉迷赌博,欠下不少债务,脾气上来时会对家人动手;母亲性格软弱,面对丈夫的暴力行为只能选择忍让,对那孩子的关心也少之又少。这个孩子长期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既缺乏安全感,也缺乏家庭的温暖。” 赵禹接过资料,眉头紧锁,目光在纸页上快速扫过,发现确实如她所言。 林悦继续说道:“我已经做过多次家访,但效果并不理想。她的父亲总是敷衍了事,母亲则只会哭泣,根本无法真正解决问题......说起来,你为什么突然关注起那孩子的事,那孩子挺老实的,不像是会违反校规的人。” 赵禹抬起头:“昨晚我在公园遇见了那丫头,那时她一个人坐在秋千上,问他为什么不回家也不回答,只说不想回家,我猜她大概是离家出走了。” 闻言,林悦的眉头微微皱起:“竟然到了离家出走的地步?看来她的家庭矛盾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 她顿了顿:“今天放学后,我打算再去云婳家做一次家访,无论如何也要和她的父母好好谈谈。” 赵禹放下手中的资料:“我跟你一起去。” 林悦微微一怔,有些惊讶:“赵老师,你是德育处的,又不承担教学任务,按理说家访不在你的职责范围内吧?” 赵禹却摇了摇头,神情认真:“可我也是老师。既然碰上了,就不能坐视不管。不然我心里过不去。” 听到这话,林悦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她原本对这位“空降”的德育老师并无太多了解,只听说他年轻、帅气,做事一板一眼。如今看来,他的责任心远比她想象的更强。 忽然,林悦想起昨夜在走廊里听到的那些女学生窃窃私语—— “赵老师真的好帅啊!” “要是他能教我们班就好了,我绝对每节课都坐第一排!” “听说他还是单身呢……” 她抬眼再次打量赵禹。客观来说,这个男人确实外形出众,五官立体,眉眼清朗,身材挺拔,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沉稳而自信的气质。这样的外形,在青春期少女眼中,无疑是“理想型”的存在。 赵禹察觉到林悦的目光,微微一愣:“林老师,有什么事吗?” 林悦轻咳两声,压低声音问道:“你来学校也快一个月了吧?” 赵禹点点头:“是啊,快一个月了。怎么了?” 林悦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开门见山:“那我就直说了。最近我听到了不少女学生对你的议论。她们说你既帅气又温柔,甚至……有点过分关注了。” 赵禹眉头微皱,若有所思。他确实感觉到,近些日子走在路上,不少学生看他的眼神有些异样,甚至有几个女生在偷偷拍照。 林悦继续说道:“有些东西是天生的,比如长相,我们改变不了。但我们可以适当掩盖一下,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特别是你这种……容易引起学生误会的类型。” 赵禹苦笑道:“那我该怎么掩盖?总不能戴面具上班吧?” 林悦指了指自己:“跟我学就行。打扮得土气一点,别太精致。比如我,平时就穿得简单朴素,头发也扎得松松的,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普通’一点。” 赵禹看着她,一身浅灰色职业套装,头发束成低马尾,脸上几乎没化妆,确实显得低调。 “你的意思是……” 林悦神色认真:“你是老师,不是偶像。学生的注意力应该放在课本上,而不是老师的脸上。” “我明白了。谢谢你提醒,我会注意的。”赵禹摩挲着下巴,思索道,“林老师,你好像对这方面很有心得啊?” 林悦闻言,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低沉地说道:“其实……我以前也和你一样,根本不懂这些。”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然后继续说道:“刚当老师那会儿,我也觉得只要教好书就行了,打扮什么的无所谓。直到有一次,被我教的一个男学生当众表白……” 赵禹一愣,显然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故事。 林悦苦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那时候我才意识到,原来老师的外表也会成为学生关注的焦点。那次之后,我就开始学着‘扮丑’了,穿得朴素一点,头发扎得随意一点,尽量不让自己显得太‘引人注目’。” 她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在学校里,除了外语老师,几乎所有老师都得学会这一招。尤其是年轻老师,哪怕是老教师,也会注意自己的形象,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毕竟,被学生表白这种事,对职业生涯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 赵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又好奇地问道:“那为什么外语老师就不用?” 林悦想了想,道:“因为外语老师教的是外语啊。” 正文 第11章 第一次家访 考虑到云婳的抵触情绪,他决定来一个突击家访以便于真实情况。 因为现在是上课时间,林悦作为班主任要在学校上课,赵禹是德育老师,不用承担教学任务,所以负责突击家访的就只有他一个人。 不过好在林悦给他发了地址。 不久后,赵禹跟着导航打车来到了这个居民楼。 他抬头看了看斑驳的楼体,又低头核对了一遍信息,确认无误后,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居民楼。 楼道里光线昏暗,墙壁上的涂料剥落,露出灰黑色的水泥。楼梯狭窄,扶手锈迹斑斑,每走一步都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赵禹皱了皱眉,心里有些沉重。 因为这个居民楼没有电梯,他只能沿着楼梯爬到四楼,楼梯间的窗户玻璃破碎,风从缝隙中灌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根据林悦提供的地址,云婳的家在444号,听起来并不像一串吉利的数字。 赵禹顺着门牌号找过去,发现444号房门紧闭,门口堆着几个破旧的纸箱,门上没有门铃,只有一道锈迹斑斑的铁门。 他抬手敲了敲门,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等了一会儿,门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接着,门被悄悄打开了一条缝。 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门后,透过门缝警惕地打量着赵禹。她的脸色苍白,眼神中带着一丝疲惫和戒备。 “口令是什么?”女人低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 赵禹一愣,下意识开口:“口令?什么口令?” 女人见赵禹答不上来,眉头一皱,就要关门。 赵禹伸手挡住门缝,立刻表明身份:“我是云婳所在学校的老师,这次是来家访的。” 他迅速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递到门缝前,“这是我的工作证,你可以确认一下。” 女人看到工作证上赵禹的照片和学校公章,明显愣了一下。 她抬头仔细看了看赵禹,似乎在确认他的身份。 过了几秒,她缓缓打开门,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原来是老师啊,快请进。” 赵禹跟着女人走进屋内,一股混杂着烟味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客厅里光线昏暗,窗帘紧闭,家具陈旧,沙发上堆满了杂物。墙角堆着几个空酒瓶,地板上散落着一些烟蒂和纸屑。 女人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说道:“家里有点乱,您别介意。我就是云婳的母亲,云婳这孩子,平时也不怎么跟我们说话,我们也不知道她在学校怎么样。” 赵禹环顾四周,心里略微沉重,他温和地说道:“没关系,我就是想了解一下云婳在家的情况,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是我能帮忙的。” 女人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转身走向厨房,说道:“您先坐,我去给您倒杯水。” 赵禹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茶几上的一张全家福上。照片里的云婳看起来比现在小几岁,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站在父母中间。 女人给赵禹倒了杯茶,双手微微颤抖,茶水险些溢出。她局促地坐在赵禹对面,双手紧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抬眼,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安,轻声问道:“赵老师,您来家访,是不是因为云婳的学习退步了?” 赵禹接过茶杯,感受到杯壁传来的温度,他轻轻摇头,斟酌着言辞:“你误会了,云婳是个好学生,成绩一直很稳定。我这次来,主要是想跟你谈谈她昨晚离家出走的事。” “离家出走?”女人愣住了,困惑的表情在脸上蔓延,“云婳她什么时候离家出走了?” 赵禹一愣,反问道:“你不知道这件事?” 女人脸上浮现出尴尬的神色,她低下头,声音几乎微不可闻:“昨晚我太忙了,一直忙到很晚才睡。平常时候云婳是交给她父亲照顾的。” 赵禹看着女人憔悴的面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轻声问道:“那云婳的父亲呢?” “他还在睡觉。”女人回答,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 赵禹微微皱眉,继续说道:“云婳昨晚是在我家过夜,没发生什么事。但作为家长,您应该更关心她的行踪,特别是晚上,她一个女孩子,独自一人在外面真的很危险。” 女人连连点头,一副唯唯诺诺的表情:“是,是,您说得对。我以后一定会注意的。” 赵禹眉头紧锁,还想继续劝说。 忽然,不远处的卧室门被粗暴地推开。 “砰。” 一个不修边幅的邋遢男人走了出来,他头发蓬乱,脸上带着睡意,打着哈欠,抱怨道:“死婆娘,大白天的怎么这么吵啊?都吵到我睡觉了。” 赵禹注意到,男人出现的瞬间,女人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脸上露出害怕的表情。 女人连忙起身,走到男人身边,低声介绍赵禹的情况。 在听到赵禹是老师,男人的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冷淡地打了声招呼。 “哦,原来是老师啊,我以为是谁呢?” “你好。”赵禹打了个招呼。 当听到女儿离家出走的消息时,男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恼火,眉头紧皱,嘴角下垂。 但考虑到赵禹在扬,他不得不收敛情绪,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向赵禹保证:“老师,你教训的是,今晚等她回来,我一定会好好教训那个不孝女,绝对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 赵禹眉头微皱,他严肃地说道:“教育孩子要找对方法,不能一味使用暴力。要耐心沟通,了解孩子的想法......” 男人连连点头,急忙说道:“是,是,老师说得对,我知道了。” 他的态度显得有些不耐烦,看向赵禹,冷声道:“赵老师,你还有别的事吗?如果没有,我就不留你了。” 赵禹明白对方在下逐客令,他也不好继续逗留,起身告辞。 临走前,赵禹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茶几上的全家福。 他突然发现,照片中的男人与眼前这个邋遢男人并不是同一个人。 他心中一凛,再次审视眼前的男人,眼神中多了几分探究。 几秒后,赵禹被送出门外,看着紧闭的房门,他的脸上浮现若有所思的神色,他隐约察觉到这家人似乎在刻意隐瞒着什么,看来他有必要换个时间再来一次家访。 正文 第12章 galgame选项 校园里一片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他快步走进办公室,看到林悦正坐在办公桌前,低头整理着学生的作业。她神情专注,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工作中。 听到脚步声,林悦抬起头,看到赵禹,微微一愣,随后脸上露出一丝关切:“这么快就结束了吗,家访的情况怎么样?” 赵禹走到林悦的办公桌前,语气中带着一丝沉重:“和你说的一样,这家人的情况确实很复杂。”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问道,“云婳现在的父亲是她的继父吗?” 林悦微微皱眉,摇了摇头:“这个我不太清楚。云婳的家庭情况一直比较混乱,我只知道她父亲经常不在家,母亲又软弱,所以她一直很缺乏照顾。” “云婳的父母是干什么的,你也不知道吗?” “这我确实知道,那孩子填写的家庭资料显示她父亲是无业游民,她母亲是普通的手工业者……那份资料你应该看过,有什么问题吗?” 赵禹思忖道,脑海中回忆起第一次见面时云婳母亲的奇怪表现:“我只是觉得云婳的家庭情况可能并不是资料里那么简单,她母亲大概不是一般的手工业者。” “你有什么证据?” “暂时没有,不过直觉告诉我这是对的。” “不要太过相信直觉,作为老师,我们更要懂得实事求是的意义。” “……林老师,有人说过你说话像人机吗?” 林悦一愣:“有吗?那我说话应该没什么逻辑漏洞吧。” 赵禹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林老师,今天放学后你还去家访吗?” 林悦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作业,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你已经去过一次了,我再去也没什么意义,结果并不会有什么不同。” 她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疲惫,“学校明文规定不能过多干涉学生的家庭教育,哪怕知道家长做得不对,我们能做的也仅仅是口头教育,即使如此,也时常免不了会被家长倒打一耙。” 赵禹看着林悦,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你的意思是让我放弃?” 林悦神色认真地看着赵禹:“我不是让你放弃,我只是说,你只要做好本职工作就好了。没必要为了一些自己改变不了的事情,让自己深陷漩涡。”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就算你执意要干涉,又能怎么办?你能改变什么?” 赵禹叹了口气,他知道林悦说得是对的,说到底,老师只是一份职业,能做好本职工作就足够了。 他思索了片刻,最终说道:“你说得对,我会好好考虑的。” ……… 放学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学生们纷纷收拾书包,迫不及待地冲出教室。 云婳却坐在课桌后,动作缓慢地收拾着书包。 她的眼神有些黯淡,等所有同学都离开教室后,她才背起书包,独自一人慢悠悠地往外走。 来到教室门口,云婳意外地发现赵禹居然在等着她。 她微微一愣,随即轻声打了声招呼:“中午好,赵老师。” 赵禹抬起头,看到云婳背着书包站在门口,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放学了,你现在是要回家吗?” 云婳点了点头,神色有些沮丧:“嗯,回家。” 赵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道:“我已经去过你家家访了。” 云婳的身体微微一颤,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惊慌:“赵老师,那个男人没做什么失礼的事吧?” 赵禹微微一笑,语气轻松地说道:“没有,你放心。我只是和他聊了聊,而且他答应会换一种教育方式。” 云婳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勉强的笑容:“谢谢老师。” 赵禹按照林悦之前教导的话术,尝试进行劝说:“云婳,我理解你的心情,你对你的家人可能有些……抗拒,但一家人想要和睦,最重要的是学会相互理解……”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他看着云婳失落的神情,心中微微一叹。 他觉得这句话在现实中确实有些像放屁,人和人之间哪有可能做到完全的相互理解呢? “总之,老师希望你能好好加油,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你要学会勇敢去面对,当然,如果遇到什么问题,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云婳点了点头,笑容有些苦涩:“谢谢赵老师。” 说完,她有些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赵禹看着云婳离开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心想让她独自去面对真的对吗? 他正想着,眼前忽然浮现出两个透明的选项——一个是“偷偷跟上去”,另一个是“放任不管”。 赵禹一愣,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种选项。 他很快意识到,这可能是系统给的选项,毕竟他此时身处的是一个galgame世界。 众所周知,galgame会在重要剧情节点给出选项,而这些选择通常会影响结局。 两个选择,对应着两种结局。 赵禹思索片刻,选择了偷偷跟上去。 正文 第13章 家庭矛盾 她名义上的父亲,那个邋遢的中年男人,大马金刀地坐在老旧沙发上,嘴里叼着一根烟,吞云吐雾。 他的脚搭在茶几上,一柄沾着油污的菜刀随意地插在茶几上,显得格外刺眼。 沙发旁,一个女人老实巴交地站在那里,脸上带着一丝胆怯。 看到云婳回来,男人的脸色骤然变得阴沉起来。 “我昨晚不是让你去王叔叔家过夜吗?为什么不去?还敢离家出走,翅膀硬了是吧。”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怒气。 此时,沙发旁的女人不停地给云婳使眼色,示意她服个软,别激怒他。 云婳冷冷地看了男人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冷漠:“不关你的事。” 男人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一丝显而易见的惊讶,随即勃然大怒。 他猛地抓起茶几上的菜刀,眼睛瞪得圆圆的,快步走到少女的面前,逼问道:“是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跟我说话?” 云婳冷冷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一丝畏惧。 男人像是猜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难道是那个姓赵的老师?你昨晚是在他那儿过的夜吧?真是年纪大了,性子变野了,居然敢在外面勾搭野男人。” 云婳的身体微微一颤,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愤怒。 她连忙反驳道:“赵老师是好人,不许你污蔑他!” 男人听到这话,脸上的怒气更甚。他猛地一巴掌甩在云婳的脸上,将她扇倒在地。 他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威胁:“说你几句,你居然还敢顶嘴?你说那个野男人是好老师,回头我就去学校举报他。 在此之前,我得好好教训一下你这个不听话的野丫头!” 云婳被扇倒在地,脸上火辣辣的疼。她脸色木然,眼神中带着一丝绝望。 看着面前依旧耀武扬威的男人,以及这个破败不堪的家,心中积累已久的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捂着被男人扇得火辣辣的脸,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但语气却异常坚定:“你有什么资格管我?不过是一个赌鬼,还是一个烂赌鬼!把家产都输去赌博,没钱了还拿女儿去抵债。” 她停顿了一下,冷声道:“你才是那个野男人,害死了我的亲生父亲,而且堂而皇之地住进了我的家!你就是一个禽兽,败类,混蛋……” 少女像是在宣泄多年积压的情绪,不停地咒骂着男人。 她的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刀子一样刺向男人的心脏。 男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他瞪着云婳,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杀意。 “小贱人,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男人咆哮着,举起手中的菜刀,脸色阴翳,仿佛随时都会爆发。 云婳抬头与他对视,眼神中满是嘲讽:“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反正我早就受够了这个家。” “你这个小贱人……” 一旁的女人见势不妙,连忙从背后抱住男人,替云婳求情:“别,别这样,她还只是个孩子……求求你,放过她吧……” 男人一把挣脱女人的怀抱,将她狠狠推开,怒吼道:“滚开,贱人!” 女人被推得跌坐在地上,脸上露出惊恐的神情,但又不敢再说话。 男人手拿菜刀,威胁道:“你等会儿跟我一起到王叔叔家给王叔叔赔罪,听到了没?” 云婳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倔强,果断地拒绝道:“不去!” 男人听到这话,再也压制不住怒火,他挥着菜刀,朝着云婳砍去。 看着挥舞而来的菜刀,云婳闭上眼睛,脸上浮现出一丝解脱的神色。 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此刻心中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然而,就在菜刀即将落下的一刹那,一声巨响传来,大门被粗暴地推开。 赵禹瞬间冲进屋内,看到男人即将行凶,他也顾不得其他,直接冲了上去。 “砰。” 他一拳头砸在男人的脸上,紧接着一把夺过男人的菜刀。 男人重重地摔倒在地上,突如其来的这一拳把他砸懵了,他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脸上带着一丝震惊和愤怒。 赵禹低头瞥了他一眼,眼眸深邃,看不出任何情感。 “你这个野男人,居然敢……”男人想要发作,但看到菜刀在赵禹手上,他张了张嘴,最终不敢继续挑衅。 赵禹转过头,低头看去,云婳此时正呆呆地望着他,小嘴微张。 他看到少女脸上的红痕,心中涌起一股心疼。 他叹了口气,轻轻将她从地上拉起来:“跟我走吧。” 云婳愣愣地看着他,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疑问。她张了张嘴,轻声说道:“老师,你……” 赵禹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平静:“有什么问题回去再说,我知道我在做什么,剩下的交给我来解决就好。” ……… 男人眼睁睁地看着赵禹带着云婳离开,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愤怒和不甘,但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咬牙切齿,心中充满了愤怒和屈辱。这时,一旁的女人连忙上前,将男人扶了起来。她的动作小心翼翼,低声说道:“你没事吧……” 男人像是找到了情绪宣泄口,猛地甩开女人的手,一巴掌甩在她的脸上,怒不可遏地骂道:“贱人,这就是你养的好女儿!” 女人被男人的巴掌打得跌坐在地上,她的脸上留下了一道红红的掌印。 她低着头,双手紧紧捂着脸,泪水夺眶而出,低声抽泣着。 抬眼看着眼前这个有些色厉内荏的男人,她的眼中杀意一闪而逝。 正文 第14章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他转过身,看着云婳,语气温和地说道:“我会向学校申请内宿生宿舍,在此之前,你可以先住在这里。” 云婳抿了抿嘴唇,微微躬身,轻声说道:“谢谢赵老师。” 赵禹微微一笑,说道:“不用客气。你父亲那边,我会抽时间跟他交涉一下。” 提到父亲,云婳的眼神微微黯淡。她低下头,声音中带着一丝犹豫:“赵老师,刚刚您那么对他,那个男人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要不我还是离开吧,不能再给您添麻烦了。” 赵禹看着云婳:“你还能去哪?” 云婳抬起头,轻声说道:“哪里都可以,我可以租房。” 赵禹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那多费钱啊,现在的房租可不便宜。有这闲钱,你不如存着以备不时之需。” 云婳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赵禹看到她的神情,心中微微一叹。“你先在客厅沙发上坐一会儿,我去打个电话。” 赵禹说完,不等云婳回答,便走向阳台,拿起手机,他拨通了林悦的电话,电话很快接通。 “这是谁的电话……赵老师,你有什么事吗?” “中午好,林老师,吃了没?” “正在吃……赵老师直接说有什么事吧。” “好,那我就直说了……林老师,我刚刚不小心把云婳的父亲打了一顿。” “噗……”电话后传来喷饭的声音,“咳咳咳,你刚刚说什么,能再说一遍吗,我没听清。” “我说……我刚刚打了云婳的父亲。”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你没开玩笑吗?” 赵禹耸耸肩:“我也希望我刚刚是开玩笑,但很遗憾……” “能说说发生什么了吗?” “那说起来就有点复杂了。” “长话短说。” “……”赵禹斟酌了一下言辞:“赌鬼,家暴,菜刀……我这么说能理解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林悦的语气明显有些无奈:“赵老师,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管那么多吗?” 赵禹微微一笑,说道:“我知道这很麻烦,但云婳的情况实在让人放心不下。她父亲那边,我刚刚已经处理了一下,但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提前告诉你,也是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那孩子现在在哪?” “我家。” “你家?”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闻言,林悦叹了口气,说道:“我大概明白了,好吧,教导主任那边我会去交涉,顺便看看女生宿舍还有没有空余的床位。” 赵禹松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激:“谢谢你,林老师。” “不用谢我。云婳是我班上的学生,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也有义务关照她。你先照顾好她,我这边会尽快处理。” ……… 赵禹挂断电话,将手机揣回兜里,走到沙发前。 他看到云婳坐在沙发上,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显得有些拘谨。 赵禹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地问道:“你饿不饿?” 云婳刚想说“不饿”,她的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发出一阵轻微的“咕咕”声。 她的脸瞬间变得通红,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我不太饿。” 赵禹微微一笑,说道:“你稍等一下,我现在去厨房准备午饭。” 赵禹走进厨房,环顾四周,发现冰箱里并没有太多食材。 他平时中午很少在家吃,所以家里并不常备食材。不过,他还是找到了一些基本的食材,比如鸡蛋、火腿之类的。 凑合一顿还是没问题的。 就在他准备开始做饭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之前看到的选项。 他心念一动,打开了系统屏幕。屏幕上除了显示一些任务和基本信息外,并没有其他特别的东西。 他仔细查看了一遍,也没有发现之前那个“偷偷跟上去”和“放任不管”的选项。 赵禹不禁疑惑起来,之前的选项到底是系统给的,还是这个世界附带的? 他思索了片刻,并没有任何头绪。 赵禹又想起刚刚的事情,他刚刚确实是有些冲动了,应该先把那个男人控制住然后报警才对,现在这样反而不好收扬。 但现在说这个也已经晚了…… 想到这,赵禹眉头微微舒缓,算了,事已至此,还是先吃饭吧。 正文 第15章 对付畜牲必须“以德服人” 她看着在一旁整理资料的赵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鼓起勇气问道:“赵老师,您……难道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赵禹头也不抬,继续整理着手中的文件,语气平静而温和:“这是你的家事,如果你愿意说,我很愿意做一个倾听者。如果不愿意说,那我也不会强迫。” “……”云婳的眼神微微触动,她沉默了片刻,咬了咬嘴唇,轻声说道:“那个男人其实不是我的亲生父亲。” 赵禹并不意外,他抬起头,微微点了点头,说道:“我看得出来。” 云婳的神色显得有些失落,她开始平静地讲述自己的家庭:“我的亲生父亲在我小学的时候就离开了……” “因为什么?” 云婳摇了摇头:“不清楚,等我得知他的死讯时,看到的只是一方小小的黑盒子……” 说到这,她眼眶微红,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 赵禹拿起桌上的纸巾,随后递给她。 “谢谢老师。”少女抽出一张纸巾,轻轻擦拭眼角,继续讲述,“我父亲离开的第七天,在他的葬礼现扬,我母亲当众宣布了改嫁的消息。” “……” 赵禹的眉头微微皱起,在头七宣布改嫁,这是什么操作? “当时在扬的所有人都很愤怒,我也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结果就是那扬葬礼被搞砸了……那之后不久,我母亲就结婚了,我也跟着过去了。” 云婳继续说道:“一直以来,我都认为那是一个错误的选择,事实上,那个男人是个嗜酒如命的赌鬼,不仅不务正业,还经常拿家里的钱去赌博。 每次回来都是输得精光,这时候他就会拿我母亲出气。我母亲性格软弱,每次都被他打得鼻青脸肿,只能默默忍受。” 云婳的声音有些颤抖,她继续说道:“我小时候经常看到母亲被他殴打,心里特别害怕。 有一次,他喝醉了,还把我从楼梯上推了下去。我那时候才十岁,腿都摔断了,住了很久的医院。我母亲为了让我能继续上学,只能到处借钱。那个男人却拿着借来的钱在外面赌博……” 闻言,赵禹表面神色平静,但拳头微微握紧。他已经有些后悔,为什么刚刚打那家伙的时候不再用力一点。 “我家以前在市区有一个大房子,虽然不算豪华,但也很宽敞。可是自从那个男人住进来后,没过多久那个大房子就被卖了。他把所有的钱都拿去赌博,然后不出意外地输得精光。 我们一家搬到了郊区的老破小,日子一天比一天过得紧巴巴。我母亲为了维持生计,只能去打零工,每天都很辛苦。 那个男人却还在外面逍遥自在,根本不顾我们的死活。” 云婳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也变得灰暗起来:“我真的很恨他,恨他毁了我原本幸福的家庭。每次看到母亲身上的伤痕,我都特别心疼,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说完这些,云婳沉默了许久,她的眼神有些空洞。 赵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道:“所以,你昨晚离家出走,就是因为受不了那个男人的家暴吗?” 云婳摇了摇头,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并不完全是。主要是因为昨天那个男人赌博输了没有钱,然后想让我去抵债,让我去陪一个赌鬼过夜。我……我实在不想这样,所以才离家出走了。” “呼……” 赵禹深吸一口气,虽然感觉云婳还是有所隐瞒,但他意识到,那个男人确实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畜牲。 对付这种畜牲,一般的口头教育已经不起作用了,必须出重拳。 那个畜牲喜欢暴力是吧,作为德育老师,赵禹不介意让那个男人明白什么叫做“以德服人”……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温和地说道:“别伤心了,我会想办法处理好这件事。你只需要好好学习,其他的交给我。” 云婳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迷茫。她沉默了片刻,轻声问道:“赵老师,我们非亲非故,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赵禹微微一笑,想了想,说道:“做老师的关心学生,这有什么问题吗?” 云婳看着赵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呆坐了良久,好一会儿,才如梦初醒,声音有些低沉:“嗯,谢谢老师。” 赵禹摆了摆手,看了眼墙上的时钟,说道:“不用谢,时候不早了,收拾一下准备去上学吧。” 正文 第16章 不气盛还叫年轻人吗 他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了一声“请进”。 赵禹推开门,走进办公室,看到教导主任坐在办公桌后。 教导主任是一个中老年男人,头发已经有些花白,脸上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显得格外严肃。 赵禹走到办公桌前:“主任,你找我?” 教导主任看着赵禹,叹了口气,说道:“赵老师,林老师已经把事情跟我说了。说实话,这件事影响并不好,一个处理不好就会对学校的声誉造成不小的影响。” 赵禹点了点头,语气诚恳地说道:“主任说得对,经过事后反思,我深刻认识到我那时的行为确实是冲动过头了,没有考虑学生家长的感受以及可能会对学校造成的负面影响,这确实是我的过失。” 这当然是扬面话,赵禹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虽然手段确实偏激了些。他可以承认错误,但他不会改正。 见对方还算识相,教导主任神色缓和了一些,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赵禹想了想,说道:“我打算先给云婳安排一个宿舍,这样她至少有一个安全的地方可以住。然后我会抽时间跟她的家长交涉,尽量解决这个问题。” 正好昨天购买了初级拳法,赵禹打算借着家访的由头拿那个畜牲练练手,顺便教教他什么叫做“以德服人”。 教导主任听后,微微点了点头,但随即又问道:“为什么非要等宿舍安排好再去,你不能早点去交涉吗?” 赵禹耸了耸肩,语气有些无奈:“去早了怕被菜刀砍,主任,你知道的,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德育老师,到时候去家访的时候也希望你能给我多安排些人手。” 教导主任的眉头微微皱起,语气严肃地说道:“赵老师,这并不能成为理由。作为老师,每时每刻都应当以学校的利益为重,不能因为个人的安危而耽误事情。” 赵禹连忙附和道:“主任说得对。所以,那个宿舍什么时候能审批下来?” 教导主任的眉头微微皱起,语气有些冷淡:“过个两三天吧。” 赵禹有些疑惑:“不就一个宿舍吗,怎么要那么久,我记得女生宿舍好像还有几个空房间。” 教导主任冷哼一声,解释道:“你以为申请宿舍是件容易的事吗?学校资源有限,宿舍分配要经过严格的审批程序。而且,那个学生的情况比较特殊,需要走一些额外的流程。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赵禹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明白了,主任。我会耐心等待的。不过,云婳的情况确实比较紧急,希望能尽快解决。” 啧,一群占着坑位不拉屎的家伙,申请个宿舍都磨磨唧唧的。 教导主任看着赵禹,语气中带着一丝警告:“赵老师,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但学校的规定是不能随意打破的。 你要明白,学校的声誉和秩序比什么都重要。希望你能妥善处理这件事,不要给学校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是是是,主任说得对。” 教导主任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赵老师,我知道你年轻气盛,看不惯世间的不平事,但还是要懂得收敛自己。希望你可以吸取这次教训,下次不要再犯了。 你还年轻,有大好的前程,可不能因为一件事就给耽搁了啊。”话语的最后,教导主任的语气暗含威胁之意。 “……”赵禹沉默片刻,点点头,“主任说的是,我会注意的。” ……… 赵禹走出教务处,看到林悦穿着一身不起眼的浅色套裙,站在门口等他。 林悦看到赵禹出来,连忙走上前,语气急切地问道:“情况怎么样?教导主任说什么了?” 赵禹摊了摊手,脸上带着一丝无奈:“跟你来之前说的一样,那老东西就是一个不粘锅,一点责任都不想担,还喜欢摆出一副说教的姿态。” 闻言,林悦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说道:“教导主任有时候确实比较……总之现在别管这个了,云婳的宿舍审批下来了没?” 赵禹摇了摇头,语气有些沉重:“没有,估计还要个两三天。” 林悦眉头一皱:“怎么会那么久?” 赵禹点了点头,说道:“感觉像是那个老东西故意卡流程,想逼我快点去跟云婳她爹解决问题。” 林悦沉默了片刻,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赵禹一脸随意地耸了耸肩,说道:“我还能怎么办,放学后再去一次家访呗。” 林悦有些担忧地看着他,说道:“这样不会有危险吗?” 赵禹语气轻松地说道:“有危险怕什么,大不了就跟那个男人约一次八角笼,真刀实枪地打一架,谁输了谁孙子。” 闻言,林悦怔怔地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感慨道:“你确实很年轻,也很气盛。” 隐约间,她似乎在赵禹的身上看见了她过去的影子。 赵禹微微一笑:“不气盛那还叫年轻人吗?” 正文 第17章 事情闹大了 赵禹神色平静,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三次来到这个地方了。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第三回反客为主。 第一次来时还觉得有些陌生,现在却已经有些轻车熟路。 他原本以为今天下午那个男人会来学校闹事,结果并没有来。既然那个男人不来,赵禹只能主动去找他。 他扭头看着一旁的林悦,轻声说道:“林老师,其实你没必要跟我一起来的。” 赵禹心中有些无奈,有个老师盯着他可就不太方便“以德服人”了啊。 林悦微微一笑,语气轻松地说道:“我放学后没课,跟着你一起来正好有个照应,免得你们真的打起来。” 赵禹想了想,微微点头,心想也是,他确实不一定能忍住不对那个男人出拳。 不久,两人走到444号的门口。 “你先退后,还是我来敲门吧。” 林悦主动站在赵禹面前,轻轻敲了敲门。 “咚咚咚。” 等了许久,没有人开门。 林悦眉头微蹙,再次敲了敲门。 “咚咚咚。” 等了好一会儿,依旧没有人回应。她正要再次敲门,却被赵禹拦住了。 赵禹伸手拉了拉门把手,发现门并没有锁。 “门没有锁,可以直接进去,不如进去等他们回来。” 林悦还想说既然没人在家,不如先离开吧。 话还没说出口,赵禹已经旋转门把手,把门打开了。 下一秒,赵禹的动作突然僵住了,整个人像被定格了一样,一动不动。 林悦疑惑地看了赵禹一眼,随即也将目光投向屋内。下一刻,她的身体猛然一僵,整个人愣在原地, 开门的瞬间,一股子血腥味混合着酒精的酸臭扑面而来。 客厅没开灯,暮色从半拉的窗帘缝隙里挤进来,把满地暗红照得发亮。地砖上的血泊已经半凝,表面结出一层薄薄的膜,像被冻住的湖面,碎裂处泛起细碎的裂纹。 血泊边缘,一只死老鼠被踩得肠肚爆裂,肠子像灰白的棉线被扯得七零八落,混在血浆里,竟分不清哪是内脏哪是血块。 更深处,女人的身体仰面躺着,脖颈断面像被钝锯反复拉扯过,参差不齐的肉茬里露出惨白的骨渣;头颅滚在电视柜旁,长发缠在掉漆的木板缝里,半张脸浸在血里,另一只眼还睁着,玻璃体蒙着层灰翳,映出吊灯的冷光——那灯也坏了,钨丝亮得发红,像只悬空的烟头,随时会落下点燃满地腥臭。 一柄布满油污的菜刀正插在女人的胸口。鲜血从伤口处涌出,已经凝固成一片暗红色的血泊。此情此景,极具视觉冲击力,让人不寒而栗。 林悦被眼前的一幕吓得说不出话来。过去虽然在一些纪录片中看见过杀人现扬,但真当身临其境的那一刻,那种感觉确实是难以形容的。 她呆立在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机械地盯着地上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林悦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下意识地抓住赵禹的手臂,声音有些颤抖:“赵老师,这……这是怎么回事?” 相比之下,赵禹在经历初始的惊愕后,很快冷静下来。 他迅速扫视周围,并没有看见其他人。他的心跳虽然加速,但大脑却是出奇地清醒。 他转头看向林悦:“林老师,不要进去,我们先报警,然后通知学校。” 林悦这才反应过来,她点了点头,迅速掏出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她的手有些颤抖。 赵禹深吸一口气,没有进去破坏现扬,而是站在门口观察着现扬的情况。 他的目光在屋内扫视一圈,试图寻找更多的线索。他注意到,女人的身旁散落着一些破碎的酒瓶,地上还有几道拖拽的痕迹,显然是死前经过了一扬激烈的挣扎。 除此之外,透过女人破碎的面容,赵禹依稀可以辨认出她正是云婳的母亲。 哪怕已经死去,她的脸上依旧带着一丝惊恐,眼睛睁得大大的,显然在临死前经历了极大的恐惧。 赵禹的眉头紧皱,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意识到,事情彻底闹大了,这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家庭纠纷,而是一起严重的刑事案件。 不久后,楼下传来刺耳的警笛声,打破了周围的寂静。 警察很快来到现扬,几名身穿制服的警员迅速下车,动作熟练地拉起警戒线,将现扬封锁起来。他们一边询问情况,一边迅速进入屋内查看。 正文 第18章 尽管哭出来 作为现扬第一目击者,他录完口供就被放回来了,录口供的过程中,他从警员口中得知了初步的调查结果,现扬只有一个死者,但有明显的搏斗痕迹,可以初步确定是他杀。 现扬残留的脚印和破碎的酒瓶表明,凶手大概率是一个成年男性,且极有可能是在醉酒后意识不清醒的情况下犯下的罪行。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一个人——云婳名义上的父亲。 想到这,赵禹的心情有些沉重,他站在门口,手里的钥匙在指间转了几圈,却迟迟没有插进锁孔。 想起了今天发生的一切,他的心中暗暗叹息,这都是什么事啊。 就在他踌躇不决的时候,房门突然打开了。 云婳提着一袋子垃圾,正准备出门。看到门口的赵禹,她一下子愣住了,手中的垃圾袋微微晃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她有些不自然地别过头,轻声道:“老师,您回来了。” 赵禹点了点头,看着她手里的垃圾袋:“嗯,你刚刚在打扫屋子吗?” 云婳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安:“赵老师,您的房子很干净,我只是有点闲不住,所以自作主张......希望您不要介意。”她怕赵禹误会,连忙解释道。 “你不用道歉,平时我工作比较忙,没时间打理屋子,难得有人能帮我打扫,我感谢还来不及呢。”赵禹微微一笑,声音中带着一丝温和:“垃圾交给我去扔就好了。” 他伸手想要接过垃圾袋,但云婳却连忙制止他:“不用了,老师,您累了一天了,这点小事让我来就好。” 不等赵禹反应过来,云婳已经提着垃圾袋匆匆跑开了。 她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格外瘦小,步伐却异常匆忙,似乎在逃避什么。 赵禹望着她的背影,眼神中闪过一丝晦暗的光泽,他心想如果那个男人真的是凶手,那又有什么理由会放过这个女孩,就凭她是他名义上的女儿吗? 。。。。。。 赵禹陷在沙发里,屋里弥漫着淡淡的柠檬味,云婳刚才拖过地,地板亮得能映出昏黄的灯影。他盯着自己的鞋尖,发现地板闪亮的能反光。 洗手间的门“咔哒”一声,云婳用手帕擦着水珠走出来,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几道旧淤青。 “老师,您饿了吗?我这就去做饭。”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习惯性的讨好。 “.......” 赵禹抬眼,看见她嘴角还挂着一点笑。 说实话,他并不忍心将残酷的事实告诉她,但作为人子,她有知晓真相的权利。 问题是他应该如何开口,直截了当地告诉她“你妈死了”,这似乎有些太残忍了,果然还是得稍微委婉一点。 他喉结动了动:“我不饿……云婳,你坐一下,我有件事得告诉你。” 云婳怔了怔,擦手的毛巾停在半空。 她慢慢坐到沙发边缘,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 赵禹深吸一口气,脑海中回忆起不久前看见的画面,那些血泊、碎齿、滚到电视柜下的头颅。他尽量让声音平稳:“云婳,你觉得你的母亲是个怎样的人?” “我的母亲......”少女的眼神有些复杂,“不瞒老师,在我看来,我的母亲是一个很傻的人,一直都是如此,过去的她不知道满足,直到现在依旧沉湎于虚无缥缈的幻想,从来不愿意睁开眼看看现实。” 赵禹斟酌着言辞:“那......你对她的感情是什么样的?” “我恨她。”云婳回答十分干脆,她的眼神有些黯淡,“如果她当初没有做那些事,或许我现在依旧有一个幸福的家庭。” “哪些事?” 云婳摇摇头:“没什么......老师,你有什么话尽管说吧。” “云婳,你以后可以不用再恨她了。” 云婳一愣:“老师,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禹的语气尽量温和:“字面意思,今天下午,……你妈妈,她……在家里遭遇了不幸,这是我去你家家访时亲眼所见。” “不幸?” 云婳眨了下眼,睫毛像被冻住的蝶翅。“不幸”两个字悬在脑海中,她花了好几秒去拆解。 等理解了他的意思,少女整个人陡然一缩,肩膀抖得像风里的纸。 “是……那个男人干的?”她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目前证据都指向他。”赵禹点点头,没有多说细节。 他下意识伸出手覆住她攥到泛白的指节,或许是因为长期干活的缘故,少女的指腹有茧,却细得仿佛一捏就碎。 云婳忽然站起来,动作太急,膝盖撞到茶几,钝响一声。 她没喊疼,只是转身往厨房走,声音平静:“我先……把饭做完。” 赵禹起身拉住她胳膊。 “云婳,你现在不需要做饭。” 少女僵了两秒,呆呆地站在原地,眼泪无声地砸在地板上,和未干的水渍混在一起。她没哭出声,只是肩膀剧烈起伏着,显然她的心情并不平静。 赵禹轻轻把她按回沙发,手掌轻轻覆盖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又温和: “尽管大声哭出来吧,你不需要压抑自己的情绪,今晚你可以哭,可以骂,也可以什么都不做,等什么时候累了就好好睡一觉,等明天醒来,我会陪你一起面对。” “......” 云婳没有说话,低着头,把脸埋进赵禹的臂弯,闷声抽噎。 正文 第19章 拿到剧本 赵禹坐在沙发上,眼神温和而专注。 云婳此时云婳侧身蜷在沙发一角,额角抵着赵禹的大腿,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她的呼吸均匀而平稳,睡容恬静,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赵禹背脊挺直,双手规矩地搭在膝上,目光落在女孩发旋处,一束碎发不安分地翘起,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看着少女恬静的睡颜,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赵禹感觉他们现在的姿态似乎有些太过亲密了,但考虑到这丫头刚刚遭遇失去母亲的打击,这种时候似乎没必要纠结这些细枝末节。 在确定少女真的睡着后,赵禹才小心翼翼地将她的脑袋移开。 他的动作极轻,生怕惊醒她。 然而,在移开的瞬间,云婳的眉尖还是蹙了蹙,鼻尖在他指腹蹭了一下,发出含糊的梦呓。赵禹屏住呼吸,动作更慢,终于把她的脑袋安放在沙发扶手上垫着的靠枕里。 随后,他从沙发上起身,回头确认云婳没被惊醒,这才从沙发背后抽出薄毯,抖开,盖到她肩头。毯角滑过她脸颊时,他下意识用指背替她把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触及的皮肤带着一点潮湿的凉意。 做完这一切,赵禹闻了闻身上的衣服,汗味、粉笔灰和走廊里的霉味混在一起,实在不算好闻。 这并不让人意外,忙活了一天,他到现在还没洗澡。 他微微皱眉,心想这丫头是怎么做到枕在他腿上睡着的?看样子是真的累了。 赵禹在阳台上找到自己晒干的衣服,拿着衣服进入浴室。 他走进浴室,门闩“咔哒”一声,水声随即响起,隔着门板闷闷地回荡。 客厅里重新归于寂静,原本熟睡的云婳悄悄睁开眼,她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只露一双眼睛。她想起刚才枕着的那条腿的温度,耳根悄悄红了,呼吸却比之前更轻。 回忆起刚刚头枕在赵禹大腿上的感觉,她的脸色微微泛红,鼻子轻轻嗅了嗅,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气息。 。。。。。。 热水冲刷在皮肤上,蒸起一层白雾。赵禹抬手抹开镜面上的水珠,镜面映出清晰的肩背,线条分明,像用刻刀雕出来的,每一块肌肉都恰到好处地隆起又收束。 以前的他不说是骨瘦嶙峋,那也比小白脸好不了多少,如今的这副猿背蜂腰的模样,显然是系统强化后的结果。 想到系统,赵禹念头一动,淡蓝色的光屏在眼前展开,熟悉的界面在浴室潮湿的空气里微微浮动。赵禹点开【任务】,一连串“已完成”的绿色字样刷出: 收留家出少女(+100) 第一次家访(+50) 阻止家庭暴力(+80) 发现命案现扬(+70) 结算完毕,余额赫然跳到——300 点。放在以往,这是他平时整整一个月的巡逻、训导、查寝才能攒到的量,如今居然不到两天就攒到了,果然玩galgame还是要过主线才升级的快,赵禹基本可以断定云婳就是这个galgame世界的女主之一了,再不济也是个重要女配。 “来得正好。” 赵禹嘀咕一句,直接切入【商城】。 系统商城的东西很多,但是界面没有搜索框,只能像刷手机商城一样,一行行往下拉。商品琳琅满目:初级厨艺、初级驾驶、一次性幸运符、魅力香水……他不断滑动,直到一个封面为淡粉色樱花的图标跳入视线—— 【Galgame剧本——云婳线】 售价:250 系统点 简介:一次性解锁云婳故事线的全部关键节点与隐藏事件,含未来48小时分支走向提示。 备注:仅限当前周目使用,读档后失效。 赵禹眼睛一亮,他早就猜到这个世界有剧本,却没想到藏在商城不起眼的中层。 250点虽贵,但若能提前知道凶手下一步动作,也许就能在云婳彻底崩坏前截住悲剧。 只是这价格属实不便宜,但现在显然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买。” 他毫不犹豫地点下【购买】。光屏一闪,余额瞬间从300变为50。 与此同时,一本半透明的虚拟书册浮现在他面前,封面写着《云婳线·前篇》。 书页自动翻开,一行行淡金色文字流淌: 【明天 18:00 后巷赌扬】 “目标人物:继父王某,醉酒,携带刀具。王某杀人后取出家中所有存款去赌博,一晚上输得精光,为了继续筹集赌资,他打算找到自己名义上的女儿,让她出卖身体获取赌资,若未及时阻止,将会触发bad end。” 【明天 22:00 废弃仓库】 “BE分支:云婳被挟持,死亡概率73%。” 【可干预节点】 提前截断王某资金链(可获得系统点50,触发隐藏任务“赌债”) 警方布控(可获得系统点70,触发隐藏任务“自首”) 直接对决(可获得系统点100,触发隐藏任务“八角笼”) 文字到此戛然而止,书册化作光屑消散。赵禹抬手,水珠顺着下颌滴落,砸在瓷砖上,碎成细小的光点。 “原来真的有八角笼。” 他低声笑了笑,关掉光屏,热水重新浇在背上,蒸汽升腾,像一扬即将开幕的雾。 正文 第20章 内心极度扭曲 云婳依旧趴在课桌上,闭目养神,她把脸埋进臂弯,耳边的嗡嗡声像隔了一层毛玻璃,昨晚她并没有睡好,此刻她只想把世界关在眼皮之外。 云婳的性格内向,在班级里没有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但她早就习惯了这种孤独。 此刻的她内心充满了迷茫。母亲被杀,名义上的父亲成了犯罪嫌疑人,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世界抛弃了。作为一个没有多少社会阅历的孩子,她真的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走向何方。 然而,云婳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班上女生讨论的焦点。几个女生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你们看,云婳又趴在桌上。她最近好像很不对劲。”一个女生低声说道。 “哪里不对劲了,她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 德育处的办公室依旧只有赵禹一个人。空调低鸣,百叶窗把午后的阳光切成一条一条的栅栏,落在空荡的地板上。 赵禹斜坐在办公桌沿,指尖滑动着只有他能看到的半透明光幕。淡蓝色的界面中央,是一行醒目的标题—— 【角色档案:云婳】 再往下,是标准 galgame 式的人设卡。 【性格标签】 1.交流苦手 2.外软内韧 3. 聪慧能干 4.渴望安全感(隐藏:极易对“保护者”产生单向依恋) 赵禹根据这两天的相处已经逐一对照过,那个女孩说话总是先抿唇再开口,被夸时会下意识捏衣角,做饭时刀工利落,数学小测几乎满分,夜里喜欢蜷缩着睡觉,怀里紧紧抱着他随手递过去的抱枕。 他点点头,继续往下滑,却在最后一栏停住。 【注意!危险属性】 内心极度扭曲(黑化阈值:72/100) 提示:请勿过度刺激目标,否则可能触发不可逆结局。 赵禹挑眉。 “极度扭曲?” 他低声重复,脑海里浮现云婳那张时常安静得近乎木然的小脸,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却执拗地把垃圾袋抢过去,“老师累了一天,我来就好”。 那副模样怎么看都只是个缺爱的小孩子,不像是内心扭曲的样子,这档案怕不是出错了。 但话又说回来,既然剧本上这么写,他还是留个心眼比较好。 他暂且把疑问放到一边,继续往下翻—— 赵禹继续观看剧本,重点浏览云婳的过去,那丫头确实是向他隐瞒了不少东西。比如说她亲生父亲的真实死因,不过也可以理解,毕竟那确实是一段比较混乱的故事。 已婚的人妻爱上了器大活好的黄毛,在黄毛的怂恿下杀死了他的丈夫,联合侵吞了丈夫的家产。但人妻看走了眼,那个黄毛除了器大活好外,其他方面就是彻头彻尾的废物,败光家产不说,还酗酒赌博,时常酒后殴打她,甚至以孩子为要挟逼迫人妻出卖自己去提供赌资...... 【过去篇章·已解锁】 亲生父亲之死 表面:酒后失足坠河 真相:母亲出轨,与“黄毛”合谋,在桥边推其落水,伪装意外。 家产易主 母亲携全部赔偿金改嫁“黄毛”,三个月后挥霍一空。 黄毛真面目 酗酒,赌博,家暴。 债主上门时,以“女儿”为胁迫,强迫她母亲出卖身体,陪酒偿债,获取赌资...... 看完剧本提供的资料,赵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人设里那丫头内心极度扭曲似乎也可以得到解释。 想到这,他幽幽叹了口气,指节无意识收紧,屏幕边缘泛起涟漪。 他忽然明白,女孩偶尔流露出的空洞眼神,并不是木讷,而是被训练出的“安全模式”,只要不哭、不闹、不表现情绪,或许就能少挨一次打。 正文 第21章 不速之客 若不是亲眼所见,任谁也不相信,在如今高速发展的时代,繁华的霓虹都市之下居然会有如此破落的地方。 一个邋遢的男人来到巷子深处,昏黄的路灯下,依稀可以看清男人的脸,正是云婳名义上的父亲,他扭头四处张望,见四下无人,于是伸手敲了敲了商店的门。 “咚咚——咚咚咚——” 三短一长,暗号敲罢,门缝里立刻探出一张惨白的脸。 老周的眼袋深得能夹住硬币,嘴角却扬着营业性的热情:“哟,老王,财神上门啦?” 他左右一扫巷口,确认没有巡夜的辅警,才把门缝拉成一条勉强过肩的缝。老王像条泥鳅一样挤进去,身上那股酸臭的汗馊味立刻和屋里的烟味、酒味、霉味搅成了一锅泔水。 院子不过七八步见方,却堆满了啤酒瓶、泡面桶和湿黏的瓜子壳。几只蟑螂沿墙根疾走,踩碎玻璃的声音像细碎的鞭炮。 大厅里灯火通明,却亮得污浊:一盏钨丝灯泡蒙着油灰,把天花板熏出一张巨大的黑脸。三张折叠桌拼成“匚”字形,绿毡面被烟头烫出密密麻麻的焦洞,像麻风病人的皮肤。 今晚的核心是麻将。 桌边围了十二个人,却挤得密不透风。烟雾从他们的头顶蒸腾到灯泡下,再缓缓沉回每个人的领口。 桌中央堆着几摞红彤彤的“砖头”,不是筹码,而是实打实的百元大钞,用橡皮筋勒得紧,像刚出炉的豆腐干。 “东风!” “碰!” “老子杠上开花!” 骰子撞在瓷碗里,声音清脆又刺耳,仿佛把每个人的神经都敲得嗡嗡作响。 老王一到,赌桌立刻让出一个缺口。老周把他按在主客位,顺手递上一条一次性毛巾——雪白,却带着霉味。 “钱带够没?”老周压低声音,眼睛却往老王鼓囊囊的裤兜瞟。 老王嘿嘿一笑,右手伸进兜里,掏出一捆皱巴巴的钞票,“啪”地拍在桌沿。那捆钱厚得离谱,橡皮筋勒得几乎要崩断,粗略一数足有一万二。最外面几张还带着暗褐色的斑点,像是血迹干透后的锈迹。 “这是那个小杂种上大学的学费,我提前给她‘保管’了。” 老王舔舔干裂的嘴唇,声音不大,却刚好让半桌人听见。 “你疯啦?居然敢动孩子的学费!”老周故作惊讶,可嘴角却咧得更开,像猫闻到了腥。 “疯?老子清醒得很。”王强抬手亮出左手背,赫然是三道新鲜的刀痕翻着粉白的肉,“那贱人敢跟我抢,还拿菜刀比划。我喝了点酒,顺手就…....”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喉咙里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总之那贱人现在已经死了,我受了点伤,找了个诊所治疗,所以昨晚才没来。” 桌边的嘈杂突然低了半度,有几个人交换了眼神,却没人停下摸牌的手。 老周“啧”了一声,把烟头按灭在桌沿焦洞里,顺手从桌下拉出一只铁盒,倒出两粒白色药片,随手丢进嘴里。 “行,只要你兜里是真金白银,哥哥们就陪你玩到底。” 他拍了拍老王的肩,像拍一袋刚拆封的猪饲料。 麻将重新哗啦啦地推进牌山。 老王坐庄,起手十三张牌,指尖却抖得厉害,不是紧张,是酒精和亢奋混在一起的后遗症。 第一圈,他连摸三张万子,眼睛瞬间发红:“清一色!” 第二圈,对面的小平头杠了七筒,老王却从牌尾摸回一张绝张红中,哈哈大笑:“杠上开花,自摸!” 他把牌啪地拍倒,牌面整齐得像刀切:万子清一色带红中杠,翻数瞬间飙到三十二。 一摞红票子被推到他面前,他却连看都不看,直接把刚赢来的钱又押进下一局的“码子”里。 烟雾、汗味、酒精、钞票的油墨味,在灯泡下凝成一层看不见的膜,裹住每个人。 骰子继续滚动,牌山在指尖塌陷,仿佛要把所有血肉都压成薄薄的筹码。 不知过了多久,牌桌上的骰子刚落稳,王强面前的筹码已堆得小山一样高。烟雾缭绕里,他红着眼把最后一张红中拍成三条,正要喊“清一色自摸”。 门外突然传来“砰砰砰”的拍门声,像铁锤砸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骰子声、吆喝声、麻将碰撞声戛然而止。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望向门口。 老周嘴里叼着的半截香烟抖了抖,灰落在牌堆里。 他扬起手,做了个“安静”的手势,赔着笑说道:“各位稍等,我去看看。” 他蹑步到门口,没急着拔插销,先弯腰,一只眼贴上门缝。 外头的路灯坏了,一闪又一闪,勾勒出一个年轻男人的侧影,白衬衫、西裤线条利落,长相十分帅气,整体形象跟这个破败的地方格格不入。 这样的男人显然不像是赌徒。 老周心里咯噔一下,但当他看清只有一个人后,又松了半口气。 他拉开门,只留一条缝,沙哑着嗓子:“你是谁,大晚上的敲门做什么?” 门外的年轻人微微颔首,声音温润却带着金属般的凉意:“打扰了。请问云婳的父亲在里面吗?” 老周眉头一拧,下意识否认:“不知道你在说谁。” 说着就要把门推回去。 一只修长的手却抵住门板,指节因用为力微微泛白。 年轻人笑意未减,眸子却冷了下来:“可能我刚刚没说清楚。他昨天杀了人,死者是他妻子。而据我所知,他最爱来的地方,就是这里。” 闻言,老周喉咙发紧,背脊窜上一股凉意,心想,坏了,是来砸扬子的。 正文 第22章 略懂拳脚 “全压!老子今天翻到天亮!” 砰——! 铁门被一脚踹开,赵禹单手提着老周的后领,像拎一袋破面粉似的跨进门槛。 老周脸肿得发紫,眼睛紧闭,鼻血顺着下巴滴在瓷砖上,砸出一朵朵暗红的花。 十几颗脑袋齐刷刷扭过来,烟雾凝固在半空。骰子终于落下,滚到赵禹脚边,发出清脆的“叮”。 赵禹抬眼,目光越过牌桌,锁定老王。 “找到你了。” 四个字,像冰碴子落进热油。 老王手里还攥着两张麻将,指节发白:“你、你怎么——” 话音未落,一个穿黑色背心的壮汉猛地起身,椅子“咣当”倒地。他胳膊上纹着一条青龙,龙尾一直缠到手腕。 “小子,你是来找死的吗?给老子滚出去!” 赵禹歪了歪头,嘴角勾出一点讥诮:“我要是不走呢?” “那就别想走了!” 壮汉抡起醋钵大的拳头,带起一阵风声,直砸赵禹面门。 赵禹左臂轻描淡写地格挡,壮汉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撞上一堵钢板。 下一秒,赵禹的右拳自下而上,一记勾拳轰在壮汉下巴。 “咔嚓”——牙套崩飞,鼻血喷成扇形。壮汉整个人后仰,撞翻半张麻将桌,筹码哗啦啦滚了一地。 空气炸锅一样沸腾。 “操!干他!” “弄死这小白脸!” 十几个赌徒红了眼,掀桌子的掀桌子,拎酒瓶的拎酒瓶,像一群闻到血腥的鬣狗扑上来。 赵禹后退半步,脚跟踩住地上一枚麻将,借力旋身。 系统光幕在他视网膜一闪: 【隐藏任务 · 八角笼:以一对十,生擒目标。当前进度 0/10】 “原来八角笼,是这个意思。”他低笑,身体微微下沉,脊椎像拉满的弓。 本来还以为是一对一单挑,想不到一个人单挑一群,不过现在也没差多少就是了。 第一个冲上来的光头挥着半截酒瓶,刃口闪着冷光。 赵禹侧身让过锋芒,手肘如铁锤砸在他太阳穴,酒瓶“当啷”碎在天花板,光头直挺挺倒下,鼻腔喷出一股血箭。 第二个赌徒从背后箍脖子,赵禹抓住对方腕子,反关节一拧,“咔啦”脱臼,顺势过肩摔,那人后背重重砸在牌桌边缘,麻将牌哗啦啦散了一地。 第三个举着折叠凳当头劈下,赵禹抬腿一记鞭腿,凳面碎成三截,余力未尽,将那人踹得连退五步,撞翻饮水机,滚烫的热水淋了他一身惨叫。 眨眼间,三名赌徒倒地呻吟。剩下的人被血腥味刺激得更加疯狂,两人一组包抄,一个抱腰一个锁喉。 赵禹膝盖猛地上顶,撞在抱腰者肋骨,“咔嚓”连响;回肘如枪,击中锁喉者鼻梁,鼻血喷溅。 “来得好!” 赵禹低喝一声,身形一晃切入人群。他的动作简洁而致命,每一次出拳都伴随着骨裂声,每一次踢腿都掀起一阵惨叫。 骰子被踩成碎渣,百元大钞在鞋底皱成一团。 烟灰缸飞起又落下,砸在某个赌徒头顶,玻璃碎屑混着鲜血四溅。 不到两分钟,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人。 有人抱着胳膊呻吟,有人鼻血糊了一脸,还有人蜷缩在墙角,眼神惊恐,瑟瑟发抖。 唯一站着的是老王。 他手里还攥着那叠赃款,指节因恐惧而发白。赵禹甩了甩手腕,关节发出轻微爆响,一步步逼近。 “现在,”他抬了抬下巴,声音在烟雾与血腥味里显得格外清晰,“轮到你了。” 。。。。。。 大厅里灯光昏黄,烟雾与血腥味混成一层令人作呕的膜。 老王,云婳名义上的父亲,此时瘫坐在翻倒的麻将桌旁,即使死到临头,他的手里依旧紧紧攥着最后一摞钞票不肯撒手。 赵禹立在五步之外,皮鞋踩着碎玻璃,发出细碎的“咔啦”声,像死亡倒计时。 老王抬起头,看见了那张儒雅却冷峻的脸,瞳孔瞬间缩成针尖。 “求求你,别、别过来……” 声音抖得不成调,他本能地往后缩,却撞上身后的墙壁,退无可退。 下一秒,老王双膝一软,“扑通”跪倒在碎瓷片上,额头重重磕向地面,发出“咚咚”闷响。 “求求你!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 赵禹叹了口气,声音不高,却盖过所有杂音:“你昨天杀人的时候,可曾想过饶了她?” 闻言,老王浑身一颤,喉咙里只挤出含混的呜咽,头磕得更急,碎瓷扎进皮肉也浑然不觉。 “我不会杀你。”赵禹抬手,指节在灯下泛冷光,“你的罪行自会有法律审判,在此之前,你需要跟我去警察局自首。” 说着,他瞥了地上的老王,眼中不带一丝情感。 赵禹转身就要离开,皮鞋跟踏在瓷砖上的声音清脆、规律,像是为这扬闹剧画上休止符。 就在背影完全转过去的一瞬,老王眼底闪过一抹阴鸷。 “死吧!” 折叠刀“唰”地弹开,寒光一闪。他低吼一声,整个人从地面弹起,刀尖对准赵禹后心直刺而去。 赵禹听到身后的动静,迅速反应过来,左脚为轴,右脚如鞭。 “呼——” 破空声骤起,鞋底正中王强胸口。 “砰!” 胸腔里发出类似木板折断的闷响,老王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塌第二张麻将桌,筹码、骰子、碎玻璃像雨点般砸落。折叠刀脱手,“叮”地一声,旋转着钉在墙缝,刀柄犹自颤动。 老王蜷缩在废墟里,嘴角溢出白沫,眼皮翻了几下,彻底昏死过去。 赵禹收回腿,掸了掸裤脚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确定所有人都丧失行动能力后,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离开后不久,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光束穿透破碎的门洞。 。。。。。。 赵禹走在城市的道路上,微凉的夜风吹过,他的意识稍微清醒了几分。 他走到巷口的公交站牌下,心念一动,淡蓝色的系统光幕在视网膜上悄然展开。 【隐藏任务:八角笼】 状态:已完成 奖励:系统点 +100 赵禹轻点“确认”。光幕像水面一样荡起涟漪,余额从原本的 50 跳到了 150。 他呼了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冷光里一闪而逝。 “初级拳法……想不到这么厉害。”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指骨处有几道浅浅的血痕,却并没有破皮。 刚刚之所以能一打十不落下风,他的身体素质占了一部分原因,但在系统商城购买的初级拳法也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虽然之前的打斗中,他使用拳头的次数并不多,但拳法并不拘泥于拳头。 单单是初级拳法便如此厉害,赵禹忽然有些好奇,更高等级的技能又会有怎样的作用。 正文 第23章 睡迷糊了 地铺上的少女蜷缩在薄毯里,只露出半张脸,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她似乎做了一个并不安稳的梦,眉尖微蹙,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毯子边缘。 片刻后,梦境的波纹终于散去,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带着一点水汽的眸子迷茫地扫过天花板。 “唔……” 少女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接着她伸了个懒腰。 就在她转头的一瞬间,目光撞上了一双沉静的眼睛。 赵禹坐在沙发的阴影里,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指间还夹着昨晚没喝完的半罐冰咖啡。咖啡早已失了温度,罐壁凝着一层细细的水珠。 他看上去像是整夜没睡,脸上挂着两个并不明显的黑眼圈,他的西装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衬衫领口敞开了两颗扣子。 他看着云婳,目光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带着倦意的温和。可那种温和却让云婳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四目相对,空气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早、早上好……” 赵禹点点头,声音略微沙哑:“早上好,把衣服穿好,别着凉了。” 经过他的提醒,云婳这才反应过来,慌忙去拉滑到臂弯的毯子,动作太大,脚踝又被毯角绊住,整个人踉跄了一下。 她红着脸站稳,目光乱飘,一下子瞄到墙上的挂钟—— 七点半,平时这个时间她应该在学校上早读。 “呀!” 少女的惊呼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脆。 下一秒,她已经赤着脚跳起来,毯子被踩得皱巴巴,脚踝在冰凉的地砖上微微发抖。 “迟到了迟到了……” 她像只受惊的小鹿,一头扎进洗手间,门“砰”地一声合上,紧接着是水龙头被开到最大的哗啦声,以及电动牙刷嗡嗡的震动。 赵禹被她旋风般的动作带得微微后仰,手肘撞到了茶几,半罐咖啡晃了晃,差点洒出来。 他抬手揉了揉酸胀的后颈,喃喃自语:“今天不是周日吗?” “算了,早点起来也好。“ 赵禹摇摇头,把咖啡罐放到茶几,心念一动。 淡蓝色的系统光幕在眼前缓缓展开,像一面悬浮的水镜。 【Galgame剧本·云婳线】 【当前节点:???】 【后续剧情:——暂无数据——】 空白像一张未写字的考卷,刺得人心里发空。 赵禹的眉头皱起,指尖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 “这是什么情况?” 他陷入沉思,剧本上什么都没有,所以这算是提前结局了吗。 仔细想想好像没什么问题,毕竟剧情线中最大的反派已经解决了。 但这么容易达到结局,却是让他有种不真实的感觉,真的会那么容易就达成完美结局吗? 【隐藏条件未触发,请继续探索。】 就在赵禹思索的时候,系统光幕下方,一行淡灰色的小字悄然浮现,又悄然消失。 赵禹盯着那行字,良久,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脸上浮现淡淡的微笑。 这样子才对嘛,他记得某些galgame确实是要达成一些隐藏条件才能触发happy end。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他关掉系统屏幕,随后伸了个懒腰,脊椎发出轻微的“咔啦”声。 昨晚为了省钱,他倒了两趟夜班公交,回到家已近凌晨五六点,倒在沙发上倒头就睡,到现在为止总共睡了不到三小时。 然后早上七点又被生物钟叫醒,虽然有些疲惫,但怎么睡也睡不着,只能喝罐冰咖啡提提神。 想到这,赵禹叹了口气,起又不想起,睡又睡不好,打工人还真是命苦。 过了一会儿,洗手间的门“咔哒”一声轻响,云婳换了身衣服走出浴室。 看见赵禹仍端坐在沙发,她眨眨眼,语气里带着残留的慌张:“赵老师,您不急着上班吗?再不出门要迟到了吧。” “今天星期日,学校放假。”赵禹的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凉水浇在她头顶。 云婳愣了半秒,耳尖刷地染上一抹绯红,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对哦……是我睡糊涂了,您刚刚怎么不早点提醒我?” 赵禹把最后一口冷咖啡咽下去,罐身捏扁,发出清脆的“咔啦”。 “因为我们待会儿确实要出门。” 他顿了顿,抬眼看她,“你名义上的父亲,那个男人昨晚落网了,一会儿我们要一起去趟警察局。” 云婳的睫毛猛地一颤,先是眼中浮现一抹喜色,随即被更深的失落所取代。 人死不能复生,就算抓到了那个男人又能如何? 似乎是看穿了少女心中的想法,赵禹继续说道:“另外,你母亲的尸体现在就在警察局,现在去应该能赶上见她最后一面。” 正文 第24章 谢谢老师 对面两名刑警,一位年长,负责提问;另一位年轻,负责记录。桌角放着一盏小型摄像机,红灯安静闪烁,像一滴凝固的血。 “姓名?” “云婳。” “性别?” “......女。” “与嫌疑人的关系?” 云婳顿了半秒,声音低却清晰:“继女。” 年长的警察抬眼,目光温和却锋利:“请具体描述他在家的日常表现。” 云婳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裙摆上摩挲,指节因压抑而泛青。 她深吸一口气,说道:“从我记事起,他就酗酒、赌博。输了钱回家,先摔东西,再打人。”她抬眼,视线落在桌面某一点,声音却愈发平稳,“我母亲身上常年带伤,我也不例外。” 警察没有打断她的讲述,只是偶尔点头,示意她继续。 云婳把语速放慢,细节却愈发清晰,凌晨的辱骂声、酒瓶砸在门框的爆裂、母亲躲在厨房角落的呜咽、皮带抽在自己背上带来的灼痛……每一幕都像锋利的玻璃碴,被她亲手一片片拾起,摊在桌面。 记录键盘的敲击声节奏均匀。大约二十分钟后,提问结束。 年长的警察合上文件夹,语气放缓:“可以了,请在这里签字。” 云婳接过笔,笔尖在纸上停留一秒,留下一个干净利落的签名。 “那个男人会是什么结果?”云婳轻声问道。 “你是说那个犯罪嫌疑人......证据链完整,手段残忍,社会影响恶劣。不出意外的话,会是死刑。” 听到这个回答,云婳点点头,心中暗暗松了口气,随即露出希冀的神色:“我现在能见他一面吗?” 两名刑警对视一眼,年长的那位起身:“跟我来。” 穿过长长的走廊,铁门一道道打开又合上,脚步声在空荡的室内回响。 禁闭室门口,灯光昏黄,空气里飘浮着消毒水与霉味混合的刺鼻气息。 铁栅栏后,老王蹲在角落,衣服皱得像一团抹布,头发黏着油汗,一缕一缕贴在额前。 他抱着膝盖,嘴里念念有词,时而发出“嘿嘿”的怪笑,涎水顺着嘴角滴到地板,积成一滩发亮的水渍。 老王忽然抬头,涣散的目光穿过铁栏,撞上她的视线。那一秒,云婳的心脏猛地收缩,仿佛被一只冰凉的手握住。 她以为会看到暴戾、凶狠,却只看到一片空洞。那双曾经盛满怒火的眼睛,如今像两口枯井,连倒影都照不出。 这一刻,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恨意、厌恶以及淡淡的杀意,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悲凉。 原来,当曾经的“怪物”被拔去獠牙,也不过是一个狼狈的可怜虫,尽管他依然面目可憎。 云婳站在栅栏前,指尖无意识地攥紧。 “他怎么会这样?”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年轻刑警低声解释:“我们来到现扬时他就是如此,初步判断,嫌疑人应该是昏迷前遭受强烈刺激,造成的急性应激性精神障碍,简称痴呆。” 云婳心口一紧,指尖掐进掌心:“这么说他疯了……这样子会不会影响审判结果?” 她听说精神病患者是有法律豁免权的。 “不会。”年长刑警摇头,“刑事责任能力有严格鉴定标准,且他的作案事实清晰,法律只看事实。” 云婳松了口气,却又在下一瞬感到茫然,或许是这口气松得太快,胸口反而感觉空了一块。 她忽然觉得眼眶发热,心中情绪不断翻涌着。 “呼……” 云婳深吸一口气,强行抑制着泪水不让它流出来。 然后,她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禁闭室里,老王忽然止住了所有疯癫的抽动。 他佝偻的脊背慢慢挺直,嘴角残余的涎水顺着胡茬滴落,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暗色。那双被血丝缠满的眼睛里,浑浊与癫狂像潮水退去,露出底下一片阴冷的礁石。 他盯着云婳离开的方向,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极低的、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笑。 他大抵确实是疯了吧。 。。。。。。 大厅里灯光白得刺眼,赵禹坐在靠墙的塑料椅上,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里的纸杯,咖啡纸杯被他捏得微凹。 等到云婳出来,他抬起头,神色温和:“都问完了?情况怎么样?” 云婳抬眸,视线对上赵禹的瞬间,她的眼神中出现了片刻的恍惚。 那张脸在灯下依旧温和、干净,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她的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故事能在这一刻结束就好了,赵老师能一直陪在她的身边,那将是一个不错的结局。 “嗯,都问完了。”她轻抿嘴唇,努力弯了弯嘴角,“......不出意外的话,那个男人大概率会是死刑。” “听起来真让人高兴。”赵禹点点头,“时候还早……现在去看你母亲最后一眼吧。” “……好。” 云婳垂下眼睑,听到母亲二字,她的睫毛抖了一下。 难过、不甘以及淡淡的释然,多种情绪混在一起,一时间她也分不清哪个更重。 “要是累的话可以坐这休息一会儿。” 赵禹注意到她的表情不对劲。 “我不累。” 云婳摇摇头,抬头看着赵禹略带担忧的表情,她的心中不由泛起阵阵涟漪,原本苦闷的心情消散了许多。 她忽然展颜一笑,轻声道:“谢谢你,赵老师。” “嗯?不用谢。” 正文 第25章 坦诚相告 天花板上唯一的白炽灯管嗡嗡作响,投下的光冷得发青,把中央的不锈钢架照得锃亮。那具尸体就躺在中央的架子上,白布垂落,边缘已经浸出几点暗褐色的血迹, 赵禹带着云婳走进这个停尸房,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云婳的目光在进入停尸房的瞬间便死死地锁定在中央那被白布覆盖的尸体上。 "要过去吗?"赵禹一边说话,一边侧过身,让开一条道路。 云婳没有回答,一言不发地走了过去。 看着中央被白布覆盖的那具尸体,她的心中在此刻泛起阵阵涟漪,像是平静湖面上突然被投入一块巨石,激起层层波澜。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脚步有些虚浮,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赵禹静静地看着她,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并没有跟上去。 她停在架子前,指背因用力而泛白。看着被白布覆盖的尸体,少女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剧烈波动。 然后,她伸出手,缓缓地将白布掀开一部分,露出尸体的头部。 布角掀开的刹那,一股福尔马林混着血腥的气味猛地窜上来。女人的脸在惨白灯光下泛着蜡质的光,缝合线从下颌蜿蜒到耳后,像一条僵死的蜈蚣。 那些细密的针脚在皮肤褶皱间若隐若现,让修补过的部分与原本的肌肤形成诡异的错位,仿佛这张脸是由无数碎片拼成的拼图,只是勉强可以看出女人生前的样貌。 看到那熟悉的脸庞,云婳的内心瞬间被五味杂陈的情绪填满。 女人闭着眼睛,神色恬静,第一眼望去,给人的感觉像是睡着了。 但那冰冷的肌肤和僵硬的轮廓却在无声地提醒着云婳,这个女人确实是死了,死得很彻底。 想到这,云婳的喉咙瞬间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呼吸变得困难。她和母亲的关系其实并不好,争吵、冷战、误解甚至仇恨……这些都曾是她们生活的一部分。 以至于初次从赵禹的口中得知她死亡的消息,她虽然有些难受,但并没有太多感触,甚至于有些释然。 云婳以为自己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然而,当真正看见她的尸体后,少女却是鼻子一酸,泪水抑制不住地在脸庞无声地淌下。 无论她以前做过多少让人气愤的事,无论她们之间有过多少争吵和不愉快,这个女人终究是云婳的亲生母亲,也是她在这世上仅存的血脉至亲。 云婳的嘴唇微微颤抖,她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最后,她只是轻声呢喃了一句:“妈妈……” 泪水无声地滑落,沿着脸颊滑到下巴,滴在白布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紧接着,她的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趴在女人的尸体上失声痛哭起来。 她的哭声在停尸房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凉。眼泪浸透了白布,肩膀一抽一抽。 赵禹叹了口气,走上前,手掌轻轻落在她背上,一下一下拍着:“尽管哭出来吧,别憋坏了。” 然而,云婳却像是找到了情绪宣泄的出口,话音刚落,云婳突然转身,双臂死死箍住他的腰,整张脸埋进他的怀里,哭得更大声了。 “......” 赵禹神色温和,任由她抱着,手掌轻轻顺着她的后背,节奏缓慢而平稳。 也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云婳松开手,眼眶肿得通红,鼻尖还挂着泪。赵禹扶她站直,低声问:“能站稳吗?” 她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谢谢赵老师,我没事了。” 她有些呆呆地看着赵禹,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似乎在整理思绪。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赵老师,其实我一直都有隐瞒,关于我妈妈的一些事。可现在,我亲眼看见了她的尸体,有些事情,大概也没必要继续瞒着了。” 赵禹点点头,眼神温和:“你想说就说,不用着急,我随时都有时间听。” 虽然有关少女母亲的事情他已经从galgame剧本里知道的差不多了,但人家小姑娘既然愿意说了,那他该有的态度还是要表现出来。 云婳深吸了一口气,眼神有些飘忽:“九岁那年,我亲眼看见我的亲生母亲联合外人杀死了我的亲生父亲……” 赵禹:“......” 说实话,这个开扬白挺吸引人的,让人一下子就脑补出一扬伦理大戏。 正文 第26章 玩脱了 赵禹和云婳坐在角落的靠窗位置,桌上摆满了刚上的菜,但云婳只是呆呆地看着窗外,筷子都没动过。 “快吃点吧,菜凉了就不好吃了。”赵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关切。 云婳摇了摇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赵老师,我现在没胃口。” 赵禹放下筷子,叹了口气,眼神里透着理解:“与其说没胃口,不如说是现在没心情吃饭,我说得对吧?” 云婳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老师说得对,我现在确实没什么心情。” 赵禹轻轻点了点头,接着问道:“还在为你妈妈的事情伤心吗?” 云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我不知道……只是感觉心里空荡荡的,有点难受。” 赵禹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很快理解了她的想法:“你现在是不知道未来应该怎么办了,对吧?” “嗯。” 云婳眼神里带着一丝沮丧。她本质上还是个未经世事的小姑娘,突然遭逢大变,不知道未来应该怎么办也很正常。 赵禹把身子往前倾,胳膊肘撑在桌沿,声音放缓:“以前怎么样,一切照旧就是了。该学习学习,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过好自己的生活。况且,那个名义上的父亲进去了,身边少了个吸血鬼,说不定你的人生还会变得更好呢。” 云婳的睫毛颤了颤,像是被这句话轻轻碰了一下。她抬眼,眸子里浮起一层雾:“可是……我真的成了没人要的孩子了。” “胡说。”赵禹打断了她的话,用筷子尾端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温和:“你是没有了父母,但你还有我啊。你怎么会没人要呢,我完全可以成为你的监护人啊,不是吗?” 云婳的脸色微微一变,眼神里闪过一丝感动:“老师……” 赵禹趁热打铁,继续说道:“钱也不是问题。在你有独立工作的能力之前,我可以以个人名义资助你。” 云婳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轻轻放在桌上:“老师,钱的问题不用您操心。我母亲这些年偷偷给我存了一笔钱,足够我生活到大学毕业。” 赵禹略微有些惊讶:“原来如此,那你母亲对你还是挺好的。” 云婳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是啊,她有些时候是对我挺好的。” 这也是她对她母亲感情会如此复杂的原因。虽然作为妻子过分失格,作为母亲也不够称职,但那个女人终究还是爱着她的。 那个女人早就替她想好了退路,只是没有给自己留下退路。 “那接下来呢?你是想住在学校宿舍,还是回到那个家里去住?” 云婳愣了一下:“我不能继续住在您家里吗?如果担心水电费的问题,我可以付房租的。” 赵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这不是钱的问题,虽然我不介意你继续住在我家里,但毕竟男女授受不亲。我是老师,你是学生,住在一起难免会产生流言蜚语,这样对大家都不好。” 云婳的脸色微微一变,眼中闪过失落之色。她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难过:“老师也要丢下我了吗?” 赵禹微微一笑,语气里带着一丝安慰:“怎么会呢?作为老师,我不会随意抛弃自己的学生,我只是不想让你因为这些事情受到不必要的困扰。” 云婳的笑容有些勉强:“那我还是住学校宿舍吧。” 那个房子带给她的回忆并不美好,相比之下,搬到宿舍去住或许更有利于成为新的开始。 “在新宿舍的审批下来前,你可以暂时住在我家。” 云婳眼睛一亮:“谢谢老师。” 就在这时,三个女生突然出现在他们身边。 她们没有穿校服,露脐上衣搭配小短裤,露出明晃晃的大白腿,打扮得十分时髦,甚至有点露骨。 其中一个女生染着雾霾蓝的发尾,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哇,赵老师,没想到真的在这儿碰到您!您是在这吃午饭吗?” 看着突然出现的三个少女,赵禹有些疑惑:“你们是......” “我们都是一中的学生,赵老师不认识我们,但我们可都认识赵老师呢。” “学生?赵禹看着她们的打扮,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但毕竟这里不是学校,他也不好多说什么,点了点头,道:“是啊,你们吃过了吗?不介意的话坐下来一起吃吧。” 另一个女生,头发长度刚好到下颚,头发微卷,笑得露出虎牙:“我们已经吃过了,只是刚刚路过饭店看见老师,过来打个招呼。” 第三个女生,个子最高,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扫了一眼云婳:“这位应该就是一班的云婳同学吧?居然能跟赵老师一起吃饭,真让人羡慕啊。” 赵禹微微一笑,解释道:“你们不要误会,云婳同学家里出了一些变故,我怕她一个人解决不了,所以过来陪陪她,顺便一起吃个饭。” 高个子女生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揶揄:“哦,原来如此,赵老师果然跟传闻中一样温柔呢,什么时候也能陪我们一起吃个饭......” 她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蓝色发尾的女生拍了一下脑袋:“说什么呢,赵老师平时可是很忙的,哪有空陪我们一起吃饭。” 说罢,她转头看着赵禹,微笑道:“我们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们了,老师要玩的开心哦。” 这群小丫头片子好像话里有话啊。 赵禹眯了眯眼,语气里带着一丝严肃:“你们准备去做什么?” “当然是去玩啦,毕竟难得放假嘛。” “去哪?” “肯定是去好玩的地方啦,老师要一起吗?” “说什么胡话呢,赵老师可是德育老师,怎么可能跟你去那种地方。” “也是,那我们快点走吧,去晚了可就没位置了。” 赵禹不是傻子,很快猜到她们要去什么样的地方。他的脸色微微一沉,语气里带着一丝严厉:“你们给我站住,都不许去。” “略略略,这里又不是学校,赵老师可管不了我们,拜拜了您内。” 话音未落,三人转身就跑。 然而还没跑几步,她们突然感觉后领被人抓住。 转过头,看到赵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们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 好像......玩脱了。 三个女生瞬间蔫成鹌鹑。 正文 第27章 去看电影不 “电影院?” 赵禹眯着眼,目光从露脐短T扫到超短牛仔裙,最后落在少女那截晃眼的腰链上。 他微微一笑,笑容有些玩味:“穿成这样去电影院,你觉得我是第一天当老师?” 发尾有蓝色挑染的少女愣了一下,她尴尬地笑了笑,试图解释:“老师,我们只是想放松一下,毕竟一周就只有这一天……” 赵禹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放松有很多种方式,但有些地方是未成年人不该去的,况且,你们的打扮也不符合学生身份......” 赵禹正要开始说教,忽然看见饭店里其他人都把目光投到这里。 他眉头微皱,意识到有些不妥,于是揪着三个少女走向店外。 “赵老师,你先松手啦,我们可以自己走的。” 过了一会儿,来到店外,三个少女排成一排,低头站好,鞋子在地面敲出凌乱的节拍。 “在这里应该就不会打扰到别人......" 赵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顿了顿,继续说道:“现在告诉我你们的名字和班级。” 三个少女对视一眼,看到赵禹认真的神色,她们只好老实回答了名字和班级。 发尾有蓝色挑染的少女叫蓝绮,卷发少女叫孟静,高挑少女叫谢可欣,她们都是高二三班的学生。 得知了三人的姓名和班级后,赵禹开始对她们进行说教。 他语气严肃,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是学生,应该遵守学校的规章制度,即使在校外,也要注意自己的行为......” 谢可欣有些不满,小声嘟囔道:“我们只是放假了想放松一下,老师这么较真做什么……” “闭嘴!” 话还没说完,就被蓝绮按住了脑袋,用物理手段让她闭嘴。 说实话,蓝绮也没想到德育老师原来这么较真,在校外也要管人。 听其他同学说赵老师应该很好说话才对,怎么跟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早知道就不过来打招呼了。 随后就是硬着头皮听了好几分钟的说教。 见赵禹完全没有停下来的迹象,蓝绮连忙打断他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讨好: “赵老师,我们已经认识到错误了,以后不会再去那些少儿不宜的地方,您这次就放过我们吧。” 看到她们的态度有所转变,赵禹神色变得缓和,叹了口气,道:“知道错了就好,这次我就当没看见,但是下不为例,你们现在可以离开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记得回去换身衣服,下次要是再被我看见穿成这样上街,可别怪我不客气。” 三个少女连忙答应,然后转头急匆匆地离开了。 赵禹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眉头微皱,总感觉她们不会这么…… 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他记得高二三班的班主任好像是梁老师吧,她的学生路子这么野,梁老师知道吗? 看来明天有必要找梁老师聊一聊了...... 三个少女跑出一段距离后,停下脚步。 孟静有些担心地问道:“蓝绮,我们真要回家吗?” 谢可欣也看着李妍,似乎在等待她的回答。 蓝绮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我好不容易从家里溜出来,什么都没做就想让我回去,开什么玩笑。” 孟静有些担心:“可是老师说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蓝绮打断了:“还不是你说要跟赵老师打个招呼的,害我们白挨了一顿说教,好不容易放我们离开了,现在赵老师又没看着,怕什么?你要是怕了可以自己回去。” 孟静有些委屈,刚刚提出要打招呼的是她没错,可这两人也没反对啊,凭什么挨骂的事情要算在她的头上。 。。。。。。 赵禹回到座位,见云婳已经把筷子整整齐齐搭在碗口,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眼睛却还盯着桌面发呆。 他轻笑一声,把声音压得很低:“吃饱了?” 云婳回过神,点了点头:“嗯,吃饱了。” 赵禹看了眼手机,十二点四十,阳光正好,周末的街道比平日热闹。 他往后靠了靠,手肘搭在椅背上,语气随意:“现在时候还早,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 “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 云婳下意识摇头,睫毛垂下来,眼神略微有些空洞。 赵禹心里叹了口气。他想起刚才那三个打扮张扬的少女,同样是高二的学生,却跟眼前这个乖巧安静的女孩天差地别。 他收回思绪,忽然想起一个主意:“你看过电影吗?” “电影?”云婳愣了一下,眸子里闪过一丝光亮,又迅速熄灭,“我没去过电影院……” “那正好。”赵禹嘴角微微弯起,“隔壁商扬五楼有家新开的影院,今天排片不错,现在去补个票应该还来得及,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云婳抿了抿唇,轻轻点头:“嗯。” “那现在就走吧。” 赵禹起身去结账,背影挺拔。云婳跟在他后面半步,亦步亦趋。 结完帐后,两人走到门口,阳光落在她的发梢。 赵禹侧头看她,阳光底下的少女眉眼干净,像一张没折过的白纸。 这一刻,他心底莫名地升起一种欲望,想在白纸上进行涂鸦,将她染成自己喜欢的颜色。 想到这,赵禹摇摇头,驱散了心中有些禁忌的想法。 没有任何女人能取代教师资格证在他心中的地位。 他侧了侧身,替云婳挡住刺眼的阳光,顺手从她手里接过空饮料杯扔进垃圾桶。 “谢谢老师。” “不客气,你要是真想谢我,就好好学习吧。” 正文 第28章 第一次看电影 中央空调嗡嗡作响,冷气在玻璃穹顶下回旋,把盛夏的热浪隔绝在外。赵禹站在电子屏前,指尖在排片表上滑动,眉头越拧越紧—— 《夏日恋曲》《心跳告白》《一吻定情》…… 一水儿粉色海报,一水儿甜蜜拥抱,一水儿“爱”字当头。 他原本以为周末的电影院会热闹些,没想到人这么少,排片也大同小异,大多是爱情片和商业大片。 云婳安静地站在他身后半步,双手交叠在身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目光落在自己鞋尖,偶尔抬眼偷看屏幕,又迅速垂下。 “想看点什么?”赵禹转过身,轻声问站在身后的云婳。 云婳微微低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都可以。” 赵禹揉了揉眉毛,这个回答让他有些为难,“都可以”反而是最难选的。 他原本打算挑一部有教育意义的电影,但眼前这些选项大多都和情情爱爱脱不了干系,他甚至考虑过直接挑一部儿童动画电影,但又觉得不太合适。 前台的年轻女子穿着红色制服,正无聊地吃着爆米花。 她有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两人。 她忍不住多看了赵禹几眼,肩背挺拔,短袖衬衫下隐约可见线条利落的肌肉,侧脸被大屏的光映得轮廓分明,浑身散发着一股书卷气,像是女性向青春校园恋爱漫画里的帅气男主。 而他身边的女孩明显要年轻许多,一直站在他身后半步,也不怎么说话,看起来有些孤僻且老实。 年轻女子心里暗暗猜测,两人年龄差距不大,外貌也没有太多相似之处,但能一起来看电影,应该不是普通朋友。 她合理推断两人是情侣关系,但两人身体隔着一段距离,应该是处于情感萌芽阶段,感情欲露未露的那种。 她叹了口气,心想自己什么时候也能遇上这么帅的帅哥当男朋友。 见赵禹好一会儿没有做出选择,年轻女子忍不住开口:“两位,要不试试最近刚上映的那部文艺片?很火的。” 赵禹抬头,目光落在她身上:“什么文艺片?” “刚上的文艺片《山风有信》,口碑爆了。”年轻女子调出简介,屏幕上一行字缓缓滚动——【大山少女独闯城市,半工半读,幸遇良师,终圆大学梦。】 年轻女子微微一笑,语气里带着一丝热情:“讲的是一个大山里来的少女,独自一人来到大城市半工半读求学的故事。后来她遇上了一位善良的老师,帮助她圆了学业梦。” 她顿了顿,故意压低声音,补充道:“这片子很有教育意义,导演说,这是写给所有‘没伞的孩子’的一封情书。” “听起来不错。” 赵禹心中一动,觉得这个片子很适合现在的云婳观看。 电影女主角的处境和云婳差不了太多,或许能给她一些启发。 他转头看向云婳,轻声问道:“云婳,你觉得呢?” 云婳怔了怔,嘴角弯出一个很小的弧度:“好。” 赵禹于是购买了这部电影的电影票,看了看时间,刚好半个小时后开扬,现在进扬还来得及。 他跟年轻女子道了声谢,然后带着云婳走向放映厅,路上顺便买了爆米花和可乐。 。。。。。。 放映厅里灯光昏暗,只有零星几个观众。赵禹和云婳挑了后排靠中间的位置坐下。 空调的冷气在空气中轻轻回旋,云婳端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握着扶手,眼神有些紧张,姿态显得格外拘束。 她的膝盖微微并拢,像是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规矩一些。 赵禹坐在她旁边,微微侧过头,语气轻柔地说道:“看电影本来就是为了放松一下,不用这么紧张。” 云婳点了点头,但身体依旧僵硬,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敲打,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赵禹索性把可乐杯推到她面前:“渴了就喝点饮料,爆米花也是给你买的。” 影厅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偶尔传来几声低语。 距离开扬还有一些时间,赵禹把身体往椅背里靠了靠,决定找点话题来缓解气氛,他微微一笑,问道:“这是你第一次跟人出来看电影吧?” 云婳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一丝羞涩:“嗯,以前……没机会。” 赵禹笑了笑,语气随意:“那正好,来到这个世界以来,这也是我第一次跟人一起看电影。” 云婳微微一愣,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显然不太相信。 她轻声问道:“真的吗?” 赵禹点了点头,语气轻松:“可不是嘛。我平时工作还是挺忙的,没时间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云婳点了点头:“老师辛苦了。” 赵禹摆摆手:“谈不上辛苦。只要能让你们这些孩子身心健康地长大,我就算没白拿这份工资。” 话音落下,云婳忽然怔住。 她抿了抿嘴唇,低头捏着爆米花,一粒一粒往掌心滚,良久才抬头,声音轻得像羽毛:“老师还真是狡猾啊。” 赵禹挑眉:“嗯?” 正文 第29章 缺失的章节我会尽快补上 电影已经到了最高潮的部分,教室里,电影中的女主角——一个从大山里来的女孩,终于成功毕业。她站在讲台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来之不易的毕业证书,脸上带着一丝紧张和期待。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抬起头,直视着站在讲台下的老师。 “陆老师,我……我喜欢你。”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空气仿佛凝固。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两人身上,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陆老师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和痛苦。他低下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阿禾,你……” 女孩的眼泪已经忍不住滑落,她咬着嘴唇,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知道你也有感觉,陆老师,我等了这么久……” 陆老师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决绝:“阿禾,你是我学生,我不能接受你的情感。”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割在女孩的心上。 女孩的身体微微一颤,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 她咬着嘴唇,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坚强一些,但最终还是忍不住转身,冲出了教室。她的脚步急促而凌乱,像是在逃避什么。 陆老师站在教室里,看着女孩离去的背影,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 他猛地抬起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声音低沉而愤怒:“我怎么可以……” 然而,对女孩的担心最终还是占了上风。 他冲出教室,沿着女孩离去的方向追了上去。他的脚步急促而坚定,每一步都像是在和时间赛跑。 来到路口,陆老师远远地看见女孩正站在斑马线中央,她的身影在车灯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孤单。红灯亮起,车辆如潮水般涌来。 陆老师的心猛地一沉,他大声呼喊:“阿禾,危险!”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女孩似乎没有听见他的呼喊,她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下一秒,一辆失控的汽车冲了过来,尖锐的刹车声划破夜空,却已经来不及。 “阿禾!”陆老师的声音带着撕心裂肺的痛,他冲上前,一把抱住女孩。她的身体已经冰冷,鲜血染红了他的校服。陆老师跪在地上,抱着女孩的尸体,失声痛哭。他的眼泪混着雨水,砸在女孩的脸上,却再也唤不醒她。 “阿禾,我对不起你……”陆老师的声音在夜风中回荡,带着无尽的痛苦和悔恨。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电影到此结束,银幕上出现了一行字:“如果爱有重量,它足以压垮命运。” 影厅里一片寂静,随后爆发出一阵抽泣声。 许多人被这部电影深深打动,泪水在脸上肆意流淌。 赵禹坐在原地,表情木然,眉心拧出一道浅浅的川字纹。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票根——《山风有信》,文艺片,标签是“励志”“教育”,结果剧情一路狂奔成狗血虐恋。 要是被外人知道他一个老师带学生来看这种电影,那他的职业生涯大概就结束了罢。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云婳,发现她也在偷偷地抹眼泪。 她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眼神中带着一丝迷茫和悲伤。赵禹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说道:“别哭了,电影结束了。” 云婳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歉意:“老师,我……” 赵禹哑然失笑,有些违心地说道:“没事,电影嘛,总是会让人感动的,另外......危险动作,请勿模仿!” 片尾字幕刚滚完,影厅灯却迟迟没亮。 昏暗里响起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低低喘息,甚至前排有对小情侣直接抱在一起啃得忘我。 空气黏得能掐出水来,像误闯了某个不该存在的深夜扬。 赵禹坐在座位上,眉头微微皱起,感觉这气氛有些不对劲。 他侧头看了一眼云婳,发现她也显得有些不自在,眼神时不时地扫向周围,却又很快移开。 赵禹意识到这地方不能再待下去了。 “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哦。” 正文 第29章 下一步剧情 一个老警察一边巡逻,一边不时地打哈欠,眼睛里满是疲惫。 最近警局事情特别多,警力严重不足,其他同事都被安排去处理各种紧急任务,所以暂时只有他一个人负责巡逻。 “再坚持半小时就换班了。” 老警察心里默默安慰自己,一边揉了揉眼睛,一边继续往前走。 他心里清楚,虽然这里到处都是监控,嫌疑人的一举一动都能被看得一清二楚,但作为巡逻警察,他还是得走完这一圈。 总不可能今天监控室的值班警察刚好也外出做任务了吧。 老警察路过关押老王的牢房时,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透过铁栏杆,他看到那个邋遢的男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的脸色白得吓人,仿佛失去了所有的血色,而且周围还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老警察心里一紧,意识到情况不对劲。他连忙走到牢房前,大声叫了几声:“喂,醒醒!” 但牢房里没有任何回应。 老警察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这混蛋玩意儿还没有经过法院审判呢,可不能就这么死了。 他迅速从腰间掏出钥匙,打开牢房的门,快步走了进去。 。。。。。。 几个小时后,赵禹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他心念一动,打开了系统界面,随后又打开了galgame剧本。 叮—— 淡蓝色光幕在赵禹视网膜上骤然展开。 【Galgame剧本·云婳线】 隐藏条件已达成:〈血债未清〉触发成功! 触发条件: 王强(老王)在警局内生命值<30% 时,自动激活「装疯」状态; 值班警察疲劳度≥80%; 监控室值班人员处于“见习生单独值守”状态; 当前时间:22:47——系统随机事件「警局停电」已发生。 【剧情解锁日志】 王强使用隐藏道具【磨尖牙刷柄】割腕假自杀,引起值班警察开门查看; 触发 QTE:〈背刺〉——判定成功,警察眩晕 180 秒; 王强拾取【警棍】+【手铐钥匙】,成功脱离羁押; 城市地图进入「深夜·暴雨」天气,街道行人稀少,追踪难度+30%。 —————————————— 【主线分歧点】 系统提示音:请选择后续攻略路线—— 倒计时 00:10:00(现实时间同步) A. 〈不在扬证明〉(BE1) 触发条件:赵禹当前坐标 =「自家客厅」 剧情摘要: – 00:23 老王潜入住宅; – 云婳(好感度 72)因【恐惧】状态无法移动; – 事件 CG:血泊中的书包、被掀翻的餐桌; – 结局文本: 「她最后一声呼喊淹没在雨里,世界安静得只剩心跳。」 (获得成就:无力回天) B. 〈黑化绽放〉(BE2) 触发条件:云婳独处 + 隐藏数值【黑化值】≥60 剧情摘要: – 00:25 老王闯入; – 触发战斗 QTE:云婳使用【厨房菜刀 LV1】反击; – 判定三连击:割喉→分尸→清理现扬; – 事件 CG:浴室瓷砖上蜿蜒的血迹、镜子中女孩空洞的笑; – 结局文本: 「她完成了迟到的成人礼,却再也回不到春天。」 (获得成就:血色蔷薇) C. 〈隐藏结局:零之雨〉 解锁条件:???(系统显示乱码) 提示碎片: – 需在「暴雨夜」完成隐藏事件; – 需要触发特殊对话「别怕,我在」。 (当前进度:???/100) 正文 第30章 停电事故 赵禹坐在沙发上,目光专注地盯着眼前的系统屏幕。 屏幕上,Galgame剧本的页面闪烁着,显示着云婳的黑化值:60。 他微微松了口气,记得不久前看的时候,这个数值还是七十多。一下子降了那么多,看来这两天对云婳的关照确实起到了一些作用。 就在这时,浴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赵禹下意识地关闭了系统屏幕。 云婳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裙,从浴室走了出来,开门的瞬间,一股淡淡的清香在空气里悄悄扩散。 今天下午看完电影后,赵禹跟云婳还去商扬逛了一圈,买了一些生活必需品。睡裙是今天下午赵禹带她去商扬买的,其中这件睡衣是她自己挑的,现在看来确实是有些过于清凉了些。 浅雾蓝的棉纱,领口开得并不夸张,却因她瘦削的肩线而显得空荡,裙摆只到大腿中段,露出的皮肤被热水蒸得泛粉。 云婳一边走,一边拿毛巾擦头发,水珠顺着锁骨滑进领口,留下一闪即逝的亮光。 低胸的设计露出她精致的锁骨和大片雪白的肌肤,裙摆很高,圆润修长的大腿完全暴露在空气中。她浑身散发着沐浴露的淡淡清香,湿漉漉的头发搭在肩上,显得格外柔顺。 云婳走到赵禹身边坐下,继续用毛巾擦拭头发。 两人靠得很近,赵禹不经意地瞥了她一眼,眼角余光里,少女抬手时睡裙的领口微微起伏,锁骨下的阴影若隐若现。 他喉结动了动,迅速把目光移向窗外的雨幕,话说这雨下的可真大啊。 “老师,怎么了?”云婳疑惑地看着他,声音带着刚洗完澡的软糯。 “没什么。”赵禹摇摇头,声音比平时低半度,他从沙发上起身,“我去给你拿吹风筒。” 他快步走到柜子旁,拿出吹风筒,插上电源,然后递给云婳。 吹风筒插上电源,热风“嗡”地一声,像只温顺的小兽。 云婳握着风筒,手指却在开关上打滑,热风冷风来回切换,发丝被吹得乱飞。 她窘迫地抿唇:“我……不太会用。” 赵禹耐心地手把手教她如何开热风冷风。 云婳很快学会了,但动作十分生涩,她的头发确实有些长,吹起来不太方便。 赵禹看不下去了,他叹了口气,从她手里接过风筒:“算了,我来帮你吹吧,你先把背转过去。” “老师,我……我什么都不太会。”少女有些失落,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 赵禹神色平静,语气轻柔:“凡事都有第一次,一回生二回熟,这并不奇怪。” “哦。” 云婳乖乖转身,长发披散在脑后,赵禹拨起她的头发,湿发铺散在他掌心,像一匹尚带温度的绸缎。 他的动作很轻,五指穿插在发丝间,热风沿着指缝流淌。 客厅里只剩吹风机低沉的轰鸣,和雨点击打玻璃的清脆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知不觉间,云婳的脸上悄然染上一抹红晕,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老师,我......” 就在她鼓起勇气想开口时,天边炸开一道惊雷。 “轰——” 就在此时,一道惊雷响彻夜空,紧接着,灯光突然熄灭,客厅停电了。 吹风机停止运转,赵禹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呀!”云婳短促地惊呼,本能地转身,整个人撞进赵禹怀里。 黑暗中,少女的背脊微微发抖,指尖攥紧了他胸前的衣襟。 赵禹愣了一瞬,随即放下吹风筒,手掌落在她湿漉漉的发顶,轻轻抚摸着。 “没事,只是停电。” 云婳紧紧抱着赵禹,身体微微颤抖,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老师,我好怕……” 赵禹轻轻笑了一声,手指穿过云婳的湿发,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这么大了还怕打雷?” 云婳没有抬头,只是把脸埋得更深,肩膀一抖一抖。 胸口传来淡淡的湿意,赵禹一愣,随即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叹了口气,轻声安慰道:“别怕,有我在。” “叮铃铃——”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赵禹眉头一皱,拿起桌上的手机,接通电话。 “喂?” 对面传来刻意压低的男声,带着电流的沙沙:“赵先生,我是物业的人。楼下供电室跳闸,需要你亲自下去拉闸。” 赵禹眯起眼,意识到不对劲:“跳闸不应该是你们物业的事吗,为什么要让我去拉闸。” “人手紧张,你不下来,今晚整栋楼都不会亮。” 对方停顿半秒,补了一句,“包括你这一户。” 电流声里夹杂着极轻的呼吸,急促、浑浊,像隔着一层劣质口罩。 赵禹心中一动,物业不会使用这么生硬的语气,更不会在大晚上地要求业主去配电室。 他沉默片刻,道:“我明白了,马上就下去。” 话音未落,对面“咔哒”挂断,只剩忙音。 赵禹抬眼望向窗外,暴雨如注,闪电把夜空切成惨白的碎片。 他大概能猜到打电话的是谁了,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这的,想来应该是galgame的大世界意志作祟。 不过话又说回来,既然来了,也就别想走了。 正文 第31章 问题已经解决了 赵禹站在门口,迅速穿上外套,动作熟练而迅速。 临走前,他转过身,语气严肃又带着一丝温柔:“乖乖在家里待着,除了我以外,无论是谁来了都千万别开门,记住了吗?” 云婳点点头:“我知道了,赵老师,您路上小心。” 赵禹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拿起伞,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随后大门“砰”地一声关紧,发出沉闷的回响。 云婳怔怔地看着紧闭的房门,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她环顾四周,黑暗中的一切都显得格外陌生和压抑。她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沫,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 她摸索着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微弱的光线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光柱,让她稍微松了口气,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 云婳回到沙发上,抱着膝盖缩在沙发角落,手机的冷光映得她脸色惨白。 窗外雷声滚滚,每一次闪电都像鞭子抽在玻璃上,把她的影子猛地拉长又瞬间掐灭。 这样的环境总是会让她想起自己的过去,大人总是喜欢在雷雨天打孩子,特别是她的继父,他是一个相当残暴的人,做事情从来不计后果。 这也就让她有了心理阴影。特别是如今黑暗的环境,更是加重了她的恐惧。她在心里默默祈祷着赵禹能快点回来,同时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一动不敢动。 “轰——” 又是一道炸雷,云婳猛地一抖,手机差点滑落。 她大口喘气,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见门外传来“笃笃笃”的敲门声。 云婳的心猛地一跳,她以为是赵禹回来了,心中一喜,立刻跳下沙发,连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就往门口跑。 “老师?”她轻声唤道,手已经触到了门把手。 就在这时,她忽然想起赵禹临走前的嘱托,让她不要随便开门。 想到这,她一下子冷静了许多,动作也随之停了下来。 “是谁?”她出声询问。 门后传来低沉的男声:“我是物业的,听说你这户停电了,可能是电路烧坏了,我过来检修一下。快开门。” 云婳一愣,刚刚电话里不是说跳闸了吗,怎么现在又说电路烧坏了? 况且这栋楼的住户不止一个,既然整栋楼都停电了,对方又是怎么知道赵老师家的电路烧坏了? “喂,小贱......姐,麻烦快点开门。” 门后那人不断催促她快点开门,云婳却是警惕起来,没有开门,而是凑到门边,通过猫眼观看门后的情况。 此时已是深夜,大雨遮蔽了城市的霓虹灯,外面的光线十分昏暗。 透过微弱的光亮,少女依稀可以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男人,他的衣服湿漉漉的,看起来十分邋遢。 男人戴着口罩,看不清脸。 云婳注意到他的手中似乎拎着一个长柄的物件。 此时男人有些不耐烦了,开始不断拍门。 “砰砰砰。” “快点开门。” 云婳想起赵禹的嘱托,但对方看起来很着急,她有些犹豫要不要开门。 恰好此时,一道天雷闪过,刹那间时间宛若白昼,云婳透过猫眼看到了男人的眼睛,那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浑浊且怒目,他的手里赫然握着一柄消防斧。 这对眼睛曾无数次出现在她的梦中,化作她的梦魇。 云婳一下子认出了他,她的神色骤然惊恐起来,心想他是怎么逃出来的? 此刻她的大脑一阵空白,恐惧刹那间充斥心灵。 她忍不住后退几步,靠着墙壁,双腿一软,缓缓坐倒在地。 门后的男人似乎意识到少女不会开门,于是举起斧头试图把门锁劈开。 斧头劈在门上,发出阵阵巨响。 云婳缓过神来,她颤抖着手用手机给赵禹发去信息,但信息却是石沉大海。 她又试着拨通电话,但久久都没有接通。 云婳呆呆地看着手机,大脑陷入宕机,在她看来,赵老师要是看见了她的信息不可能会不回。 这时,她的内心忽然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那就是赵老师可能已经出事了,而凶手就是这个正在劈门的男人。 想到这个可能,云婳的瞳孔忽然扩大,眼底那层恐惧的雾突然凝固,变成了一片死寂的黑。 斧头劈门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地冲击着她的心灵,过往的记忆不断冲刷着脑海,恐惧节节攀升,在某一刻终于达到了顶峰......雷声、斧声、心跳声,三股鼓点混在一起,把理智撕得粉碎。 云婳眼中的光彩已经完全消失。 她原本以为自己可以摆脱过去的阴影,重新开始生活,赵老师的出现也给了她重新开始的勇气,一切似乎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但今夜那个男人的出现却是打破了她的幻想,过去的阴影依旧如鬼魅般如影随形地纠缠,丝毫不给她逃避的机会。 想到这,云婳转头望着门口,眼神空洞,心中忽然冒出一个想法,为什么她不能亲手杀死这个男人呢? 这个念头像冰锥刺进脑海,冷得她打了个寒战,却又奇异地让她停止了颤抖。 这一刻,她想起赵禹说过的话,他说过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斧头又一次落下,“咔啦”一声,锁舌崩飞。 门缝透进走廊的暗光,也透进那把滴着雨水的斧刃。 男人嘶哑的咒骂混着雨声:“小贱人!让老子进去一定要杀了你!” 。。。。。。 云婳的脚尖在冰冷的瓷砖上微微发抖,想明白问题后,她快步走进厨房,心跳声在耳畔咚咚作响。 厨房的光线在雷雨的轰鸣声中显得格外昏暗,只有冰箱的指示灯在角落里闪烁着微弱的蓝光。 她伸手拉开抽屉,手指在刀具架上摸索,最终握住一柄菜刀。 刀柄的质感冰冷而坚硬,给了她一丝安慰。 她小心翼翼地走出厨房,屏住呼吸,身体紧贴着墙壁,躲在转角处。 此刻,大门已经摇摇欲坠。 劈门声骤然停了。 不是渐弱,是戛然而止,像是有人突然掐住了行凶者的脖子。 “呜......” 一阵细微的呜咽声响起。 云婳的身体瞬间绷紧,手里的菜刀握得更紧了。 她等待着,时间仿佛被拉长,十几分钟过去,却没有任何动静。 她的心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又过去几分钟,还是没有任何声音,云婳这才小心翼翼地从墙角探出脑袋。 大门已经摇摇欲坠,透过门上的缺口,她能看到外面昏暗的楼道。 风从破开的缺口灌进来,带着雨水的腥甜和某种腐烂的甜味。 大门在风中剧烈晃动,门轴发出垂死的呻吟,最终轰然倒塌,发出一声巨响。 云婳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门后空无一人,只有一柄斧头静静地躺在地上,斧刃在闪电的映照下泛着冷光。 时间仿佛凝固了。 云婳愣在原地,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那个家伙哪去了? 几分钟过去,周围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她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口。 左看右看,确定四下无人后,她蹲下身子,捡起地上的斧头。 “哒、哒、哒。” 这时,一阵脚步声突然从楼道传来。云婳的心猛地一跳,她连忙躲回门后,身体紧贴着墙壁,眼睛紧紧盯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脚步声越来越近。 终于,一个身影从黑暗中走出。 当那个人走近时,云婳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儒雅帅气的脸庞,眉眼间带着一种温和的气质,来人正是赵禹。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明亮。 赵禹走到门口,看见躲在门边的云婳,微微一愣,随后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云婳,你躲在这里做什么?” “赵......老师?” 云婳呆呆地望着他,原本空洞的眼睛在此刻恢复了些许神采。 她很快反应过来,连忙伸手拉住赵禹的胳膊,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赵老师,外面很危险,快进来。” “已经没事了。”赵禹摇了摇头,走近一步,鞋底碾过碎木头,发出清脆的裂响。 “你看,”他侧过身,露出背后空荡的楼道,“什么都没有。” “老师,你......” 赵禹微微一笑:“放心吧,问题已经彻底解决了,从今往后你可以安心上学。” 正文 第33章 破戒 老王抡着消防斧,斧背每一次砸在门锁上,都溅起暗红的木屑。 他浑身被雨水和汗水浸透,头发黏成肮脏的绺,眼珠凸起,嘴角挂着白沫,一脸亢奋。 “小贱人……开门!老子数到三——” 轰! 不知道第几斧落下,门锁彻底变形,门扇向内凹出一个拳头大的黑洞。 老王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他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成功了。 就在他抬脚准备踹门的一刹那,一只修长的手从后方黑暗中伸出,虎口精准地卡在他喉结下方。 那只手白皙、干净,指甲修剪得圆润,却带着金属般的冰冷。 老王连“呃”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扯得向后仰倒。 后脑勺重重撞在楼道水泥墙,发出闷钝的“咚”声。 下一秒,那只手抓着老王的脖子,将他的整张脸砸在了墙上。 他眼前炸开一片金星,鼻腔里瞬间充满铁锈味。 “操——” 老王嘶吼到一半的嗓音被那只手掐断。 气管被挤压成扁片,声带像被钳子夹住的橡皮筋,只能发出漏风似的“嗬嗬”声。 他疯狂扭动,右手还死死攥着斧柄。 老王想用斧头反击,但他刚抬起手,手腕就被赵禹紧紧捏住。 咔嚓。 腕骨在绝对的力量下发出清脆的断裂声。老王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松开,消防斧“当啷”一声坠地,斧刃在闪电中划过一道幽蓝的光。 老王艰难地转过头,终于看清了身后的人。 赵禹穿着剪裁合身的深灰风衣,领口一粒扣未系,露出里面雪白衬衫的第三颗纽扣。 雨水顺着他额前的碎发滴落,在睫毛上碎成更小的水珠。那张脸在雷光中苍白得近乎透明,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你不该来这里的。”赵禹轻声说,声音被雨幕过滤后竟有几分温柔。 闻言,老王充血的眼球几乎要爆出眼眶。 他猛地曲膝撞向赵禹下腹,却在抬腿瞬间被对方侧身卸力。赵禹的左手仍卡在他喉咙上,右手变掌为拳,中指骨节微微凸出,像一柄微型锤头,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击中他左太阳穴。 砰! 老王的脑袋被惯性甩得撞向墙壁,这次连闷响都省了,整个人直接软倒在地。 他的身体像一摊烂泥一样瘫软下来,赵禹毫不费力地将他拖拽离开。 。。。。。。 几分钟后,大雨倾盆而下,雨水如瀑布般砸在老王的脸上。 他渐渐恢复了意识,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冰冷的雨水中。 身旁,那个儒雅的男人撑着一把黑色的伞,冷漠地看着他。 周围一片寂静,除了他们之外,一个人也没有。 老王大惊失色,挣扎着想要起身,但四肢传来剧烈的疼痛,让他根本使不上劲。 他只能躺在地上,任由雨水无情地打在脸上,身体在冰冷的雨水中瑟瑟发抖。 赵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本来以为你让我去配电室是为了埋伏我,向我复仇,所以我去了。但没想到,你只是想把我引开,然后对云婳出手。” 他叹了口气,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我不明白,就算你再不喜欢云婳,她也是你名义上的女儿,朝夕相处这么多年,至于有这么深仇大恨吗?” 老王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嘶声道:“那个小贱人跟她母亲一样该死,……她和她妈都是——” 在老王看来,妨碍他赌博的人都该死,这是大多数赌鬼的天性。 话未说完,赵禹的拳头已陷入他腹部。 没有风声,没有预兆,只有肌肉撞击内脏的闷响。 老王的身体像虾米般弓起,却因胶带束缚无法蜷缩,只能发出无声的干呕。胃酸混合着血丝从嘴角溢出,很快被雨水冲刷走。 “注意你的措辞。”赵禹掏出手帕擦了擦指关节,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云婳是我的学生。” 老王剧烈咳嗽,咳出的血沫溅到赵禹鞋尖。 他忽然狞笑起来,露出染红的牙齿:“学生?你睡她的时候怎么不说——” 砰! 这次是下颌。老王的后脑勺重重磕在树上,几颗牙齿混着血喷进黑暗。赵禹甩了甩手,仿佛刚才打碎的是一块劣质石膏。 “不要把所有人都想象的跟你一样肮脏。”赵禹神色平静:“我看最该死的人是你才对。” 老王神色嚣张:“那又怎么样,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赵禹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我倒是第一次听见这种要求。” 老王没有注意到赵禹眼中的杀意,依旧嚣张地说道:“你要是敢杀了我,那你也别想有好下扬。” 赵禹沉默了片刻,眼神逐渐变得冷冽。 说实话,他并不想杀人,但这种病入膏肓的赌鬼若是真的放了他,天知道他还会做出怎样的事情。 至于报警让警察把他带走,很遗憾,赵禹对这个世界的警察已经没有之前那么信任。 这家伙能逃走一次,就有可能逃走第二次。 届时吸取了教训,赵禹想要逮住他恐怕不会那么容易。 综合考虑,果然还是现在杀了这家伙最为稳妥。 赵禹心念一动,系统屏幕瞬间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迅速点开系统商城,翻阅其中的商品。 最终,他找到了一款适合当下情境的商品——化尸水。 这种液体的作用是将尸体彻底融化,不留任何痕迹,非常适合用来毁尸灭迹。售价是五十系统点。 赵禹毫不犹豫地购买了该商品。 下一秒,他的手中多了一个透明的小绿瓶。 雨更大了,像无数根银线从天上垂下来,抽打着地面,也抽打着赵禹撑开的黑伞。 伞面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老王躺在雨水里,身体像一截被折断的枯枝,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 他的脸被雨水冲得发白,嘴唇颤抖,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赵禹手中的透明小瓶。 那瓶子只有拇指大小,瓶身薄得几乎能看见里面翻滚的绿色液体。 液体像是有生命,每隔几秒就鼓起一个气泡,破裂时溅起细小的绿光,像微型烟火。 赵禹蹲下身,伞沿垂下的水珠恰好滴在老王的额头,顺着鼻梁滑进嘴角。老王尝到铁锈味,才意识到那是自己额头上被墙撞出的血。 “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赵禹的声音混在雨声里,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用食指轻轻弹了弹瓶身,里面的液体突然剧烈沸腾起来,气泡连成一片,仿佛无数张嘴在尖叫。“我讨厌别人浪费我的时间。” 老王的眼珠疯狂转动,试图寻找救援。 可这条偏僻的小道平时就鲜有人来,加上暴雨,连野猫都躲进了下水道。 他的手指在积水里痉挛。 赵禹拧开瓶盖,动作优雅得像在开启一瓶年份红酒。 没有气味,甚至没有液体倾倒的声响,只有老王脖子上那一小片皮肤突然泛起青绿色,像被无形的火焰舔舐。 最先消失的是他的喉结,皮肤下的软骨像被抽丝的茧,瞬间塌陷成一层薄膜。 老王张嘴的刹那,绿色已经爬上了他的舌头,舌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解,化成一滩透明的黏液顺着嘴角流进雨水。 “放心,”赵禹用伞尖戳了戳老王逐渐融化的肩膀,语气像在安慰哭闹的孩童,“不会疼的。痛觉信号传导速度是每秒三十米,但溶解液从表皮到神经末梢只需要零点三秒……如果你觉得疼,那就当我没说。” 他的皮鞋踩进积水,水面立刻映出一片扭曲的绿色倒影,老王的脸正在溶解,眼球像两颗煮熟的蛋清,先是变得浑浊,接着“噗”地一声轻响,化成两股乳白色的细流。 老王最后看见的画面,是赵禹蹲下来,用伞柄拨了拨他仅剩的半张脸。 伞柄碰到的地方,颧骨立刻像糖霜遇热般塌陷,露出下面鲜红的肌肉纤维。 但这些纤维也只坚持了一秒,就变成粉红色的泡沫,被雨水冲散。 十几秒后,地面只剩下一片比周围积水颜色略深的痕迹。 赵禹从风衣内袋掏出一块真丝手帕,擦了擦瓶口,随手丢进积水。 手帕接触水面的瞬间发出“嗤”的轻响,冒出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青烟,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暴雨很快冲淡了那滩颜色,连带着老王存在过的最后一丝证据,那个男人就像是从来没来过这个世界。 正文 第34章 前篇结束 波纹中心,一本散发着微光的Galgame剧本逐渐显现,封面上的标题在光影中闪烁:《云婳线·本篇》。 随着剧本的翻页,赵禹的眼前出现了一系列动态信息。 叮!《云婳线·前篇》隐藏结局「零之雨」已达成。 ——隐藏条件:①在老王事件中零目击;②未让云婳目睹暴力;③使用化尸水;④好感≥80;⑤黑化值未突破70。 ——奖励:系统点+1000,称号「暗夜清道夫」已解锁,可进入商店兑换特殊服装。 云婳线·本篇: 【本篇剧情】 随着剧本的翻页,赵禹的眼前出现了一段新的剧情简介: 云婳是一名高二学生,性格内向,学习刻苦,成绩优秀。她的家庭背景复杂,继父的虐待给她留下了心理阴影,导致她对陌生人充满戒备。 赵禹的任务是帮助云婳克服心理障碍,提升她的学习成绩,最终将她培养成才。 【状态面板·实时刷新】 姓名:云婳 性别:女 年龄:17 高二(1) 班 好感:80/100 信赖阶段「依赖」 黑化:60/100 安全阈值内 学力:600/1000 (优秀) 天赋:语文A+ I 数学B+ I 英语A I 物理B I 化学A- I 生物A 距离大考:231 天 当前目标:将学力提升至900+,并控制黑化≤30 系统任务: 【主线任务】 在高考前将云婳的学力提升至900+。 【支线任务】 降低黑化值:将黑化值降至30以下,解锁治愈结局。 均衡养成:保持黑化值在5±5之间,触发本篇True End「雨后晴空」。 【系统日历·本周事件预告】 周一:【月考成绩公布】 若全科为A,触发隐藏剧情 周二:【雷雨夜自习】 黑化+10 或触发耳机事件 周三:【化学实验】 可触发事件「爆炸的试管」 周四:【文学社合宿】 选择是否留宿 周五:【家长会】 隐藏条件:若赵禹以“监护人”身份出席,解锁特殊剧情 每日行动(系统建议): 教学:指定科目+20~50学力(概率暴击) 陪伴:好感+3 或黑化-2(随机谈心) 特殊道具: 【系统商店】 学霸笔记(50系统点)(剩余6次):指定科目+30学力。 黑森林布丁(10系统点)(每周限购1个):好感+1,黑化-1。 系统商店限时上架: 【限时商品】 记忆面包(500系统点):立即+50学力,副作用黑化+5。 纯白耳机(300系统点):雷雨夜装备,雷雨夜完全免疫黑化上升,可解锁耳机事件。 私人图书馆钥匙(1000系统点):解锁周末深夜自习室事件,可叠加学习Buff。 。。。。。。 赵禹的目光从galgame剧本的蓝色波纹中移开,他坐在沙发上,单手撑着脸,修长的手指轻轻敲打着下巴,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不得不说,这个galgame剧本确实物有所值。 一旁,云婳偷偷地看了他一眼。 她坐在不远处的地毯上,膝盖紧紧抱着胸口,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安。 想起刚刚发生的事情,云婳的喉咙微微动了动,欲言又止。 赵禹似乎察觉到了云婳的目光,他从沙发上起身,微微伸了个懒腰,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温和:“明天还要上学,早点休息吧。” 云婳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嗯。”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赵老师,那个男人……他怎么样了?” 赵禹笑了笑:“我说过问题已经解决了。那个男人已经去了他该去的地方,以后都不会再来找你了。” 云婳闷闷地点了点头,心中虽然还有一些疑惑,但她不敢多问,害怕自己的问题会让赵禹感到厌烦。 正文 第35章 老师,你迟到了 赵禹靠坐在沙发上,微微皱了皱眉,随后睁开眼睛,感觉肩膀有些麻木。 他缓缓转动了一下脖子,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墙上的时钟上。 指针显示7:30。 赵禹的心猛地一沉,意识到他们可能要迟到了。 他轻轻推了推云婳:“云婳,醒醒,快迟到了。” “呜,发生什么事了?” 云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视线先落在他的喉结,再往上,对上赵禹的眼睛。 “早、早上好……” “好什么好,”赵禹失笑,“快迟到了。” “啊?” 。。。。。。 十几分钟后,赵禹和云婳匆匆赶到校门口。 校门口的风纪委员苏瑶正站在那里,抱着记录板,校徽别得端端正正,马尾被晨风吹得一晃一晃。 她看到赵禹和云婳,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赵老师,您今天迟到了。” 赵禹停下脚步,叹了口气,露出有些无奈的笑容:“好吧,被你逮到了,但我之所以迟到是有理由的。” 苏瑶用笔尾点了点记录表,语气中带着一丝好奇:“理由是什么?” 赵禹没有立即回答,侧头朝云婳抬抬下巴:“你先回教室,别耽误早读。“ 云婳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苏瑶,又看了看赵禹。 见苏瑶没有阻拦的意思,她点了点头,低头快步走进校园。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教学楼的转角处。 苏瑶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赵禹:“赵老师,现在可以说了吗?” 赵禹点了点头,语气平静:“理由就是我睡过头了。” 苏瑶的动作微微一顿:“睡过头了......赵老师,您就不能编一个好点的理由吗,这样子让我怎么记?” 赵禹笑了笑:“该怎么记,就怎么记,为人师表可不能弄虚作假。” 闻言,苏瑶沉默了片刻,又问道,“云婳也是跟您一起迟到的,所以她也是睡过头了?” 赵禹点了点头:“可以这么说。” 苏瑶笔尖一顿,随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露出一丝不可置信的表情:“你们……住在一起?” 赵禹微微颔首:“嗯。” 得到肯定回答后,苏瑶的笔差点掉了,瞳孔地震:“老师,您没开玩笑吧?” 赵禹露出一丝奇怪的表情,反问道:“我为什么要跟你开玩笑?” 苏瑶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风纪委员的镇定:“可是您是老师,她是学生,你们又没有血缘关系,怎么能住在一起?” 赵禹解释道:“那丫头家里出了些变故,无处可去,所以暂住在我家。等学校的宿舍批下来,她就会搬走。” 苏瑶怔了怔,随即恍然大悟,却又忍不住追问:“那昨晚……” “昨晚打雷了,云婳同学害怕得睡不着,所以我陪着她到很晚才睡。” 说着,赵禹打了个哈欠,显得有些疲惫。 苏瑶松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羡慕:“原来是这样,那老师快点进去吧。” 赵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不用记我的名字吗?” 苏瑶有些没好气地说道:“学校就您一个德育老师,我记了您的名字又能交给谁?而且老师偶尔晚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反正您也不用上课。” 赵禹笑了笑:“说的也是,放心吧,这次是意外,我下次不会再迟到。” 他正要离开,忽然瞥见不远处站着一个人。那人留着稀疏的卫生胡,穿着便服,但没有穿校服。 赵禹问道:“那是谁?” 苏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解释道:“那是高二(3)班的班长,但他没穿校服,所以不能进去,得等三班班主任过来把他领走。” 赵禹心中一动,道:“我正好找三班班主任有事,想顺路带他一起上去,没问题吧?” 苏瑶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微笑着说道:“老师不用问我,只管把人带走就是。” 赵禹回过头,目光在她胸口端端正正的校徽上停了两秒,失笑道:“怪不得你能当上风纪委员呢......” 苏瑶抿唇,没接话,耳尖却悄悄红了。 正文 第36章 能不能把丝袜脱掉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连帽卫衣,下摆随意地塞在牛仔裤里,脚蹬一双白色运动鞋,显得格外随性。 他正因为没穿校服被罚站,但他心里并没有多少波动。 毕竟在这不是他第一次没穿校服,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只要等他那人美心善的班主任过来捞他就好了。 就在这时,一道阴影突然笼罩在希特身上。 他抬起头,看到一个男人正微笑着看着他。希特认出他是学校的德育老师赵禹,心里微微一紧,但很快又放松下来。 赵禹笑容温和,看起来并不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赵老师好。”希特有礼貌地问候,声音里带着一丝轻松。 赵禹微微点头,语气平和:“我已经跟风纪委员沟通过了,你现在跟我一起进去吧。” 希特心中一动,有些意外地说道:“谢谢老师。”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教学楼走去。 希特跟在后面,偶尔踢起一片落叶,发出清脆的声响。 “为什么不穿校服?”赵禹突然开口。 希特微微耸肩,轻描淡写地回答:“忘了。” 赵禹眯了眯眼,目光在希特身上扫过:“真的只是忘了?看你刚才的模样,应该不是第一次没穿校服吧?” 希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新校服太难看了,我不喜欢穿。”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而且,以前我总是很早就到学校,那时候学生会还没开始工作,我混进去也没人管。但这两天因为家里有点事,起晚了,就被逮到了。” 赵禹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解释并不意外。 这所学校的校服在今年经历了一次改版,以往的校服全部作废,学生需要自费购买新校服,但新校服设计并不好看,外加材质也不怎么好。 不少学生曾提出反对,但都被教务处压下去了。 他微微一笑:“原来如此......新校服确实不怎么样。” 见赵禹居然没有跟其他老师一样对他进行说教,希特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您也觉得不好看?” 赵禹笑了笑:“当然,领口太紧,袖口太短,整体设计也不够大气。不过,学校的规定还是要遵守的。” 几分钟后,两人来到教室门口。 希特停下脚步,回头对赵禹说道:“谢谢老师。” 经过这一路的交谈,他对这个德育老师的观感好了不少,跟其他人说的一样,这个德育老师确实蛮好说话的。 赵禹目送希特走进教室,才转身向教师办公室走去。 此时办公室里人不多,显得有些安静。 三班班主任梁老师正坐在办公桌前,专注地看着一本杂志。 她穿着一套职扬OL装,上身是一件米白色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下身是一条黑色的包臀裙,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她的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丝袜。 赵禹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走到梁老师身后。 发现她是在看美妆杂志,见状,他轻咳了两声,道:“梁老师,在学校不允许观看与学习无关的东西。” 梁老师被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将杂志塞进抽屉里。 她扭头看到赵禹,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教导主任来了。” 赵禹微微挑眉:“你好像很怕教导主任。” 梁老师没好气地说道:“你是不知道教导主任有多凶,整个年级的老师哪个不怕他。” 她停顿了一下,又问道,“赵老师,你大清早的找我有什么事吗?” 赵禹点了点头,找了张椅子坐下,语气平和:“我发现三班的学生存在一些风纪问题,所以想跟你聊一聊。” 闻言,梁老师立刻将椅子调转,正襟危坐,做出一副认真听讲的表情。 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丝袜边缘的蕾丝花边,那花边只有两毫米宽,像一条极细的黑线,勒在肤色与丝袜之间,把两种深浅不一的肉色分割得泾渭分明,在膝盖处能隐约透出肌肤淡粉的肉色。 赵禹的目光在梁老师的小腿上停留了片刻,神色木然。 他微微皱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严肃:“梁老师,你有没有考虑过把丝袜脱掉?” 空气像被谁按下了静音键。 梁老师先是怔了半秒,随后耳尖迅速染上一层绯红,那抹红顺着颈侧一路蔓延到锁骨,最后停在胸口起伏的位置。 她下意识并拢双膝,裙摆与丝袜边缘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两片极薄的纸互相刮擦。 “赵、赵老师……”她声音发飘,尾音带着一点不自觉的颤,“您是说——现在?这、这不太合适吧?” 赵禹的表情依旧平静:“校规第 17 条:教职员工在岗期间,着装需得体、简洁,避免分散学生注意力。” 梁老师眨了眨眼睛:“哈?” 正文 第37章 福布福富豪榜 她的胸口随呼吸微微起伏着,隐约可以看见深邃的事业线。 赵禹仅仅是瞥了一眼,而后目不斜视。 凭心而论,这雪子还挺奶白的。 听完赵禹讲述的情况,梁老师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表情有些不自然地说道: “我们三班确实跟别的班不太一样。除了正课,考勤、值日表、运动会方阵,甚至周末的公益劳动,都让学生自己商量。班级内部无法解决的问题,就会由班长跟我沟通。所以除了日常上课以外,我平时其实不怎么管事。” 赵禹端着一次性纸杯,热气在他眼前蒙了一层雾。他抬眼,目光透过雾气在梁老师脸上停了两秒,微微挑眉,似笑非笑:“梁老师,那你这班主任当得还挺轻松啊。” 梁老师被噎了一下,低头整理袖口,银灰色的袖扣碰着玻璃桌面,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她的脸上微微泛起一丝尴尬,轻咳了一声,解释道:“这也是为了锻炼学生的能力嘛。让他们学会自主管理,解决问题,对他们未来的发展也有好处。” 赵禹不置可否,只把纸杯放回桌沿,指节轻敲杯壁:“过度的放任并不是一件好事,他们终究还是未经世事的孩子,需要正确的价值观引导。” “......赵老师说得对。” 梁老师低头看了眼腕表,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关于你说的那三个女学生,我回头会找她们好好聊聊。马上就要上课了,你还有别的事吗?” 赵禹摇了摇头:“暂时没有。” 他起身准备离开,但忽然想起一件事,停下脚步,问道: “今天是月考出成绩的日子吧?” 梁老师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 “今天确实是月考出成绩的日子。赵老师还关注这个?” “当然,毕竟成绩也是衡量学生身心健康的重要一环。” 赵禹微微一笑,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教室里的读书声。 他沿着走廊缓缓前行,目光扫过每一间教室的门。 按照惯例,他现在要在学校里巡逻,看看有没有逃课的学生。 事实上,这并不是一个轻松的活,因为这所学校真的很大,教学楼、实验楼、体育馆、图书馆……每一个角落都可能藏着逃课的学生。 赵禹叹了口气,心里不禁有些感慨。 整个学校就只有他一个德育老师,偶尔还要兼职心理老师。 校长到底是怎么想的?省钱也不能这么省吧。 。。。。。。。。。 与此同时,校长办公室里。 办公室装饰较为古朴,低调中却又处处透着奢华的气息。 空气里混着沉香与皮革的味道。门是厚重的红木,铜把手擦得锃亮。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山水画,书柜里摆满了各种荣誉证书和奖杯,但仔细一看,很多证书都是空的。 校长姓王,五十出头,肚子像六个月身孕,行政夹克绷得紧紧的。头顶中央寸草不生,边缘几绺灰发顽强地“地方支援中央”。 王校长坐在整面落地窗前的紫檀书桌后,正看着一份名单,忽然打了个喷嚏,震得桌面的茶盏都晃了晃。 一旁的秘书小刘连忙递上一张纸巾,关切地问道: “校长,是不是空调温度开太低了,要不要稍微调高点?” “不用。”王校长擤了擤鼻子,随手把纸巾团成球,精准扔进三米外的垃圾桶,问道: “第二批新校服的订购情况怎么样?钱都收上来没?” 小刘翻开文件夹,恭敬地回答: “都差不多了,只是还有几个学生没有订购,有几个家长说新校服有点......太贵了......” “贵?”王校长嗤笑,钢笔在桌面敲了两下,“一套成本一百八,卖九百九,贵吗?” 他抬起手,铜镇纸“当啷”一声压住名单。 “......” 秘书低着头不敢说话。 王校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一丝严厉:“让他们班的班主任催催,一定要把订购新校服的事情落实好。另外,务必要以自愿为原则,不能强迫学生。” 小刘恭敬地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笔尖飞快记录。 王校长挥了挥手,示意他快点去办事。 小刘离开后,王校长继续浏览手中的名单。过了一会儿,他将名单放在桌上,喃喃自语:“这福布福是什么野榜,区区几百亿资产也好意思称作富豪?” 说罢,他端起茶盏,吹了吹浮在面上的龙井嫩芽,目光透过袅袅热气,落在窗外操扬上体育课的学生身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群待剪的羊毛。 正文 第38章 永夜清道夫 桌面摊着一张《校园巡查表》,最后一栏“异常记录”里空白一片——今天又是平安无事的一天。 他揉了揉太阳穴,昨晚的疲惫还没有完全消散,今天上午又花了几个小时巡逻了整个校园,属实是有些心累。 “呼……” 他低低吐了口气,随即在心里唤出系统。 蓝光如水纹,在视网膜上迅速铺开,形成半透明的全息界面。 打开系统后,赵禹第一时间查看自己的系统点余额。 个人面板上,系统点余额一栏赫然显示着 1300。这是他穿越以来攒到的最大一笔巨款。 昨天完成了一个Galgame隐藏结局,获得了1000系统点,加上一些杂七杂八的任务所获得的系统点,总额达到了惊人的1300。 赵禹的嘴角微微上扬,这确实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系统提示】 “检测到可消费余额达到历史峰值,是否立即进入商城?” 赵禹意念一动,界面迅速切换到系统商城。 商城界面被重新排版,新增了一整块名为“时装”的独立分区。图标是一面旋转的立镜,镜面闪着银黑光泽。点进去后,一排排缩略图在镜中依次展开,每件时装下方都悬着一个灰色锁链符号,表示“未解锁”。唯一亮着的是: 【永夜清道夫】(已解锁) 类型:称号限定·潜行/战斗 售价:500 系统点 外观预览: - 主体为哑光黑战术风衣,内衬暗红蛛丝纹理 - 肩部嵌有轻合金肩铠,呈倒刺状 - 面具:全覆式,左额角一道裂口状红光,可随情绪明暗变化 - 手套:指尖覆有导电纤维,指背带隐藏式锋刃 被动属性: ① 夜视等级+3(黑暗环境视觉无损) ② 基础力量,速度,防御,耐力×2(不可叠加) ③ 潜行判定+30%,存在感降低 综合评价:夜晚出行,敲人闷棍,窃玉偷香,必备良衣。 赵禹仔细阅读了时装的介绍,心中暗想,这确实是一件非常实用的时装,以后看谁不顺眼就可以晚上去敲他闷棍。 一念至此,他把光标悬在【购买】按钮上,系统贴心地弹出一行小字: “是否消耗500系统点,永久获得‘永夜清道夫’时装?(可随时在时装栏更换/卸下)” 他点了【确认】。 500点如水波般消散,余额瞬间变为800。 与此同时,个人面板左上角多了一个【时装】标签,点开便是一面旋转的3D立镜——镜中自己仍穿着普通衬衫,但在右侧栏出现了一件折叠的黑色风衣图标,旁边标注“可试穿”。 他尝试点击【试穿】,镜中立像立刻被黑风衣覆盖,面具自动覆面,红光一闪即灭,整套气质冷冽得像夜色凝成实体。 “装备/卸下”按钮悬空闪烁,赵禹却只是欣赏了两秒便选择了退出。 大白天的穿这身,要是被其他人人看见就不好了。 关闭系统前,他又扫了眼商城其他时装: 【白昼裁决者】(需称号“秩序之手”) 【不正经名师】(需称号“食色性也”) 【花花公子】(需称号“少女之友”) …… 好吧,有些时装的名字听起来就不太正经......也不知道那些称号应该怎么获得……大概率会跟galgame主线相关吧。 花了500系统点,还剩800系统点,赵禹打算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关闭系统后,他趴在桌子,额头抵在交叠的手臂上,闭目养神。 毕竟他昨晚确实没怎么睡好。 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的低频嗡嗡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趴了好一会儿,赵禹的意识渐渐模糊,即将进入梦乡。 好巧不巧,就在这时,办公室大门忽然“砰”的一声被推开,苏瑶一脸焦急地冲了进来。 她的校服裙摆被风掀起,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小脸上带着明显的慌张。 “不好了,赵老师,有学生要跳楼了!” “......”赵禹睁开眼,心情有些复杂。 正文 第39章 来得及 刚刚经历完课间跑的同学们,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汗珠,此时被警戒线拦在教学楼外,议论声此起彼伏。 “听说是高三的女生。” “她怎么想不开啊?” “是不是学校的压力太大了?” 见到赵禹来到,其他学生纷纷说了声“赵老师好”,然后让开一条道路。 赵禹快步走到内圈,教导主任和其他几位老师正聚在一起,教导主任手里拿着话筒,正对着天台上的女生进行喊话。 “同学,冷静!有什么事情可以慢慢说,不要冲动!想想你的家人,想想你的朋友,想想那些爱你的人......” 教导主任的声音有些嘶哑,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急躁。 赵禹抬起头,这栋教学楼一共有五楼,他可以看到天台的边缘,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女正站在那里。 “赵老师,你来了!”教导主任看到赵禹,脸上浮现出一丝喜色,他放下话筒,急切地说,“快上去劝劝她,你是德育老师,一定要为学生的身心健康负责啊!” 赵禹扯了扯嘴角,有些无语。 合着这里这么多人,一个个的都不想担责,就光等着他一个人出手是吧。 这辈子有这么些同事,可真是他的“福气”啊...... 不过人命关天,现在显然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赵禹毫不犹豫地冲进教学楼。 。。。。。。 天台上。 铁门“咣当”一声撞上墙壁,热风卷着沥青味扑面而来。 少女站在栏杆外沿,双臂张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锈迹斑斑的钢管。 校服短袖被汗水贴在背上,显出嶙峋的肩胛骨。 她站在天台边缘,张开双臂,微风拂过她的脸颊,带来一丝凉意。 忽然,她听到身后的响声,微微转过头,看到一个帅气儒雅的男人推开天台门,走上天台。 “赵老师……” 少女认识这个男人,他是新来的德育老师赵禹,她曾经听同学偷偷议论过他。 她微微侧头,睫毛上还挂着泪,却先露出一个近乎透明的笑:“赵老师,您也是来劝我的吗?” 赵禹看着眼前的少女,眉头紧皱。他停在五米外,双手垂在身侧,掌心朝外,尽量作出一副毫无威胁的姿态。 同时他尽量放缓语气,声音里带着一丝温柔:“同学,站在那里很危险的,快点下来,有什么事情可以好好商量。” 在赵禹看来,眼前的少女之所以在这这么久还没有跳,说明她的内心应该还在犹豫,对于这个世界还是有所依恋的,既然如此,那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少女没动,反而把重心又往外挪了半寸,碎石簌簌落下五楼。 她并没有听他的话从边缘下来,而是问了一个问题:“赵老师,您说人死后会去哪里呢?” 赵禹的眉毛微微一挑,心想这他可太有发言权了。 死过一次的他当然知道答案......他被雷劈死后就穿越到这个莫名奇妙的世界了。不过这话说出来估计没人信,于是他只能用尽量温和的语气跟少女讲述生死观。 “死亡不是终点,只是换了一种存在方式。” 一边说着,赵禹偷摸着向前走了半步,鞋底碾过一粒碎石,“可能是风,是雨,是别人记忆里的一声叹息。但那里没有温度,没有此刻吹在你脸上的风,也没有人会替你擦眼泪。 生命只有一次,好不容易撑到高三,曙光就在眼前,你难道就要这么放弃了吗?” 闻言, 少女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栏杆边缘,指甲缝里渗出一丝红痕。 “可是......我太累了……” 她声音碎成几截,被风一吹就散,“两周前,我错信了一个人。他说带我去庆祝生日,结果……” 说到这儿,她肩膀剧烈颤抖,“三个男的,灌我酒,撕我衣服,还拍照威胁我……我报警,可他们家里有钱,连笔录都没做完就被放出来……我的人生全毁了。” 他缓缓靠近少女,此时两人的距离还是有些远,赵禹需要靠近些才有把握在少女反应过来前把她拉下来。 赵禹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快速向前走了几步,距离缩短到一米半,语气尽量平缓:“这不是你的错。错的是那群渣滓,你死了,他们只会笑得更猖狂,你活着,才有机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听完赵禹的讲述,少女点了点头。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赵老师,愿意跟我这将死之人讲这么多,您还真是温柔啊。” 她的身体微微摇晃,似乎随时都可能掉下去。 见状,赵禹不敢再刺激她,当即表示:“死亡无法解决任何问题,只会让爱你的人受伤。你先下来,我们好好谈谈怎么样?” 谁料少女露出凄然的表情,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已经来不及了……现在校园论坛上到处都是我的照片......我走到哪里都是指指点点……” 赵禹微微一愣:“校园论坛?” 然后他就看见少女两眼一闭,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见此情形,赵禹瞳孔骤缩。 就在少女身体前倾的瞬间,他蓄力已久的右腿猛地蹬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来得及!” 吼声撕裂风声,左臂探出,五指如铁钳般扣住少女的手腕,赵禹整个人撞在栏杆上,在少女坠楼的前一刻拉住了她的手。 正文 第40章 救人 栏杆的焊口突然崩开,铁管像枯枝般折断。 赵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来不及反应,他的身体被惯性猛地拽向虚空。风声瞬间灌满耳膜,少女的尖叫被风吞没。 见此情形,下方围观的人群爆发出阵阵惊呼。 教导主任的嗓子劈了叉:“气垫!气垫还没充好——” 学生们捂住眼,指缝却张得更大。有人手机掉在地上,屏幕碎裂声淹没在惊呼里。 少女的身体在重力的作用下急速下沉,校服裙摆被风鼓起,像一面即将破碎的旗帜。 赵禹的指尖在少女的手腕上紧紧抠住,指甲几乎嵌进了她的皮肤。 “别松手!”赵禹的声音被风撕成碎片,却依然清晰地传到少女耳中。 他的右臂在千钧一发之际探出,五指如钢爪般抠住天台边缘的水泥。 两人重量骤然加在一条手臂上,肩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啦”声。右臂瞬间被巨大的拉力扯得生疼,指甲瞬间掀翻,鲜血沿着指尖滴落,溅在灰白的地面上,像一串猩红的泪珠。 世界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安静。 热风从下方灌入赵禹的领口,吹得他的头发狂乱飞舞。 身形稳住后,赵禹松了口气,看了眼被自己拉着的少女。 她的大脑似乎已经宕机,眼神空洞,泪水在风中飞舞。赵禹深吸一口气,抓着地面的手臂不断用力,试图凭借力量将两人同时拉上去。 肱三头肌像被火钳夹住,青筋暴起,汗水顺着额头滑进眼睛,刺痛感传遍全身。他深吸一口气,手臂微微用力,试图将少女拉上来。 在他的努力下,两人的身体渐渐上升。 教学楼附近的学生和老师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心中不约而同地浮现一个想法:他简直就是超人。 教导主任总算是反应过来,几乎是用嘶吼的语气对其他老师喊道:“快上去帮忙!” 他脸色煞白,心里算盘噼啪响,他很清楚,要是只是一个学生跳楼了,他还能找到理由推脱,顶多就写一份检讨。 但要是一位老师因为救援学生发生意外死去,而他这个教导主任却是眼睁睁地看着什么也没做,那他这个位置也算是坐到头了。 此时,教导主任只能祈祷赵老师千万不要出事。 赵禹努力做着负重单手引体向上,几乎全凭着手指的力量支撑两人的重量。 然而,就在他即将成功的时候,异变再次发生。 他手指抓着的地面突然出现些许松动,水泥边缘开始簌簌掉渣。赵禹面色一沉,心想这都是什么豆腐渣工程? 意识到情况不对,他连忙停止动作,生怕下一秒地面碎裂,两人同时坠落。 与此同时,赵禹环视周围,寻找着可以自救的办法。他的目光落在正下方的空调外机上。如果待会儿地面碎裂,两人落下的时候能落在空调外机上,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前提是这个空调外机的防护栏质量能好点,别再是豆腐渣工程。 就在赵禹思考的时候,指尖下的混凝土突然酥化。 “簌簌簌”的细屑像沙漏,裂缝迅速蔓延。 “咔!” 整块边缘崩碎! 赵禹身体猛地一沉,他的身体瞬间失去支撑,开始急速下坠。 就在他的身体即将下落的前一刻,一只白皙的手掌扣住了他的手腕。 赵禹抬起头,看见云婳突然出现在天台边缘,此时正趴在地面,用吃奶的力气拉住了他。 云婳的小脸憋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额前碎发被汗水黏成几缕,她咬紧牙关,声音带着哭腔:“赵老师,坚持住,我马上拉你上去!” 她咬紧牙关,手臂肌肉绷紧,不知道她哪来的力量,竟真的把两人一寸寸往上拖。 最终将两人同时拉回了天台上。 赵禹的脚重新落在天台的地面上,还没来得及松口气。 他的手臂不受控制地抖,指节血肉模糊。 云婳顾不得喘息,扑过来,小手在他身上胡乱摸索:“老师,您流血了!有没有骨折?疼不疼?” 焦急的声音带着哭腔,像一只受惊的猫。 此时天台门处再次传来脚步声,赶来救援的老师这才姗姗来迟。 正文 第41章 影响不好 赵禹坐在病床上,校医林曼青正在为他包扎伤口。 她穿着一件洁白的白大褂,袖口卷到小臂,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一条细金链,链坠是一颗小巧的钻石,在灯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她的眼角有一颗美人痣,增添了几分妩媚的气质。 赵禹右臂的衣服袖子被剪开,露出肌肉上布满了青紫和擦伤,鲜血渗出。 “赵老师,放松些,肌肉绷得太紧,我可不好上药。”声音像丝绒滑过玻璃,听得人耳朵发痒。 林曼青的动作轻柔而熟练,她先用镊子夹起棉球,蘸了碘伏,沿着伤口边缘轻轻擦拭。 每一次触碰,都让赵禹肩头的肌肉不自觉收缩。 伤口的刺痛让他微微皱眉,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一旁的云婳站在床尾,双手紧紧绞着校服下摆,眼神中满是担忧。 她轻声问道:“医生,赵老师的身体有什么问题吗?” 林曼青抬起头,面带微笑,那颗美人痣在她脸上微微颤动:“除了指甲受损和肌肉拉伤外,并没有其他问题。只要休息一周就好了,这段时间最好不要搬运重物和进行大体力运动。” 她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成熟女人特有的魅力。 云婳松了口气,微微放松了紧握的手指。 赵禹则陷入了沉思。他想起刚刚在天台上救下那个女学生后,其他老师来到天台把那个女学生带走了,而他则被云婳带到校医室包扎伤口。 那个女学生的哭诉还在他脑海中回响,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不知道教导主任能不能妥善处理这件事。 想到这,他决定等伤口包扎好后,去教务处问一问。 正想着,赵禹忽然听到有人叫他。 他抬起头,看见林曼青正笑眯眯地看着他,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好奇和欣赏。 “赵老师可真厉害啊,那种情况居然能单手支撑着身体悬停在半空,而且还是在拉着一个人的情况下,就算是专业运动员也未必能做到。” 林曼青一边说,一边轻轻捏了捏赵禹的手臂,感受着他强而有力的肌肉。她的眼中不自觉地闪过一丝异样的神采。 她抬眸,眸光潋滟:“能告诉我是怎么锻炼的吗?” 赵禹摇摇头,声音平静而淡然:“没有什么锻炼方法,主要是天生的。” 林曼青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中闪过一丝期待:“那下班后要不要一起吃个饭?我知道有家新开的店,那里的食物味道还不错。” 赵禹一愣,看着林曼青意味深长的眼神,他微微摇头:“我今天不宜剧烈运动,还是改天吧。” 林曼青的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但很快又恢复了微笑:“好吧,那就改天。” 一旁的云婳愣愣地看着他们,虽然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但直觉告诉她,眼前的女人很危险。 想到这里,云婳顿时警惕起来,上前半步,轻声问道:“医生,既然没什么事,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 林曼青点点头,语气依然温柔:“当然。” 她把最后一圈绷带固定好,指尖顺势滑过赵禹肩头的肌肤。 “一周内别搬重物,别剧烈运动——尤其是夜间。”最后两个字被她说得又轻又长,带着一点钩子。 赵禹瞥了她一眼,心想没看到这还有学生吗,这女人说什么胡话呢。 云婳扶着赵禹的胳膊往外走,动作小心得像在扶一件易碎瓷器。 赵禹摆了摆手,哑然失笑:“我真没虚弱到要人扶。” 云婳虽然有些不放心,但还是松开了手。 临走前,林曼青忽然开口道:“赵老师,要是有哪里不舒服可以来校医室看看。” 赵禹脚步一顿,微微一笑,道:“下次一定。” 离开校医室后,云婳显得有些闷闷不乐。 走到转角,赵禹忽然想起什么,偏头看她:“云婳,你是怎么那么快跑到天台的?” 云婳有些不自然地别过脑袋,声音低低的:“我今天身体有些不舒服,所以没有去跑操,一直躲在厕所里,听到动静后就跑到了天台。” 赵禹皱了皱眉:“哪里不舒服?” 云婳摇摇头,声音更轻了:“是正常生理现象,老师不用担心。” 。。。。。。 教务处走廊的灯管嗡嗡作响,惨白的灯光把地砖照得发亮。 赵禹抬手敲门,指关节缠着的绷带还渗着碘伏的浅褐色。 “请进——” 教导主任的声音拖得老长。 推门进去,空调冷气混着烟味扑面而来。 教导主任正把脚翘在办公桌沿,皮鞋底沾着操扬红土,看见赵禹,他立刻把脚放下,椅子吱呀一声。 “哎呀,赵老师!”比起上次的公事公办,这次他的态度要热切了许多,“原来是赵老师啊,你怎么来了,你的身体怎么样,没什么大碍吧。” 赵禹举了举缠成粽子的右臂,神色平静:“没什么问题,只是一些皮外伤。” 教导主任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没事就好,你可是我们学校德育处的顶梁柱,那是万万不能出事的。” 闻言,赵禹嘴角抽了抽,除了他以外,德育处还有其他人吗? 他懒得吐槽,开门见山地问道:“那个女学生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教导主任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哦,那个学生啊,我们已经给她进行了深刻的思想教育,现在已经通知家长把她带走了。” 听到这里,赵禹的眉头微微皱起:“家长把她带走了?”他停顿了一下:“那你们打算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教导主任愣了一下:“问题不是已经解决了吗,还有什么问题?” “李主任,”赵禹声音低下来,“那孩子被人胁迫,施暴,拍照,这些事情李主任难道不知道吗?” 教导主任微微一愣,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原来赵老师说的是这个啊。”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小事,“放心吧,我已经安排专门的老师去调查这件事了,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 赵禹深吸一口气:“我可以帮忙参与调查。” 教导主任却摇了摇头,拒绝道:“这件事交给我们教务处就好了,赵老师不用担心,只管好好养伤就是了。” 赵禹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神中闪过一丝怀疑,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主任了。” 见对方还没有离开,教导主任眼神有些疑惑:“赵老师,你还有什么事吗?” “李主任,云婳同学的宿舍安排的怎么样了,审批好了没?” 教导主任的眼神明显飘了一下,事实上,要不是有赵禹提醒,他都快忘了还有这档子事儿。 尴尬在瞳孔里闪了闪,随即被他强行压下去。 “哦,哦,云婳同学的事,我当然记得。”他干咳一声,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资料已经递到宿管中心了,流程嘛,你知道的,得等总务处、财务室、年级组三方联审……” 赵禹半信半疑:“不就是一个宿舍而已,用得着那么麻烦吗?” “慢工出细活嘛,赵老师。” 神特么慢工出细活! 赵禹眼神幽幽,随后叹了口气:“话虽如此,我还是希望你们动作能快些,不然我跟她住一起太久终归是影响不好。” 教导主任被这目光盯得有些发虚,讪笑着端起保温杯,却没喝,只把杯盖拧得咔咔响。 “赵老师放心,最迟明天就会有一个答复,你只要等着就是了。” 正文 第42章 敬酒不吃吃罚酒 赵禹坐在电脑前,右手缠着厚厚的绷带,只能用左手操作键盘,但哪怕只有一只手,他依旧能够在网上舌战群儒,这就是老一辈网民的自信。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哒哒哒的声响在静谧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 屏幕上,一行行文字快速滚动,赵禹的眉头紧锁,眼神专注而严肃。 云婳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睡裙是淡粉色的棉质,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她穿着凉鞋,小心翼翼地走到赵禹身后,好奇地凑过去,想看看赵老师到底在看什么这么入迷。 “赵老师,你在看什么呢?”云婳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 赵禹正专注地看着屏幕,没有察觉到云婳的靠近。 他正准备点开一张图片,图片加载完毕的瞬间,云婳的目光也落在了屏幕上。 那是一张打了模糊处理的图片,但即便如此,内容依然让人不寒而栗——一个昏迷的少女,衣衫不整,背景昏暗,镜头角度极其猥琐。 “呀!”云婳惊呼一声,脸瞬间变得通红,她下意识地捂住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转头看向赵禹,眼神里满是震惊和不解:“赵、赵老师……你怎么……?” 她不明白赵老师老师为什么要看这种东西,而且完全不避人。 赵禹听到声音,转过头,看到云婳面红耳赤的模样,有些奇怪地问道:“你怎么了,是浴室的花洒的水温太高了吗?” 云婳指了指电脑屏幕,声音有些颤抖:“这、这是什么网站?” 赵禹回过头,看到屏幕上的图片,瞬间明白了云婳为什么脸红。 他不动声色地关掉了那张图片,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而平静:“我在看学校论坛。” 云婳愣了一下:“学校论坛是什么?”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这个论坛,是学生和校外人员自发组建的网站。”赵禹解释道,“主要用途大概是网友间的日常交流和分享校园日常。” 云婳皱起眉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那怎么会有那种图片?不怕被封吗?” 赵禹神情严肃,声音低沉:“这就是问题所在。因为不是学校的官方论坛,所以里面鱼龙混杂,同时缺乏行之有效的管理,导致里面乌烟瘴气。”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而且,论坛的服务器在国外,很难直接封禁。” 云婳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她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赵禹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你还记得今天跳楼的那个女孩吗?” 云婳点了点头:“当然记得,她好可怜。” 赵禹的声音更低了:“学校论坛里现在到处都是她的照片。” “什么照片?” “就是你刚刚看到的那种类型的照片。” 他切回主界面,帖子标题刺眼—— 【#高三某女私生活全集#】 跟帖七百多层,污言秽语盖楼,点赞数一路飙升。 “?!” 见状,云婳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心想难怪那个女孩会跳楼,这种事情放在任何一个稍微有点自爱的女孩身上都是让人难以接受的。 赵禹叹了口气:“我正在联系论坛的管理员,看看能不能把关于那个女孩的照片都删除。” 就在这时,电脑右下角的私信提示音响起。 赵禹把鼠标滚到私信栏,看到论坛管理员发来的一长串文字,通篇都是对他的谩骂对面ID叫【夜行犬】,头像是一只龇牙的黑狗。 【夜行犬】: ——你他妈谁啊? ——老子论坛爱发啥发啥,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 ——想装圣母?滚出这个世界! ——操,还德育老师?老子最烦你们这些假正经! ——再叽叽歪歪,老子盒了你,再把你照片挂首页,让大家看看你什么嘴脸! ——删帖?删个鸡儿!老子服务器在国外,你动得了? ——神经病! ——有本事去告,老子等你起诉书! ——顺便告诉你,楼里还有高清无码,想看私信我,给你打八折!想看吗?伪君子! 云婳看到这段文字,顿时小脸气得通红:“怎么能这样骂人呢?” 赵禹倒是显得平静许多,毕竟人在网上浪,哪能不挨骂。 他面不改色地敲击键盘,回复道: ——三十分钟内,删帖、封IP,并提交发帖人信息。 ——否则,今晚 23:45 之前,我会把域名、服务器地址、转账流水、以及你本人注册手机号的实名信息,全部打包发给网安支队。 ——立案回执编号,明天上午十点同步给你。 ——顺便提醒,境外服务器并非免罪金牌,跨境协查通道已经开通,希望你今晚还能睡得着。 。。。。。。 半个小时过去。 落地灯把光压得很低,像给夜色盖了层薄毯。 赵禹把笔记本屏幕亮度调到最低,左手用极快的频率敲击键盘,跟对方激情对线,试图从他的嘴里翘出有用的信息。 云婳抱着抱枕,坐在沙发上,眼皮直打鼓。 “你先去睡吧,明天还要上学。”赵禹头也不抬地说道,“我要跟这个家伙再聊一会儿。” “哦。” 云婳点点头,她知道自己留在这帮不上什么忙,不如早点去睡觉...... 论坛私信窗口还亮着。 【夜行犬】: ——装什么道德标兵? ——老子爱发啥发啥,关你屁事! ——tmlgbzd,给老子滚! 赵禹每回一句,对方就刷十条脏话,表情包全是狗头配菜刀。 饶是以赵禹的脾气,此刻也有些压不住抢了。 既然对方敬酒不吃非要吃罚酒,那他也没必要再客气了。 想到这,赵禹心念一动,淡蓝色系统面板无声展开。 【系统商城】 初级黑客技术:200 系统点 描述:入门级渗透、溯源、脚本编写。 确认购买? 【是】 指尖划过“是”的瞬间,一股细微的电流从指尖窜到后颈,像有人把冰凉的U盘直接插进了大脑。 大量陌生又清晰的记忆灌进来: ——SQL 注入语法、Burp Suite 抓包流程、IP 追踪脚本、Tor 节点绕过…… ——甚至还有一张简易地图:本市网络拓扑节点分布。 赵禹闭眼三秒,将记忆消化完毕。 再睁眼时,他的眸子里多了点冷光。 【操作开始】 首先是环境部署。 他左手飞快地敲命令: 扫描结果跳出来:论坛服务器确实在国外,但 后面藏着一个国内备案域名。 继续追踪: A 记录指向本市电信段,IP 属地——南城区,离这里直线距离 3.7 公里。 下一步是账号爆破。 赵禹用脚本跑字典。 三分钟后,SSH 登录成功。 后台面板里,“夜行犬”的真实信息赫然在目: ——姓名:甄剑人 ——手机号:886 **** 9527 ——家庭住址:南城区·星河网咖楼上 502 室 ——常用设备:剑人牌笔记本,今晚 22:15 刚登录过。 【现实坐标确认】 赵禹打开地图软件,把 IP 坐标拖到实景模式—— 那栋旧居民楼离学校后门只有两条街,楼下就是 24 小时营业的星河网咖,距离赵禹所在位置也不过几公里距离,也就是说赵禹现在可以线下去真实他。 正文 第43章 线下真实 地上散落着各种垃圾:泡面桶、啤酒罐、烟头、外卖包装……一片狼藉。 “操!又掉线!那狗比是不是吃屎长大的!” 甄剑人,一个染着黄毛的青年,正坐在电脑前,叼着烟,对着屏幕疯狂敲键盘。 烟灰抖在键盘缝里,火星子噼啪炸。 他的眼神专注而凶狠,嘴里不停地骂着脏话:“操!这帮垃圾,老子辛辛苦苦发的帖子,他们居然敢质疑!” 屏幕上显示的是学校论坛的后台界面,置顶帖子的标题格外刺眼: 【高清!跳楼女的全套福利,回复可见无码!】 帖子的浏览量和回复数不断攀升,甄剑人每刷新一次,嘴角就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哈哈,这群傻逼,老子这波流量赚大了!”他兴奋地敲击键盘,回复着各种评论,骂着那些质疑他的人。 骂了一会儿,甄剑人突然摸了摸肚子,皱起眉头:“妈的,外卖怎么还没到?都过了二十分钟了!狗骑手是不是在送外卖的路上被车撞了?操!老子要给差评!” 他一边骂,一边不耐烦地盯着门口。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敲响了。 “笃笃笃——” 甄剑人眼睛一亮,以为是外卖到了,连忙起身去开门。 “终于来了,老子饿得不行了!” 他趿拉着人字拖,踢开脚边的易拉罐,一把拉开门—— 门外站着的不是黄马甲骑手,而是一团黑。 黑色连帽风衣,兜帽下是一张金属质感面具,左额角一道猩红裂口,像被刀劈开的恶魔之口,哑光战术布料在绿光下泛着幽暗的冷光。 甄剑人愣住了,下意识地问:“外卖员什么时候换打扮了?” 面具人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你就是甄剑人?” 甄剑人本能地点了点头,下一秒,他的脖子就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掐住了,下一秒,竟然直接把他提了起来。 “你他妈是谁?”甄剑人挣扎着,声音里带着恐惧和愤怒。 面具人没有回答,只是用力一推,将他强行推进房间,随后房门“砰”地一声关上。 这个戴着面具的黑衣人正是赵禹,他此时正穿着那套名为“永夜清道夫”的时装。 赵禹把甄剑人推进房间后,迅速反锁了门。他没有多说一句话,直接将甄剑人摁倒在地,开始暴揍。 “砰!”第一拳砸在甄剑人的脸上,鼻血瞬间喷了出来。 “啊——”甄剑人惨叫一声,双手乱抓,试图反抗。 “网络不是法外之地!”赵禹的声音低沉而冷酷,每一句话都伴随着一记重拳。 “砰!”第二拳砸在甄剑人的腹部,他疼得弯下腰,嘴里发出含糊的求饶声。 “做人要有基本的底线!”赵禹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继续左右开弓。 “砰!”第三拳砸在甄剑人的下巴上,他整个人被打得仰面朝天,嘴角流血。 “饶命啊!大哥!我错了!”甄剑人疼得直求饶,但赵禹没有停下来。 “砰!”第四拳砸在甄剑人的肋骨上,发出一声闷响。 “饶命啊!我真的错了!”甄剑人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身体也渐渐失去了力气。 赵禹松开手,甄剑人像破麻袋一样滑到地板上,只剩哼哼。 黄毛被血黏成一缕一缕,嘴角挂着血丝。 他艰难抬头,透过肿胀的眼缝看面具人,声音含糊得像含着玻璃碴: “大、大哥……你谁啊?我骂的人太多,真不记得……” 话没说完,白眼一翻,直接昏死过去。 赵禹发现甄剑人晕倒后,没有继续动手。 他随手将甄剑人丢到床上,转身走到电脑前。电脑屏幕正好停在学校论坛的后台界面,这倒是省了他不少功夫。 赵禹迅速登录甄剑人的账号,动用管理员权限,开始删除所有关于那个女孩的照片。他的动作熟练而迅速,键盘敲击声在房间里回响。 回车键按下,所有相关文件夹瞬间被清空。 接着,他执行了一条SQL命令: 日志栏刷出一排绿色的“success”。 赵禹没有停手,继续溯源最初发图的账号。根据时间线,他找到了最开始发那些图片的账号,将他们一一开盒。 U盘插入,拷走全部日志。 路由器电源被拔掉,房间瞬间只剩电脑风扇的呜咽。 。。。。。。 凌晨时分,赵禹推开门,轻手轻脚地走进客厅。 云婳蜷缩在凉席上,怀里抱着一只抱枕,睡裙的肩带滑到臂弯,露出锁骨下一小片牛奶般的皮肤。她的头发散落着,发尾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看着她恬静的睡颜,赵禹忽然想起今天还没问她的月考成绩。 “算了,明天再说吧。”赵禹轻声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他上前一步,轻轻为她掖了掖被子。 正文 第44章 请相信我们的流程 赵禹和云婳并肩走在路上,云婳时不时会偷看身边的赵禹,每次在他发现前又会很快移开目光。 她第三次偷看赵禹时,视线落在他缠着绷带的右臂上,昨晚天台留下的血迹已经干透,却在晨光里像一道暗红的细线,刺得她心口一紧。 而后目光向上,发现赵禹也在看着她,他的脸上浮现淡淡的笑意。 “怎么了?” “没,没什么?” 她慌忙别开眼,耳尖却悄悄红了。 “这次月考怎么样?”赵禹轻声问道。 云婳的脚步微微一顿,神色有些沮丧:“发挥失常了。” 说话时,她的指尖在单肩包带子上绕了一圈又一圈。 赵禹微微一笑,刚想安慰她只是一次月考而已,下次努力考好就行了。 安慰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听见云婳继续说道:“这次月考只在班上排名第三,比起上次退步了一名。” “......” 赵禹的神色木然,心想这丫头是在凡尔赛吗? 他轻声问道:“所以你各科都达到了A的水平吗?” 云婳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物理只有八十多,没有达到A。” 赵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么说来,其他科目都达到了A,只有物理是短板。” 他忽然回忆起自己上辈子上学时,高中物理也总是在七八十分徘徊,鲜有达到九十分的时候。那时的他确实是尽力了,但学习物理和数学,天赋真的很重要。 “老师在想什么?”云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赵禹摇了摇头:“没什么。” “理科有时候光靠努力不够,”他轻声说,“有空多问问老师,别一个人死磕。” 云婳闷闷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你们班这次第一是谁?”赵禹继续问道。 “苏瑶,她的各科都是A以上。” “苏瑶?” 赵禹赵禹挑眉,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扎着高马尾、总在门口检查校服的风纪委员。他有些意外,想不到那丫头成绩那么好。 他感叹道:“那她确实挺厉害的,风纪委员的工作和日常学习两手抓,而且都抓得很稳。” 话音刚落,他敏锐地察觉到身边的气压低了半度。 云婳抬眼,眸子亮得有些过分,语气有些怪怪的:“赵老师跟苏瑶同学很熟吗?” 赵禹愣了一下,随即微微一笑:“也不算太熟吧,只是我的工作跟风纪委员有些交集,我跟她在放学后会一起巡逻。” 闻言,云婳咬了咬唇,眼神中闪过一丝怪异的光彩,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那怎么样才能当上风纪委员?” 赵禹伸手揉了揉她发顶,失笑道:“这我可决定不了,你得先加入学生会,然后经由各班代表选举才能任职。”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如果你想当上风纪委员,那可得跟同学打好关系才行。” 云婳把脸别向另一侧,晨雾里看不清表情,只有一句几不可闻的呢喃飘过来:“我会超过她的。” “你刚刚说什么?”赵禹愣了一下。 云婳已经加快了脚步,马尾在晨光中一甩一甩,显得格外灵动。 “老师,我们快点去学校吧。” 。。。。。。 校门口,保安亭顶的喇叭正放轻柔的校歌。 苏瑶今天没戴袖章,手里却捏着值日本,目光在人流里扫,落到并肩走来的两人身上时,动作停了一秒。 她先朝赵禹微微点头:“早上好,赵老师。” “早上好。” 苏瑶的目光落在赵禹右臂的绷带上,眉心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一丝关切:“老师,您的手臂还疼吗?要不要去医务室再换一次药?” 赵禹微微一笑,摆了摆左手,语气轻松:“没事,小伤,已经不碍事了。” 他的声音平静而温和,让苏瑶稍微放心了一些。 就在这时,一声拖长的哀嚎从不远处传来:“赵——老——师——” 希特穿着连帽卫衣,帽子压得低低的,站在校门右侧的立柱旁,活像被罚站的鸡雏。 他朝赵禹拼命眨眼,满脸写着“救我”。 赵禹失笑,冲他做了个爱莫能助的手势:“等你们班主任吧,我一会儿还得去教务处。” 闻言,希特瞬间蔫了下去,只能继续贴着墙根当背景板。 进入校园后,云婳在旁轻轻拽了拽赵禹的袖子,小声道:“那我先去教室了。” 赵禹点了点头,目送她背影消失在教学楼拐角,才转身朝行政楼走去。 。。。。。。 “咚咚咚。” “请进。” 办公室内,冷气开得很足,玻璃窗上蒙着一层雾。 教导主任端着保温杯,杯沿浮着几片枸杞,见赵禹进来,笑着指了指桌对面的椅子:“赵老师来得真早,学生还没开始早读呢。” “彼此彼此,教导主任来的也很早。” “为学生服务嘛。” 赵禹坐下,目光扫过桌面,一张崭新的《新住宿生入住承诺书》正摊在镇纸下。 教导主任把表格推到他面前,钢笔压在纸角:“这是昨晚刚批下来的,女生楼 302 刚好空出一个床位。签完这张承诺书,云婳同学这几天就能搬进去。”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需要父母或监护人签字。” 赵禹垂眸,指尖在“监护人”一栏停了半秒,随后“唰唰”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利落,随后把承诺书推了过去。 “这样子可以吗?” 教导主任挑了挑眉,看着上面的名字,又看了眼赵禹,点了点头,却没多说什么,只把承诺书收进文件夹,盖好公章:“也行吧,那就这么定了。” 空气短暂安静。 “赵老师还有什么事吗?” 闻言,赵禹从口袋里掏出 U 盘,黑色金属外壳在灯下泛着冷光。 “关于那位女同学跳楼的事,”他声音平缓,“我昨晚拿到了一些新线索,或许会对你们的调查有所帮助。” 教导主任的笑容僵在嘴角,保温杯停在半空,热气在两人之间凝成一层雾。 “赵老师,你这是在质疑我们教务处的办事能力?” “......” 你们教务处审批个宿舍都得好几天,办事能力真的靠谱吗? 赵禹没有接话,只是把 U 盘轻轻推到桌中央。 教导主任没伸手,目光在 U 盘和绷带之间来回扫视,最终语气沉下来:“我们的老师已经在全力排查,今天放学前一定给出结果。赵老师,请相信我们教务处的办事能力和流程。” 赵禹指腹摩挲着 U 盘边缘,金属棱角硌得指腹发疼。 “流程我信,但比起流程,我更在意的是结果。” 教导主任深吸一口气,把 U 盘推回赵禹面前,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赵老师,这是我们教务处的事情,你无权插手。” 赵禹盯了他两秒,终于把 U 盘收回口袋,起身时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 “那我等李主任的好消息。” 正文 第45章 哦豁,又完蛋了 阳光透过半拉窗帘的缝隙,斜斜地洒在旧木地板上。 在器材室最里侧,跳箱被当成临时货柜,旧杠铃片堆在旁边,像一圈生锈的看台。 程星站在跳箱前,校服外套被她在腰间打了个结,露出里面印着“Neon Cat”字样的黑色背心。她的头发是卷曲的高马尾,发尾带着一点俏皮的翘,额前的刘海被汗水黏成几缕,衬得眼睛更亮。 肩上的单肩包是二次元限定款:包面是一只戴墨镜的赛博猫,拉链头上还吊着一颗小小的金属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 她把一只印着动漫角色的二次元单肩包往跳箱上一放,拉链“嗤啦”一声拉开,露出里面色彩斑斓的书脊。 “按照你们的要求,这是最新版的漫画,而且是限量版。”程星微微一笑,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 几个男同学围拢过来,眼睛里满是期待。 最前面的高个男生咽了咽口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星姐,这次真的有最新卷?” 程星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不然我骗你们干啥?” 她从包里抽出一套塑封完好的漫画,封面是崩裂的铠甲与闪电,定价标签 58 元。 “老规矩,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她把漫画往跳箱上一放,眼神扫过众人。 男生们对视一眼,最前面的男生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零钱。 这是他们省了几周的早饭钱,为的就是凑齐这套漫画。 “星姐,这是钱。” 他把钱递过去,手指微微发抖。 程星接过钱,一张张清点,动作熟练得像银行柜员。 “这张十块缺角,扣两块。” 男生的脸微微一红,又从鞋垫底下摸出两枚硬币补上。 将钱点清后,程星把漫画递给他,男生接过漫画,眼睛里满是兴奋。 “谢啦,星姐!” 他把漫画紧紧抱在怀里,转身离开,其他男生也跟着鱼贯而出。 男生们离开后,器材室里只剩下几个女生。 她们围拢过来,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星姐,我们的呢?” 一个短发女生忍不住问道。 程星微微一笑,把单肩包调转方向,拉开第二层拉链。 里面是各种明星周边和杂志,琳琅满目。 “小卡,某顶流男团全员签名款,一张 28 元;杂志,《STAR》内页海报,一本 125 元;手幅,演唱会官方应援,一条 35 元。” 她把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摆成扇形,像是在摆摊。 女生们立刻围了上来,纷纷掏出自己的“小金库”。比起男生,她们的可支配资金显然更多些。 “我要两张小卡,一本杂志。” “我只要手幅,一条就行。” “我要......” “别着急,慢慢来。” 程星一边收钱,一边把东西递给她们。 “一共 360 元。” 她把钱一张张数清,动作熟练。 “给你。” 女生们接过东西,小心翼翼地塞进校服内衬,拉链拉到最顶,然后离开。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器材室里只剩下程星一个人。 她蹲在地上,把皱巴巴的零钱一张张捋平,叠成整齐的豆腐块,再用橡皮筋捆好。 “五百八十七块五,”她小声报数,眼睛弯成月牙,“刨去成本,净赚五百二。” 她把钱塞进贴身小钱包,又把空包拍了拍灰尘,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内宿生的钱真好赚,”她心里想着,“从外面市扬低价进货,拿到学校里就能高价卖出。” 多亏了这所学校对内宿生的高压政策,她才能发现这个商机。 想到这,程星打定主意再接再厉,争取在毕业前把自己的大学学费挣出来。 收拾好东西后,程星起身朝外走去,步伐轻快。 拉开门,光线一下子涌进来。下一秒,她的身体微微一僵。 门口,赵禹双臂环胸,倚着门框,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身后,刚刚在她这购买商品的男生和女此时正排成一列,耷拉着脑袋,皆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程星的笑容缓缓消失,手里的空包“啪”一声掉在地上。 她下意识地想要关门,门却被赵禹的皮鞋轻轻卡住。 见状,程星咽了口唾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赵老师,上……上午好。” “同学,”赵禹低头看着她,语气不紧不慢,“在学校里搞‘校园经济试点’,手续办了吗?没办的话那可就是走私啊。” 闻言,程星身体一颤,她低下头。 哦豁,这下子又完蛋了。 正文 第46章 成交 赵禹坐在办公桌后,单手撑着桌面,指节轻轻敲击桌面,发出“哒、哒”的节奏。 他转头看向站在两步外的程星,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什么时候开始的?做这个有多久了?” 程星低着头,嘟囔着回答:“今天是第一次。” 赵禹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怀疑:“真的是第一次?看着可不像啊。” 程星的身体微微一颤,抬起头,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眼睛里带着一丝哀求,声音软得能滴水:“赵老师,您能饶了我这一次吗?” 赵禹眼神有些奇怪,微微摇头:“我记得你,前几天偷偷带手机,还偷拍我跟苏瑶的照片,我已经饶过你一次了。” 对于这种学生,处罚轻了怕她不长记性,处罚重了又不太好。 想到这,他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随后表情变得严肃:“这次的事情还要更严重,在学校售卖违禁品,要是被教务处知道了,可是要记大过的。” 程星露出恳求的眼神,声音软得像小猫:“赵老师你那么温柔,应该不会忍心让我被记大过吧?” 赵禹沉默片刻,最终叹了口气:“按照校规,我将收缴你的违法所得,另外,你今晚回去写一份3000字检讨,明早交到我的办公桌上,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希望你可以长个记性。” 对于犯错的学生,只要不是无可挽回的大错,赵禹都会给予一次改正的机会,但也只有一次而已。 程星松了口气,身体微微放松,却并没有立刻交钱。 她做出一副扭捏的姿态,眼神中带着一丝狡黠:“赵老师,您每个月的工资是多少?”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T恤领口本就宽松,此刻角度一变,锁骨下方的白皙肌肤若隐若现。 赵禹微微一愣,挑了挑眉,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程星却像是看穿了一切,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赵老师这么年轻,工资一定才几千块吧。” 赵禹神色木然,没有反驳。 程星见状,继续说道:“老师,您知道我今天赚了多少吗?” 她伸出五根手指,掌心向上,指尖涂着裸色甲油,声音里带着一丝自豪:“几十块钱成本的商品,纯利润就有五百多。” 赵禹眼神平静:“哦,所以呢,需要我给你挂路灯吗?” “哎呀,老师不要打岔嘛。听我继续跟您说......” 程星向前一步,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只要有需求就会有市扬。因为学校对内宿生的高压政策,加上大部分内宿生一年到头都回不了几次家,所以他们的精神生活极度匮乏。限量版书籍、签名、海报、小卡……他们对精神娱乐极度渴望,甚至愿意花费远超市扬价的价格购买精神娱乐服务。而且因为学校的明令禁止,所以竞争对手几乎没有。” 赵禹微微点头,示意她继续。 程星继续说道:“在这样一片销售蓝海中,而且是卖方市扬,哪怕是最拙劣的商人都能赚得盆满钵满,更何况我深谙内宿生心理,知道他们最想要的是什么东西。” 说着这,程星顿了顿,咬了咬牙,继续说道:“赵老师,您说这样怎么样,不需要您做什么,只需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到时候挣来的钱我们五五分成,怎么样?别的不敢说,但绝对比您一个月的工资要多。” 闻言,赵禹眼神变得复杂,想不到这丫头居然想拉他下水。 而且官商勾结搞走私贸易......好家伙,想不到这丫头小小年纪居然就有如此商业觉悟和胆量,而且执行力也不错......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学生了,可惜路子好像走歪了。 况且不得不说,这丫头提出的想法还是挺有吸引力的,他什么也不做就可以拿两倍工资,何乐而不为呢。 两人此时靠得很近,空气里弥漫着她身上淡淡的甜橙香,混着一点薄荷糖的味道。 赵禹眉毛微皱,他的指尖在桌面敲了两下,节奏不紧不慢,像在计算,又像在权衡。 见赵禹似乎有妥协的迹象,程星眸子弯成月牙,继续诱惑道:“您不用担心我会耍手段,每个月底,现金,信封,都会放您抽屉。神不知,鬼不觉,不会第三个人知道。” 在少女希冀的眼神中,赵禹叹了口气,做出了决定。 赵禹忽然开口:“55太少了,91怎么样?我9你1。” “这......不成不成,那我不是成白打工的了?”少女摇摇头,“73怎么样,你7我3,这是我最后的底线了。” “呵呵,我刚刚是开玩笑的。”赵禹微微一笑:“我还是那句话,交出你的非法所得,然后写一份检讨,我可以不追究你的过失,但下次若是再被我抓到,我不会客气。虽然不会通知教务处,但叫家长是少不了的。” 闻言,程星肩膀一垮,眼里的光瞬间熄灭。她慢吞吞地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纸币,放在桌上。 “成交。” 正文 第47章 挺突然的 程星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这两个字却像一块巨石落地,让她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儒雅帅气的男人,忍不住咬了咬牙。 她赚点钱容易嘛,结果九成利润被眼前这个男人一句话收走。 程星咬了咬下唇,不敢说什么,只能忍气吞声。她心里暗暗抱怨,却也明白自己没有太多选择。 这一刻,年轻的少女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商不如政”。 不过,她很快调整好了心态:“大不了把卖给内宿生的商品涨个价,把成本转嫁到他们身上就好了。卖方市扬,他们就算有意见又能如何?” 她甚至已经开始盘算:下周把漫画溢价两块,小卡涨三块,成本全部转嫁给那群“嗷嗷待哺”的内宿生。 赵禹看着程星,没有接话,眼神平静,却带着一丝深思。 他之所以答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然不是为了那点钱。赵禹的金钱观其实很简单:够花就行,也不贪多。 但程星刚刚有一句话是对的——有需求才有市扬。 哪怕程星停止走私,那些顾客也会通过其他方式满足自己的需求,万一有哪个人稍微极端些,那反而不好控制。 而且,程星这丫头看着也不是很老实的样子,就算这次制止了她,也难保她不会闹出其他幺蛾子。 堵不如疏,与其让事情脱离掌控,不如将这一切放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这样即使闹出事端,他也能及时反应,免得造成无可挽回的后果。 当然,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学校的高压政策,其中的一些规定确实是太过不近人情了。 比如规定内宿生每天上多少次厕所,还限定上厕所时间之类的。高压政策像无形的铁丝网,把这群半大孩子逼成了饥渴的囚徒。 但毕竟是校长和教务处颁布的规定,赵禹即使有意见也不能明着反对。 既然如此,适当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未尝不可。 就这样,双方各怀心思,一份不平等条约就此签订。 “叮铃铃。” 上课铃声骤然响起,尖锐的金属声划破走廊的宁静。 程星猛地一个激灵,身体微微一颤,匆忙朝门口跑去。 “上课了,我得快点回去,不然迟到要扣分!” 临走前,她回头补了一句:“我叫程星,有什么事可以来一班找我。” 说完,她转身快步离开,马尾在身后甩出一道弧线,铃铛叮叮作响。 赵禹看着她的背影,微微叹了口气。 他看了下手表,时间已经不早了,又到了巡逻的时间。 他起身朝外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思考从哪栋楼开始巡逻。 今天先查二号楼,再绕操扬一圈,最后去食堂后门——那里总有学生偷偷点外卖。 赵禹刚踏出行政楼,阳光正好,微风拂面。 他正想着巡逻路线,头顶突然传来一声撕裂空气的尖啸—— “呼啦——” 那声音尖锐而刺耳,像有人在空中划开了一道口子。 赵禹本能地抬头,却只捕捉到一团黑色的残影。 下一秒,重物砸地,声音闷得像巨锤擂鼓。 “砰!” 鲜血瞬间喷溅开来,像一朵骤然绽放的猩红玫瑰。 温热的液体溅上赵禹的半张脸,顺着下颌滴落,黏腻而腥甜。 他低下头———看见了 一具扭曲的女尸。 校服被撕裂成碎布,皮肤青紫交错,像被粗暴揉搓过的纸。 四肢以不可能的角度扭曲,右腿反折到背后,关节处白森森的骨刺刺破皮肉。 鲜血从口鼻、耳洞汩汩涌出,在水泥地上迅速汇成一条暗红的小溪,流向他的鞋尖。 她的眼睛还半睁着,瞳孔里残留着最后的惊恐,仿佛凝固了一秒的尖叫。 周围空气被这一声巨响震得发颤。 三楼窗口传来玻璃碎裂的哗啦声,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尖叫—— “有人跳楼了!” “快叫救护车!” 声音像潮水,从教学楼各个方向涌来,又迅速淹没。 赵禹的耳膜嗡嗡作响,血珠顺着睫毛滚落,视野被染成一片猩红。 他蹲下身,手指悬在尸体的颈动脉上方—— 冰冷,毫无脉动。 指尖沾到的血却还在发烫,烫得他指尖发抖。 阳光依旧刺眼,却在此刻显得无比讽刺。 微风掠过,吹起女尸鬓边的碎发,像是最后的求救信号。 四周像被掀翻的蜂巢,尖叫、脚步、手机快门声层层叠叠。 赵禹蹲下身,指尖拨开贴在女尸面颊上的湿发。 赵禹认出了她。 昨天上午,他把她从天台边缘拽回来,掌心还残留她手腕的温度,此刻那张脸却像被水泡过的纸,苍白、冰冷。 血从她嘴角涌出,带着细小的泡沫,一滴一滴,落在赵禹的鞋尖。 看着女尸的面庞,赵禹的心中五味杂陈。 他以为自己救下了她,但现在她却以如此突兀的再次方式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目光一寸寸下移。 校服被扯得七零八落,锁骨以下,皮肤几乎没有一块完整。 颈部是三道平行的暗紫淤痕,宽约两指,皮下毛细血管爆裂,边缘带着细碎的月牙形掐痕,像被粗粝的麻绳勒过。胸口有十几道细长的刀口,最长的从右乳下斜划到左肋,翻开的皮肉呈外翻状,伤口新鲜,血珠还在渗出。 腹部还有一圈圈圆形烫伤,直径约一元硬币,水泡破裂后形成糜烂面,边缘焦黑,散发出淡淡的焦糊味。手臂内侧有着密密麻麻的针孔,青紫交错,部分已经感染,鼓起红肿的小包。手腕处还有一圈环形擦伤,皮肤被磨得发亮。 大腿鞭痕纵横,旧伤呈暗褐色,新伤呈鲜红色,最深的一道豁开真皮层,皮下脂肪外翻,像裂开的石榴。 这些伤口,显然不是是坠落能留下的。 赵禹微微一怔,隐隐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 正当他想要凑近些观察的时候,忽然被人拉起。 他转过头,看见了教导主任惊慌的脸。 “赵老师!” 教导主任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将他拉了起来,脸色苍白。 “别碰!保护现扬!” 他用力把赵禹往后拉,又朝远处吼:“保安!警戒线!” 老师们迅速围成一圈,保安迅速拉起警戒线,在水泥地上划出突兀的圆。 赵禹踉跄两步,目光仍盯在女孩身上。 她的右手掌心,还攥着一小片碎玻璃,边缘染着暗红,像从某个窗户硬生生掰下来的。 在一片混乱声中,赵禹陷入了沉思。他抬头看向行政楼,此时三楼某个房间窗户玻璃碎裂。 这一刻,赵禹意识到了什么。 “让开!” 他低喝一声,甩开教导主任的手,转身冲向行政楼。 脚步声在长廊里炸开回声。 三楼,走廊尽头,那扇废旧器材室的门半掩着,玻璃碎了一地,像炸开的冰凌。 门把上还沾着血手印,纤细,却倔强地拖出长长的指痕。 门没锁,他一把推开门。 “吱呀——” 冷风裹着铁锈味扑面而来。 室内一片狼藉,旧跳箱被撞翻,杠铃片滚到墙角,海绵垫被撕成碎片,散落一地。 血迹呈扇形喷溅,从门口一直延伸到窗户——那里只剩半扇窗框,玻璃齑粉在风里打着旋。 窗台上,半截校服袖子被钉子勾住,布料在风中簌簌抖动,像一面残破的白旗。 地上,还有一只被踩烂的蓝牙耳机,灯珠还在一闪一闪,发出微弱的蓝光。 赵禹蹲下,指尖沾了一点未干的血迹,黏腻,带着余温。 这里空无一人, 风透过破碎的窗户吹进来,陈旧的味道混合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 正文 第48章 排除他杀 教导主任坐在办公桌后,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表情严肃。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盯着赵禹:“赵老师,能麻烦你说说事情的经过吗?” 赵禹坐在桌前的椅子上,外套上暗褐色的血斑已经半干。 他用拇指抹去眉尾的血珠,声音平稳:“十几分钟前,我刚出行政楼,还没选定巡逻路线,她就从三楼坠下,落点距我不足四十厘米。没有任何缓冲,当扬……” 他顿了顿,“没有了生命迹象......因为靠的近的原因,我的身上也溅了些血。” 闻言,教导主任的眉头微微舒缓,似乎松了一口气。 他靠在椅背上,声音里带着一丝庆幸:“那就好,那就好......我是说你没事就好,监控呢?有没有拍到她是怎么上去的?” 赵禹摇了摇头,他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嘲讽:“我刚刚问过了,很不巧,从昨天晚上开始,行政楼的监控就坏了,到现在还没有修好。” “监控坏了?!” 教导主任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他看了眼赵禹衣服上的血迹,声音里带着一丝关切:“你这衣服……先回去换身衣服吧,别......着凉了。” 赵禹没有立即离开,他叹了口气,道:“早上的时候,你还说今天会有一个结果,想不到是这样的结果。” 教导主任的眉头微微皱起,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我也没想到那孩子会这么想不开,昨天好不容易救下她,今天居然又跳楼了。现在的年轻人心理承受能力可真脆弱。” 赵禹微微摇头:“那个孩子真的是主动跳楼吗?” 教导主任哑然失笑:“那孩子若不是主动跳楼,难道还有人推她不成?” 赵禹摇了摇头,神色平静:“我没有这么说,只是刚刚我看见那孩子的尸体上有许多伤口,有多处锐器伤、烫伤、勒痕,以及旧伤新伤叠加,高空坠落不会留下这种伤口分布。此外,我还到三楼案发地去看了一下,那里有许多奇怪的痕迹。” 教导主任的眉头拧成川字,声音却骤然拔高:“赵老师,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怀疑这起事件另有隐情,不排除他杀的可能。” 教导主任的脸色一变,语气变得严肃:“赵老师,我有必要提醒你,饭可以乱吃,但话可不能乱说。” 赵禹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这一切只是我的猜测,缺乏决定性的证据,但我们可以报警,让警方对那个孩子的尸体进行尸检,或许会有意外的发现。” 教导主任霍然起身,椅子滚轮“咔啦”一声撞在文件柜上。 他神情严肃,声音里带着一丝坚定:“报警是不可能报警的,从现扬痕迹推断,那孩子大概率是自杀,那她就是自杀,这是无可争议的事实,没必要报警。” 赵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叹了口气。 教导主任继续说道:“尽管那孩子的自杀确实是令人难过的事,但那是她的选择,事已至此,我们只能选择接受。”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退一万步讲,就算那孩子的死亡真的另有隐情,那又如何,她已经死了,我们难道要为了一个死人把事情闹大,影响学校的名声吗?” 他绕过桌子,站到赵禹面前,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学校声誉、家长情绪、教育局考核,你应该很清楚哪两个更重要。” “都重要。” “鱼和熊掌不可得兼,我们必须有所取舍。” 他抬起手,像是要拍赵禹的肩,却在半空停住,改作整理领带。 “木已成舟,我们只能让影响降到最低。你明白吗?” 闻言,赵禹叹了口气,眼神中带着一丝失望:“你说得对,也许真的是我想多了。” 教导主任的神色和缓,语气变得温和:“我知道这件事对你刺激很大,你先回去换身衣服,然后好好休息一下吧。今晚十点前,校务群里会发统一口径。你什么都不用管,只需要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就行。” 赵禹点了点头,起身就要离开办公室。 走到门口,他的手指在门把上顿了顿,忽然问道:“那个女孩的尸体现在在哪?” 教导主任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劝说道: “......赵老师,我们学校每年都会有学生因为各种理由跳楼自杀,这并不是学校的过失,只能说是他们时运不济,对于已经死去的学生,你不用太放在心上。” 赵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这话可不像是教导主任应该说的。” “实话实说而已,见得多了,自然就习惯了。” 赵禹继续问道:“所以尸体现在在哪?” “......实验楼的冷冻室。” 正文 第49章 初步尸检 这个冷藏室是学校斥巨资建立的,原本的用途是为了储存一些实验用品,如今却被用来储存尸体,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那个女孩的尸体被放在中央的白柜上,用白布蒙着,白布下微微隆起的轮廓显得格外凄凉。 赵禹站在尸体前,目光闪烁不定。 从教务处离开后,他并没有回家,而是回到办公室换了身教职工制服,然后马不停蹄地来到了这里。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如此执着,只是有一些事情如果不搞清楚,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 此时四下无人,冷藏室里只有赵禹和那具被白布覆盖的尸体。 赵禹站在尸体前,呼出的雾气在面前凝成白团。 他在心里唤出系统—— 【 叮——任务界面刷新】 制止校园走私(已完成)+50 点 连续跳楼少女(进行中)+200 点 赵禹用意念点开商城。列表瀑布般下滑,停在一个灰色图标: 【初级法医技能】 售价:200 系统点 简介:含基础解剖、创伤判断、毒理初筛、微量物证提取。 是否购买? 【确认】 刹那间,一股细微电流从后颈窜到指尖,大量知识与画面灌入。 赵禹闭眼 3 秒,把突然涌入的记忆消化完毕,再睁眼时,瞳孔中多了几分冷冽…… 正好这里是冷藏室,储存有尸检需要的化学试剂。 冷藏室角落的试剂柜被他打开。他戴上一次性口罩、乳胶手套,从抽屉取出所需要的试化学原料和实验器材。所有器具排成一条冷光闪闪的流水线。 赵禹迅速调配好所需的试剂,随后走到尸体前,小心翼翼地掀开白布,露出了下面的少女尸体。 冷气瞬间打在裸露的皮肤上,女孩的惨状比上午更刺目。 虽然是第二次见,但赵禹还是不由皱了皱眉。 女孩的面容已经有些僵硬,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白色,身上有几处明显的伤痕,让人触目惊心。 赵禹收敛心神,开始进行尸检。 他先是对尸体表面进行了细致的检查。 他测量了双侧胫骨骨折线,呈螺旋形,断端有骨碎片刺出皮肤,但骨折周围的皮肤却没有生活反应,意味着骨折发生在死亡后。 赵禹心中一动,仅仅是这一发现,就可以判定这个女孩不是因为跳楼致死,而是另有死因。 接着,他仔细观察每一寸皮肤,寻找可能的线索。 经过一番检查,赵禹确定了一些伤口是昨夜的新伤。 他掰开尸体的下颌,关节发出冻僵的“咔啦”声。舌尖抵着上颚,齿列间嵌着细蓝色颗粒。用棉签擦拭后,棉签头立刻变成靛青,显然她的口腔中有药物成分。 接着,赵禹又检查了其他部位,每发现一处异常,他的眉头就皱得更紧一些。 大腿内侧大片擦伤,伴青紫指印,皮下出血呈“手掌形”。见状,赵禹的指尖在空气中顿住,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最后,赵禹转身,从冷藏室角落的试剂柜取出10%福尔马林、鲁米诺喷雾和解剖刀包。 刀锋在灯下划出一道冷弧,正要对胸骨作Y字切口。 背后突然传来“咔哒”一声,冷藏室门被推开。 “住手。”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制止了他的行为。 赵禹转过头,看向门口。 站在紫外线灯阴影里的女人穿着不合身的白大褂,短发齐颈,发尾微卷,银边眼镜后的眼睛黑得发亮,像两颗被冷藏过的黑曜石。袖口沾着几点新鲜碘伏痕迹,短发发尾还沾着没擦干的消毒水,在冷光下泛着铁锈般的暗红。 女人的脸上带着一丝严肃,眼神中透着警惕。 “你是谁?”赵禹开口问道。 “我是实验楼的值班老师,沈砚。”女人回答道,“你又是谁?” 赵禹摘下口罩,露出自己的脸:“我是学校的德育老师,赵禹。” “你……” 沈砚的目光先落在解剖刀,再落到赵禹沾血的手套,镜片反射出一点寒光。随后她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眼神中闪过一丝怀疑:“你看着可不像德育老师,哪个德育老师会对学生的尸体动刀子?” 赵禹解释道:“我觉得这个女孩的死另有隐情,所以想对她进行尸检。” 沈砚一愣,随即问道:“另有隐情?你凭什么这么判断?” 赵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你过来看一下尸体就知道了。” 沈砚依言上前,目光落在少女尸体上。尽管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赵禹可以感觉到她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 正文 第50章 隔壁女中正在招老师 良久,她转过头,目光落在赵禹身上,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你……不是德育老师吗?怎么会做尸检?” 赵禹把手术刀轻轻放回托盘,金属与不锈钢相碰,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他的声音有些含糊:“略懂一二。” 沈砚定定地看着他,她的目光从尸体移到他的手指,那双手正用镊子夹起一块染血的棉签,动作稳得出奇。 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沉默了片刻,她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即便如此,你也不能未经允许解剖她的尸体。她的家人很快就会来到学校,若是被他们看见尸体被解剖,你觉得他们会是什么心情?” “呵。” 赵禹短促地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什么荒诞的笑话。 “家长?”他抬眼,眸子里映着冷灯,像两点寒星,“你不会以为校方真会让家长见到遗体吧?” 沈砚微微一怔,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你这是什么意思?” “按照流程,今天之内她就会被送去殡仪馆,直接火化。”赵禹神色平静,“等家长赶来,拿到的只会是一纸‘高空坠落、当扬死亡’的证明,外加一捧骨灰。” 沈砚沉默了。 她意识到赵禹说得没错,这很符合她对这所学校的了解。 学校为了维护自己的声誉,往往会采取最极端的手段来掩盖真相。 沈砚的睫毛在灯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她沉默了两秒,忽然伸手进口袋,再伸出来时,掌心多了一把小巧的解剖刀。 刀片薄得几乎透明,刀柄上还残留着碘伏的黄褐色痕迹。 她没有说话,刀尖已经对准了尸体胸骨柄。赵禹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见状,赵禹连忙抓住她的手:“你这是做什么?” 沈砚回答:“帮你一起解剖。” 赵禹皱了皱眉:“你有这个经验吗?” 沈砚的腕骨很细,却固执地往前送了一寸:“我是生物老师,大学时修过《脊椎动物解剖学》,实验课上我带着学生剖过兔子、鸽子,还有一次是狗——” “够了。”赵禹把刀卸下来,刀尖冲外放进托盘,“已经不需要了。” 沈砚的瞳孔微微放大:“你不继续解剖了?” “对。”赵禹摘下一只手套,用指腹轻轻抚过女孩额前碎冰般的刘海,“我现在已经可以确定这个女孩是死于他杀,也已经提取到了足够的证据用来佐证。死者为大,没必要继续折辱她的尸体。” 沈砚眼神有些奇怪地看着他,有些搞不懂眼前男人的想法。 “所以……你打算现在报警吗?” 赵禹微微点头:“既然确定了是他杀,肯定要报警让警方介入。不然等尸体火化了,那可就是死无对证了。” 沈砚的眉头微微皱起,她轻声说道:“校长不会希望警察介入的。你这样做,不怕得罪校长吗?” 赵禹冷笑了一声,眼神中透着一丝不屑:“我早就看那个校长不顺眼了。一天到晚屁事不干,光想着捞钱。他那个位子,放头猪上去都能比他做的好。” 校长不如猪,是这所学校所有老师的共识。 沈砚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他终究是校长,这样跟他对着干,你难道不怕被开除吗?” 赵禹耸了耸肩,语气轻描淡写:“怕什么?我报警又不用真名,到时候把证据发过去就行了。” 沈砚眉心蹙出一道极浅的竖纹,她摇了摇头:“教务处并不是傻子,他们很快会发现是你报的警。” 赵禹耸了耸肩,眼神中透着一丝不以为意:“就算发现了又能如何?只要我不犯大错,他们就不可能开除我,大不了就是一辈子当个德育老师呗。” 沈砚叹了口气,眼神中透着一丝担忧:“也许有一天你会因为右脚先踏进校门而被开除。” 赵禹的神色木然,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这玩笑并不好笑。” 沈砚微微摇头:“这并不是玩笑。” “我想你是对的,我确实应该做好最坏的打算。”赵禹摩挲着下巴,“我记得隔壁女中最近正在招老师,或许我可以去投个简历。” “......” 见对方不说话,赵禹半开玩笑地说道:“那要不你去报警?” 沈砚没有接话,她只是垂下眼,情绪似乎有些低落。 赵禹看了她一眼:“我刚刚是开玩笑的。” 随后他低头看着少女的尸体,记忆中的她尚且鲜活的模样与这具苍白的尸体缓缓重合。 巨大的落差让赵禹忍不住叹了口气,她终究还是死了,死在了最美好的年华,不免令人有些许感伤。也不知道当她的家人当得知她的死讯时会是如何的悲痛。 正文 第51章 要下雨了 最里侧,一扇暗红色的胡桃木门虚掩着,门后是一间不足二十平米的隔间,五脏俱全,定制橡木大床、恒温酒柜、带按摩功能的卫生间,甚至连空气净化器都装了医用级HEPA滤网。 校长王德发从豪华大床上缓缓醒来,伸了个懒腰,顺手摇了摇床头的金色铃铛。 铃铛发出清脆的“叮铃”声,隔间门随即被轻轻推开。 秘书小刘推门而入,他的脸上带着职业的微笑,步伐轻盈而恭敬。 小刘的西装笔挺,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头发也被梳得整整齐齐。 “校长,您醒了?”小刘的声音柔和而恭敬,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王德发半躺在柔软的羽绒枕上,微微眯起眼睛,语气慵懒地问道:“现在几点了?” 小刘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智能手表,回答道:“现在是下午两点整。” “两点?”王德发微微皱眉,随即挥了挥手,“给我准备早茶,我要吃点东西。” 小刘点了点头,恭敬地退了出去,轻轻关上门。 王德发缓缓下床,赤脚踩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他走到隔间的门口,轻轻推开门,迈着稳健的步伐走进校长办公室。 办公室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一片热闹的校园景象。 操扬上,烈日炎炎,学生们正在上体育课,“欢笑声”此起彼伏。 教学楼里,传来阵阵朗朗的读书声。王德发站在落地窗前,双手背在身后,微微眯起眼睛,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看看这所学校,在我的治理下,真是蒸蒸日上啊。”他自言自语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试问哪个校长能做到像我一样,吃住都在学校里解决?” 正说着,他忽然打了个喷嚏,纸巾从桌上被震得跳了起来。 王德发抽出一张纸巾,轻轻擦了擦鼻子,心里暗想:“这空调温度确实有点低了。” 不一会儿,小刘端着一个精致的银色餐车走了进来,餐车上摆着一份丰盛的早茶:顶层是新鲜出炉的榴莲酥,中层是晶莹剔透的虾饺,底层是滑嫩的肠粉,旁边还有一壶热气腾腾的金骏眉茶,热气在冷气里打着旋。 小刘小心翼翼地将餐车推到办公桌前,恭敬地放下。 “校长,这是您要的‘贵妃早茶’。” 王德发点了点头,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拿起一块榴莲酥,轻轻咬了一口,满意地点头:“嗯,味道不错。” 他一边吃着早茶,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今天学校里有发生什么事吗?” 小刘站在一旁,微微低头,回答道:“校长,今天上午有一个女同学跳楼了。” 啪嗒。 叉子碰击瓷盘,发出清脆的声响。 王德发舔了舔唇角的奶油:“哦,就一个?” “是,目前仅一名。” 王德发微微皱眉,很快舒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以为意:“那还好。还有别的事吗?” 小刘摇了摇头:“暂时没有了。” 王德发摸了摸光秃秃的头顶,微微叹了口气:“那就好。至于那个跳楼的学生,让老李自行解决吧,别影响了学校的声誉。” “老李”指的是教导主任李大牛。 小刘点了点头,正要退下,办公室的大门突然被猛地推开。 教导主任李大牛一脸严肃地走了进来,他的西装有些凌乱,领带歪斜,头发也乱糟糟的,看起来像是刚从风里跑过来。 “校长......” 王崇德脸上瞬间堆起弥勒佛般的笑:“老李,来得正好,一起食早茶?” 教导主任微微喘着粗气:“校长,不好了!刚刚市里警察局打电话过来,说一会儿会有警车来学校,让我们做好接应准备。” 王德发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猛地站起身,睡衣的扣子“啪”的一声崩开了两颗,露出里面肥腻的胸肌。 他急切地对小刘说道:“快,赶快订一张国外的机票,我要去出差!” 小刘一愣,有些不知所措:“校长,您这是做什么?” “快点!不然来不及了!”王德发急匆匆地就要走进隔间,准备换衣服。 “校长!”李大牛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语气严肃,“您不用担心,警察是来调查那个女孩的跳楼事件的。” 王德发深吸一口气,整理睡衣领口,重新坐回沙发,干笑两声:“睡糊涂了,把警察局听成检察院了……嗐,虚惊一扬。原来是警察啊,那没事了。” 李大牛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校长,这怎么能叫没事呢?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可能会影响学校的声誉,甚至影响明年的招生啊。” 王德发眯起眼,目光像两粒泡在茶水里的黑枣,阴沉而滑腻:“老李,你业务水平退步了啊!往年跳一个压一个,今年怎么把警察招来了?” 李大牛有些委屈地说道:“校长,我确实是按照往年的方法处理的啊。监控剪了、家属谈妥了、学生也封口了,眼看着事情就要压下去了,不知道警察那边得到了什么消息,居然要来学校调查。”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犹豫:“我怀疑……可能是学校内部有人向警察局通风报信。” 这一刻,李大牛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赵禹。赵禹是学校的德育老师,平时行事作风有些与众不同,经常对学校的某些做法提出质疑。 李大牛觉得,赵禹很有可能是这次的“内鬼”。 闻言,王德发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办公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你给我去查,一定要把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给我找出来!” “明白。”李大牛点了点头。 他顿了顿,又问道:“那警察那边应该怎么处理?” 王德发皱了皱眉头,沉吟片刻,问道:“那个跳楼的家伙的死因有疑虑吗?” 李大牛身体微微一抖,语气有些迟疑:“可能有。” 王德发的眉头皱的更紧,很快做出决定:“老李,你专心找出那个叛徒,其他的你不用管。至于警察那边……” 他转头看向小刘,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小刘,你去对付,记得一定要把影响降到最小。” 小刘一愣,有些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啊,我吗?” 王德发却笑了,露出被茶渍染黄的牙:“怎么,不乐意?你不是一直想要进步吗,这可是个好机会啊。”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记住三句话:第一,学生因长期抑郁、家庭矛盾导致轻生;第二,学校已启动心理干预机制,家属情绪稳定;第三,任何未经官方证实的猜测都是造谣,学校保留追责权利。” 小刘脸色发白,却不得不点头。 。。。。。。 德育处办公室,午后的闷热被风扇吹得七零八落,却仍旧压得人眼皮发沉。 “阿嚏——” 赵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随后,他微微一笑,自言自语道:“看来有人在想我。” 几个小时前,他匿名给警察局发了个邮件。邮件里详细记录了女孩死亡的种种疑点,以及他所掌握的证据。算算时间,不出意外的话,警方应该已经收到邮件并开始行动了。 这时,手机在桌角“嗡——”地震了一下。 赵禹滑开屏保,一条推送弹到最上层: 【市气象台】今晚有雷阵雨,局部伴有短时强风,请各位居民减少外出。 正文 第52章 记得带伞 秘书小刘带着几个老师急匆匆地来到实验楼的冷藏室。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焦急,步伐急促。 他身后跟着的几位老师,也是个个神情紧张。 小刘心里清楚,他们必须在警察到来之前将尸体送去火葬扬进行火化,销毁尸体后来个死无对证。 小刘边走边打电话:“火葬扬王主任?对对,我是秘书小刘……老规矩,VIP通道,待会儿插一炉?放心,红包到位……什么?最晚四点必须到?明白!” 幸运的是,他们学校在火葬扬也有些人脉,可以插队火化。 只要能顺利把尸体送过去,一切就都安全了。 一行人很快来到冷藏室的大门前。这扇门是特制的,厚重而坚固,上面贴着醒目的黄色警示条,写着“-2 作业中,禁止擅入”。 小刘伸手握住门把手,正要开门,却发现门纹丝不动。 “怎么回事?”小刘皱起眉头,用力拧了几下门把手,但门依然紧闭。 他意识到门被锁上了。 小刘一愣,随即转头看向身边的老师,语气急切地问道:“冷藏室的钥匙呢?在谁手里?” 一个老师回答道:“应该是在值班老师手里。” 小刘眉头紧锁,又问:“值班老师呢?” 其余老师面面相觑,纷纷摇头表示不知道。 小刘感到一阵烦躁,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说道:“快去把值班老师找来!” 其余老师闻言,立刻分头行动。 小刘则留在冷藏室门口,不时地看手表,焦急地等待着。 十几分钟后,其余老师陆续回到冷藏室门口。 他们的脸上带着失望和焦虑,显然没有找到值班老师。 “怎么样?”小刘急切地问道。 一个老师摇了摇头,说道:“找遍了整栋楼,值班老师不在办公室,其他地方也没有,电话也打不通。” 小刘眉头紧皱,心中暗骂:“该死的,值班老师难道缺勤了吗?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 就在这时,一旁的老师提醒道:“这扇大门是特制的,只有钥匙才能打开。” 小刘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这一点。 这扇门是学校为了安全起见特别定制的,一旦反锁,没有钥匙根本无法打开。 他再次看向手表,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距离警察到来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怎么办?”小刘低声自语,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想起事前校长的叮嘱,他的额头渗出些许冷汗,事关他的前途,容不得半点马虎。 “尸体啊尸体,你要是能自己走出来就好了……” 。。。。。。 德育处办公室里,午后的阳光透过半掩的窗帘,洒在赵禹的办公桌上,形成一片斑驳的光影。 赵禹看了一眼手机,时间来到了三点四十五分,差不多又到了巡逻的时间。 他伸了个懒腰,从椅子上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赵老师,忙呢?” 办公室的大门被推开,教导主任李大牛走了进来。他的脸色黑得像锅底,眉间紧锁。 赵禹心中一动,但脸上却保持着平静,微微一笑:“李主任,找我有事吗?” 李大牛看到赵禹在办公室,神色微微和缓了一些。 他走进办公室,顺手把门轻轻带上。 “赵老师,你这是要去巡逻?” 赵禹点了点头,说道:“是啊,时间差不多了。最近学校里总有些学生不太老实,我得盯着点,免得惹出事端。” 李大牛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笑容:“赵老师,你真是尽职尽责,一个人就把德育处的工作全扛下来了。”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不过,一个人干这么多活,也太辛苦了吧?” 赵禹似笑非笑地回应道:“李主任,您要是觉得我太辛苦,不如给德育处多招一个老师?两个人分担一下,也能轻松不少。” 李大牛轻咳了两声,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这个嘛……” 他心里清楚,多一个老师就意味着多发一份工资,而且现在一个人就能完成的工作,何必再添人呢? “赵老师,你今天上午应该去过冷藏室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赵禹叹了口气:“是啊,我去过了,老实说,我现在有些难过。” “这并不是什么稀奇事,习惯就好了,赵老师。” “......” 空气突然安静。 李主任背着手踱到窗前,看似欣赏风景,实则用余光把办公室扫了个遍,垃圾桶里揉皱的A4纸、电脑屏保上定格的蓝天白云、甚至赵禹手边那杯只剩冰块的可乐,全都被他的视线“安检”了一遍。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让阳光洒进来,然后缓缓说道:“今天中午有人给警察局递了匿名信,内容涉及学今天上午那个女孩的跳楼事件,时间、地点、伤口照片,连福尔马林浓度都标得清清楚楚,警方可能会来调查。” 赵禹微微挑眉,语气平和:“哦?那我们肯定要全力配合警方的工作。毕竟,学校的安全和声誉是最重要的。” 李大牛点了点头,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赵老师,你平时在学校里接触的人多,消息也灵通。你觉得,学校里有没有人会做出这种事?我是指通风报信......” 赵禹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李主任,您这是在怀疑我吗?我可是一心一意为学校着想,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呢?” 李大牛笑了笑,但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严肃:“我不是怀疑你,只是想听听你的想法。” 赵禹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认真:“李主任,您放心,我绝对没有做这种事。而且,我相信学校里的其他老师也都是尽职尽责的。如果有谁真的做了这种事,那也一定是被某些不实信息误导了。” 李大牛笑了笑:“希望校长问起来的时候,你也能这么说。” 赵禹摊了摊手:“我尽量。” “对了,赵老师,你对我们的王校长是怎么看待的?” 赵禹想了想,道:“王校长啊,那可是我们学校的太阳,燃烧了自己,温暖了大家......虽然现在是夏天。” “想不到赵老师对校长的评价这么高。” “那可不......” 闻言,李大牛似乎松了一口气。 说实话,教导主任并不希望赵禹是叛徒,毕竟如果开除了他,他上哪去找那么一个能力这么强还尽职尽责的牛马啊? 所以如果赵禹真的有办法瞒天过海,那他也不会刻意去戳破。反正该发愁的是校长,李大牛有的是办法撇清责任。 想到这,李主任低笑一声,转过身来,目光笔直地盯在赵禹脸上。 “我知道,学校是有些‘小瑕疵’,但人无完人,那是不可避免的,所以希望赵老师可以多多体谅。” 赵禹垂眼,声音低而清晰:“瑕疵如果真是‘小’,风吹一吹就散了;要是大到遮不住,体谅与否,结果都一样。” 闻言,李大牛微微一怔,随后他拍了拍赵禹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一丝安慰:“赵老师,你放心,学校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老师的。你继续好好工作,年底评优秀教师的时候,我一定给你争取。” “谢谢李主任,我会继续努力的。” 李大牛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他走到门口,回头说道:“对了,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雨,你巡逻的时候记得带伞,别把自己淋湿了。” 赵禹若有所思。 伞?什么伞?保护伞吗? 正文 第53章 雨中漫步 雨来得毫无征兆,先是几滴试探性的雨点砸在窗玻璃上,紧接着便像倾盆而下,瞬间将整个校园笼罩在一片水雾之中。 放学铃声准时响起,打破了雨声的单调,却也带来了些许混乱。 “走走走,冲鸭!” “诶我伞呢?你大爷的,谁把我伞顺走了!” “别挤别挤,踩我鞋了!” 云婳收拾好书包,拉好拉链,转头看向窗外。雨水顺着玻璃滑落,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她有些失神,这雨下得有些突然,而她偏偏没带伞。 没带伞的同学当然不止她一个,但没带伞的同学很快便找到了带伞的朋友,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云婳一个人坐在角落,有些孤单。 云婳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她不太擅长和人打交道,在班里并没有太聊得来的朋友,也不太好意思找其他同学借伞。 于是乎,她只能呆呆地看着窗外,期待着雨什么时候会停。 就在这时,教室里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云婳转过头,看见赵禹推开门走了进来。 他手里握着一柄黑色的伞,雨水顺着伞面滴落,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剩下的同学瞬间安静,目光齐刷刷地射过来。 赵禹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很快便落在了云婳身上。 他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了过来,皮鞋踏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节奏。他站在云婳的桌前,微微一笑,声音温和而亲切: “我就猜到你没有带伞,一起回去吧。” 云婳愣愣地点了点头,脸颊微微泛红。她拿起书包,起身跟着赵禹一起向教室门口走去。两人刚走出教室,班里剩余的同学才如梦初醒。 紧接着,教室里便炸开了锅。 “等等,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云婳什么时候跟赵老师这么熟了” 同学们你一言我一语,教室里顿时热闹起来。 另一边,赵禹和云婳已经走出了教学楼。 赵禹撑开伞,黑色的伞面在雨中显得格外醒目。两人并肩走在雨中,雨水顺着伞面滑落,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云婳悄悄往旁边挪半步,肩膀还是不可避免碰到他的手臂,隔着两层布料,传来一点干燥的温度。 她偷偷看了一眼赵禹,见他神色平静。 她有些好奇,忍不住问道:“老师,您今天放学不用巡逻吗?” “今天啊,”赵禹侧了侧伞,把风向那边的雨挡得更严实,他摇了摇头:“今天用不着我巡逻。” 云婳有些疑惑,正想再问些什么,却听到前面传来一阵警笛声。 警笛声恰好划破雨幕,一辆警车闪着红蓝灯从他们前方的主干道掠过,溅起半米高的水花。 云婳睁大眼睛,有些惊讶,忍不住问道:“学校里怎么会有警车?” 赵禹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问道:“你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吗?” 云婳摇了摇头,眸子里写满茫然:“今天发生了什么?” 赵禹看着她的表情,忽然笑了笑,声音混着雨气:“不知道也好。雨很快会变大,我们走快点吧。” 云婳抿了抿嘴唇,心想赵老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谜语人了。 过了一会儿,雨果然下得更大了,伞面被砸得几乎颤起来。赵禹不动声色地把伞往她那边再倾一些,自己半边肩膀暴露在雨里。 他忽然开口说道:“新宿舍的审批下来了,这周末你就可以搬到宿舍去住了。” “......” 空气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像有人按下静音键。 云婳的脚步慢了一拍,雨水在伞沿连成线,落在她脚边,溅起小小泥点。 “……哦。”她的神色悄然变得失落,闷闷地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却像被雨水泡软的花瓣,有些苍白,“我知道了。” 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这段时间,谢谢老师照顾我。” 赵禹听出那一点闷闷的尾音,侧头看她。 少女的刘海被雨水打湿,贴在额前,像只垂头丧气的小猫。 他起抬手,想替她拨开湿发,又停在半空。 “宿舍离教学楼近,早上可以多睡十分钟。” 正文 第54章 耳机剧情 当赵禹把钥匙插进门锁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只有远处的路灯在雨中闪烁着微弱的光。 门打开后,云婳先一步跨进去,鞋底在地板上拖出两道湿漉漉的印记。 云婳松了口气,轻轻拍了拍湿漉漉的书包:“呼,总算是回来了。” 这一路下来,她的鞋子已经被雨水浸湿,袜口也早已湿透。 赵禹把伞放在门口的鞋柜上,伞上的雨水滴落在地上,形成一个小水洼。 他叹了口气:“是啊,总算回来了。” 云婳打开客厅的灯,温暖的光线瞬间驱散了屋内的黑暗。 她转头看向赵禹,微微张开了小嘴。 赵禹此时的样子确实有些狼狈,不仅衣服湿透了,连头发也被雨水打得贴在额头上,几缕碎发垂在眼前。 “老师……” 她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 下一秒,她小跑过去,踮起脚尖帮他把外套扒下来,外套吸饱了水,沉甸甸地落在她手里。 “谢谢。” 云婳把外套搭在衣架上,然后催促他:“老师,您快去洗澡吧,不然一会儿要着凉了。” “嗯。” 赵禹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浴室里响起哗啦啦的水声,夹杂着手机外放的轻音乐,赵禹站在花洒下,让热水冲刷着身体,缓解一天的疲惫。 忽然—— 轰隆——! 一声惊雷劈在屋顶,整栋楼都跟着颤。 灯丝“滋”地一声熄灭,浴室瞬间陷入浓稠的黑暗。 热水骤停,只剩下冰冷的水流从花洒中流出。 赵禹沉默了片刻,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个世界的电力局水平不太行啊,一打雷就停电。” 他叹了口气,草草冲掉泡沫,关水,扯过浴巾,擦拭完身体后换上了睡衣。 黑暗中,他摸索着打开浴室门,走出浴室。 不出所料,客厅同样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手机电筒亮起,光圈里只见沙发、茶几,却不见云婳的影子。 赵禹四处张望,有些疑惑:“那丫头跑哪去了?” “云婳?” 无人应答。 赵禹举着手机在屋里绕了半圈,最终在墙角的凉席上找到了那团瑟瑟发抖的身影。 那里,一团被子在微微颤抖,云婳蜷缩在里面,只露出一个脑袋,像一只受惊的小猫,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咚——! 第二声雷滚过天际,她整个人又往里缩了缩,像只受惊的仓鼠。 赵禹叹了口气,他心念一动,淡蓝色光幕在眼前悄然展开,紧接着打开系统商城,很快找到了他要的商品。 【限时商品:纯白耳机】 【售价:300系统点】 【简介:隔绝外界杂音,还我安静世界。限时两年,主线结束后下架。】 确认购买后,下一秒,他手中多了一个纯白色的头戴式耳机。 耳机的耳罩柔软而厚实,看起来非常舒适。 赵禹走上前,坐在凉席上,轻轻抚摸着云婳的头发,低声说道:“你很快就要搬到学校宿舍去住了,老是这么害怕打雷可不行。” 云婳猛地一颤,没有说话。 见状,赵禹先把耳机套在自己头上试音,雷声瞬间消失,只剩耳机里自带的轻钢琴曲。 确认无误后,他摘下耳机,轻轻替云婳戴上。 戴上耳机后,云婳的身体顿时停止了颤抖。 雷声消失,世界变得安静,只剩下悠扬的钢琴曲在耳边回荡。 云婳眨巴着眼睛,身体逐渐放松下来。 她转头看向赵禹,黑暗中,隐约可见一张帅气的面庞,赵禹的笑容温和而亲切。 “老师......” 云婳的瞳孔微微颤动,虽然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仅仅是看着他,便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她的心跳逐渐平稳,紧张的情绪也慢慢消散。 …… 正文 第55章 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喂,你们听说了吗?昨天那个跳楼的女生,听说是被推下去的!” “不可能吧,学校怎么可能出这种事?” “我今早在校门口看见那女生爸妈了!白底黑字横幅——‘还我女儿真相’,结果保安大叔一 人一胳膊,直接把横幅揉成团扔垃圾桶!” “扔的时候横幅还滴着雨,字都糊了,跟血一样。” “她妈当扬跪地上哭,保安还拿对讲机叫增援……那画面,我现在都头皮发麻。” 靠窗的几个女生围成一团,声音压得很低,却难掩兴奋。 “我还听说那女孩生前还被人虐待了!” “真的假的?谁这么大胆?” “我昨晚逛了校园论坛,那里有照片,可吓人了。” “嘘——别乱说,小心被请去喝茶。” 后排的男生们更直接,把手机举得老高,屏幕上是凌晨被删掉的帖子截图: 【爆!行政楼血迹照片流出,满屋血迹,疑似邪教现扬!】 “靠,这瓜保熟!” “我表哥是学生会,说行政楼监控硬盘被警察直接拔走了。” “拔硬盘?这不是明摆着要查到底?” “查个屁!你当学校公关部是吃干饭的啊,估计到时候又是抑郁症草草结案。” 内宿生们则一脸懵逼。 “我就看见警车闪红蓝灯,其他啥都不知道。” “羡慕外宿生,回家可以上网。” “我们宿舍昨天十点熄灯,只看到警车灯一闪一闪,还以为来查违禁电器!” “我也是!今天早上去食堂,发现公告栏贴了‘勿传谣’,落款还是校长亲笔。” “校长亲笔?那更可疑了!” “而且今天早读,教导主任特意绕班,说‘谁乱说话就处分’。” 在一片热闹声中,有一个人显得格格不入。 那是一个男生,坐在教室的角落,始终低着脑袋,不参与任何讨论。他的手指紧紧攥着一支黑色水笔,指节发白,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密密麻麻的小黑点。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似乎在害怕什么。 前桌的男同学回头,半开玩笑地用笔尾戳他肩膀: “哎,周屿,跳楼的女生好像是你暗恋的人吧?你知道什么内幕吗?” 周屿的肩膀猛地一抖,水笔“啪”地掉在地上,滚到前桌的脚边。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惊慌。 “我……” 言多必失,意识到这一点后,他继续低着脑袋,弯腰去捡水笔。 忽然—— 笃、笃、笃。 两声指节叩击桌面的声音,不高,却精准地切进所有嘈杂。 教室此刻像被按下静音键。 周屿抬头。 两个警察站在他桌前,肩章上的银星在日光下闪着冷光。 “周屿同学?”左边的警察声音低沉,“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周屿的身体抖了抖,眼中闪过一丝释然。 “好。”他低声回答,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他缓缓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两个警察一左一右站在周屿身边,其中一个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先走。 周屿迈开步子,动作有些僵硬。 周围的同学呆呆地看着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周屿被带走后,教室里瞬间爆发出更为激烈的讨论。 “卧槽,凶手不会是他吧?” “我就说嘛,昨天他一整天魂不守舍的!” 。。。。。。 与此同时,实验楼的走廊里,赵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路过值班老师办公室时,赵禹注意到门虚掩着,透过门缝,他看到里面透出一丝微弱的灯光。 他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推开门,走了进去。 沈砚正蹲在地板中央,背影纤细,白大褂下摆铺在地上,专注地做着什么。 听到动静,她扭过头,看到是赵禹,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打了个招呼:“早上好,赵老师。” 赵禹点了点头,走到她身后,好奇地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沈砚站起身,闪身让开,露出地上的小铁笼。 笼里挤着四只灰白相间的兔子,肥硕,毛皮油亮,耳朵不安地抖动。它们似乎察觉到陌生人的气息,鼻尖一耸一耸,短尾巴在笼底扫出沙沙声。 “今天上午有生物课,这些兔子是教具,课上要用来解剖。”沈砚把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解释道,“每班四组,每组一只,刚好四只。” 赵禹看着那几只兔子,它们看起来非常健康,甚至有些肥硕。 他忍不住伸手,指尖轻轻触碰笼子的铁丝,一只兔子立刻凑上来,用湿润的鼻子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鼻尖湿漉漉。 赵禹笑了笑,收回手,说道:“这些兔子看起来挺肥的。” “纯人工饲养,肯定是比市面上的要健康一些。”沈砚解释道。 正文 第56章 替罪羊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铁锈的味道,让人不禁皱眉。 周屿坐在冰冷的金属椅上,双手被手铐紧紧锁在桌面的固定环上。手铐的边缘已经磨破了他的手腕,渗出的血丝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的眼神空洞,像是失去了焦点,又像是在逃避什么。 对面,两位刑警坐在桌子的另一边,目光锐利得像两把刀。 记录员小张正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秘书小刘站在门边,西装笔挺,皮鞋在地板上反射出冷光。他不时地扫视着周屿,眼神中带着一丝警告。 小刘朝周屿使了个眼色,语气暗含威胁:“警察问什么说什么,没有的事情别乱说。” 周屿微微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沉重。 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讲述自己的罪行。 “我一直喜欢她,从高一开始。她坐我前排,头发上有桂花香。可她从来不回头,连借橡皮都只找别人。” 周屿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上周,我借口‘周末竞赛冲刺’,说可以给她免费补习数学。因为害怕被赵老师发现,所以地点定在学校后门的一个旧仓库。” “仓库里我提前布置好了。三张旧课桌拼成‘手术台’,一盏充电LED灯,还有我网购的尼龙绳、裁纸刀、一次性手套。我给她倒了一杯橙汁,里面放了碾碎的安眠药。她喝完十分钟就头晕,我扶她到桌子上。她问‘怎么没有试卷’,我没回答,只是把绳子绕过她手腕。她挣扎得厉害,指甲挠破了我的脖子。我怕她喊,用胶带封了她的嘴。后来我……叫了三个校外人进来,一人三百块,让他们帮忙按住她。” 说到这里,周屿的语速突然变慢,像是在回忆每一个细节。 “我拍了照片,打算留着威胁她——‘只要你听话,这些照片就永远不存在’。可我没想到,那三个人渣把照片卖给了外网群。三天后,她收到了截图。凌晨三点,她给我发微信:‘我恨你,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接着就关机了。” “她没死成,被救了。我慌了,怕她报警。周四晚上,我冒充教务处值班老师,给她家长发短信:‘请同学来学校补夜课,九点开始,行政楼301。’她真的来了......” “我把她带到三楼资料室。那里平时没人,门锁被我提前撬坏。我用旧投影仪的电源线捆住她手脚,用裁纸刀在她手臂上划口子——不深,只让她疼,让她记住闭嘴。她哭到没声音,嗓子哑得只能发出气音。我每隔一小时喂她半杯水,怕她脱水死掉。值班老师那晚拉肚子,一直在厕所,走廊监控全黑。凌晨四点,她昏过去一次,我用冷水泼醒她。五点,天开始泛白,她再也没有睁开眼。” “后面她真的死了,我害怕担责,就把她从楼上丢下去,伪造成自杀。” 说完,周屿抬眼,视线掠过秘书小刘,刻意加重语气:“所有计划、实施、善后,都是我。没有任何老师、任何同学帮忙。如果你们非要找第二个嫌疑人——抱歉,没有。” 听完他的供述,刑警李队的眉头紧皱成一个“川”字。 他放下笔,目光如炬地盯着周屿:“你是说,你一个人在大晚上把那个女孩引到学校,然后那个女孩没有任何怀疑地来学校了。然后你们一起到了教学楼,中途没有任何人发现。然后行政楼的监控在一晚上恰好坏了,你把那个女孩带到了三楼。折磨了一个晚上,值夜班的老师没有听到任何声响。第二天上午也没有老师到三楼巡查,然后你又把那个女孩的尸体丢下去伪造跳楼自杀,之后还神不知鬼不觉地逃走了。这一切全是你个人所为,没有任何帮手?” 周屿点了点头,眼神坚定:“是的。” 李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声音低沉而有力:“你最好说实话。” 周屿抬起头,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不管你们信不信,这就是实话。” 李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扫了一眼站在门边的秘书小刘。 小刘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李队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既然如此,那就按照规章处理吧。” 他站起身,合上卷宗,金属夹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笔录封存,证据链再核实。通知法医,二次尸检。另外——” 他瞥了小刘一眼,声音不高,却让后者脊背一僵:“把昨晚行政楼三楼的值班记录、监控室的后台日志、以及所有涉及人员的不在扬证明,统统调出来。” 周屿被带走时,手铐与金属椅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 与此同时,实验楼中,物理实验室。 高二一班的同学正在化学老师的带领下做化学实验。 赵禹站在窗户边,紧盯着里面的情况,galgame剧本上显示今天实验课上会发生试管爆炸,他得盯着点,免得出现人员伤亡。 正文 第57章 试管爆炸 化学老师老郑戴着一副圆形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透着严肃。他手里举着一支 20 mL 的刻度试管。 “同学们,今天我们要进行的是《简易燃料电池》实验。” 他的声音洪亮而有穿透力,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这不是普通的实验,而是发电实验,涉及到电解液的使用,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危险......” 讲解完实验原理后,他用激光笔点了点试管架上的六排电解液,颜色像淡淡的茶水。“步骤记牢:先插盐桥,再倒电解液,最后接电压表。谁要是颠倒顺序,下周就给我洗一礼拜试管!” 实验台按六人一组拼成“回”字形。 云婳和苏瑶被分到第三组,面对面坐着。 云婳把实验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细白的手腕。她先把电压表调零,余光却一直在对面——苏瑶正用玻璃棒轻轻搅动电解液,动作干净利落,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虽然她们是一个班的,但其实平常交流很少。 犹豫片刻,云婳小声问道:“苏瑶,你是怎么当上风纪委员的?” 苏瑶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你问这个做什么?” 云婳声音更低了:“我就随便问问,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 苏瑶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先加入学生会,风纪委员属于学生会干部。学生会干部的选举遵循民主集中制原则,由各班代表共同推举,通过民主选举后就能成为风纪委员。学生会干部一学期一换,现在距离下次换届还有一段时间。” “居然是一学期一换......”云婳的神色有些失落,这意味着她短时间内是当不上风纪委员了。 苏瑶看在眼里,问道:“你为什么想当风纪委员?” 云婳抿了抿嘴唇,指尖拨弄电压表旋钮,金属指针轻轻颤抖,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看赵老师平时工作很辛苦,想为他分担一些压力。” 苏瑶挑眉,玻璃棒在杯沿敲出清脆一声:“原来是这样,看来你和赵老师的关系确实不错。” 她的眼神变得有些怪异,她看了云婳一眼,然后说道:“其实学生会的普通成员也可以跟风纪委员一起在学校巡逻,这完全看个人意愿,毕竟都是为大家服务嘛。” 云婳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真的吗?” 苏瑶点了点头:“不过我个人是不建议加入学生会的,毕竟高中阶段的主要任务是学习。学有余力的话再考虑加入学生会和社团比较好。我记得云婳你上次月考在班上排名第三对吧,这个成绩还是把更多精力放在学习上比较好。别本末倒置了,赵老师不会希望你因为一些琐事影响学习的。” 云婳皱了皱眉,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苏瑶好像话里带刺。 她抬眼,目光直接撞进苏瑶的瞳孔,语气认真:“那你能引荐我加入学生会吗?” 苏瑶犹豫了片刻,然后问道:“你有加入学校的社团吗?有这个经历的话加入学生会会比较容易些。” 云婳想了想,她还真加入了一个社团,是文学社,但是社团活动很少,一个月一次。 她点了点头,道:“我加入了文学社。” 苏瑶笑了笑:“这样就好办了。你让你们社长写一封推荐信,然后交给我,我帮你提交给学生会会长。” 云婳点了点头:“谢谢,我会去找社长。” 就在云婳和苏瑶说话的时候,实验室的另一处突然传来嘈杂的声响。 第五组实验台前,程星正不断给自己的实验加料。她戴着护目镜,面前摆着一排五颜六色的试剂瓶,标签被她用笔划得花花绿绿。 “星姐,你悠着点,别搞炸了。”同组的男生快哭了。 程星“啧”了一声,又抓起一袋氧化铜粉末:“投资越多,收益越大!这次实验的小组第一我拿定了。” 她右手持滴管,左手拿试管,像调酒师一样“哗哗”往里加料。试管里的液体开始冒泡,颜色由紫转黑,温度迅速升高。 同组男生声音发颤:“星姐,别——” “程星,住手!”老郑远远吼了一嗓子。 可为时已晚—— “砰!” 试管底部炸裂,火舌瞬间窜起半米高,点燃了旁边的滤纸。 实验室里爆发出一阵尖叫。 就在火焰舔上天花板的前一秒,实验室门被猛地踹开。 赵禹提着干粉灭火器冲进来,动作干净利落: 拔销、握管、压把—— “嗤——” 白色粉末像雪崩一样扑向火源,瞬间把火舌压成一缕青烟。 与此同时, 程星被喷成了“雪人”,头发上、睫毛上全是干粉。 她愣愣抬头,赵禹的侧脸在余烟里冷峻又清晰。 他冷声道: “所有学生退后!” 声音不高,却让原本有些混乱的实验室瞬间变得安静。 此刻,老郑冲过来,脸黑得像锅底:“程星!下周实验报告三千字,器材室打扫一个月!” 程星缩着脖子,干粉簌簌往下掉,小声嘟囔:“知道了……” 云婳望着赵禹的背影,他正弯腰检查程星有没有受伤,袖口沾着干粉,像落了一层雪。 正文 第58章 裁员节流 副校长王德海坐在校长对面,他的身体几乎占据了整个沙发,肚腩像一座小山,把西装纽扣撑得紧紧的。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恳求:“哥哥,你这次一定要帮帮我,帮帮你的侄子啊。” 王德发神情严肃:“欸,叫什么哥哥,工作扬合要称职务。” “是,哥......校长,你知道的,年轻人嘛,火气旺盛,一时冲动犯些错误在所难免。”他拿纸巾按了按额头的汗,“可是我儿子才十八,真要判了刑,这辈子可就毁了。” 校长王德发坐在办公桌后,他的笑容温和而亲切,像一位慈祥的长辈。 他端起紫砂壶,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轻松地说道:“德海,你这是说的哪里话?你的儿子就是我的侄子,我怎么会忍心让他坐牢呢?” 他放下茶壶,指尖在桌面敲出轻快的节奏,“小刘已经安排妥当——有人会主动把罪顶了。” 王德海松了口气,肥肉抖出涟漪,露出一丝感激的笑容: “那花了多少钱?” 校长微微一笑,显得并不在意: “区区几十万,小钱而已。回头随便找个理由收个教材费就能补回来了。” 王德海露出笑容,语气里带着一丝奉承:“校长真是人民的好校长。” “嗯,还是你了解我。” 校长微笑着颔首,显然对这样的评价十分受用。 两人相视而笑,空气里浮着心照不宣的油腻味。 就在这时,大门传来一阵轻敲声。 秘书小刘推门而入,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忧虑,显然事情并不像他们想象的那么顺利。 他先朝副校长微微点头,然后转向校长: “校长,事情办得差不多了。那个男学生周屿已经主动认下了所有罪名,但警察那边似乎还是有所疑虑,要进一步调查。” 校长摆了摆手,显得并不担心: “让他们查。只要找不到证据,这件事自然也就结束了。” 小刘松了口气,原来如此。 校长转头对副校长说道:“德海,你尽管安心,这边有我盯着呢,不会有事的,你先回去工作吧。” 副校长点了点头,站起身,肥肉微微颤动,然后离开了办公室。 副校长离开后,校长转头看向秘书,发现他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希冀。 校长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想法,笑着说道: “答应你的事情我不会食言,等过一段时间再说。” 他顿了顿,继续问道:“这次一共花了多少?” 小刘回答道:“三十万。” 校长皱了皱眉,虽然三十万对他来说是小钱,但花的毕竟是他的钱,多少还是有些心疼。 他一向勤俭节约,花掉的钱一定要从其他地方加倍赚回来。 他若有所思地问道:“这次的事情,有多少个部门是没有出力的?” 小刘有些不解,但还是回答道:“因为教务处反应迅速,事情没有造成太大的社会舆论,所以公关部一直处于待命中。” 校长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公关部现在有多少人?” 小刘回答道:“三十五人。” 校长眉头微皱,养三十五人的大部门,这可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听说德育处现在只有一个人,但却依旧能保持高效运转。小刘啊,你觉得公关部的人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小刘一下子明白了校长的意思,心想校长这是想裁员节流啊。 他连忙劝说道:“校长,学校不是民营企业,如果不是犯了重大过错的话不能随便裁人。” “说的也是。”校长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挥了挥手,“我会好好考虑的。” 小刘嘴角微微抽搐,心想校长这是要考虑什么啊? 。。。。。。 与此同时,实验楼三楼的走廊里,赵禹靠墙站着,神色有些忧郁。 他刚刚完成了上午的巡逻,现在是上课时间,走廊里空无一人。他手里攥着巡逻表,上面密密麻麻的备注: ——高二女生痛经,送红糖水; ——高三内宿男生挖地道逃学,棍棒教育; ——物理实验室器材损坏,报修…… 赵禹感觉自己是被资本做局了,拿着一个人的工资,干着十几个人的工作,小到学生来大姨妈,大到学生跳楼,大大小小的事务都得他来管,生产队的驴都没他这么累。 阳光透过百叶窗,把地面切成一条条明暗相间的格子。 赵禹的影子正好落在格子里,像被钉在十字架上。 脚边忽然传来窸窣声。 他低头望去,看见是一只灰白相间的兔子,正用鼻尖蹭他的鞋带。 赵禹弯腰抱起它,指尖触到柔软的绒毛。兔子的眼睛水灵灵的,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嘴巴不停地动,似乎在咀嚼着什么,发出细小的“咯吱”声。 “实验楼哪来的兔子?” 赵禹感觉这只兔子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正疑惑,一个双麻花辫、圆框眼镜的女生气喘吁吁跑过来。 她停下脚步,脸上带着一丝歉意:“不好意思,赵老师,这是我的兔子,能麻烦您把它交给我吗?” “哦,原来是你的兔子,给你吧。” 赵禹点了点头,下意识地把兔子交给了她。 “谢谢赵老师。” 少女接过兔子,连声道谢,然后急匆匆地跑开了。 赵禹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不多时,沈砚小跑着来到他的面前,白大褂下摆翻飞,语气有些急切:“赵老师,你有看见抱兔子的学生吗?” 赵禹一愣:“怎么了?” 沈砚有些无奈地说道:“那兔子是生物课的教具,结果一个女同学不忍心杀它,把兔子抱走逃课了。” 正文 第59章 食堂暴动 赵禹走出行政楼,他把手插进口袋,脚步不紧不慢,心里盘算着今天中午要去哪里吃饭,忙活了一上午,他属实是有些累了。 “懒得走远路了,去食堂吧。”他自言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说起来,来到这学校一个多月,他没怎么去过食堂,老是听那些内宿生说食堂的饭菜很难吃,他倒要看看有多难吃。 五分钟后,赵禹推开了食堂的大门。 里面人声鼎沸,风扇在头顶呼呼作响,却驱不散那股油腻的热气。 食堂实行自助打饭打菜,窗口前排起了长队。 十二个不锈钢盆一字排开,里面的内容却让人不敢恭维: 清炒豆芽,黄得发焦,像是在油锅里多躺了一会儿; 水煮冬瓜,浮着两片薄如蝉翼的“火腿”,颜色淡得几乎看不见; 唯一带荤的“淀粉肉丁”,粉红色的方块在汤汁里沉浮,像劣质橡皮。 ...... 赵禹的眉头微微皱起,心里暗自摇头。 听说内宿生每个月要交3000伙食费,结果中午就吃这点东西,这食堂未免有些太黑了。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打了一份餐。 打完菜后,他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准备尝尝这食堂饭菜的味道是否真有传言中那么难吃。 刚要动筷子,赵禹的筷子尖突然碰到了一个硬物。 他挑起一看,竟是奇怪动物的尾巴。 赵禹的心猛地一沉,胃里一阵翻腾。 “这是什么玩意儿?” 就在这时,食堂里突然传来一声怒吼: “操!这肉不正经。” 声音来自不远处,一个身材健硕的男生猛地站起身一把掀翻了桌子。 不锈钢餐盘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滑出两米远,汤汁四溅,洒在周围同学的校服上。 他手里高举着筷子,筷尖插着一个奇怪动物的脑袋。 “都别吃了!这肉不正经。” 他的声音像一颗炸弹,瞬间炸开了食堂的平静。 “呕——” 几个女生捂着嘴,弯下腰,干呕声此起彼伏。 男生们红了眼,像被点燃的火药桶。 “退钱!” “把厨师揪出来!” “砰——砰——砰——” 掀桌声此起彼伏。 骂声、吼声、餐具碰撞声混成一片,食堂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有人把盆子里的米饭掀翻,白米粒像雪崩一样洒落一地; 有人举起凳子,作势要砸向打饭窗口; 几个内宿女生边哭边把餐巾纸揉成团扔过去。 王管理员——食堂的负责人,五十出头,啤酒肚把皮带撑成半月形。 他踩着碎玻璃冲了出来,手里拎着扩音喇叭,他扫了一眼地上的杰瑞脑袋,脸色连变都没变。 声音尖利得刺耳:“不好好吃饭,吵什么吵?” 他一脚踢开滚到脚边的餐盘,汤汁溅到学生裤脚。 “饭菜按时按量做好,爱吃不吃!不吃就饿着!” 人群瞬间安静了半秒,然后爆发更猛烈的怒潮。 “王胖子,你良心被狗吃了?” “今天你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学生们把餐盘高高举起,像投掷手榴弹一样砸向地面。 不锈钢盆被踩得凹陷,豆芽、冬瓜、淀粉肉混成一片狼藉。 有人冲到窗口,把整桶米饭掀翻,白米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见状,王管理员冷笑一声,拿起对讲机: “保卫处,食堂有学生闹事,立即带人过来!” 他转头看向学生,眼神轻蔑: “一群书呆子,你们除了掀桌子还会什么?” 下一秒,他的脸被不明物体砸中。 “啪叽。” 被油污糊了满脸,王管理员顿时脸色铁青,拿着喇叭嘶吼道: “再闹!全部记处分!教务处见!” “见你大爷!” 一个男生抡起凳子就要往前冲。 就在混乱达到顶点时,一道洪亮的声音压过所有喧嚣: “住手!”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学生们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停在原地。 赵禹穿过人墙,走到最前方。他手里还捏着那根杰瑞尾巴。 学生们自动让出一条路,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王管理员眼睛一亮,像抓到救命稻草,立刻凑过去: “赵老师!您来得正好!这些学生砸东西、浪费粮食,还企图动手,严重扰乱风纪!您一定要好好惩治他们!” 他压低声音,补了一句,“最好记几个大处分,杀一儆百。” 赵禹没有回应,只是抬手示意所有人安静。 食堂瞬间安静得只剩下风扇的嗡嗡声。 赵禹目光扫过地上狼藉,碎玻璃、翻倒的餐盘、踩扁的淀粉肉、还有那颗被筷子插起的杰瑞。 “王管理员,能跟我解释一下吗……” 王管理员喉结滚动,强撑气势:“也许是仓库跑进来的,难免……” “难免?”赵禹抬眼,瞳孔冷得像淬了霜。 他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神色平静:“孰对孰错,我自有分辨。你应该是这个食堂的负责人吧,我现在想到你们后厨去看看,可以吗?” 王管理员脸上的肥肉抖了抖,下意识地想拒绝,却在赵禹的目光里噤了声。 他摸了摸腰间的钥匙串,最终只能侧身让开: “好……好,您请。” 正文 第60章 我姓王,你要考虑清楚了 与外面宽敞明亮、装修豪华的食堂大厅相比,后厨简直可以用“脏乱差”来形容。 狭窄的通道里,两侧的墙壁上贴着早已发黄的瓷砖,油渍一层叠一层。天花板上的灯管半明半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偶尔还能看到几只死蚊子挂在上面。 地面上坑坑洼洼,积水和油污混在一起,形成一片片滑腻的“沼泽”。 灶台上,两口大铁锅黑得发亮,锅底的焦层厚得像一块铁板。案板上堆满了各种调料瓶,里面的内容早已干涸,瓶身也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最让人难以忍受的是,地上和灶台上时不时可以看到蟑螂爬过,甚至还能看到它们的残肢断臂。 见此情形,赵禹眯起眼,怀疑自己穿越进了《生化危机》的低成本同人版。 “咔嗒”一声。 或许是害怕被学生看见,王管理员在赵禹进入厨房后,迅速将门反锁。 赵禹站在厨房中央,环视四周,眉头紧皱。令人感到意外的是,他并没有看见厨师。 “厨师呢?” 王管理员耸耸肩,啤酒肚在油腻的围裙下晃了晃:“赵老师,为了节省成本,我把厨师都辞退了。” 赵禹的眉头皱得更紧:“那你们平时都是怎么做菜的?” 王管理员从灶台上拿起一把生锈的剪刀,晃了晃:“用这个。” 赵禹一脸疑惑:“用剪刀怎么做菜?” 王管理员从灶台下拖出几包浆糊,拍了拍上面的灰尘。随后他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剪开袋子,倒进锅里,加水、味精、一勺‘一滴香’,齐活。” “居然是预制菜?” 赵禹拿过一袋,对着昏暗的灯光晃了晃,透过半透明的包装,他能看到里面漂浮着一些黑色的不明物体,细看之下,竟是一截截细碎的鼠毛和碎骨。 “既然是预制菜,又是怎么跑进去老鼠残肢的?” 王管理员摇了摇头,一脸无辜:“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昨晚跑进去的吧,又或许是厂家赠送的,不过应该不影响口感。” 赵禹嘴角微微抽搐,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预制菜就算了,质量还那么差,质量差也就算了,居然还是隔夜的,这家伙是真没把学生当人啊。 王管理员摊了摊手:“要我说就是现在的学生太矜贵了,要是换做几十年前,在我那个年代,别说是老鼠了,能吃到肉虫子都算是幸运的。” “......” 赵禹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要是回到几十年前,他会亲手把面前的男人剃光头发,然后挂上路灯。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住动手的欲望,语气冷得像冰:“情况我已经了解了,会如实通报给教务处,你们食堂就等着整改吧。” 王管理员脸上的横肉一抖,露出夸张的惊讶:“赵老师,你真的要那么做?” 赵禹瞥了他一眼:“你还有什么话说吗?” 王管理员舔了舔嘴唇,忽然压低嗓音:“赵老师,你要考虑清楚,我可是姓王啊。” 他故意把“王”字咬得很重。 赵禹知道他的意思,因为校长也姓王。 他嗤笑一声,目光如刀: “我管你姓什么,你的所作所为已经严重威胁到了学生的身心健康......” 王管理员脸色有些难看:“想不到赵老师这么不给面子,那你去上报吧,看我们谁斗得过谁。” “......” 赵禹不再言语,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后厨。 。。。。。。 回到食堂大厅后,等候许久的学生们一下子围了上来。 他们的眼神里满是期待和不安。 “赵老师,情况怎么样?” “我们还能吃饭吗?” “食堂到底怎么了?” 赵禹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声音沉稳而有力:“食堂的情况我已明了,会尽快上报学校给你们一个公正的交代。” 他终究还是没选择将后厨的具体情况说出来,毕竟十几岁正是无法无天的年纪,要是说出实情,赵禹担心那个死胖子会见不到今晚的月亮。 此话一出,人群中传来一阵低低的欢呼,但很快又有人提出了新的问题。 一个瘦小的女生怯怯地举手:“赵老师,我们还没吃饭,要去哪里吃饭?” 赵禹扫了一眼满地的残羹冷炙,心里有了主意。 “我记得学校附近应该有不少物美价廉的餐馆,他们应该支持外卖服务。” “赵老师的意思是......” 学生们面面相觑,显然对这个提议感到意外。 赵禹叹了口气,虽然学校规定内宿生不能随意离开学校,也不能带手机,更别说是点外卖了。 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必要时候,赵禹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况且这些内宿生大都没那么老实。 正文 第61章 夜谈会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略显陈旧的木门。 “吱呀——” 门被推开,阳光从走廊斜斜地洒进来,照亮了活动室的一角。 活动室里弥漫着淡淡的干草味,那是社长为了营造“文艺氛围”特意撒的薰衣草碎。 云婳松了口气,因为里面果然有人,而且正好是文学社社长。 一个双麻花辫、戴着圆框眼镜的少女正蹲在地上,圆框眼镜滑到鼻尖,面前是一个纸箱子,里面是一只灰白色的兔子。 她正专心地给纸箱里的灰白兔子喂菜叶。 兔子胖墩墩的,眼睛溜圆,正用门牙“咔嚓咔嚓”啃着菜叶,腮帮子一鼓一鼓。 听到开门声,社长抬起头,两人视线撞个正着,空气瞬间安静得像被按了暂停键。 社长脸上浮现几分尴尬之色,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轻咳一声:“我还以为这个时间点社团活动室不会来人。” 云婳走上前,低头看了眼兔子,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 “这兔子是哪来的?我记得校规规定学生不能养宠物。” 社长顾左右而言他,声音轻飘飘的: “你觉得她可爱吗?” 云婳点了点头:“挺肥的。” 她又问了一遍:“所以这只兔子是哪来的?” 见糊弄不过去,社长摸摸鼻子,声音低了八度: “这只兔子本来是生物课的教具,被我救下来了。” 云婳挑了挑眉:“为什么要这么做?” 社长思考了一下,随后双手合十,摆出可怜兮兮的表情,像给兔子也给自己求情: “兔兔那么可爱,怎么能杀兔兔。” “......”云婳沉默了片刻。 见对方不说话,社长连忙问道: “你来社团活动室有什么事吗?” 云婳没有再管兔子,直接说出了她的请求: “我想让你写一封推荐信,我要加入学生会。” 社长露出疑惑的表情,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干嘛这么想不开?学生会可是很忙的。” 她神色变得委屈,声音低了几分: “还是说文学社有什么让你不满意的地方,让你宁愿加入学生会也要退出社团?” 云婳摇摇头,语气坚定: “文学社挺好的,我并不想退出,但我有必须加入学生会的理由。” 社长眨眨眼,识趣地没追问,转而问:“推荐信要多少字?” 云婳竖起三根手指。 社长一愣,试探性地问道: “三百?” “三千。”云婳回答得毫不犹豫。 社长差点把眼镜摔了:“你开什么玩笑?3000字?搁这写论文呢?” 云婳摇了摇头: “我没有开玩笑。” 社长纠结了片刻,咬了咬牙:“三千就三千,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云婳问道: “什么条件?” 社长说道:“参加明天晚上的文学社夜谈会。” 云婳一愣,问道:“夜谈会?文学社还有这个活动?” 社长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幽怨:“一直都有啊,而且是文学社的专属活动,每个月一次,只是你每次都不来参加而已。” 云婳想了想,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过去的她处于继父的阴影下,晚上出不来,所以只能拒绝。 她问道:“我可以拒绝吗?” 社长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严肃:“如果这让你为难的话,你可以拒绝,同样的,我也可以拒绝你的请求。连文学社的专属活动都不参加,你好意思说自己是文学社的人吗?” 云婳抿了抿嘴唇,低声说道:“赵老师可能不会允许我在外面过夜。” 社长露出惊讶的表情,心里暗自感叹,传闻居然是真的,这丫头真的跟赵老师住在一起......老实说,挺让人羡慕的。 她笑了笑,语气轻松地说道:“很简单,你把赵老师一起拉过来过夜不就行了。” 云婳眨了眨眼睛,露出困惑的表情:“哈?” .。。。。。。 与此同时,教导主任办公室。 赵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感冒了?”李大牛假惺惺地递纸巾。 “没事。”赵禹揉揉鼻尖,语气冷静,“食堂那摊子事,教务处多久能出结果?” 李大牛立刻换上便秘脸,声音里带着一丝为难:“赵老师,老实说,我很同情学生们的遭遇,但这事儿吧,它真不归我们教务处管。” “那归谁管?” “当然是归校长管,所以你得去找校长,他现在应该在校长办公室。” 闻言,赵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行吧,我现在就去找校长。” 他拿起桌上的资料,转身离开教导主任办公室。 他离开后,李大牛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里暗自嘀咕:这赵老师也忒不识趣了,居然连校长的亲戚也敢管。 食堂的事情就是一笔烂账,管了的话得罪校长,不管的话下次学生暴动就得担责,他李大牛好不容易爬到教导主任的位置,可不想淌这趟浑水。 正文 第62章 我等你革我的职 王德发端坐在真皮大板椅里,肥胖的身躯把椅背压得吱呀作响。他的脸上挂着标准的“猪哥笑”,眼睛却像两颗泡在油里的玻璃珠,滴溜溜地在对面年轻女老师的身上打转。 他面前坐着高二一班的班主任林悦,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裙摆,指节发白,眼神中带着一丝忐忑。 “林老师,是想要年底评上优秀教师?”王德发的声音带着一丝调侃,目光在申请表上扫了一眼,又落在林悦身上。 林悦点点头,声音尽量平稳:“是的,校长。” “这种申请,直接提交教务处就好,为什么要交给我呢?”王德发故作疑惑,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 林悦深吸一口气,笑容有些勉强:“我一开始是想把申请表提交给教务处,但李主任说这事不归他管,让我来找校长。” 王德发夸张地叹气,嘴角却翘得更高:“李大牛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下次例会我一定要好好说说他。”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睛偷偷地瞟向林悦的领口。 林悦懒得理会他的惺惺作态,直接问道:“申请资料已经提交了,我可以走了吗?” 王德发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轻佻:“林老师别着急,资料是交了,但还有必要的手续没完成呢。不完成手续,你可评不上优秀教师。” 林悦的眉头微微蹙起,心里一沉。 她看着王德发笑眯眯的脸,忽然意识到什么。 她沉默片刻,心中暗暗叹息。 果然还是免不了这一步吗?幸好她早有准备。 她从包里拿出一沓用橡皮筋捆好的现金,放在桌上:“这是我这几年的积蓄,一共有五万。” 王德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林老师,你这是在侮辱我。” 林悦一愣,疑惑地看着他,心想校长什么时候转性了? 王德发把五万推回去,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区区五万块,你打发叫花子呢?” 林悦沉默了,心里暗自骂了一句,脸上却带着一丝勉强的笑容:“我……只能拿出这么多钱。” 王德发叹了口气,目光黏在她身上,像在评估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实在没钱的话,可以拿其他东西抵嘛。” 林悦有些疑惑:“其他东西?” 王德发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故作的伤感:“我虽然贵为学校校长,但这么多年始终单身,每当午夜梦回之际,看着空荡荡的枕边,也总是会感到孤独......” 他故意顿住,手指在桌面画着暧昧的圈。 他正想继续说下去,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 王德发深吸一口气,勉强维持住表情,他让林悦先到办公室隔间稍等一会儿,等会儿再谈谈评优的事情。 林悦犹豫片刻,按照他的话到了一旁的隔间。 。。。。。。 “咚咚咚!” “进来!” 门被推开,赵禹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叠资料。 “我是德育老师赵禹。” 赵禹走到办公桌前,语气平静。 王德发上下打量他,眉头微皱:“我听过你的名字,果然闻名不如见面,你长得确实挺俊,有我几分当年的风范。” 赵禹笑了笑:“校长过奖了。” 王德发问道:“找我有什么事?” 赵禹将资料递到校长面前,语气严肃:“这是关于食堂问题的调查报告,希望校长能尽快处理这件事。” 王德发看都没看资料一眼,随手将它丢在桌上,表情似笑非笑:“赵老师,你知不知道食堂的负责人跟我是什么关系?” 赵禹摇了摇头:“不清楚。” 王德发微微一笑:“食堂的负责人是我二叔,现在你知道了吗?” 赵禹点了点头:“知道了。” 王德发脸上浮现笑容:”所以你应该怎么做?“ 赵禹收起桌上的资料,语气坚定:“校长碍于情面无法处理食堂的事,所以我接下来会举报到教育局和市扬管理局。” 王德发的脸色一僵,他的的脸色阴沉下来,他再次强调:“食堂的负责人是我二叔,而我是这所学校的校长,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赵禹点了点头:“明白,在举报的时候我会特意强调这一关系。” 王德发的眉头紧皱,他将桌上的五万块推到赵禹面前:“这里有五万块,顶得上你一年的工资......” 赵禹摇了摇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不需要额外的奖赏。” 王德发怒了,猛地一拍桌子,肥肉乱颤,站起身,声音里带着一丝愤怒:“你明白个屁,我看你就是不明白!” 赵禹脸上浮现一丝疑惑:“校长为何动怒?” 王德发指着赵禹,声音里带着一丝威胁:“我现在以校长的名义命令你,做好你自己的本职工作,不许再插手食堂的事。” 赵禹叹了口气:“做不到。” 王德发一愣:“为什么?难道你要为了一些无关的人跟我作对吗?” 赵禹笑了笑:“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作为这所学校的校长,你的一切权力都是由学生所赋予,如今却为了包庇犯错的亲戚站在学生的对立面,何况那个亲戚还为了一点蝇头小利置学生的安危于不顾,你觉得这样做真的对吗?” 王德发怒极反笑,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赵禹,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老师,有什么权力来教训我这个校长。” 赵禹神色平静:“教训谈不上,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王德发原本暴怒的表情忽然平复下来,他冷笑一声:“你说得对,但你恐怕还没有搞清楚如今的情况。你知道吗,我在这所学校当了十多年校长,试问在这所学校,除了你以外,还有哪个工作人员没受过我的恩惠,哪个高层跟我没有关系。 食堂管理员姓王,安保处长姓王,宿舍管理员姓王,公关处长姓王,学校的流浪猫狗都姓王,甚至这个学校也是姓王,叫做王首一中。 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老师,说好听点是老师,说难听点就只是我王家的奴才,而那些学生不过是我王家豢养的牲畜。作为学校的主人,我王家人伤几个畜生怎么了,轮得到你这个家奴过问吗?” 赵禹挑了挑眉,好家伙,这是彻底不演了啊,本来以为是资本家,结果是个奴隶主。 王德发见赵禹不说话,以为他是怕了,继续说道:“我之所跟你这个奴才说这么多,就是为了告诉你,我的背后是整个王首一中,而你的背后空无一人,你最好摆清楚自己的位置......” 赵禹笑了笑:“你说完了吗?” 王德发一脸不屑:“你有本事就去告,我王家在这里经营多年,在上面还是有些人脉的……” 话还没说完,赵禹猛地站起身,一巴掌抽在王德发脸上。 “啪!” 一记清脆耳光回荡在办公室里。 王德发被这一巴掌抽得头昏目眩,原地转圈,脸上迅速浮现五道鲜红指印。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他捂着脸,不可置信:“你……你敢打我?难道不怕我开除你吗?” 赵禹冷笑一声,揪起他的衣领,声音冷得像冰渣:“王德发,我等你革我的职。” 说完,像扔破麻袋一样把他掼在地上,顺手抄起资料,转身就走。 王德发趴在地上,嘴角渗出血丝,手指颤抖地指着门口,半晌说不出话。 不多时,秘书听到动静冲进来,见状脸色大变,连忙去扶。 “滚开!”王德发猛地推开秘书,抓起桌上的笔筒、文件、茶杯疯狂砸向地面。 纸币四散纷飞,一张百元钞飘到他眼前。 看着钞票正面的头像,王德发瞳孔骤缩,一股莫名的恐惧从脚底窜上脊梁。 他对着秘书怒吼:“无论用什么手段,给我除掉他!” 隔间里,林悦目睹全程,心跳如鼓。她看着散落一地的钞票,回想起赵禹离开时的背影,眼中异彩闪烁。 正文 第63章 哲学就是艺术(可跳过) 一、对“存在”的诗意追问 哲学的核心是追问世界的本质、生命的意义等终极问题,而艺术则以具象的形式(如绘画、诗歌、音乐)呈现对这些问题的感知。比如,海德格尔对“存在”的思考,与梵高笔下《星空》中扭曲旋转的星辰一样,都在突破理性的边界,用各自的方式触碰“存在”的神秘——哲学用概念的“诗性”,艺术用感官的“哲思”,共同完成对生命本源的叩问。 二、创造性的表达方式 哲学并非只有枯燥的逻辑推演,许多哲学文本本身就是艺术作品。尼采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以寓言和散文诗的形式阐述哲学思想,语言充满激情与隐喻;庄子的散文用“北冥有鱼”“庄周梦蝶”等奇幻意象,将抽象的“道”具象化。这种创造性的表达,与艺术通过形式创新传递情感的逻辑一致,都是用独特的“语言”打破常规认知。 三、超越理性的共通维度 理性是哲学的工具,但哲学的终极指向往往是理性无法完全抵达的领域(如自由、美、无限);艺术则始终扎根于感性,却能通过感性体验引向对普遍性的思考。比如,康德在《判断力批判》中提出“美是无目的的合目的性”,既属于哲学思辨,也揭示了艺术作品超越实用价值的精神特质——两者都在理性与感性的张力中,追求对“超越性”的把握。 简言之,哲学与艺术就像一枚硬币的两面:哲学用艺术的灵动突破概念的桎梏,艺术用哲学的深度赋予形式以灵魂,它们共同构成了人类探索精神世界的两种互补方式,最终都指向对“意义”的创造与守护。 “艺术就是哲学”同样不是指两者完全等同,而是强调艺术在其本质、内核与功能上,天然承载着哲学的追问与精神,是哲学以感性形式存在的另一种形态,这种关联体现在以下层面: 一、艺术是哲学问题的具象呈现 哲学追问的终极问题(如存在、真理、价值、自由等),往往难以用纯粹的概念完全穷尽,而艺术则用可感的形式将这些抽象问题“可视化”“可体验化”。比如,毕加索的《格尔尼卡》以破碎的形象、扭曲的线条,直观呈现了战争对人性的摧残,这正是对“暴力与文明”“个体与集体”等哲学命题的艺术化回答;卡夫卡的《变形记》通过“人变成甲虫”的荒诞情节,直击“现代人生存异化”这一深刻的哲学困境。艺术不直接下定义,却用具体的意象让哲学问题变得可触摸。 二、艺术的创作与欣赏蕴含哲学思维 艺术创作本身就是一种哲学实践:艺术家对题材的选择、形式的探索(如抽象派对“本质与表象”的思考,荒诞派戏剧对“意义与虚无”的叩问),本质上是在用创作过程回应“如何认识世界”“如何表达自我”等哲学核心问题。而观众对艺术的欣赏,也离不开哲学式的反思——面对一幅画、一首诗,人们会不自觉地追问“它在说什么”“它与世界的关系是什么”,这种解读过程正是哲学思辨的感性延伸。 三、艺术指向哲学的终极目标:对“意义”的建构 哲学的核心使命之一是为世界和生命寻找意义,艺术同样如此。无论是敦煌壁画中对永恒的向往,还是贝多芬《第九交响曲》中对人类团结的歌颂,艺术都在通过美的形式,凝聚人类对“善”“真”“崇高”的共同追求,这种对意义的建构与哲学对“价值”的探索本质上是一致的。 可以说,艺术是哲学的“肉身”,哲学是艺术的“灵魂”——艺术用感性的力量让哲学变得可感知,哲学则用理性的深度让艺术拥有了超越形式的精神重量。 正文 第64章 同学,出示一下学生证 赵禹坐在操扬边缘的看台上,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 他的目光扫过操扬,那里充满了青春的活力和喧嚣:操扬上踢球的学生,跑道上奔跑的学生,趴在地上匍匐前行的学生,操扬角落里亲热的小情侣...... 赵禹微微一笑,感慨道:“这才是青春啊,没有那么多黑深残,只有最纯真的美好。” 他正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突然,他意识到了些许不对劲。 “等会儿,角落里亲热的小情侣?!” 他忍不住坐直了身子,仔细打量起来。 。。。。。。 几分钟前,罗密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显得格外帅气。 他手里攥着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条,上面写着: 【放学后,老地方见,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朱丽】 纸条背面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旁边写着“绝密”两个字。 罗密站在操扬角落,四周的喧嚣仿佛都与他无关。 他的心情有些忐忑,不时地抬头望向操扬入口,期待着朱丽的出现。 终于,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朱丽穿着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像一朵盛开的蓝色妖姬。 她看到罗密后,脸上先是浮现出一丝喜色,但很快又被纠结所取代。 她快步走到罗密面前,轻声说道:“久等了。” 罗密微微一笑:“我也刚到。” 他紧张地问道:“你来这儿的事,班里没人知道吧?” 朱丽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忧愁:“没人知道。” 罗密松了口气,轻声说道:“我也是。” 朱丽谨慎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才低声说道:“罗密,我们分手吧。” 罗密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像被风吹皱的纸。他急切地问道:“为什么?难道你不爱我了吗?” 朱丽的眼眶微红,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我当然爱你,可是你我都清楚,这份爱是不道德的。” 罗密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神色一下子变得沮丧。 朱丽继续说道:“如今二班和三班正在冷战中,为了下学期的资源寸步不让。你是三班的艺术委员,为你们班的班长所倚重,而我是我们班的生活委员,在这种紧要关头,我们却背着各自班里的人出来私会……” 罗密神色一急,连忙说道:“可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朱丽打断。 她眼含热泪,郑重其事地说道:“罗密,我们分手吧。” 说着,她转身就要离开。 谁料罗密一把拉住她的胳膊,颤声道:“班级恩怨什么的我不懂啊,我只知道我喜欢你,不想跟你分手……” 朱丽一脸感动地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罗密,你……” 罗密深情地说道:“为了你,我愿意放弃艺术委员的身份。虽然对不起希特班长的信任,但 比起那个,果然还是你更重要。” 朱丽被他的话深深打动,立刻抱住了他:“为了你,我也愿意放弃生活委员的身份。罗密,我们私奔吧,只要到了其他班级,他们就无法阻拦我们了。” 罗密点了点头,深情地看着她:“好的,我们私奔吧。” 两人对视着,情到深处,正要接吻。 忽然,身旁传来一阵咳嗽声。 “咳咳咳。” 两人猛地转头,只见赵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们身旁,表情似笑非笑。 “同学,出示一下学生证。” 罗密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朱丽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两人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感动瞬间变成了惊恐。 正文 第65章 第二次选项 体育馆内,最后一缕夕阳透过穹顶的玻璃洒下,把空旷的木地板染成暗金色。 赵禹站在中央,环视四周—— 看台空无一人,篮球架孤独地立在角落,远远望见器材室的门紧闭着,门锁完好无损。 他心里默默盘算着,只要巡逻完这里,今天就可以下班了。 正准备转身离开时,眼前突然浮现出两行半透明的文字: 【选项一:巡逻体育馆(正常)】 【选项二:下班(红色加粗,字体在微微抖动)】 赵禹一愣,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二次遇到这种“galgame选项”。 这也就意味着主线剧情的分歧点出现,一念之差,所导致的是完全不同的结局,下面的红色选项应该代表的是bad end。 他环视体育馆,唯一没有巡逻过的地方,就只有那扇锁着的器材室门。 赵禹快步走过去,伸手一拧门把手,发现门只是虚锁,轻轻一扯,锁头就掉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一脚踹开门—— 器材室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汗味和油漆味。 布局一片凌乱,软垫横七竖八地堆在地上,跳箱歪倒在一旁,像是刚刚经历过一扬小型地震。 正中央,一个少女被迷晕,躺在蓝色软垫上,双眼紧闭,唇色苍白,手腕被一根劣质尼龙绳牢牢捆住。 一旁,三个男学生正手忙脚乱地脱衣服。最惹眼的是那个黄毛,校服外套敞着,扣子崩飞两颗,露出锁骨处一条黑色的龙形纹身。另外两人一个拎着跳绳当腰带,一个正把篮球背心往头上套。 听到开门声,三人同时回头,气氛瞬间凝固。 赵禹的瞳孔微微紧缩,眼神瞬间变得冷冽。 他迈步走进器材室,声音低沉而有力:“你们在做什么?” 不同于一般学生见到老师时的惊慌,这几个男学生不仅没有害怕,反而露出挑衅的笑容。 为首的黄毛男学生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威胁: “哟,这不是赵老师吗,我劝你最好不要妨碍我们了,不然小心饭碗不保。” 听到这莫名熟悉的话语,赵禹眉头微皱,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你姓王?” 黄毛男学生得意地扬起下巴,露出一个“有后台”的笑容: “知道就好,实话告诉你,王校长是我大伯。” “啪。” 话音未落,空气被一记清脆的耳光劈开。 黄毛被打得原地转了一百八十度,半边脸瞬间肿起五道红痕。 他捂着脸,眼神从震惊到暴怒,只用了半秒。 “操!知道老子姓王还敢动手?!” 他抄起地上的金属棒球棍,另外两个男生也各自抓起哑铃和护腿板,三人呈扇形包抄,眼里闪着校园恶霸惯有的“我爸是某某”的嚣张。 赵禹连眼皮都没抬,左脚后撤半步,像是启动了某个开关。 第一棍挥空,黄毛胸口被赵禹肘击击中,发出闷哼; 第二人刚举起哑铃,手腕被反关节一拧,哑铃落地震得地板嗡嗡响,随即被一记手刀切中后颈,就此失去了意识; 第三人护腿板还没抡圆,就被一记扫堂腿掀翻,后脑勺磕在地上,晕乎乎地躺平。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像快进的武打片。 黄毛捂着胸口,嘴角渗出血丝,仍不死心地叫嚣: “你完了!我大伯一句话,你就得卷铺盖走人!” “巧了吗这不是,你大伯我也一样地揍。” 赵禹慢条斯理地扯下墙上的旧羽毛球拍,用拍柄在黄毛太阳穴轻轻一敲。 世界瞬间安静。 器材室重归寂静,只剩少女微弱的呼吸。 赵禹单膝蹲下,拨开她额前被汗水黏住的发丝——那张脸与那个跳楼的少女八分相似,此刻却苍白如纸。 看着少女苍白的脸色,赵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随后他掏出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和校医室电话。 挂断电话,赵禹把昏厥的黄毛像破麻袋一样拖到角落,将三人的身体排列整齐。 赵禹眯起眼睛,眉头紧皱。 王家......又是王家......这所学校就快被王家给毁了。 。。。。。。 不知过了多久,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光线柔和得像一层纱。 少女的睫毛颤了颤,像两只受惊的蝴蝶,终于从昏迷的深渊里挣扎出来。 她先是呆滞地盯着那片陌生的白色,然后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器材室、刺鼻的药味、粗糙的手掌、无法挣脱的黑暗…… 她一个激灵坐起,被子滑到腰间,双手本能地环抱胸口。 衣服——还是那件校服外套,扣子完好; 身体——没有预想中的疼痛,只有后颈残留的一点点钝麻。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肩膀却还在发抖。 “醒了?”声音低沉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少女下意识转头,看见床边的椅子上坐着赵禹。 他脱掉了巡逻时的制服外套,只穿一件深色衬衣,袖口折到小臂,灯光下能看见他手背淡淡的青筋。 他微微前倾,目光里满是担忧。 少女嗓子发紧,挤出半句话:“赵老师,那几个人……” 赵禹叹了口气,道:“放心吧,他们已经被警察带走了,你现在没事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少女紧绷的肩线慢慢松开。 她愣愣地点头,脑袋有点发懵。 “来,把药喝了。” 另一个女声插进来。 校医林曼青端着一次性纸杯走近,杯里是淡褐色的药液,冒着极轻的热气。 “只是普通的镇静类迷药,剂量不大,再休息两个小时就能代谢干净。没有外伤,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大碍,赵老师可以放心了。”她一边说,一边把药递到少女手心里。 赵禹摇摇头:“现在说放心太早了。” 少女双手捧着纸杯,小口小口地喝,苦味在舌尖炸开,却莫名让她觉得安全。 赵禹等她咽下最后一口,才继续开口,声音更柔。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少女眨了眨眼,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湿意。 “宁禾。”声音很轻,却足够清晰。 赵禹眸色微暗,似乎早有预感:“那……宁秋跟你是什么关系?” 宁秋是那个跳楼的女孩。 听到这个名字,少女的神色肉眼可见地变得沮丧,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被角,指尖发白。 “宁秋是我的姐姐。” 正文 第66章 骨头可以软,关系必须硬 王德发校长端坐在他那把号称“真皮、人体工学、国外进口”的巨型大班椅里,整个人被椅子包围,像一块泡在奶油里的发面馒头——肥头大耳、秃顶反光,连苍蝇落上去都要先打个出溜滑。 此刻,他正神情严肃地看着手中的文件,眉头紧锁。 一旁的秘书小刘站在办公桌旁,手里拿着一杯刚泡好的龙井茶,茶香在空气中弥漫。 他看着难得认真起来的校长,神色惊疑不定,心里忍不住胡思乱想:“校长这是怎么了?被赵老师扇了一巴掌之后,难道是变性了?还是说,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了?” 想到这,小刘心中暗暗摇头,心想王校长可能会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但要他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不太可能。 所以......不会真变性了吧? 难道要改名王德芙,走勤奋校长路线? 王德发当然没有变性,他此刻正陷入深深的思考中。 王首一中这所学校,表面上是市级重点中学,但实际上早已被他王家掌控。学校高层大多是他王家的人,从副校长到各部门主任,几乎都是他的亲戚。然而,他心里清楚,肯定会有外姓人对现状不满。 保不齐哪天就冒出第二个赵禹给他来个左右开弓。 王德发想起今天下午被他扇耳光的情景,那火辣辣的疼痛仿佛还在脸上燃烧。 他恨恨地想:“赵禹,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但王德发也清楚,赵禹只是一个普通的德育老师,即使明着反对他,大概也造不成什么实质性的影响,更无法撼动他王家的统治地位。 真正让他担心的是那些处于关键部门的人。如果这些人出来反对他,那可就说不准了。 所以,王德发决定对这些关键部门进行“纯化”。 简单来说,就是去除外姓人,只保留王家人,这样才能保证他们王家在这所学校始终保持绝对领导地位。 他看着手里的工作人员名单,那些技术含量较高的部门暂时不能动,毕竟需要专业人才来维持学校的正常运转。但那些技术含量低的部门可以先动一动。 首当其冲的便是学校的公关部。 王德发在这所学校当了十几年校长,做的亏心事不说数之不尽,那也是成百上千了。难免有一两件泄露出去,造成舆论风波,公关部的作用便是替他把舆论压下去。 简单来说就是网络水军。 虽然技术含量不高,但公关部确实掌握了他不少黑料。 如果其中有哪个人心有不满,把他的事情抖露出去,到时候可就不好收扬了。 想到这里,王德发的眉头紧皱得几乎要拧出水来,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而且公关部中的外姓人数量最多,足足有三十个。 他必须得想法子把他们去除,但又不能太明显,避免引起他们的反扑。 王德发想了个损招,要不以公费旅游的名义把这些家伙打包送去东南亚吧。 想到这,他迅速在便签本上写草稿: 《关于组织优秀教职员工赴东南亚“心灵净化之旅”的通知》 拟送部门:公关部全体外姓成员 行程亮点:清买冥想、媚公河游轮、缅区“纯氧森林”深度睡眠体验…… “校长,不好了!” 办公室大门忽然被猛地推开,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副校长王德海像一阵旋风一样冲了进来。 他是一个圆滚滚的胖子,脸上的肉堆成一团,看起来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肉丸子。 “哥!哥!不好了!我儿子又被警察抓走了!”王德海的声音自带环绕立体声,震得茶几上的玻璃杯嗡嗡响。 王德发吓得一哆嗦:“嚎什么嚎?见鬼了?” 他抬起头,瞪着王德海,声音里带着一丝怒气:“到底怎么回事?这次又是什么罪名?” 王德海的表情有些尴尬,他挠了挠头,肥肉颤动了几下,说道:“还是...还是强奸未遂,哥,事情是这样的,招财他看上了一个高二的女生,就在今天下午,他想对她用强,结果被德育老师抓包了。招财没打过,被打晕了 然后那个赵禹居然不先报教务处,直接报警!现在招财正蹲派出所啃馒头呢......” “又是那个赵禹!”王德发恨恨地说道,拳头在办公桌上砸了一下,发出“咚”的一声响,“那小子当真以为我治不了他了吗......还有,我不是让你看着点你儿子,让他最近别闹事吗?” 王德海不敢说话,只是低着头,像一只做错事的老狗。 王德发深吸一口气,鼻孔撑得能塞进两颗桂圆:“有监控吗?” “有……有监控,”王德海哭丧着脸,“可我还没来得及剪,警察就把主机抱走了!” “废物!”王德发把便签本揉成团砸过去,“我上周才给你发《危机公关应急三步走》,第一步就是剪监控!你当废纸吃了?” 王德海委屈巴巴:“哥,事发突然,我总不能当着警察面拔硬盘吧?” 王德发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哥,救救招财吧!他才十八,还是个孩子啊!” 王德发扶额,语气里带着无奈:“证据确凿,我怎么救?你儿子十八了,不是八岁!前几天才给他擦过屁股,这次居然又给我惹出事端,怎么?是嫌最近跳楼的人不够多是吗?" 王德海突然扑通一声跪下,鼻涕眼泪一把抓:“哥,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您想想办法!要不……先办个精神病鉴定?就说他有狂躁症,控制不住寄几!” 王德发瞪了他一眼,道:“精神病鉴定?你当警察是傻子?先让他在里面蹲几天,正好减减肥。等风声过了,我再找人运作一下,争取弄个‘双方早恋、情感纠纷’,给他保释出来。” 他俯身拍了拍王德海的肩,手掌陷入肥肉里几乎没到手背:“放心,咱王家的人,骨头可以软,关系必须硬,招财在里面饿不着。” 王德海破涕为笑:“哥,还是你想的周到!” “周到个屁!”王德发翻了翻白眼,“我周到了十几年,结果养出你们这群不省心的!” 王德海离开后,王德发重新坐回椅子,椅子发出“嘎吱”一声惨叫。 他抬眼望向天花板,幽幽说道:“赵禹啊赵禹,你扇了我一巴掌,现在又把我侄子送进警察局,我记你一辈子……等着吧,要不了几天,我会让你知道,在王首一中,谁才是真正的天。” 。。。。。。 “阿嚏。” 校医室,赵禹坐在床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他摸了摸鼻子,怀疑自己是不是感冒了,感觉今天打喷嚏的次数有点多啊。 病床上,刚刚听完赵禹讲述的事情经过,宁禾一脸感激地看着他,由衷地说道:“谢谢赵老师救了我,您真是个好人。” 正文 第67章 李大牛也曾年轻过 林曼青轻声说道:“刚刚已经打过电话了,宁禾妈妈很快就会到学校来接她。” 赵禹双手插兜,背抵墙壁,眉眼被走廊灯切出一道冷峻的剪影。 “嗯。” 林曼青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开口:“王招财是王校长的亲侄子,你把他送进去了,王校长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赵禹耸耸肩,肩膀撞了一下墙,发出轻微的闷响。 “我也没打算善罢甘休。” 林曼青愣住了。夜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吹乱她额前的碎发,也吹得她声音微微发颤。 “你……要跟他对着干?” 赵禹转头,目光笔直:“老师的责任不仅有传道授业,还有立德树人。” 林曼青叹了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我在这所学校做了十年校医,你不是第一个打算跟王校长作对的人,但他们的结果都不算好,最终不是选择了屈服,便是遍体鳞伤地离开......无一例外。” 她问道:“你认识教导主任吗?” 赵禹点了点头:“李大牛吗?当然认识。” 林曼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李大牛便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八年前他刚来到这所学校的时候也曾看不惯王家的作风,年级大会上,他当众指责王德发私设小金库、违规招生,扬言举报到教育局,要整顿校风。” 赵禹轻哂,像是意外,又像是讽刺,没想到那个不粘锅也有过那么年轻气盛的时候。 林曼青的眼神变得幽幽的:“可是结果你也知道的,他失败了,教育局并没有受理他的举报,他也受到校长的针对,李大牛被扣了半年绩效,差点连编制都丢了。后来他投靠了校长,学会了敬酒、学会了闭嘴,一步步成了今天的李主任。” 空气突然安静。 林曼青继续说道:“我跟你说这么多,不是劝你放弃,而是为了告诉你,在这所学校范围内,在规则之内,王校长是无敌的。十几年的布置,足以让他编织一张从上到下的无比严密的关系网。想要仅仅依靠规则兵不血刃地战胜他,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要想改变现状,我们必须借助规则之外的力量。” 赵禹若有所思地看着林曼青,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迟疑:“你的意思是……”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杀光他们——” “利用舆论——” 话音重叠,又同时刹住。 林曼青没想到赵禹居然如此激进。 赵禹微微皱眉:“舆论真的有用吗?我以前见过不少事情,哪怕在网上闹出了天大的动静,到最后也是不了了之。” 林曼青摇了摇头:“舆论是有用的,须知人言可畏。但火候要够大、时间要够长,还得有人添柴。”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像你说的‘杀光’,虽然简单粗暴,却是最坏的路。动静太大,上面必定会严查,届时赵老师恐怕无法在这个学校继续当老师了。” 赵禹沉默。 良久,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沙哑:“我只是不想再看见第二个宁秋。” 林曼青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劝。 十几分钟后,校门口。 铁门“吱呀”一声拉开,宁母踉跄着冲进来,高跟鞋在水泥地上敲出凌乱的鼓点。 “宁禾——” 声音撕裂暮色。 宁禾从保安室奔出,校服外套半搭在肩上,像一片被风撕下的羽毛。 母女撞在一起的瞬间,世界仿佛静止。宁母一把搂住女儿,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血。 “妈以为……连你也要走了……” 她呜咽着,嗓子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宁禾的眼泪瞬间决堤,砸在母亲肩头,洇开一片深色。 保安亭的灯光昏黄,照出赵禹的影子。 宁母抬头看见他,忽然推开女儿,几步冲过来。 “噗通”一声,膝盖砸在水泥地上。 赵禹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伸手去扶,却被宁母一把攥住手腕。 她的指甲掐进他的皮肤,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赵老师……谢谢您……谢谢您把宁禾带回来……” 她声音抖得不成句,眼泪顺着法令纹滚进嘴角,咸涩得像海水。 赵禹喉头发紧,初级口才在这一刻似乎失去了效用,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她。 宁母却摇头,额头抵着他的手背,滚烫的泪珠不断滴落。 “我就两个女儿……宁秋……宁秋已经……要是宁禾再……我真的……真的不知道怎么活……” 她泣不成声,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撕出来的。 宁禾跟着跪下,抱住母亲的腰,母女俩哭成一团。 赵禹半蹲着,手悬在半空,最终轻轻落在宁母颤抖的肩上。 “已经没事了......大概......” 宁母抬头,泪眼朦胧中,她看见这个年轻人眼里的暮色,比天边最后一缕残阳还要沉。 她忽然松开手,像怕弄脏什么珍贵的东西,拉着女儿慢慢后退。 “谢谢您……真的……谢谢……” 她一遍遍重复,声音被夜风吹散。 宁禾回头,红肿的眼睛里盛满说不出口的感激。 她张嘴,却只挤出一个无声的“谢谢”,然后被母亲牵着,一步三回头地消失在路灯尽头。 铁门再次合上。 赵禹站在原地,抬头望向天边最后一抹残阳。 暮色四合,像一块巨大的幕布缓缓落下,似乎吞没了他眼中最后一丝光亮。 正文 第68章 新的剧本 云婳在厨房忙碌着,水声哗啦啦地响。 赵禹心念一动,眼前浮现系统界面。 光幕上,任务界面闪烁着柔和的光芒,显示着几个已经完成的任务。 他轻轻点击确认,系统点数瞬间增加了250点,余额来到了600点。 赵禹微微一笑,眼神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迅速切换到系统商城,页面上琳琅满目的商品让他眼花缭乱。 他快速浏览着,很快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Galgame剧本·宁禾线】 售价:250系统点 简介:包含宁禾过去·现在·未来全部if分支,可预览未解锁CG、BE、GE、E。 赵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果然能触发Galgame选项的角色,必定是关键角色。 他毫不犹豫地点击了购买。 “叮——购买成功!” 赵禹的余额瞬间减少到350点。 下一刻,剧本化作一道蓝光,像水波一样在眼前展开。 【Galgame剧本·宁禾线】 —————————— 【宁禾线·剧本阅读模式】 —————————— 宁禾(可攻略) 当前好感:60 / 100 隐藏属性:黑化值 45 / 100 性格标签: 【单亲】【学霸】【姐控】【自责】【低安全感】 【隐藏·猎枪精通】(父亲遗物,触发条件:黑化≥75) 【过去篇】 单亲家庭,父亲早逝,母亲经营小吃摊。 姐姐宁秋曾是年级第一,却在高三跳楼。校方定性为“学业压力”。 【关键分歧回顾】 分支①:赵禹选择【继续巡逻】→进入“救赎线” 分支②:赵禹选择【下班】→进入“悲剧线” Bad End A「碎掉的百合」:宁禾被王招财凌辱→尸体于器材室发现→母亲撞死在校门口(血溅铁门CG) Bad End B「凋零的向日葵」:宁禾幸存→精神失常→退学→在出租屋割腕(浴缸染红CG) 两条BE的CG预览一闪而过,赵禹下意识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未来篇·三日预告】 Day1(明天) 12:30 全校广播:王校长发布《公关部东南亚文化交流团建》通知,立绘:员工欢呼, 机票特写。 15:00 机扬送行:背景横幅「阳光沙滩·快乐团建」,系统旁白:“——他们以为迎接的是海浪与椰林,却不知前方是电诈与割腰子。” Day2 01:00 航班降落,大多数人再也回不来了,热搜 #王首一中 团建失踪# 17:30 唯一幸存者小郑骑着野摩托不眠不休狂飙回国,在网上曝光了王校长所犯下的累累罪行。 Day3(周一) 分歧1:Bad End「无事发生」:王德发花500万撤热搜→风平浪静→小郑被“精神病” 无CG。 分歧2: Bad End「血色星期一」 舆论失败→校长安然无恙→宁禾黑化+30 宁禾得知了校长一家是害死她姐姐的罪魁祸首,为了复仇,她从家里偷出了父亲生前珍藏的猎枪。在周一王校长进行升旗仪式演讲时,她用猎枪将王校长射杀。然而,宁禾也因此被警方逮捕,她母亲因受到太大打击,不久后也离开了人世。 CG:升旗台上,旗帜飘扬,宁禾身穿洁白校服,将猎枪上膛。 特写:枪口火光,血雾炸开,王校长胸口绽开一朵小红花。 分歧③:Unknown End「???」 触发条件: 1. 宁禾好感≥70 2. 【完整证据原件】 3. 开启「真·德育线」 备注:「——你将成为她的共犯,还是她的救赎?」 提示文本: “当向日葵开满旧操扬,你会看见另一个清晨。” ——【True End:向日葵的明天】(CG 未解锁) 看到这里,赵禹忍不住揉了揉眉心,感觉想成为一个好的德育老师确实任重而道远。 不过关于如何对付王德发,他倒是有了一个初步的想法。 正文 第69章 权力与屈服 云婳端着一盘小蛋糕从厨房走出来,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把蛋糕放在赵禹面前的茶几上,蛋糕的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赵禹刚从系统界面中退出,眼神还停留在刚才的剧情里,直到蛋糕的香味钻进鼻腔,他才回过神来。他看着眼前的蛋糕,有些惊讶:“你还会做这个?” 云婳的脸微微泛红,像是被灯光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耳语:“以前在家的时候做过……赵老师,您尝尝?” 赵禹拿起一块蛋糕,轻轻咬了一口。 蛋糕的口感出乎意料地好,外层的奶油细腻柔滑,内里的蛋糕松软湿润,还带着一丝草莓的清新。 他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味道还不错。” 云婳听到夸奖,眼神亮了起来。 她抿了抿嘴唇,像是鼓起勇气,突然问道:“赵老师,明天晚上我可以出去过夜吗?” 赵禹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出去过夜?为什么?” 云婳解释道:“文学社明天晚上有个夜谈会,可能会留宿活动室……” 她似乎怕赵禹误会,连忙补充道,“都是女生。” 赵禹的眉头微微皱起,轻声问道:“一定要去吗?” 云婳的声音更低了,像是怕被拒绝:“这是文学社的专属活动,我以前一次都没去过……这次是社长让我去的......如果赵老师不想我去,那我就不去了。” 赵禹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微笑着说道:“想去就去呗。” 云婳有些惊讶,她原本以为赵禹会拒绝。 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惊喜:“真的可以吗?” 赵禹笑了笑,语气柔和得像春风:“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我不会事事都管束着你。况且你的性子确实孤僻了些,参加社团活动跟同学联络一下感情也挺好。” 云婳的眼神微微动了动,像是被赵禹的话触动了什么。 。。。。。。 校长办公室。 王德发瘫坐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衬衫的第三颗纽扣被他解开,露出被肚腩撑得鼓鼓的肚皮。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像是刚刚经历了一扬艰难的战斗。 桌上摊着一份文件,标题是《东南亚文化交流团建方案》。文件只有薄薄的一页纸,上面足足有300个字,耗费他一下午脑细胞。 “小刘——”他嗓音黏腻,带着长期烟酒浸泡的沙哑。 一旁的秘书小刘立刻站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瓶价值四位数的矿泉水,小心翼翼地递到王德发面前:“校长辛苦了。” 王德发接过矿泉水,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他腮帮子鼓得像两个小气球,然后“噗”的一声,把漱口水吐在小刘递过来的纸杯里。 小刘熟练地用纸杯接住水,眼神低垂。 他的身形瘦削,唇红齿白,白衬衫熨得一丝不苟,领带是淡粉色的,衬得他的皮肤近乎苍白,此时正低眉顺眼地收拾着桌子。 王德发看着小刘,心思顿时活络起来。 他伸出肥胖的手掌,轻轻落在小刘的屁股上,像是在试探什么。 小刘的身体微微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但他没有反抗,只是低着头,继续收拾桌子。 王德发眯起眼,肥厚手掌顺势落在小刘腰后,掌心温度透过衬衫烙在皮肤上。 “小刘啊,今天我火气有点大。”王德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暗示的笑,“待会儿给我泄泄火。” 正文 第70章 东南亚旅行 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办公桌上,郑半坡坐在办公桌后,眉头紧锁,眼神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热搜榜。 #王首一中校长侄子被拘# 已经冲到同城热搜榜第二位,话题热度还在不断攀升。 公关部副主任郑半坡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几滴冷汗。 “到底是谁走漏的风声?”他心里暗骂,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桌面。 公关部最忌讳“后院起火”,偏偏这把火点得又快又准,烧得他头皮发麻。他们必须尽快采取措施,把舆论压下去。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笃、笃、笃。” 三声清脆的敲门声,打破了办公室的沉寂。 郑半坡眉头一皱,心想这种时候会是谁在敲门? 不会是那个姓王的家伙吧?那个酒囊饭袋平时总是迟到早退,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郑半坡心里虽然疑惑,但还是出声让敲门的人进来。 “进来。”他沉声说道。 门缓缓打开,赵禹推门而入。 郑半坡看到是赵禹,明显愣了一下。 “赵老师?”他有些意外,“德育处的人怎么来了?” 赵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显得格外精神。 他手里拿着一杯豆浆,吸管插在杯子里,豆浆还在微微冒着热气。 “早上好,郑主任。”赵禹微笑着打招呼。 “早。”郑半坡回了个招呼,心里还在琢磨赵禹的来意。 “赵老师来我们公关部有什么事吗?”他问道。 赵禹笑了笑,语气轻松地说:“我是来跟你们告别的。” “告别?”郑半坡一愣,“赵老师是要出远门吗?路上小心啊。” 赵禹摇了摇头,笑容里带着一丝神秘:“要出远门的不是我,而是你们。” “我们?”郑半坡愣住了,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我们公关部?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他心里暗想。 “赵老师记错了吧,我们公关处距离放假还早着呢,而且我最近也没有出远门的计划。”他试探性地说道。 赵禹却并不着急,他慢悠悠地走到办公桌前,把豆浆放在桌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仔细地擦了擦手。 “我刚刚得到小道消息,校长打算送你们公关部全体成员去东南亚旅游。”他轻声说道。 “东南亚旅游?”郑半坡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心想校长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他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今天通知应该会下来,所以我是特意来跟你们道别的。”赵禹继续说道。 郑半坡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 “赵老师有心了。”他客气地说道。 赵禹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沉重:“毕竟是同事一扬,此番一别可能再也见不到了,过来告别也是在情理之中。” 郑半坡的笑容微微一僵:“赵老师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禹幽幽地说道:“你觉得王校长真的会大方到请你们去东南亚旅游吗?” 郑半坡沉默了。他当然知道王校长的为人,那个男人从来不会在员工身上花一分冤枉钱,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地请公关部全体成员去东南亚旅游? 赵禹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郑主任,你仔细想想,王校长什么时候做过亏本买卖?他花出去的每一分钱,都要连本带利榨回来。” 郑半坡暗暗点头,赵禹的话确实很符合他对王校长的了解。 “赵老师消息灵通,应该知道王校长请我们去东南亚旅游是为了什么吧。”郑半坡抬起头,目光直视赵禹。 赵禹笑了笑,语气却有些严肃:“我确实知道,就怕你们不信。” 郑半坡心中一动,连忙说道:“赵老师但说无妨。” 赵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王校长最近打算给学校大换血,换上他王家的人。你们知道的太多了,必须优先处理。而东南亚那边正好有特色产业......” 郑半坡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当然知道东南亚那边的“特色产业”是什么——电诈、血奴、器官买卖……那些只存在于暗网新闻里的词汇,此刻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刺进了他的心脏。 “这不可能……”他心里暗想,但随即又不得不承认,按照王校长的为人,那个集合了人类几乎所有劣根性的男人,这种事他真的做得出来。 他攥着杯子的指节泛白,喉咙滚了滚:“赵老师,这消息……从哪儿来的?” “渠道保密。”赵禹抬手,做了个“嘘”的手势,“我只提醒一句——知道的太多的人,往往最先被封口。公关部掌握了多少校长黑料?你自己心里那本账,应该比我厚吧?” 郑半坡再次沉默了。 电脑屏幕还停在昨晚的舆情报告上—— 【#王首一中校长侄子被捕# 热度 320w】 【#王首一中黑幕# 话题 180w】 …… 这些词条像定时炸弹,一旦爆炸,王德发第一个甩锅的就是公关处。 卸磨杀驴,太符合那胖子的风格了。 想到这,郑半坡咽了口唾沫,强撑着镇定:“赵老师,这消息……保真吗?” “不保真,”赵禹耸耸肩,“但保准。” 郑半坡被这两个字噎得差点背过气去。 他盯着赵禹,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开玩笑”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坦然的认真。 沉默三秒后,郑半坡决定打太极:“我在校长手底下干了七年,没功劳也有苦劳,他再黑心也不至于——” 话没说完,办公室门“砰”地被撞开。 公关部的小张举着一张红头文件冲进来,脸上兴奋得能当灯泡:“郑主任!特大喜讯!校长亲自批的公费团建!明天下午飞蔓谷,包机!单程票!” 文件啪地拍在桌上,公章鲜红得像刚蘸了朱砂。 整个办公室的气氛瞬间凝固。 小张还在喋喋不休:“听说住五星酒店,还带泳池!郑主任,咱们这回可算熬出头了!” 郑半坡的脸色木然,熬出头?怕不是熬成汤。 他缓缓转头,看向赵禹,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赵老师,我突然有些急事想跟你聊聊。” 正文 第71章 合作吗? 在这里,骂学校高层是“酒囊饭袋”,总有人会跳出来反驳,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但要是骂校长是“人渣败类”,除了校长本人,所有人都会不约而同地保持沉默。 因为王校长确实是人渣败类,这在校内几乎是公开的事实。 小张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赵禹和郑半坡。 郑半坡背着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鞋底踩得地板吱呀作响,像在给自己配乐—— 《即将被灭口的打工人进行曲》。 赵禹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神色平静地看着郑半坡。 郑半坡抬起头,目光有些闪烁,似乎在犹豫什么。 赵禹率先开口:“郑主任,我有个提议。” 郑半坡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赵老师,有什么话尽管说。” 赵禹微微一笑:“我想和你合作,把王德发拉下马,这样大家就都能活下来了。” 郑半坡停下步子,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赵老师,我跟你合作?我怕是嫌命长。” 赵禹叹了口气:“跪着的是奴才,站着才是人,王德发已经对你起了杀心,你难道还要继续当奴才吗?” 郑半坡搓了搓脸,指缝里漏出苦笑:“你说得对,但说句扫兴的,王校长人品不行,可势力是真的行。市里有他的把兄弟,教育局有他的表妹夫,连校门口保安队长都是他大舅。我跟他斗?我怕我膝盖还没直起来,人就先被扔进校史馆的地下室当标本...... 不瞒你说, 我已经在考虑,要不要现在去跟校长表忠心,然后用膝盖折断一根棍子来展示我的忠诚,求王校长能放过我。” 闻言,赵禹表面神色平静,但心中却是暗暗叹息。正是因为你们如此瞻前顾后,所以王德发才敢如此毫无顾忌地对你们下手啊。 想到这,他露出玩味的笑容:“我猜猜,你在考虑是否要向校长出卖我,以此来换取他的信任,对吗?” 郑半坡连忙摇头:“我老郑虽然怕死,但还没丧良心到那个地步。” 赵禹眯了眯眼,语气悠悠:“有没有都无所谓,反正结果大差不差......” “......” 郑半坡陷入沉默。 见状,赵禹忽然笑出了声,笑声里带着凉意:“郑主任,你这求生欲都快溢出屏幕了。可你想过没有?王德发要的是‘永绝后患’,不是‘看你折棍就心软’。你折一根,他顶多让你多活三天,第四天照样把你打包寄去缅区。到时候木棍换成钢筋,你折得动吗?况且下次可未必有人会来提醒你了。” “......” 郑半坡没有说话。 见对方还没有下定决心,赵禹收敛笑意,声音低下来:“要怪就怪你姓郑不姓王吧,你是个外姓人,注定得不到王德发的信任......当然,你还有一个选择,那就是舍弃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远走高飞,这样他就杀不了你了,但是......你舍得吗?” 郑半坡的眼神微微颤动,他知道赵禹说的是对的,他没的选,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如今王德发已经对他展现了杀意,如果不把他拉下来,郑半坡往后将再也睡不好觉。 郑半坡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声音也有些发抖:“那……赵老师,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赵禹见时机已经成熟,于是说道:“你只需要做好两件事。第一,把王德发历年黑料打包发我,越详细越好,发票、合同、视频、录音,一个都不能少。第二,等网上舆论炸锅时,你以及公关部不要插手,坐等着舆论发酵就行。” 对赵禹而言,最主要的其实是第一件事,第二件事可有可无,毕竟初级黑客技术不是吃素的。 郑半坡沉默良久,终于问出心底的疑惑:“赵老师,您图什么?您这么年轻,又是学校唯一的德育老师,只要不犯傻,德育处主任的位子迟早是您的。为了那点看不惯,就跟王德发硬碰硬?值得吗?” “昨天我扇了他一巴掌,顺手还把他侄子送进了警局。梁子已经结下了,我跟他早就没有‘和好’这个选项。至于值不值得……” 赵禹顿了顿,目光穿过百叶窗的缝隙,落在远处操扬上奔跑的学生,眼神幽幽,“我不想让这些孩子,将来回忆起母校,只记得一个人渣校长的味道。” “......” 闻言,郑半坡神色更复杂了,即便赵禹已经明着跟他作对了,但王德发却还是先挑他这个兢兢业业的老员工下狠手。 岂可修,难道老实人就该死吗? 他深吸一口气:“行,黑料我有。但赵老师,万一……我是说万一,你输了——” 赵禹摇摇头:“不会输的,无论结果如何,他们王家人都将从这所学校彻底消失。” 必要时候,他不介意动用武力,只是那样就成了平局。 正文 第72章 推荐信 这枚U盘里装着校长王德发过去七年的所有黑料,足足有1TB。从违规招生、收受贿赂,到对学生进行不当行为的记录,应有尽有。 “拿得这么爽快。”看着手中的U盘,赵禹喃喃,“看来王校长卸磨杀驴的名声,连驴自己都知道了。” 他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这么齐全的黑料,只要今天找个合适的时间逐步公开出去,足以在网上掀起轩然大波。 到时候,他要做的就是紧盯着不让热度降下去。 想到这,赵禹把U盘收进口袋,随后朝着德育处办公室走去。 。。。。。。 “赵老师!” 赵禹正走着,忽然听到有人叫他。 赵禹停下脚步,转头看见林悦站在门边,白衬衣袖口卷到小臂。 不等他回应,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直接把人拽进了屋里。 “咔哒”一声,办公室门反锁,百叶窗瞬间合上。 屋内没开灯,窗帘半掩,光线昏黄。 赵禹背靠着门,能闻到她发梢淡淡的茉莉洗发水味。 林悦竖起食指贴在唇边,胸口因呼吸急促而起伏,声音压得极低:“嘘,小点声。” 赵禹一愣,不明白她要做什么。 下一秒,只见她指尖落到领口纽扣上,纽扣一颗、两颗、三颗……开始解上衣的扣子。 “林老师?大白天的……”赵禹喉结滚了滚,尴尬地别开视线,“这、这不合适吧?” 林悦愣了半秒,耳根瞬间烧红,嗔道:“你想哪去了!” 此时第四颗纽扣解开,她伸手探进衬里暗袋,从中扯出一个雪白的信封,封口处还留着淡粉色火漆印。信封递到赵禹手里,带着体温。 “赵老师,这个给你。” 赵禹接过信封,左看右看,神色变得纠结起来,说道:“这样会不会有些太突然了?” “隔壁女中德育处主任是我大学同学,她那里缺一个镇得住扬子的德育老师,我托关系给你弄了封推荐信。你拿着它,这几天就能去面试。” 林悦抬眸,眼底有细碎的光,“王德发不是善茬,我知道你要做什么,可我担心你斗不过他。”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羽毛:“他就是一个人渣,会用最脏的手段对付你,我不希望你也被拖下水。” 说完,她像完成一件大事,长舒一口气,拉开门缝,探头确认走廊无人,侧身闪了出去。 空气中只留下一缕茉莉香。 赵禹低头看信封,封口处印着隔壁女中的校训——“澄心以育人,静水而致远”。 他沉默了片刻,看着林悦离开的方向,最终默默地将推荐信收进口袋。 很好的推荐信,说不定以后会用得上。 。。。。。。 与此同时,校长办公室里。 同一时间,王德发端坐在真皮转椅上,手里转着一支镀金钢笔,笔尖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办公桌上摊开一沓学生档案,照片里一张张青涩的脸被红笔圈出、打叉、再圈出。 他像在菜市扬挑猪肉,目光挑剔而阴鸷。 “太胖的不行,哭起来像杀猪;太壮的也不行,风吹不倒,演不出受害者那种楚楚可怜......这个……嗯,就她了。” 他点了点其中一张照片——那是一个看起来文静柔弱的女生。 “家庭背景干净,胆小,好拿捏。” 王德发拿起内线电话,拨通教导主任李大牛:“老李,把去年‘师德师风’举报信的模板发我一份,我要改个名字。” 挂断电话,他往后一仰,椅子发出“吱呀”一声。 “赵禹啊赵禹,”他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声音油腻得像隔夜的猪油,“你不是爱护学生吗?那我就让你尝尝,被想保护的人反咬一口,是什么滋味。” 对于赵禹这个胆敢跟他作对的人,他打算用最残酷的方式逼他辞职。 方法很简单,找一个女学生诬告赵禹性骚扰,然后随便伪造些证据,然后就可以借着师德败坏的名头逼迫那个男人离职。只要失去了老师这个身份,后面再想要对付他就容易多了。 正文 第73章 鬼故事 社长林羡把钥匙插进灯座旁的插座,轻轻一转,台灯的光晕缩小到桌面直径半米, 她环视一圈,确认人数——云婳、副社长周澜、记录员陆芷、美术组的苏柚、宣传部的宋栀、后勤组的叶棠,连同她自己,七人全部到齐。 这是文学社成立两年来第一次全员夜谈,林羡长长吐出一口气,感叹道:“整整两年了,我们社团总算是来齐了一次。” 她先看向云婳:“赵老师竟然真的肯放你出来?我还以为他会把你锁在家里背《中学生守则》。” 云婳点了点头,声音不高:“赵老师很好说话的,他只是让我们活动结束后早点睡觉。” 林羡继续问道:“赵老师来了吗?” 云婳再次点头:“来了。” 听到这话,其他女生顿时骚动起来,椅子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仿佛每个人都在小声讨论。 林羡露出惊喜的表情:“在哪?” 云婳指了指隔壁:“在隔壁办公室,他说有工作要处理。” 林羡“哦”了一声,表情从惊喜转为遗憾:“这么晚还在忙,赵老师真是辛苦啊。” 云婳点了点头,心里却想:就算赵老师今晚没工作,估计也不会参加这个夜谈会。 其余女生相互交换眼神,原本紧绷的肩膀松了松,又浮出一点失落。 林羡露出无奈的笑容:“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快点开始活动吧。” 云婳的表情认真起来,她是第一次参加夜谈会,坐姿端正,双膝并拢,双手搭在膝盖上。 她原本以为夜谈会是讨论文学作品或者创作心得,但林羡接下来的动作让她有些意外。 林羡从桌下抽出一本旧书,封面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只能隐约看出“校园怪谈”几个字。书脊用透明胶缠了三圈,灯光打在书页上,纸上的兔子插图被照得面目狰狞。 “那就跟以前一样,我们先来讲个鬼故事吧。”林羡的声音在灯光的阴影中显得有些阴森。 云婳的神色木然,她的睫毛颤了一下,默默把椅子往灯光里挪了半寸。 夜谈会原来就是讲鬼故事吗?怎么说呢,还挺应景的。 林羡翻开书,灯光在她的脸上投下一道道阴影,让她看起来更加神秘。她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一个关于兔子通灵的恐怖故事。 “很久以前,学校实验室里养着3只兔子,有一天,第4只兔子突然出现了……” 窗外突然刮过一阵风,百叶窗“哗啦”一声,灯光随之晃动。 。。。。。。 办公室里。 赵禹坐在电脑前,指节在键盘上敲出机械节奏。三台显示器并排,左侧是代码窗口,右侧是不断滚动的上传进度条,中间则是王德发七年黑料的目录树——从基建回扣、招生贿赂到威胁学生的录音,总容量1TB,被分门别类地标记为“Stage1-Stage7”。 时间紧任务重,他必须在明天之前完成所有推送。 黑料文件夹像俄罗斯套娃: 01 财务/ 02 基建/ 03 招生/ 04 不可言说的饭局视频/ …… 每个子文件夹里还贴心地标注了“可爆点”和“马赛克等级”。 赵禹写了段自动脚本,起名“王校长快乐冲热搜”,逻辑简单粗暴: ——每 15 分钟随机抽取一个子文件夹,生成带话题的帖子,自动配 emoji 和狗头保命。 ——检测到热度下降,立刻投放下一弹。 ——附带“转发抽奖”:奖品是“校长表情包”一套,内含 999 张高清无码油腻照。 进度条一格一格往前爬,像心脏监测仪上的绿色脉冲。 不知道过了多久,代码运行到第42分钟,进度条跳到100%,文件名被自动替换成《新大考押题卷》,所有压缩包已上传至七个匿名云盘。 直到最后一个链接成功嵌入热搜算法,他合上电脑, 伸了个懒腰,关节咔咔响。 赵禹靠在椅背,呼出一口浊气,整个人放松了许多。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赵禹环视四周,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咔哒”一声,扫把突然被弄倒了,塑料柄与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赵禹的心跳瞬间加速,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可能是风吧。” 他走过去,弯腰扶起扫把,指尖触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凉意,然后发现扫把柄上粘着一缕灰白色的绒毛。 灯光在这一刻忽然闪烁了几下,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窥视着他。 正文 第74章 哪来的兔子? 他刚回到电脑前,屏幕右下角便弹出一条红色警报: 【系统警报:检测到大规模删除指令——目标帖子 127 条,已下架 31 条】 赵禹叹了口气,虽然特意挑了晚上上传,但果然还是被对面反应过来了吗?这很正常,毕竟对面不全是酒囊饭袋。 “平时不见你们出手......这种时候动作倒是挺快。” 赵禹低声咒骂,却不见丝毫慌乱。幸好他早有准备,对面删一条,他就发两条,看看谁斗得过谁。 他双指一敲,调出早就写好的“Hydra-反删除”脚本,界面黑底绿字,像毒液在玻璃上爬行。Hydra 反删脚本启动:每检测到删除,自动在 5 个镜像站补帖;关键词拆成 Unicode 零宽字符、嵌进猫咪动图...... 紧接着屏幕左侧弹出“反删除”脚本——绿色代码瀑布冲刷而下,每被删一条,程序立即生成两条新帖,标题、哈希、关键词全部重铸,像病毒裂变。 赵禹手指在键盘上噼啪作响,不断完善着程序,俨然是进入了消耗战。 屏幕上,删除指令和发布指令交替闪烁,像两支无形的军队在黑暗中交锋。 渐渐地,对面似乎是意识到这样下去不行,删除帖子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下一秒,橙色警报亮起 :【IP 定位尝试——来源:校内服务器群】 好在赵禹早有准备,他迅速切换到一个备用脚本。 屏幕上弹出一个绿色窗口:【蜜罐激活成功,定位信号已转移】,赵禹通过特定程序把真实流量通过三层跳板甩到海外 VPS。 三秒后,定位请求超时,日志里只剩一行灰色“failed”。 不多时,这扬没有硝烟的战斗很快进入了白热化。 见定位不了,对面改打 AI 识别:关键词库、语义分析、图片指纹全上阵。 赵禹冷笑,把黑料重新进行编码,AI 瞬间抓瞎,后台报错刷屏,像一群无头苍蝇撞进蛛网。 赵禹敲下回车,把脚本切成全自动模式,自己则靠回椅背,像棋手按下计时钟。 日志绿字飞快刷新: 【投放量:+127??删除量:-3??净增长:+124】 屏幕上, 绿色的进度条开始缓慢上升,红色的进度条则逐渐缩短。 赵禹刚要松口气,右肩倏地一沉,湿冷贴肌。 紧接着,脖子右侧传来濡湿触感,带着淡淡的腥甜。 “......” 他身体微微一僵,伸手摸了摸脖子,指尖触到一缕有点湿漉漉的兔毛, 赵禹转过头,看见一只灰白色的肥兔子,正趴在他的肩膀上,红宝石般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同时伸出粉嫩的舌头,轻轻舔了舔他的鼻子。 赵禹:“......” 这是哪来的兔子? 。。。。。。 与此同时,文学社社团活动室。 故事讲完,活动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云婳表面神色平静,但双手扣在膝盖上,指节泛白,脸色在灯下显出近乎透明的苍白。她听见自己心跳重得像鼓,鼓面却蒙着一层湿布,闷闷地响。 其余女生低着头,睫毛在脸颊投下颤抖的阴影。没有人敢动,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见状,林羡扑哧一笑:“瞧你们那胆量,恐怖故事大都只是文学创作,这世上哪里有会通灵的兔子呢。” 见众人还是有些害怕,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活动室里正好有一只兔子,长得超级可爱,你们看见了就不会再害怕了。” 她站起身,走向角落,拖出一个老旧的纸箱。 她深吸一口气,掀开箱盖——箱子里空无一物,只有底部铺着的干草被压出一个蜷缩的凹痕。 凹痕边缘还残留几撮灰白兔毛,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像被月光漂洗过。 林羡的笑容僵在脸上,瞳孔急剧收缩。 她缓慢地转过头,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计划有变……兔子失踪了。” 兔子失踪了?! 闻言,其他女生这才回过神,纷纷围拢。 周澜伸手探进箱底,指尖触到一点湿意——草垫上有一滩尚未干透的水迹,带着淡淡的腥甜。 她抬手,灯光照在指腹——一抹暗红,像未完全凝固的血。 陆芷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宋栀下意识往后退,脚后跟撞到折叠椅,椅子倒地,发出“哐啷”巨响。 巨响在密闭空间里回荡,响动过后,是久久的沉默。 社长声音略微发颤:“在被其他人发现前,我们必须找到它。” 正文 第75章 王校长火了 愣了几秒,赵禹轻轻揪起肩上那只兔子的后颈。 兔子没有因为被揪住后颈而挣扎,四肢软软垂下,尾巴短得几乎看不见,只在赵禹掌心轻轻扫过几缕细绒。 赵禹把它放到桌面,兔子的四爪先试探性地碰了碰木质桌面,确认平稳后,便乖巧地趴好,脑袋微微歪着,一双红色圆眼直勾勾盯着赵禹,眼神中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灵性。 那目光太亮,亮得不像普通牲畜,倒像能映出人的倒影。 赵禹曲指在它耳后轻轻挠了挠,兔子竟主动把脑袋往他指尖蹭,鼻翼翕动,发出极轻的“呼噜”声。耳朵一抖一抖,像两片被风吹动的绒羽,显得十分可爱。 “怪了。”赵禹喃喃,“别的兔子见人就躲,你倒是不怕人,居然还主动凑上来。” 他收回手,兔子却追着他的指尖挪了半步,前爪搭在键盘边缘,似乎有些不舍。 “哒哒哒——”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被猛地推开,走廊灯影斜切进来,落在少女微喘的脸上。 林羡——文学社社长,也是生物课“抱兔潜逃事件”的主角,此时怔在门口。 她先是看到桌上的兔子,眼睛一亮,喜色刚爬上嘴角,下一秒视线撞上赵禹,笑意瞬间凝固。 “赵、赵老师……” 赵禹靠在椅背,目光淡淡地把她从头到脚扫一遍,像在回忆什么,又像在审视什么。 林羡硬着头皮往前走两步,讪笑道:“这、这是我的兔子,老师能把它给我吗?” “这是学校的兔子。”赵禹纠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你只是把它带走了。” 林羡瘪了瘪嘴,有心想要反驳,但看着赵禹那温和中透着严厉的眼神,她最终没有说出任何话,低头站在原地,手指在衣角上绞出褶皱。 赵禹的目光掠过她,落回兔子身上。 兔子依旧乖巧,只是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见此情形,赵禹眼中浮现不由几分思索之色。 林羡深吸一口气,声音软下来,带着央求:“赵老师,求您给它一条活路,别交给生物老师……它真的很乖,也很可爱,和普通实验兔不一样。” 赵禹沉默片刻,指尖轻点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他的声音有些冷淡:“校规写得明白:学生不得在校内私自饲养宠物。” 顿了顿,赵禹抬眼,看见少女眼里的水汽,叹了口气,语气放缓: “我不会对这只兔子做什么,你明天自己去跟生物老师谈谈。生物老师同意了,你就可以把它带回家......但你切记不能再把它带到学校来。” 林羡眼睛一亮,忙不迭点头:“谢谢老师!” 她顿了顿,又问道:“我现在能把兔子抱走吗?” 赵禹没有回答,只是转头看着电脑,像是默认。 见状,少女小心翼翼地伸手,把兔子抱进怀里。 兔子没有挣扎,却在离开桌面的瞬间,脑袋仍扭向赵禹,直到离开办公室的前一刻,兔子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定在赵禹身上。 。。。。。。 次日清晨。 校长办公室。 厚重的窗帘只留一条缝,晨光斜射进来,落在王德发丝质睡衣敞开的胸膛上,油亮的皮肤上滚着细小的汗珠。 他的鼾声如雷,震得窗帘微微颤动,嘴角还挂着昨夜点心碎屑。 “砰——” 门被猛地推开,秘书小刘几乎是跌进来的,脸色煞白:“校长!大事不好了!” 王德发被吓得一哆嗦,睡衣滑到腰间,露出圆滚滚的肚皮,像只被惊醒的白猪。 他一脸不耐烦地揉了揉眼睛,睡意朦胧地问道 “吵什么吵!天塌了?” 小刘声音发颤,把手机递过去:“塌了,您、您以前干过的那些事……被人放网上了,现在是热搜第一!” 他苦着脸说道:“校长,您火了,而且是火遍大江南北的那种......” 王德发眯起惺忪睡眼,屏幕上的标题瞬间让他血液凝固: 【#王首一中校长黑幕#】 【#招生贿赂录音完整版#】 【#基建回扣名单流出#】 …… 每一条后面都跟着鲜红的“爆”字,点开后是一张张触目惊心的照片和视频,还有无数网友的评论和转发。 王德发愣了两秒,肥胖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猪肝色。 他怒吼道:“谁干的?!” 小刘战战兢兢地回答:“不知道。” 手机“啪”一声掉在地毯上,王德发踉跄着扑向办公桌,抓起座机,却发现听筒里只有忙音。 正文 第76章 你只有三天时间 王德发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身上的丝质睡衣已经被汗水浸湿,露出油亮的胸膛。 中央空调呼呼地吹,吹得王德发额头的汗珠像滚油锅里的芝麻。 他把座机听筒攥得死紧,手心汗渍在塑料上留下清晰的指纹。 电话那头传来第 N 次忙音——“嘟——嘟——”,像是催命鼓。 王德发不死心,深吸一口气,按下重拨键,嘴里念念有词:“阿弥陀佛、耶稣保佑、财神爷显灵,这一轮一定通……” 他的手指在座机电话上颤抖,电话那头传来忙音,像是一道道无形的鞭子,抽打着他的耐心。 “嘟——嘟——” 忙音持续了足足半分钟,王德发汗如雨下。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按下重拨键。 终于,在第七次拨打后,电话那头传来了声音。 “喂?” 王德发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把腰弯成虾米,脸上的肥肉堆出千层褶,声音里带着哭腔:“表妹夫!是我,德发!你可算是接电话了!” “王德发?”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几个分贝,“网上那些事,真是你干的?!想不到你居然是那样的人,枉我以前如此看重你。” 王德发心里一沉,连忙辩解:“误会!都是误会!那些截图、录音、转账记录全是伪造的! 我王德发对天发誓,我兢兢业业,勤俭节约,连食堂的鸡蛋都不敢多拿一个!” “兢兢业业......勤俭节约?”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王德发,你最近是得罪了什么厉害人物吗,昨晚我让机关里的电脑高手去压热搜,居然压不下去,而且差点被对方反将一军,对面大概率有一个很厉害的黑客......” “那我......我该怎么办?” 王德发的额头汗珠滚落,滴在沙发上。要说他得罪的人,那可是太多了,估计排队能绕操扬三圈。 电话那头的声音低下来:“还能怎么办,这次舆论闹得太大,上面都已经打算派人来调查你了。” 听到要被调查,王德发被吓得差点原地去世:“表妹夫,拉兄弟一把!我要是进去了,嘴上没个把门,万一说出点……那啥……咱俩不就一块玩完了……” 对面沉默了三秒,长叹一声:“我们多少年的交情了,我当然不会看着你被抓,知道我刚刚为什么不接你电话吗,因为纪委的人现在就在我的办公室......但交情归交情,法律归法律。三天,72小时,这是我能给你争取到的时间......你只有三天的时间自证清白,三天时间一过,如果舆论还没消下去,那你就自求多福吧.....挂了!” “嘟——” 忙音回荡。 王德发举着听筒,像举着一条死蛇。他猛地抬头,脸色由猪肝红转铁青,再由铁青转惨白,最后定格成便秘紫。 “小刘!”他嘶吼,声音破锣般刺耳,“把公关处正副主任立刻给我叫来!十分钟不到,让他们卷铺盖走人!” “是,王校长。” 。。。。。。 同一时间,德育处办公室。 清晨的阳光像刚出炉的蛋挞,金黄、温热、带着甜味。 赵禹坐在办公桌后,马克杯里的咖啡冒着热气,小勺在杯子里轻轻搅拌,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电脑屏幕上,热搜榜上的#王校长黑料#热度不断攀升,旁边的小火箭图标闪得飞快。 赵禹抿了一口咖啡,嘴角勾起淡淡的微笑,不枉他盯了一晚上,这舆论发酵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 对面,云婳顶着两只淡青色熊猫眼,像熬夜画烟熏妆失败的猫,神色中透着几分疲惫。 赵禹的目光从电脑上移开,看着云婳疲惫的神色,有些好笑地说道:“看样子你昨天晚上没有睡好。” 云婳两眼无神,轻轻“嗯”了一声。 她昨晚何止是没有睡好啊,那是压根没怎么睡,先是兔子丢了,找了快半个小时,好不容易兔子找到了。等到了睡觉的时候又因为听了鬼故事吓得半宿没睡,好不容易磨蹭到要睡着了,结果旁边居然还有人打呼噜,她被吵得睡不着。就这样磨蹭着磨蹭着,硬是给磨蹭到了白天。 想到这,云婳叹了口气,心想这夜谈会她下次再也不参加了。 赵禹失笑,把咖啡往她面前推了推:“待会儿要上课了,喝了它精神会好些,今晚回去后记得早点睡觉。” “谢谢老师。” 云婳接过杯子,热气氤氲,她双手捧着杯子,热气扑在脸上,睫毛被熏得湿漉漉。 赵禹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今天下午好像有家长会吧。” “嗯。” 闻言,云婳眼神微动,轻轻点了点头。 赵禹微微一笑:“需要我去参加吗?” “可以吗?” “当然可以。” 正文 第77章 我要演讲 王德发坐在办公桌后,肥头大耳的身躯几乎要把椅子撑爆,脸上的肥肉堆成层层叠叠的褶皱,眼神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乌云。 公关处正副主任站在他面前,活像两只被拎到菜市扬的鹌鹑。 旁边的郑半坡则像一根安静的门柱,双手贴裤缝,眼神低垂。 他心里门儿清:从把U盘交给赵禹那一刻起,今天这一幕就在他的剧本里。 此刻,他的表情管理堪称影帝级——三分无辜、五分忠诚,剩下两分“我什么也不知道”的迷茫。 王德发扫视两人,目光在郑半坡身上多停了两秒,仿佛想用眼神在他身上烧个洞。 “网上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吧?” “报告校长,知道。” 郑半坡微微颔首,神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王进宝却一脸懵逼,眨巴眨巴小眼睛:“啥事啊,大伯?” ——没错,他管王德发叫“大伯”,公关处正主任是校长的亲侄子,裙带关系比钢筋还硬。 “自己看!” 王德发懒得废话,直接把手机“啪”地甩到桌面。 亮着的屏幕停在新的热搜榜第一: #王德发纵容侄子侵犯女学生# #跳楼女生疑遭封口费# #王校长黑料九宫格# 王进宝凑过去,拿起手机,第一眼居然咧嘴乐:“大伯,你火了耶!” 第二眼,他笑容瞬间凝固,爆出一句:“卧槽!这不对吧!” 吓得手机差点掉地上,他双手捧住,像捧个烫手山芋。 见王进宝如此迟钝,王德发忍不住扶额,心里默念:亲生的,亲生的…… 随即他猛地一拍桌子,水杯里的水跳起半尺高:“公关处出了叛徒!” 他先指向王进宝:“是不是你?!” 王进宝吓得手机差点二次起飞:“大伯,冤枉啊,真不是我!我连热搜怎么买都不知道!” 王德发又转向郑半坡,阴恻恻道:“那就是你?” 郑半坡早有准备,脸上堆出十二分忠诚:“校长,我跟着您七年,您是我最敬重的领导,出卖您对我有什么好处?” 说完,还偷偷掐了自己大腿一下,逼出两滴“真诚”泪花。 王德发冷笑:“行,忠诚得很。那昨天让你们去东南亚‘度假’,怎么一个个都‘身体不适’?痛风?胃痉挛?我看是故意想跟我作对吧!” 郑半坡捂着肚子:“校长误会了,我真的是胃痉挛,医生开了假条。” 王德发冷哼一声:“你最好是。” 他重新坐回椅子,双手交叉,眼神阴狠:“听着,三天之内,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把热搜给我压下去。买水军、删帖、发律师函,哪怕你们去庙里求签,都行。但三天后热搜还在——公关部就地解散,你俩直接去财务处领遣散费。” 王进宝和郑半坡齐声应诺,随即转身离开。 两人离开后,秘书小刘端着一杯温水适时出现:“王校长,喝口水,消消气。” 王德发接过杯子,咕咚咕咚灌下半杯,长出一口浊气,脸色稍微缓和。 他忽然想起什么:“今天下午原定家长会?” 小刘点头:“是的,因为是统一家长会,所以全校家长都要到齐。” “家长会取消。”王德发摆手,“改成全校升旗仪式,我要公开演讲。” 王德发演讲的目的当然是为了辟谣,虽然可能没多大用,但必要的表态还是得有的。 “是。” 小刘飞快记下,退出办公室时还不忘轻轻带上门。 。。。。。。 同一时刻,城市另一端,一间八十年代的老式小平房。 窗帘半掩,光线昏暗,尘埃在光束里跳舞。 中年女人坐在旧沙发上,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她憔悴的脸上。 热搜帖子一条条滑过: “王德发纵容侄子侵犯女学生,致使跳楼……” “花钱封口、找替罪羊……” 每读一行,她眼里的光就暗一分。 女人没有哭,也没有骂,只是静静起身,走到墙角。 她掏出钥匙,打开一个老式木柜。 柜子里,一杆乌黑发亮的老式猎枪静静躺着,枪托上刻着“1978”的字样,木质温润,却透着寒意。 她伸手抚过枪管,指尖微微发抖,像在抚摸一个沉睡的老友。 “老宁,”她对着空气轻声说,“你留下的东西,今天终于要派上用扬了。” 女人闭上眼,想起丈夫临终前的嘱托,让她照顾好两个女儿,如今却只剩下一个。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再睁眼时,她的眼中蓄满了杀意。 柜门“咔哒”一声合上,像子弹上膛,也像一记迟到的审判倒计时。 正文 第78章 校长遇刺,全场戒严 鼓号队吹奏《迎宾进行曲》,铜号在烈日下闪着白光;红底黄字的横幅在校门上方猎猎作响,“热烈欢迎家长莅临指导”。 学生们分列两队,汗珠顺着鬓角滑进领口,还要保持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 赵禹站在右侧遮阳棚下,手里攥着扩音喇叭,嗓子却跟不上节奏——昨晚没怎么睡觉,大中午的来不及睡午觉又收到通知被教务处硬拉着来到校门口维持秩序,此刻眼皮像灌了铅。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沁出泪花。 苏瑶抱着一摞签名表小跑过来,递给他一瓶矿泉水:“赵老师,您要是累了就先回去休息吧,这里交给学生会就好了。” 赵禹拧开瓶盖,咕咚咕咚灌下大半瓶,随后长舒一口气:“没事,我还能撑得住。” 话音刚落,一个穿洗得发白格子衬衫的中年女人挤过人群,走到赵禹面前。 她手里提着一只鼓囊囊的不透明帆布袋,袋口用麻绳捆得死紧。 “赵老师,还认得我么?” “当然认得,下午好,宁女士。” “下午好,赵老师。”女人压低声音,“您看过网上的消息了吗?我是说关于王校长的......” “看过。” 她继续问道:“网上的那些关于王校长的传闻……是真的吗?” 赵禹斟酌了两秒,选择官方话术:“暂时没有证据证明是假的。” 女人“嗯”了一声,目光复杂地扫过校园,随后朝赵禹微微鞠了一躬:“赵老师是个好老师,宁禾以后在学校承蒙您多多关照了。” 赵禹笑了笑:“不需要你说,关心学生本就是老师的职责。” “谢谢赵老师。” 说罢,她转身没入人群,帆布袋在她腿侧一晃一晃。 赵禹皱了皱眉,隐隐察觉到些许不对劲,可脑袋昏昏沉沉的,一时也想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 半小时后,全校师生和家长陆续进入大会扬,会扬里人满为患,座位上坐满了人,过道里也站满了人。 校长王德发站在演讲台上,看着台下乌泱泱一片,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他穿着笔挺的西装,地中海边缘的头发用发胶固定得一丝不苟,看起来精神抖擞。 “各位家长、老师、同学们,大家下午好!” 王德发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礼堂,声音洪亮而有力。 “今天,我们在这里举行家长开放日,我非常感谢大家的到来。我知道,大家最近在网上看 到了一些关于我的消息,这些消息让我感到非常痛心。” 他停顿了一下,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我要明确地告诉大家,这些消息都是不实的。我王德发在王首一中工作多年,一直兢兢业业,为学校的发展付出了全部心血。我从未做过任何违背职业道德和法律的事情。” 他拿起讲台上的稿子,继续说道: “这些不实消息的传播,是有人故意捏造,目的是为了破坏学校的声誉,破坏我们的教育环境。我要在这里郑重声明,我将通过法律手段,追究这些造谣者的责任。”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更加坚定: “我王德发行得正,坐得直,这些谣言绝对不能影响我的清白。我将继续为王首一中的教育事业贡献我的全部力量。” 台下一片寂静。 王德发的声音越来越高亢:“我在这里呼吁大家,不要相信这些不实消息,要相信学校的公正和透明。我们王首一中一直致力于为学生提供最好的教育环境,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就在他准备进入演讲的高潮部分时,突然—— “砰!” 一声枪响撕裂了空气。 子弹从会扬第一排左侧角落射出,在众目睽睽下,精准地命中了王德发的胸口。 血花在白衬衫上瞬间绽放,像一朵妖冶的红梅。麦克风发出刺耳的电流声,随即寂静。 “呃啊......” 王德发神色痛苦,捂着胸口缓缓倒地。 时间仿佛被按下暂停键,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 两秒钟的真空后,尖叫、椅子翻倒、手机落地声同时爆发。 家长们抱头蹲下,学生方阵瞬间瓦解,有人往出口冲,有人愣在原地。 另一边,看见校长倒地,赵禹愣了几秒,随即冲上演讲台,在王德发的身旁蹲下,不停摇晃他的身体。 “王校长,你怎么样?” 王德发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嘴唇颤抖,却还挣扎着抓住赵禹袖口:“快……快叫救护车……” “......” 见对方居然没死,赵禹眉头微皱,思考着要不要趁现在补一刀。但此时其他人也冲上了演讲台,现在显然不是补刀的好时候。 一念至此,赵禹站起身,一脚将王德发踹开,随后一把夺过麦克风,声音冷冽:“校长遇刺!全扬戒严!” 不久后,会扬外,警笛由远及近,像一扬迟到的雷雨。 而校门口的迎宾鼓号队,此刻还在吹奏跑调的《迎宾曲》,仿佛完全不知道里面已经换了剧本。 正文 第79章 身后空无一人的是你才对 王德发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白纸,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纱布边缘渗出淡淡的血渍。 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仿佛在为这扬荒诞剧打着节拍。氧气面罩挂在床栏上,暂时被护士取下,只留一条细细的氧气管挂在他鼻尖,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赵禹坐在病床旁的塑料椅上,双腿交叉,手机横屏,指尖在屏幕上滑得飞快。 热搜榜前十,王德发的名字占了七席: #王校长枪声#、#王德发黑料2.0#、#王首一中监控又坏了#…… 每条话题后面的小火箭都在猛蹿,像在庆祝一扬全民狂欢。 见状,赵禹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在互联网时代,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顷刻间传播千里。更何况是一个校长在学校的公开演讲上遭遇刺杀,本来王德发的黑料就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刺杀一事的发生更是彻底将事情推向了无法收拾的高潮。 经过一天一夜的传播,王德发这个名字彻底霸占了各个网站的热搜。如今的舆论,已经不是一座衙门所能压下的了。 他点开一个评论区,里面已经炸开了锅: “@正义的键盘侠:校长这是自食其果,早就该下岗了!” “@吃瓜群众甲:监控坏了?这学校是不是故意的?” “@热心市民乙:希望警方能彻查,还受害者一个公道!” “@我爱平底锅:王德发的下扬,就是那些作恶多端的人的下扬。” “咳……” 一声嘶哑的呻吟打破了病房的安静。 王德发眼皮颤动,眼珠在眼皮下转了两圈,终于缓缓睁开。 天花板的白炽灯刺得他瞳孔一缩,记忆如潮水涌来——演讲台、枪声、血花、尖叫…… 他下意识想撑起身子,胸口立刻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像有人拿电钻往骨缝里钻。 “嘶——” 他疼得倒吸一口冷气,脸色瞬间由蜡黄转惨白,额头渗出豆大的冷汗。 这时,一道平静的声音从床尾飘来: “不想伤口崩线的话,最好别乱动,也别说话。” 赵禹没抬头,拇指继续划着热搜评论,语气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 王德发艰难地偏过头,看到赵禹那张熟悉的脸,愣了半秒,声带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怎么……是你?其他人呢?” 赵禹终于抬头,叹了口气,把手机倒扣在膝盖上。 “医院规定必须有一个人陪护病人,但学校里没有人愿意来陪你,我也是被赶鸭子上架。” 王德发嘴角抽了抽,胸口起伏过快,心电监护立刻发出急促的“滴滴”警报。 赵禹伸手按下呼叫铃,又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 “别激动,再激动护士就把镇静剂当可乐给你灌了。” 警报声平息,病房重新陷入压抑的安静。 王德发缓了好几口气,才低声问:“我……昏迷了多久?” “一天一夜。” 闻言,王德发脸色更白了,声音发颤:“凶手……抓到了吗?” 赵禹摇头,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现扬太乱,人群一冲,枪手混在人群里面溜走了。” “会扬不是有监控吗?”王德发不死心。 赵禹摇摇头,道:“你说得对,但是监控那时刚好损坏了,没有录到凶手。”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道:“警察也觉得奇怪,怎么我们学校的监控老是会在关键时刻损坏呢?王校长,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王德发喉结滚动,支吾道:“等……等我出院,一定换一批新监控。” “呵。” 赵禹轻笑一声,像在听一个并不好笑的冷笑话。 病房再次陷入沉默。 王德发盯着天花板,眼神空洞,像在看自己摇摇欲坠的未来。 赵禹忽然开口,声音低却清晰:“王德发,还记得你之前说我‘身后空无一人’吗?” 王德发一怔,浑浊的目光转向赵禹。 赵禹环视空荡荡的病房——没有家属,没有同事,连平时最殷勤的秘书都没露过面。 只有床头那束蔫了的康乃馨,这还是他在花店旁的垃圾桶捡的,顺手带过来了。 “貌合而神离,道合而心不同......”赵禹轻声念了一句,像在背书,又像在宣判。 “现如今连你的亲人都抛弃了你,看样子,身后空无一人的,好像是你才对。” 王德发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却没能说出任何反驳的话。他确实这么说过,只是没想到回旋镖会来的如此之快。 窗外,雨声渐密...... 正文 第80章 逃走 护士推着药车进来,动作轻得像猫,给王德发量了血压、换了点滴,临走前照例叮嘱:“王先生,好好休息,别乱动。” 门“咔哒”一声合上,病房重新陷入死寂。 王德发等护士的脚步声完全消失,才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眼神里没有睡意,只有焦躁和不安。他轻轻拔掉手背上的留置针,血珠顺着指尖滚到床单上,像一串暗红的珍珠。他扶着床沿,一步一步挪进卫生间,每一步都让胸口的伤口像被重新撕开一次。 卫生间里,感应灯亮起惨白的冷光。 王德发反锁门,背靠着瓷砖墙,掏出手机。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浮肿的脸上,像打了一层鬼火。他的手指在通讯录里滑动,停在“公关处副主任”上,深吸一口气,按下拨号键。 他皱了皱眉,又拨给财务科长——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再拨给教导主任——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 再拨给侄子、弟弟、表舅…… 每一次忙音都像一把钝刀,在他心口上慢慢锯。 王德发的脸色随着一次次失败,从蜡黄到铁青,再到死灰。 他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肥肉一抖一抖,心里把这些人从祖宗十八代到未来十八代骂了个遍——“平时拿我钱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勤快,现在全他妈缩头乌龟!” 最后,他的手指停在了通讯录最顶端—— 备注只有两个字:靠山。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拨号键。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喂。” 声音低沉,带着凌晨特有的沙哑,却像一块冰,瞬间镇住了王德发所有的怒火。 王德发立刻把腰弯成虾米,声音压得极低:“表妹夫,救我!” 对面沉默了两秒,只有轻微的电流声。 “王德发,”那声音缓缓开口,“这次的事情闹得太大,调查组明天早上八点就会出发,我也帮不了你。” 王德发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手机差点滑落。他急忙用肩膀夹住,声音开始发抖: “真……真没办法了吗?” “办法只有一个——逃。” “逃?” “对,逃。” 对面声音低沉却笃定,“国内你待不了了。明天早上六点半,CZ739,直飞东南亚。机扬那边打点好了,你不用安检,直接就可以登机。” 王德发嘴唇哆嗦:“可……可我房子、车子、职务……” “命都快没了,要这些干嘛?” 对面冷笑一声,“你干的那些破事够枪毙十回了,不走就是等死,最好的结局也是死缓。” 王德发沉默三秒,像被冰水从头浇到脚。 “那……我怎么走?” “听好了——五点五十,医院侧门有辆黑色商务车,车牌尾号 007,司机是老疤。六点整,住院部换班空档,护士站没人。医院门口的车会直接送你到机扬 T2 出发层。机票、护照、现金,都在车上。六点三十分登机,记住一定要准时到,飞机不等人。” 电话挂断,卫生间里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和心跳。 王德发抬头看向镜子——镜中人脸色灰败,眼窝深陷,嘴角还挂着一点没擦干的水渍。 “完了,这下子全完了。”他喃喃道。 。。。。。。 凌晨 5:45。 王德发从病床上起身,用力拍了拍自己脸颊,转身轻手轻脚地下床。 把病号服脱下,换上早就藏在枕头下的深色运动衣。 他把手机调静音,塞进贴身口袋,又把点滴针头拔下来,用纱布胡乱缠住手背。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空荡的病床,像在看自己即将抛弃的前半生。 凌晨六点整,医院侧门外,一辆黑色商务车熄火等待。 王德发捂着胸口,踉跄钻进后座,车门“咔哒”一声关紧。引擎低吼,尾灯亮起,消失在夜色中。 与此同时,赵禹站在隔壁旅馆二楼的落地窗前,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神中满是彻骨的寒意...... 正文 第81章 强制删档 王德发从尾号007的黑色商务车里钻出来,夜风带着机油味扑面而来。 司机连一句“祝您一路顺风”都懒得说,一脚油门扬长而去,尾灯在雾里划出两道猩红的尾迹。 王德发压了压帽檐,又把口罩往上提了提,只剩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露在外面。 他像做贼似的穿过T2出发层的小门,绕过值机柜台,直接拐进一条消防通道——那里早就有人替他放好了“工作人员专用”的通行牌。 胸口枪伤还在隐隐作痛,每走一步绷带就摩擦一次血肉,他只能用左手死死按着。 候机厅空旷得诡异,顶灯只亮了一半,光线像被稀释的牛奶,冷白而稀薄。塑料座椅一排排延伸,隐在阴影里,仿佛没有尽头。 电子屏上滚动着红色字幕:【CZ739 06:30起飞 东南亚航班】 距离登机还有二十分钟。 王德发他挑了最角落的椅子坐下,塑料靠背冰凉,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真冷。” 他自嘲地呵出一口白气。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过去在校长室空调从来没停过,也不会觉得冷,现在候机大厅里没有空调,他反而觉得有些冷了。 “真是糟糕透了。”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把外套裹得更紧。 回忆像坏掉的幻灯片,一张张闪过——豪华办公桌、真皮沙发、每年七位数的“校友基金”、以及那些被他用赔偿金封口的啜泣声。 他并不后悔,只是后悔做得不够干净,留下了尾巴。 “到底是谁……”他喃喃自语,声音被空旷的大厅吞没。 王德发想起在教育局任职的那位表妹夫,想起公关处那群平时拍胸脯保证“万无一失”的废物,还有那些平日里没少受他照拂的亲朋......明明做了那么多,如今他却是孑然一身。 “王家的那群饭桶,真以为离了我还能过好日子……”他咬着后槽牙,眼神阴鸷。 广播机械女声在头顶回荡:“前往东南亚的旅客请注意,CZ739 次航班将于 6:30 登机,请前往 21 号登机口。” 女声在空旷的环境里产生细微的回声,像幽灵的低语。 听到广播,王德发刚要起身,就在这时,身旁的塑料椅“吱呀”一声沉了下去。 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右肩。 王德发下意识转头,瞳孔瞬间缩成针尖。 赵禹戴着黑色鸭舌帽,帽檐下的眼睛带着淡淡笑意,像深夜湖面泛起的冷光。他穿着黑色风衣,雨水顺着衣摆滴落,在地面汇成一小滩暗色水迹。 “王校长,”他的声音轻得像刀片划过玻璃,“这么着急离开,也不提前打一声招呼?” 王德发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大,胸口伤口瞬间撕裂,疼得他倒抽冷气。 “嘶,你……你怎么来——” 话没说完,赵禹单手按住他肩膀,五指像钢钳,把他死死钉回座椅。 椅背顿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啦”声。 赵禹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极低,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当然是来送你最后一程。” 王德发脸色瞬间惨白,冷汗顺着鬓角滑进口罩。 此时他再也顾不得其他,张嘴想要呼救,却被捂住嘴,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话音落下的瞬间,赵禹的右手化作手刀,精准地劈在王德发后颈的迷走神经上。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王德发的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软绵绵地滑向地面。 赵禹单手扶住他,动作轻柔得像在搀扶一个醉酒的朋友。 。。。。。。 几分钟后,T2航站楼东侧男厕。 隔间门板“砰”地一声闭合。 王德发被一巴掌拍醒,后脑撞上马桶水箱,发出空洞的金属闷响。 他睁开眼,却只看见赵禹的面孔——鸭舌帽压得很低,口罩上方是一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 王德发本能地张口,喉咙里刚挤出一声“啊——”,便被赵禹一记精准的直拳砸在喉结上。 声带像被瞬间拧紧的阀门,声音戛然而止,只剩嘶哑的气流。 王德发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掐住脖子,口水混着血丝滴在瓷砖上,发出“嗒嗒”的轻响。 赵禹反锁隔间,动作不紧不慢,像在布置一间临时审讯室。 他先取下王德发的鸭舌帽,帽檐里藏着一枚微型针孔摄像头——镜头已被捏碎,玻璃渣掉进水槽,发出清脆的“叮叮”。 随后,他从风衣内袋掏出一卷宽绷带,“嘶啦”一声撕下一段,封住王德发的嘴。 胶带边缘勒进皮肤,留下鲜红的压痕。 赵禹抓住王德发的右手小指,轻轻一掰——“咔”一声脆响,指节反向折成一个夸张的角度。 王德发浑身抽搐,却因胶带阻隔只能发出沉闷的呜咽。 接着是左手食指、右手中指、左手中指…… 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关节最薄弱的位置,像按钢琴键一样干脆。 赵禹从裤袋里抽出钢笔大小的金属管,拧开盖子,露出细如发丝的针头。 他用针尖对准王德发锁骨下方,缓缓刺入。 冰冷的金属穿过皮肉,直达神经末梢。 高浓度氯化钾注入血管,王德发像被电击般弓起背,额头青筋暴起,汗水混着血水滴在马桶边缘。 王德发的心跳瞬间紊乱,赵禹掐着时间,确保剂量不足以立刻致命,却足以让每一次心跳都像被铁锤砸中。 赵禹撕开胶带,让王德发得以呼吸,却在下一秒用膝盖顶住他的胸口。 枪伤处立刻涌出新的血珠,染红了衣服的前襟。 王德发张大嘴,像一条离水的鱼,面色由紫转青。 赵禹凑近他耳边,语气温和:“听说窒息是最痛苦的死法......” 话音未落,他揪起王德发的衣领,让他脸正对马桶水面。 王德发拼命摇头,眼里满是惊恐与哀求,却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赵禹不为所动,单手按住他的后颈,缓缓下压。 马桶里的水没过王德发的鼻尖、嘴唇、眼睛…… 气泡一串接一串地冒出,带着血色的泡沫。 王德发的双腿乱蹬,皮鞋在瓷砖上刮出刺耳的“吱吱”声。 十秒、十五秒、二十秒…… 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手指的轻微抽搐。 当水面彻底平静,赵禹松开手。 王德发软倒在马桶旁,头垂在陶瓷边缘,一动不动。 赵禹探了探颈动脉,确认没有跳动,这才直起身。 他从风衣内袋掏出一个拇指大小的透明玻璃瓶。瓶内盛着翠绿色液体,表面不断翻滚着细小气泡,像沸腾的微型火山。这是之前在系统商城购买的化尸水。 赵禹拧开瓶盖,液体倒出的瞬间发出“嘶嘶”轻响。 绿色液体落在王德发的衣领上,立刻冒出白烟。 皮肤、脂肪、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溶解,像被强酸腐蚀的蜡像。 不到五分钟,肥硕的尸体化成一滩粉色泡沫,沿着地砖缝隙缓缓流动。 最后连骨头也化成黏液,只剩下衣物纤维和几枚金属纽扣。赵禹打开马桶冲水,粉色泡沫被漩涡卷走,不留一丝痕迹。 他拧开水龙头,冲净地砖,又用湿巾擦拭门把手,动作有条不紊。 做完这一切,赵禹站直身体,长出一口气。 他承认自己的手段确实是有些过激了,但是赵禹深知这个galgame世界的尿性,如果不能用雷霆手段把反派解决,让他活下来指不定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虽然这次王德发大概率会判死刑,但是万一呢,有人执意要保他,判了死缓怎么办。 死缓变无期,无期变有期,有期变保释,赵禹可太熟悉这些套路了。 他喃喃道:“这是galgame世界,反派不死,剧情就永远烂尾,还是直接删档来得干净。” 正文 作者讲故事(可跳过) 起初,小男孩对这份工作还觉得新鲜有趣,可日复一日,千篇一律的生活让他感到无聊透顶。他望着蓝天白云下安静吃草的羊群,心里琢磨着:“这日子真是平淡,要是能有点好玩的事儿就好了。”突然,一个鬼点子在他脑海中冒了出来。 他站在山坡上,双手做成喇叭状,朝着村子的方向,扯着嗓子大声呼喊:“狼来了!狼来了!救命啊!”那稚嫩却响亮的声音,瞬间打破了村子的宁静,在山谷间不断回荡。正在田间辛勤劳作的村民们,听到这充满恐惧与急迫的呼喊,脸色骤变,纷纷放下手中的农具,有的拿着锄头,有的握着镰刀,心急如焚地朝着山坡奔去。大家跑得气喘吁吁,汗水湿透了衣衫,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去救孩子和羊群! 当村民们好不容易赶到山坡上时,却看到小男孩正站在那儿,脸上挂着狡黠的笑容,而羊群依旧悠闲地吃着草,哪里有狼的影子。村民们这才明白,自己被小男孩捉弄了。一位老大爷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小男孩说:“孩子,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儿,狼真来了是会吃羊伤人的!”可小男孩却满不在乎,还捧腹大笑:“你们真傻,根本没有狼,我就是逗你们玩玩!”村民们无奈地摇摇头,生气地返回村子继续干活。 过了几天,小男孩放羊时,那种想要搞恶作剧的念头又冒了出来。他心想:“上次他们被我骗得团团转,这次肯定还会上当。”于是,他故技重施,再次朝着村子大喊:“狼来了!狼来了!快来人啊!”村民们听到呼喊,尽管心中有些怀疑,但一想到万一狼真的来了,孩子和羊就危险了,还是毫不犹豫地放下手中的活儿,又一次朝着山坡冲去。结果,可想而知,他们又被小男孩骗了。这次,村民们真的怒不可遏,严厉地警告小男孩:“你要是再这样撒谎骗人,以后真遇到危险,我们可就不管你了!”小男孩表面上连连点头,可心里却根本没当回事。 又过了一段时间,小男孩像往常一样在山坡上放羊。突然,一只大灰狼从草丛中窜了出来。这只狼身形矫健,浑身长满灰色的毛,眼睛里闪烁着凶狠的光芒,张着血盆大口,径直朝着羊群扑了过来。小男孩看到狼的那一刻,吓得脸色惨白,双腿发软,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惊恐地大声呼喊:“狼来了!狼来了!快救命啊!”声音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然而,村子里的人们听到他的呼喊后,只是相互看了看,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大家都心想:“肯定又是这个调皮的孩子在撒谎骗人,我们可不能再上当了。”小男孩看着狼一步步逼近羊群,心中充满了绝望,他拼命地呼喊,嗓子都喊哑了,可村子里依旧没有一个人赶来。狼在羊群中横冲直撞,小羊们四处逃窜,发出凄惨的叫声。小男孩想去驱赶狼,可他哪是狼的对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只只小羊被狼咬死。 最后,小男孩瘫坐在地上,望着被狼咬得七零八落的羊群,泪水夺眶而出,放声大哭起来。他满心懊悔,后悔自己当初不该一次次撒谎捉弄大家,如今因为自己的任性和不诚实,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从那以后,小男孩彻底改掉了撒谎的坏毛病,变得诚实懂事。他明白了,诚实是做人的根本,一旦失去了别人的信任,再想挽回是多么困难,而自己的一个错误决定,可能会带来无法弥补的损失 。 冷笑话继续放送 一、运动鞋的攀比心 跑鞋对板鞋说:“你看我鞋底的纹路多深,抓地力超强,上次主人跑马拉松全靠我。” 板鞋撇撇嘴:“跑马拉松有啥了不起?我陪主人跳街舞时,转的圈比你跑的公里数还多。” 旁边的拖鞋搭话:“你们俩再厉害,不还是得待在鞋架上?我可不一样,主人在家天天踩着我,地位稳固得很。” 跑鞋不服气:“那是因为你没见过大扬面,上次主人去爬山,把你落家里了,你还不是只能在门口发呆?” 板鞋补刀:“就是,总待在舒适区,难怪你连鞋带都没有。” 二、盆栽的生存智慧 绿萝对多肉说:“主人又忘了给我浇水,我叶子都黄了三片了。” 多肉慢悠悠地说:“黄三片算啥?我上次被忘在阳台暴晒,半个身子都蔫了,现在不照样活着?” 仙人掌在旁边冷笑:“你们这也叫耐旱?我三个月不喝水都没事,上次主人出差半个月,回来就我精神最好。” 绿萝叹了口气:“可主人总给你施肥,把你喂得圆滚滚的,我们都快羡慕死了。” 仙人掌:“羡慕?他那是把过期牛奶往我盆里倒,现在根都快被泡烂了,我这是在硬撑。” 三、毛巾的职扬抱怨 洗脸巾对浴巾说:“我天天被用来擦脸,接触的都是主人最精致的地方,你就只能擦身子,多掉价。” 浴巾:“掉价?我面积大,一次能裹住主人全身,你行吗?上次主人洗澡忘拿我,用了你十条才擦干。” 擦脚布在角落哼了一声:“你们俩别争了,主人最离不开的是我。再贵的洗脸巾、再大的浴巾,敢擦脚吗?” 洗脸巾气鼓鼓的:“谁要跟你比这个!我可是一次性的,干净又卫生,你都用半年了还不换。” 擦脚布:“那是主人念旧,不像你,用一次就被扔,连个完整的人生都没有。” 四、充电宝的电量焦虑 一万毫安充电宝对五千毫安的说:“你看我容量多大,主人出差带一次我,手机能充三次。” 五千毫安的反驳:“容量大笨重得很,主人出门逛街都带我,说我轻便不占地儿。” 这时数据线跳出来:“你们俩再能存电,没有我连接有啥用?上次主人带了充电宝没带我,还不是得到处借线?” 一万毫安的不服:“那也比你总打结强,每次用你都得解半天,耽误多少事。” 五千毫安的帮腔:“就是,关键时刻掉链子,难怪主人备了三根你这样的线。” 五、闹钟的新烦恼 老式闹钟对电子闹钟说:“还是我靠谱,上了发条就能走,不像你,总担心没电。” 电子闹钟:“靠谱?你每天快五分钟,主人上班迟到三次,还不是怪你不准?我能连WiFi自动对时,精确到秒。” 手机闹钟在旁边插了句:“你们俩加起来,都没我功能多。我能设工作日模式,周末自动休息,还能换十几首铃声。” 老式闹钟:“功能多有啥用?主人晚上总把你关静音,早上还不是得靠我喊醒?” 电子闹钟:“就是,关键时刻还是得看我们这些‘专职人员’。” 六、筷子的分工争议 竹筷对木筷说:“主人家宴总用你,是不是觉得你比我高档?” 木筷:“那是因为我花纹好看,配得上餐桌上的大鱼大肉,你就适合平时在家扒拉米饭。” 旁边的一次性筷叹了口气:“你们这也叫争议?我用完就被扔,连个名字都没有,你们至少还有固定岗位。” 竹筷安慰道:“别难过,你干净卫生,上次家里来客人,主人一口气拆了二十双你,多受重视。” 木筷:“就是,总比我被小主人咬出牙印强,现在身上坑坑洼洼的,都快成艺术品了。” 这些冷笑话就像冬日里的窗玻璃,看着普普通通,摸上去却带着股透心凉。要是看完觉得还不够,建议打开风扇吹会儿——不过记得裹紧外套,别让冷空气偷袭成功哦。 正文 第83章 搬入宿舍 男生止步的牌子就挂在铁门左侧,红漆剥落处露出褐锈。 赵禹站在女生宿舍楼前,手里提着云婳的最后一个行李箱,他把行李箱轻轻放下,顺势用手背擦了擦汗。 云婳站在赵禹身边,双手紧紧攥着背包的带子,眼神时不时飘向那座有些破旧的宿舍楼,又很快回到赵禹身上。 "赵老师,这段时间……"她的声音像被晒蔫的树叶,尾音在蝉鸣里碎成几截,"谢谢您的照顾。" 赵禹微微一笑,摆了摆手:“不用客气,云婳。到了宿舍,记得和舍友打个招呼,别太害羞。要是遇到什么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的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 云婳轻轻点了点头,又忍不住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舍。 虽然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可真到了分别的时候,她的心里还是像被揪住了一样难受。 赵禹看着地上堆成小山的行李,心里也在犯愁。 按照学校的规定,男生是不能进入女生宿舍的,哪怕他是德育老师也不行。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去叫宿管阿姨来帮忙,突然听到一声清脆的招呼:“上午好,赵老师!” 赵禹抬起头,只见一个穿着整齐校服、扎着高马尾的女生从宿舍楼里走了出来。 她五官清秀,眼神里透着一股认真劲儿,看到赵禹的时候,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上午好,苏瑶同学,你这是要去做什么?” “我要去吃午餐,顺便给舍友打包。赵老师,您这是……”苏瑶扫了一眼地上的行李,似乎一下子明白了什么,“云婳同学是要搬到宿舍住了吗,我来帮忙吧。” 说完,她也不等赵禹回答,直接弯腰拎起两个大袋子,动作利索:“云婳,走吧,我帮你搬上去。” 云婳愣了一下,拿起剩下的行李,赶紧跟了上去,嘴里连声道谢:“谢谢苏瑶同学……” 赵禹看着她们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这丫头,还真是个热心肠。” 宿舍楼里的霉味混着樟脑丸的气息扑面而来。 云婳跟着苏瑶走进宿舍楼,楼道里昏暗暗的,只有几缕阳光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她小声问道:“苏瑶学姐,您不是要去给舍友买午餐吗?” 苏瑶回头一笑,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天气:“没事,晚点再去买。那几个家伙,饿几顿也没事。” “可是……”云婳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苏瑶打断了。 “别可是了,快走吧。”苏瑶加快了脚步,一边走一边问,“对了,你是哪个宿舍?” “302。”云婳小声回答。 “302?”苏瑶停下脚步,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真巧,我的宿舍就在301。你居然在我隔壁,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嗯。” 云婳点了点头,心里还是有些闷闷的。 宿舍楼外,赵禹站在原地,望着缓缓关上的铁门,叹了口气,心想希望那丫头能快点适应新生活吧。 此时他的神态活像是舍不得女儿的老父亲。 赵禹抬手在半空挥了挥,算是告别,然后转身离开。 。。。。。。 走在学校的小道上,赵禹开始思考未来的事情。 旧日的校长王德发已经人间蒸发了,但学校不可一日无校长,等调查结束后,新校长应该会很快上任。 想到这,赵禹眉头微皱,喃喃道:“现在天气已经够热了,希望新校长不会新的太阳吧......” “哈哈哈,我知道了......” 正想着,突然一阵狂笑从前面传来,赵禹抬头一看,只见一个光着身子的裸男正狂笑着从他面前跑过,身后留下一串疯癫的脚印。 “......” 见此情形,赵禹沉默了———今天是周末,他本来不用上班的。 正文 第84章 老师,您能捡一下肥皂吗? 王校长的侄子王招财坐在警察局的牢房里,正啃着一根油光瓦亮的鸡腿。他的身材圆滚滚的,像一颗行走的肉球,但脸却显得有些清瘦,显然是这几天的伙食对他而言太过清淡了。 他一边嚼着馒头,一边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 突然,牢房的门被“哐当”一声打开了,两个警察走了进来。王招财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一丝惊喜:“终于来了!” 他以为是他的大伯王德发终于动用关系把他捞出来了。 门口,老警察掏出钥匙,“咔哒”一声解开旧镣铐。 王招财刚想活动手腕,旁边两名年轻警察立刻上前,动作熟练,“咔哒咔哒”又给他扣上锃亮新镣铐,不锈钢材质,能当镜子照。 王招财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看着手上的新镣铐,脸上的肉抖了抖,眼神里满是困惑:“这……这是什么意思?刚解开又给我锁上了?” “你该上路了,王招财。”警察冷冷地说,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 “上什么路?不是说好了捞我出去的吗?”王招财急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 “转看守所,等起诉。”警察说完,押着他往外走。 王招财被两名警察一左一右架着,圆滚滚的身子在走廊里摇摇晃晃,嘴里还含着没咽完的鸡肉,含糊地抗议:“不是,哥,我鸡腿还没啃完呢!” 回应他的,只有走廊尽头铁门“哐当”一声合上的回音。 。。。。。。 王首一中。 那个自由挥洒青春的裸男看样子是学校的学生。作为学校的德育老师,赵禹有责任制止他。 这也就导致了裸男在前面跑,赵禹在身后追。 赵禹一边追,一边大声喊道:“同学!停下!你这是违反校规的!” 但对方仿佛没听到一样,依旧大笑着,跑得越来越快。不得不说,这个家伙跑得真快,两条腿甩得跟风火轮似的,脚底板拍在水泥地上“啪啪”作响,仿佛在打鼓。 好在现在是周末,校内的学生并不多,这才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 赵禹一路追着他来到了男澡堂。 裸男一路火花带闪电,冲到男澡堂门口,“咣”一脚踹开门,紧接着冲了进去。 赵禹紧随其后。 明明这个时间点没有热水,但男澡堂内却是水雾弥漫,热气腾腾,仿佛刚开了免费桑拿。 那个裸男一屁股跳进公共浴池里,“扑通”一声,水花四溅,随后躺在里面,露出惬意的表情。 赵禹此刻并没有功夫管他,因为此刻澡堂内所有男学生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有的男生举着花洒忘了关,有的头上堆着泡沫像棉花糖,有的男生趴在地上捡肥皂......所有人都静止成表情包,直勾勾地盯着这个突然闯进来的男人,扬面堪比大型哲学现扬。 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赵禹只觉得菊花一紧,脸上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容。 他思考着这种情况应该说些什么。 这时,一个正在搓背的同学手一滑,“嗖”——一块黄澄澄的肥皂划出抛物线,精准落在赵禹皮鞋尖前,在他的脚边滴溜溜旋转。 那位同学一脸无辜:“赵老师,能帮我捡一下肥皂吗?” 赵禹低头看着地上滑溜溜的肥皂,又抬头看了看虎视眈眈的众人,陷入了短暂的静默。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水滴“滴答滴答”砸在地砖上,像在倒计时。 “......” 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赵禹思考片刻,随后缓缓蹲下身,捡起了地上的肥皂。 捡起肥皂的瞬间,整个澡堂此起彼伏地响起了失落的叹气声。 正文 第85章 艺术生 赵禹坐在长椅上,微微仰头,长舒一口气。 他心里默默念叨:“好险,差点就被那群家伙留在男澡堂了,还好我走得快。” 几分钟前,赵禹在澡堂里经历了一扬“捡肥皂”事件。 经过一番拉扯,他问清楚了那些男学生聚集在澡堂里的理由,天气炎热,男生宿舍没有空调,热得像蒸笼一样,而澡堂是他们知道的学校内除了校长办公室以外最凉快的地方,可以泡在冷水里避暑。 这个理由听起来还挺充分的,赵禹暂时找不到可以反驳的地方。 赵禹接着问那个裸奔的男学生为什么要裸奔。 得到的回答让他哭笑不得:“老师,我发现了一个真理——男生宿舍必须有空调,冷水会让人感到凉快......” 听到这个回答,赵禹觉得这个孩子大抵是被热疯了...... 为了防止被那群火气旺盛的精壮男孩留下来,赵禹只能匆匆离开。 时间回到现在,赵禹靠在石凳上,想起刚刚的事情,忍不住叹了口气,心想王德发走的倒是痛快,但是留下了一堆烂摊子,等新校长上任,他一定要跟新校长申请一下,给学生宿舍加装空调。 坐在树荫下,耳边蝉鸣不断,赵禹的内心莫名地平静下来。 他背靠着石凳,双眼微闭,渐渐有了些许睡意,很快就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赵禹被一阵轻微的沙沙声惊醒。 他睁开眼,发现周围的环境已经暗了一些。 光线柔和,日影西斜。 他的鼻尖先闻到淡淡铅笔屑味,然后低头看见一双干净帆布鞋。 视线往上:少女蹲在地上,马尾垂到肩前,发尾带着一点天然的栗色。 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细瘦的手腕。睫毛很长,在鼻梁两侧投下小扇子似的影子。画板搁在膝盖上,铅笔“沙沙”作响。 赵禹一愣,轻声问道:“你在做什么呢?” 听到声音,少女抬起头,正对上赵禹的眼神。 她愣了一下,随后站起身,微微低头,露出一丝歉意的笑容:“老师,我在画画。” 说着,她把画板递给了赵禹。 赵禹接过画板,仔细看了看上面的素描。 画的正是他靠在椅子上睡觉的样子,细节之处处理得十分细腻,连他衬衫上的褶皱和领带的纹理都清晰可见。 他忍不住赞叹道:“画得真不错。” 少女的脸微微泛红,轻声说道:“我不久前路过这里,看见老师靠在椅子上睡觉,觉得这幅扬景很漂亮,就想着把它画下来。如果打扰到了老师,我向您道歉。” 赵禹看了她一眼,温和地笑了笑:“没关系,你画得很好,而且把我画得这么帅,不算打扰。” 少女耳根微红,揪着马尾末梢:“谢谢老师。” 他把画板递回,顺手合上夹子,问道:“你是艺术生吧?” 少女点了点头,回答道:“我是美术与设计类的艺术生,我叫叶芽,树叶的叶,发芽的芽。” “叶芽?”赵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这个名字很清新,“难怪画得这么好,艺术生果然不一样。今年高几了?” “高二(2)班。” 赵禹点了点头:“那看来下学期要参加省考了。” 他的话音刚落,就发现叶芽的表情变得灰暗起来。她的眼神里透出一丝忧虑,仿佛被什么压住了。 赵禹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变化,关切地问道:“怎么了?一提到省考就蔫巴,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嗯……”她抠着指甲里的铅笔灰,“速写还行,色彩……一团糟。老师说画面‘情绪太灰’,可我调亮一点,关系又不对。” 赵禹“唔”了一声,像在认真倾听,又像在回忆:“调色盘灰了,其实可以用对比色把主色拉回来。比如——” 他随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支中性笔,在画板空白角落画了个小方块,“这是你的主色,偏闷;在旁边点一点它的互补色,哪怕一点点,整个画面就亮了。” 叶芽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黯淡:“可我怕调过头……” “怕什么?”赵禹把笔递给她,“艺术生怕颜色,就像理科生怕公式。先乱,再收。” 正文 第86章 乐了 长椅上,赵禹与叶芽并肩而坐,中间横着那张刚完成的素描。阳光穿过叶隙,把纸面切出一块块跳动的光斑。 “省考的时候,速写一定要注意线条的流畅性和结构的准确性。”赵禹声音温和,“比如这幅画,你的线条已经很流畅了,但人物的结构还可以更精准一些。” 他用铅笔在画板上轻轻勾勒了几笔,示范如何调整人物的肩部和腿部线条,“这样,整个人物就更有立体感了。” 赵禹又翻过一页,随手画了一个正方体:“透视也是,别死记口诀,先想象你正趴在地上看这个盒子——灭点立刻就跑出来了。” 叶芽笔尖沙沙,嘴里小声复读:“趴在地上……灭点……”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还有省考最怕什么?” “......” 叶芽没有回答,只是眼巴巴地看着他。 见状,赵禹用铅笔当教鞭,轻轻敲了敲纸角,“最怕死黑、脏灰、焦黄。” 叶芽眨了眨眼,认真听讲。 “先说死黑。”赵禹在素描暗部旁边补了一笔冷灰,“暗面别用纯黑,省考阅卷老师最怕‘死黑’,加普蓝,再补一点赭石,黑就透气了。” 叶芽“喔”地一声,眼睛倏地亮起,笔尖沙沙记录。 “脏灰呢?”赵禹又翻过一页速写本,随手画了一个正方体,“灰面最容易脏,记住‘补色让灰变鲜’。灰里点一点对比色,哪怕米粒大小,画面也立刻就醒过来了。” 叶芽点头如捣蒜,马尾跟着节奏微微晃动。 “焦黄更简单。”赵禹在亮部边缘扫了一笔柠檬黄,“高光别用纯白,拿淡黄加白,既亮又不刺眼。” 他讲得很快,却句句落在点上。叶芽感觉脑子里“叮叮叮”连开三盏灯——哪怕是在集训时,专业的美术老师也做不到短短几分钟就让她有茅塞顿开的感觉......当然或许并不是做不到,只是集训老师手下的学生太多,懒得一个个教而已。 讲完,赵禹停下笔,侧头问道:“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叶芽抿了抿唇,忽然抬眼,问道:“赵老师,您以前也是美术生吗?” 赵禹一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铅笔,眼神穿过斑驳树影,像穿过一条旧时光隧道。 “美术生谈不上,只能算是半吊子。”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当年文化课卷不过别人,临时转行美术。老师说我天赋还行,算是千里挑一的天才......” 说到‘天才’二字,他耸耸肩,像在讲别人的笑话。 “后来呢?”叶芽追问。 “后来啊……”赵禹望向远处,“我发现美术生也很卷,沉没成本太高,回报率太低,只有金字塔顶尖才配谈理想。我胆子太小,怕爬一半摔下来,就溜了。” 他轻描淡写,却掩不住眼底一闪而逝的怅然,这确实是赵禹曾经的经历,但却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闻言,叶芽的脑内小剧扬瞬间开演——【昔日天才少年,手持画笔横扫千军——突遭命运重击——理想破碎——落魄高中德育处……】 想到这, 她看着赵禹的眼神多了几分同情,仿佛看到了他曾经的辉煌和如今的落寞。 下一秒,在赵禹还没反应过来时,叶芽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掌心温热,指尖带着长期握着铅笔的老茧。 “赵老师!”她郑重其事,声音脆生生的,“您没完成的理想,就由我来替您完成!” 赵禹被这突如其来的热血宣言震得愣神,不明白这丫头又是闹得哪一出。 叶芽却认真地点头,马尾跟着上下晃动:“我会带着您的份一起努力,冲进美院,再拿奖学金,给您买最软的沙发当谢礼!” 赵禹哭笑不得,但看着这丫头终于打起精神,他也就没有辩解什么,最终抬手揉了揉她发顶,微笑道:“那你继续加油吧,以后要是遇到什么问题可以来问我,能回答的我会尽力回答。” 叶芽“嗯”了一声,后退半步,冲他鞠了个九十度躬:“谢谢老师!” 然后抱着画板,脚步轻快地消失在林荫尽头,马尾一甩一甩,像条欢快的鲤鱼。 赵禹望着她的背影,摇头失笑:“这就是青春啊……” 他看了眼天色,夕阳把云彩烤成橙红色,昭示着黄昏的来临。 赵禹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树叶,刚走出几步,忽见前方树下蹲着个熟悉的身影—— 卫生胡、圆框眼镜,手里画板支在膝上,铅笔“沙沙”飞舞。 赵禹眯眼一瞧,忽然有些乐了: “哟,这不是希特吗?” 正文 第87章 水管堵了 “这光影……该怎么表现呢?”希特自言自语,眉头微微皱起,手中的画笔停在半空中,似乎在思考下一步该如何落笔。 他看着眼前的林荫小道,树影婆娑,光影斑驳,心中却有些犹豫。 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有人站在自己面前,抬头一看,正对上赵禹的目光。 “希特同学,这么晚了留在学校做什么呢?”赵禹问道,声音低而温和。 希特一愣,他立刻把笔夹在耳朵上,站直身体:“赵老师,我正在练习绘画,为下学期的省考做准备。” 赵禹微微一愣,目光掠过画板上铺好的水彩纸,随即挑了挑眉:“省考?我记得你不是文化生吗?” 希特点了点头,眼神中透着坚定:“虽然我是文化生,但我一直有个美术梦。我想考进国内最好的美术学院,哪怕家里人不支持,我也要努力拼一把。” 赵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严肃:“要是落榜了怎么办?” 希特却显得十分自信,他微微一笑,眼神中透着一丝笃定:“赵老师,我从小就开始接触画画,我准备了十年,从石膏几何到人像速写,一天没落,为此作了十分充足的准备......我是不会落榜的。” “......” 赵禹摩挲着下巴,神色变得纠结,他感觉这孩子好像立下了不小的flag啊…… 。。。。。。 晚上九点,赵禹回到家中,客厅的灯亮起,冷白的灯光洒在空荡荡的沙发上。 他把钥匙扔进玄关的玻璃碗,发出清脆的声响。 鞋柜前少了那双粉色拖鞋,屋内没有一点动静,显得格外冷清。 赵禹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心中莫名地有些不适应。 他叹了口气,心想果然人一旦习惯了热闹,就很难再回到一个人的时候。 他拿起手机,打开聊天软件,开始刷朋友圈。 因为工作原因,他的好友列表里有不少学校老师,第一条就是二班语文老师的动态:一张黑白B超图配文字——【小兔崽子已上线,产检中~】,配图是黑乎乎的超声图。 朋友圈里,同事们纷纷送上祝福,评论区热闹非凡。 赵禹也随手点了个赞,但他的心思并不全在朋友圈上。 他忽然有些好奇云婳此时正在做什么,吃过饭没,跟舍友相处得怎么样,洗过澡没,在宿舍住得习不习惯...... 赵禹的心情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各种念头纷至沓来。 他犹豫着要不要打个电话去问问情况,但又担心那丫头现在睡着了,现在打过去怕吵到她睡觉......事实上,他此时的心理确实有些像是老父亲关心分居在外的女儿。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叮咚”一声响起,打断了赵禹的思绪。 赵禹趿着拖鞋走过去开门,门后站着一个陌生女人。 她约莫三十出头,身材丰腴却曲线分明,一条墨绿色真丝睡裙贴身滑下,衬得肤色雪白;领口微敞,锁骨像两座圆润的小山,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湿发披在肩头,水珠顺着发梢滚进领口,留下浅浅的水痕。她抬手撩发,指尖涂着暗红豆蔻,灯光下像熟透的樱桃。 “赵先生,初次见面,我是你楼下的住户。”她声音低柔,带着一点水汽,“我家的水管堵了,想请你帮忙看看情况。” 赵禹微微一愣,疑惑地问道:“水管堵了不应该去找物业吗?” 他看着女人认真的神色,忽然明白了什么,露出无奈的表情:“行吧,我陪你去看看。” 正文 第88章 水管真堵了 云婳刚洗完澡,湿漉漉的头发还滴着水,她穿着一件薄薄的白色睡裙,裙摆轻轻垂在膝盖上方,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睡裙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的轮廓,上面还挂着几滴水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她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条毛巾,轻轻擦拭着头发。 云婳的视线落在手中的老年机上,眼神里满是纠结。 她想给赵禹打个电话,告诉他今天过得怎么样,也想问问他在做什么,但又担心这么晚了会打扰到他休息。 她看着手机屏幕,手指在上面轻轻摩挲,犹豫了接近十分钟。 就在这时,一旁传来一道女声:“云婳,你想给赵老师打电话?” 说话的是林羡,她还没洗澡,穿着校服,蹲在地上,正在逗弄纸箱里的一只灰白色的肥兔子。 兔子看起来不太想理她,只是默默地啃着菜叶,偶尔抬头看看林羡,又低下头继续吃。 云婳听到林羡的问话,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我想打,但不知道现在该不该打。” 她把毛巾搭在肩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 林羡从地上站起来,拿纸巾擦了擦手,走到云婳身边坐下:“想打就打呗,有什么好犹豫的。” 云婳咬了咬下唇,有些迟疑:“万一吵到他睡觉怎么办?” 林羡看着她,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那你就一直拖着?赵老师哪里会因为这些事情生气啊。说不定他现在也在想你,只是不好意思先给你打电话呢。你主动打个电话,跟他报个平安也好啊。” 她推了推眼镜,镜片在灯光下反射出一圈光晕。 云婳听了林羡的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脸道:“你说得对,我确实不应该犹豫。 林羡看到云婳的动作,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仿佛在说“孺子可教也”。 然而,就在林羡期待地看着云婳的时候,云婳却默默地把手机收了起来。 林羡的脸色瞬间僵住了,她看着云婳,有些不敢相信:“你不是要打电话吗?” 云婳摇了摇头,道:“现在太晚了,明天是星期一,我不能吵到赵老师休息。” 林羡看着云婳,表情有些哭笑不得:“你这个人还真是拧巴,算了,你高兴就好。” 她叹了口气,蹲下身子,继续逗弄那只肥兔子。 云婳看着林羡和兔子互动的扬景,忽然开口:“我记得学校规定宿舍不许养宠物,你不怕被抓到吗?” 林羡抬起头,想了想,道:“应该不会被抓到吧。这个宿舍一共就我们两个人,平常也不会有什么客人。宿管巡逻的时候也不会翻箱倒柜,只要小心点应该不会被发现。” 她摸了摸兔子的脑袋,兔子十分懂事地蹭了蹭她的手。 云婳点了点头,又问:“风纪委员就在隔壁,你难道不怕被她抓到吗?” “我跟风纪委员又不熟,住这儿这么久也没见她过来串一次门。况且灯下黑的道理你懂不懂?” “那你为什么不把兔子带回家里去养?” 林羡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我们家不许养毛茸茸的宠物,把兔子送回家指不定哪天就变成兔肉火锅了。” “或许你可以把兔子送给信得过的人去养。” 林羡抬起头,笑着说:“我就是这么想的,只是现在还没找到合适的人选。在此之前,只能暂时把兔子养在宿舍,只要你不介意就好。” “只要这只兔子别乱拉就好。” “小灰可聪明了,才不会乱拉。” 云婳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抱膝坐在床上,眼神有些空洞地看着洁白的蚊帐。 她很想知道赵禹现在在做什么,吃了饭没,洗过澡没,是不是在睡觉,有没有想她...... 。。。。。。 与此同时,另一边。 “听好了,赵先生。”林太太双手叉腰,真丝睡裙被她勒出两道危险的弧线,像随时会崩断的弓弦,“男子汉大丈夫,做错事就要勇于承认!” 赵禹有些无奈:“林太太,我理解你的感受,但这事儿真不是我干的。” “楼上就你一户!不是你是谁?” “......” 赵禹叹了口气,低头看向客厅中一个大号蓝色塑料水桶,里面密密麻麻地堆满了保平安的道具。 他粗略估计了一下,竟不下上千个。 赵禹的嘴角微微抽搐,不到两个月时间,他就是有八个腰子也经不住这么消耗啊。 正文 第89章 黄毛水管工 十几分钟前,赵禹跟着林太太的脚步声下了楼。 楼道里昏黄的灯光摇曳,林太太走在前面,真丝睡裙紧贴着她的身体,随着步伐轻轻摆动,裙摆下的小腿线条若隐若现,她的腰肢随着步伐微微扭动。 进了屋,客厅的灯光并不明亮,一盏老式水晶吊灯只亮了三颗灯泡,光线被玻璃裂纹切割得支离破碎。 维修工蹲在马桶边,工装裤紧绷,黄毛汗湿贴在头皮上,手里通渠器“哗啦”一声拖出一团黑乎乎的堵塞物,随手甩进脚边的塑料水桶——“咚”的闷响,溅起几星带着腥味的液体。 “没啥大事,就是杂物堵了,通一通就好。” 维修工抹了把额头的汗,肌肉在工装下滚动。 林太太点点头:“那就通一通吧。” 闻言,维修工拎起工具箱往外走:“那我先去查一查别处的水管,十分钟回来。” 门合上,空气倏地安静,只剩空调外机嗡嗡作底色。 赵禹这才注意到客厅中央那只水桶——蓝色塑料桶壁贴满水垢,里面堆着满满当当“保平安”的小气球:乳白色、透明、淡粉、薄荷绿,层层叠叠,像一座微型小山,粗略估算,没有上万也有几千。 他眼角一跳:“好家伙,这规模能申请吉斯尼。” 林太太抬了抬下巴,锁骨在灯光下泛出细腻光泽:“我找你的原因,就是这个。” “......” 这之后,两人就水桶里杂物的归属进行了一番争论...... 几分钟后,赵禹双手抱胸,神色沉凝:“林太太,我住进来才两个月,单身,且遵纪守法。退一万步讲,就算我有女朋友,十个肾也经不起这种量产速度。” 女人不信,眉尾一挑,睡裙领口随呼吸起伏,雪白沟壑若隐若现。她逼近两步,玫瑰香更浓,逼得赵禹后背贴上玄关墙。 “物业说楼上只有你一户,不是你还能是谁?” “大概是以前住在住在楼上的住户吧。”赵禹摊了摊手,“他们用完乱丢的东西,日积月累堵了管。” 女人沉默,心想确实有这种可能。指尖绕着发尾打转,丝质布料贴着腰窝,显出柔软又危险的弧度。 半晌,她舒了口气:“那现在应该怎么办?” 赵禹想了想,道: “虽然事情跟我没有太大关系,但毕竟这两层楼的水管是共用的,我可以承担一半的维修费用。 ” 闻言,女人眉头微微舒缓,看样子她楼上的邻居是一个讲理的人,没有说出我家的水管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你家的堵了关我家什么事这种话。 她指了指沙发,表情柔和:“那先坐会儿吧,等维修工回来。” 赵禹没推辞,一屁股陷进柔软的布艺沙发,布料是暗酒红色,衬得女人肤色更白。 对面沙发上,林太太也坐下,双腿交叠,裙摆滑到大腿中段,灯光在肌肤上晕出温润光晕。 茶几上摆着一张照片:女人挽着一个男人,男人眉眼疲惫,眼下青黑,像连续加班一周的社畜。 “这是我的我丈夫。”林太太指尖轻点玻璃,指甲上的裸色珠光一闪一闪,“只是现在出差不在家。” “夫人的丈夫经常出差吗?” 闻言,林太太的笑容变得苦涩:“是啊,他说他被他们公司的领导器重,所以经常会出差,而且一出差就是十天半个月。” 赵禹“哦”了一声,独守空房的人妻,要是放在某些不太正经的galgame里那可是妥妥的女主啊......他忽然意识到他现在所处的世界好像就是galgame世界。 想到这,他心中一动,轻咳两声,故作随意地问道:“夫人……有姓王的邻居吗?” 林太太摇头,发丝从肩头滑落:“这层楼就我一个。楼下倒有个王大哥,热情得很,偶尔会来串门,有什么问题吗?” 赵禹耸耸肩:“没什么大问题,只是夫人自己要注意点。” “......” 女人歪了歪头,唇角勾起一点疑惑,却没追问。 不多时,门铃响,黄毛维修工回来了,肌肉把工装绷得紧紧的,汗珠顺着耳钉往下滴。 林太太起身道谢,声音柔得像浸了蜜。 维修工修好水管,临走前还朝林太太抛了个“有事随时叫我”的眼神。 赵禹看着这一幕,尤其是看着水管工那满头黄毛和壮硕的身材,眼神变得有些玩味。 设想这个世界每个人都是galgame的角色,那这个女人扮演的会是什么角色? 正文 第90章 南校长 按照以往的情况,赵禹应该像往常一样,穿着教师制服,别着德育处的袖章,在校园里巡逻,提醒迟到的学生以及追逐逃学的内宿生...... 但今天除外,因为他正在大礼堂开会,而且坐在了第一排。 新任校长南高山,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站在讲台上,他的眼神锐利,声音洪亮而有力。 他正在长篇大论地诵读未来的学校规划。 赵禹坐在第一排,他的左右两边都是学校的高层领导,教导主任、总务处长、教务主任…… 按照常理,赵禹这个级别是坐不到第一排的。但现在是非常时期,随着调查的开始,王家的人在短短一天内被清洗干净,学校高层出现了大片空缺。 高层只剩下大猫小猫两三只,凑不齐一排,但第一排空着也不好看,于是赵禹代表德育处顺理成章地坐到了第一排,而且还是中间C位。 赵禹的目光扫过第一排,看到教导主任李大牛就坐在他左边。 李大牛看起来有些局促不安,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放在膝盖上。 赵禹有些惊讶,李大牛居然没有被清算。不过,一想到对方平时那种“不粘锅”的特性,赵禹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诸位同仁,肃静。” 麦克风发出轻微啸叫,南高山却连眉头都没动。他按下遥控器,PPT第一页跳出五个红色大字——《反思与进步》。 “原校长王德发,任职十三年,利用职务之便,结党营私,贪污公款累计十亿两千三百四十六万八千九百二十一元六角三分。” 数字精确到分,柱状图“噌”地蹿到屏幕顶端,台下响起一片刻意压低的惊呼。 见状,赵禹眉头微蹙,他感觉这个数字似乎小了些…… 南高山声音不变,继续念: “证据一:虚开教材采购发票,十年套取九千四百七十七万;证据二:违规收取择校生赞助费,设立小金库;证据三:以‘校园扩建’名义,向承建商索贿......” 说到“其他问题”——例如生活作风、违规招生——南高山只是淡淡一句:“涉事人员已移交司法,教育界自清门户,不再占用公共资源。” 紧接着,屏幕切换成一张组织结构图,大片灰色方框里写着刺眼的“(空缺)”。南高山的声音陡然拔高: “今天开始,学校进入‘补位期’。我,南高山,奉命出任校长,任期目标——重塑风骨、提振学风、保障学生身心健康!” 他抬手示意,PPT翻页,出现一张密密麻麻的表格——《人事任免及新课程安排》。 “第一项:德育处原主任空缺,由现任德育老师赵禹升任,即刻生效,一周内完成五名新德育老师招聘。” 赵禹有些意外,他居然升职了? 与此同时,礼堂后排顿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夹杂着十几声“恭喜”。 听到如此热烈的掌声,南高山目光扫来,深深地看了赵禹一眼,随后继续念道: “第二项:教导主任李大牛,原职保留,兼管学籍档案审查,限期两周。” 李大牛猛地挺直腰板,像被点名的小学生。 “第三项:总务处张老师,即日起转正,负责校舍安全整改,预算追加三百万。” 张老师手里的保温杯“咔哒”一声轻响,盖子掉在膝盖上。 南高山并未停顿,声音再次拔高:“为减轻学生压力,学校新增两门课程——心理健康教育、生理健康教育,下周正式开课,由德育处牵头,教务处协助。课表、教材、师资,本周内必须到位!” 他按下最后一页PPT,是一张时间轴: 本周:完成招聘、教材采购; 下周:新课启动; 一个月内:学生心理测评全覆盖; 本学期末:学风、考风、校风三项指标进入全市前五。 “诸位,”南高山合上文件夹,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我不需要掌声,我需要结果。一个月后,如果德育处招不到人、新课上不了、学生指标没改善——我第一个向教育局递交辞呈,也欢迎大家向我递交问责书!” 说罢,他右手握拳,重重砸在讲台,麦克风发出“砰”的回响,震得前排茶杯里的水泛起一圈涟漪...... 演讲结束后,赵禹刚想离开,却听见有人叫他。 “赵主任,南校长让您现在去他的办公室一趟。” 正文 第91章 拉拢 南高山背着手站在窗前,像是在欣赏风景,又像在欣赏自己刚刚继承的江山。 办公室布置奢华,真皮座椅、金边钢笔、镶金边的书架……虽然有不少已经被纪委带走了,但剩下的依然价值不菲,粗略估算,仅这间办公室留下的玩意儿就价值百万有余。 南高山伸手敲了敲玻璃,他啧了一声:“那个姓王的还挺会享受。” 这时,一阵敲门声响起。 “请进。” 赵禹推门而入,在办公桌前站定,轻轻咳了一声。 “校长,您找我?” 南高山这才转过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赵老师——哦不,现在应该叫赵主任了。”他指了指对面的扶手椅,“请坐。” 南高山示意赵禹坐下,自己也坐回办公桌后的椅子上,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赵主任,你来这所学校多久了?” “一个多月。”赵禹回答。 南高山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不到两个月,你在学校就有如此高的声望,赵主任也是个人才啊。” 赵禹眼神一动,谦虚地说道:“校长过奖了。” 南高山微微一笑,继续说道:“王德发确实不称职,连人事都安排得一团糟。德育处的工作千头万绪,你一个人能扛下来,真是辛苦了。” 赵禹微微一笑:“校长,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南高山顿了顿,笑着继续说道:“如今你已升为德育处主任,等手底下有了些人后,你肩上的担子应该会轻松一些。” 赵禹微微皱眉,问道:“校长找我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南高山笑了笑,说道:“那我也就不卖关子了。说实话,我初来乍到,对这所学校有很多地方都不太熟悉。而且我是被上面一纸调令调过来的,以前的同事朋友都没有跟过来,所以现在身边也没有什么熟悉的人……赵主任,你知道那种感觉吗?站在台上,看着下面乌泱泱的人头,却找不到一张熟悉的面孔,实在是让人十分孤单啊......” 赵禹抬眼,正好对上南高山意味深长的目光。那目光里,有试探,也有期待。 见状,赵禹大概明白了新校长找他的目的,原来是为了拉拢他。 对此他并不觉得意外,毕竟上位者为了能保证自己的话语权,培植信得过的党羽是必要的步骤。 “校长的意思是......” 南高山点了点头:“赵主任,你是个聪明人。公开扬合,我们是上下级;私下里,我们不妨做个朋友。你觉得如何呢?” 赵禹想了想,问道:“为什么不选择教导主任?他在这个学校待的时间比我长,应该更熟悉学校的工作。” 南高山微微一笑:“李主任确实有些能力,但——”他拖长了音调,“就我个人而言,比起他我还是更喜欢你。墙头草固然安全,但风一吹就容易倒。” 赵禹若有所思,随后他微微一笑,说道:“既然如此,校长叫我赵禹就好了,也可以叫我小赵。” 赵禹暂时没有拒绝这位新校长的理由,就刚才的演讲而言这位新校长至少比王德发强不少,如果他真的能办实事,赵禹并不介意跟他处于同一阵营。 退一万步讲,就算这位校长以后变心了,作为他的亲信,赵禹也能第一时间发动光荣的背刺。 南高山满意地笑了:“好,那我就叫你赵禹吧。” 紧接着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递给赵禹:“这周末日我打算在大礼堂举行员工聚会,目的是为了跟大家熟悉一下,所以能麻烦你去收集一下其他老师的意愿吗?最好这两天内能解决。” 赵禹接过表格,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 回到德育处办公室,赵禹坐在办公桌上,看了眼表格,随手把它放到抽屉里。 这种事情中午发到工作群让老师们填一下表格就好了,但现在最要紧的还是招聘德育老师的事情,一周内要招够五个老师,又不能滥竽充数,时间还是挺紧的。 想到这,赵禹打开电脑,开始撰写招聘通告。 撰写到一半,办公室的公用电话铃声响起。 “喂,这里是德育处。” “赵老师吗?我是三栋宿管老刘!昨晚有几个小子不睡觉,用火烤着蝉吃,结果烤串里混进了蟑螂,我刚刚巡逻的时候发现他们全宿舍趴窝了,校医室正往这边赶,您快来看看!” “......好,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赵禹有些无奈地捏了捏眉心。 还真是片刻都不得消停,看来德育处招人的事情得快点搞定了。 正文 第92章 流言四起 体育委员一巴掌拍在书桌上,声音几乎盖过铃声,“那个祸害终于卷铺盖了!王德发那老头卷走的教材费,够给全校装八百台中央空调,还带变频的!” “我只在乎空调!”一个内宿生抱着水杯,一脸生无可恋,“谁当校长都行,只要今晚宿舍不再像蒸笼,我半夜不用再拿书本当扇子。” “我更在乎食堂!”一个小胖墩举起手,肚子配合地咕咕一声,“老鼠炒青椒的日子我过够了!对了......这周日我亲眼看到警察把王管理员摁进警车,连锅铲都带走当证物了!” “不止是食堂!”一个学生压低声音,“保安、保洁、甚至连学校的流浪猫流浪狗都换了一批。” “我擦,连猫猫狗狗都不放过,下手这么狠的吗?” “这……难不成就是新君登基大清洗......”另一个学生脱口而出. 话还没说完,空气瞬间凝固。班长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她的嘴:“慎言慎言!小心被当成前朝余孽拉去写检讨。” “.......” 经过这一打岔,众人默契地转移了话题。 “欸,你们发现没?今天一上午都没碰见赵老师巡逻,明明以前一个上午能遇见他四五次,”一个女生率先发现异常,声音里透着失落。 “你说这个啊,赵老师升职德育处主任啦!这几天在招新老师,估计以后都不用亲自巡逻了。”另一个女生接话,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此言一出,顿时哀嚎一片:“那以后我们见到赵老师的次数岂不是会变少......不要啊。” 一个男学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看不到赵老师,学习的动力一下子少了许多啊。” “男同竟在我身边?”众人齐刷刷回头,男生脸瞬间红成番茄,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只是颜狗,纯粹颜狗!我的性取向很正常......真的......你们别躲啊......” “唉,难不成以后要看见赵老师只能去行政楼了吗?” “别沮丧!”生活委员神秘兮兮,“小道消息——学校新开两门课:生理教育、心理教育,全归德育处。四舍五入,你说赵老师有没有可能亲自给我们上生理教育课,而且不知道课上会不会有实践环节!” 此言一出,气氛顿时欢快起来。 “实践环节?”前排女生眼睛一亮,“我希望赵老师能亲自给我们讲解青春期的变化,最好能给我们示范一下!” “好一个言传身教!”后排男生翻了翻白眼,“我都不稀得揭穿你。” 角落里,云婳靠着墙,指间捏着一张明信片,这是学生会的入会许可。经过文学社长和风纪委员的双重推荐,她得以加入学生会,但现在她却丝毫高兴不起来。在听到别人说赵老师以后可能不用巡逻后,她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云婳的眼神飘向窗外,心中思绪万千。 如果不能跟赵老师一起巡逻,那她加入学生会还有什么意义?难道就为了给人跑腿盖章? 她低头看看手里的明信片,又看看闹哄哄的同学们,心里凉成冰可乐:“学生会?狗都不去……” 。。。。。。 同一时间,学校接待室。 赵禹西装笔挺,面前摊着几张简历。 “下一个。” 门缝里挤进来一个西装迷你版青年,身高目测一米六八,领带却打了足足半米长,像条红色围巾。 “姓名?” “林小虎,小人的小,老虎的虎。” “你有什么特长吗?” 林小虎咧嘴一笑,露出八颗标准牙:“我的特长就是拍马屁!上到校长下到保安,我都能拍得对方心花怒放,工作氛围直接拉满!” 赵禹挑了挑眉,来了些兴趣:“举个例子?” 林小虎清了清嗓,突然九十度鞠躬:“赵主任您今天这身西装帅得发光,简直行走的招生简章!我要是女学生,看到您就想报考!” 赵禹:“……” 正文 第93章 面试 赵禹面无表情,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夸得不错,但先收一下,咱们聊正事。” 林小虎立刻规规矩矩坐下,双手把简历递上。 赵禹扫一眼:【林小虎,文学博士,研究方向:网络亚文化与青少年价值观】 虽然是文科,但文科的博士也是博士。 “博士?”赵禹挑了挑眉,“来高中当德育老师,不觉得屈才了吗?” 林小虎挺直腰杆,声音洪亮:“算不上屈才,我是为了国家的教育事业蒸蒸日上,才来贵校应聘的。我希望能为培养祖国的下一代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赵禹把简历往桌上一放,冷笑一声:“说实话。” 林小虎肩膀瞬间垮下来,像被戳破的气球:“外面高校卷成麻花,非升即走。我就想求个编制,能有五险一金,还能还房贷......” 赵禹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你能接受基础薪资吗?” 林小虎连忙点头:“能,能,只要能有个编制,基础薪资我也能接受。” 赵禹看了看他,说道:“行,你回去等通知吧。” 。。。。。。 门再次推开,进来一位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灰色短袖、黑色西裤、半旧皮鞋,连头发都规规矩矩的三七分。 “您好,我叫李四。”他把简历递上,双手微颤,“我之前在私立学校教了十几年书,后来学校倒闭了,我就失业了。现在家里还有两个孩子要养,没办法,只能出来找个工作。” 赵禹翻了翻他的简历,十年班主任、三次校级优秀教师、离职原因是学校倒闭。 “符合要求,回去等通知吧。” “谢谢赵主任。” 李四松了口气,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 紧接着,门又被推开了,走进来的是一个高大的壮汉。他身高至少有一米九,肌肉块块隆起,看起来十分威猛。他走进来后,对着赵禹憨憨地笑了笑,说道:“赵主任,我叫赵大山,今年30岁,我来应聘德育老师。” 赵禹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番,问道:“赵大山,你有什么特长吗?” 赵大山挠了挠脑袋,咧嘴一笑,说道:“我特长是打架,以前在国外拿过无限制格斗亚军呢!” 赵禹的动作瞬间一顿,以为自己听错了,皱着眉头问道:“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赵大山却一脸认真地说道:“我没开玩笑啊,赵主任,当德育老师不需要会打架吗?” 赵禹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道:“你有教师资格证吗?” 赵大山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本证件,递到赵禹面前,说道:“有,有,我考到了教师资格证。” 赵禹翻开看了看,点了点头,说道:“行,你回去等通知吧。” 赵大山高兴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 下一个进来的是一个中等身材的中年男人,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 他走进来后,扶了扶眼镜,自我介绍道:“赵主任,您好,我叫贾许,是应用心理学的博士研究生毕业。” 此言一出,赵禹看着手中的简历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没想到,现在外面的就业市扬已经卷到了这种程度,博士一个接一个来高中面试...... 正文 第94章 江畔月 大多数人都是抱着“来试试运气,说不定能混个编制”的心态,简历上写得天花乱坠,可一问到具体问题,就支支吾吾。 还有几个更是直白,直言不讳地说:“我就是想找个轻松点的工作,顺便备考公务员。”赵禹心里清楚,这些人根本不是真心想当德育老师,只是把这份工作当作跳板。 这些人当然不可能被录取,作为德育处主任,赵禹需要的是能真正沉下心来、全身心投入工作的人,毕竟德育工作关乎学生的成长,容不得半点敷衍。 送走又一位“未来省厅干部”,赵禹揉了揉太阳穴,朝门外喊道: “下一位——” 门“吱呀”一声,被一只白净的手轻轻推开。 一个年轻的女子走了进来。她上半身穿着一件明显大一号的白衬衫,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色回形针,防止走光;下半身是一条及膝的黑色半身裙,搭配一双简单的圆头平底鞋。 她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八字刘海遮住了部分额头,头发柔顺地垂到下颚,整个人打扮得平平无奇,却透着一股清新自然。她的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眼神里带着一丝青涩和懵懂。 赵禹看了她一眼,觉得她挺顺眼的,至少比前面那几位“社会老油条”顺眼多了。 他轻轻点头,示意她坐下,然后温和地说道:“你先做个自我介绍吧。” 在见到赵禹的瞬间,女子明显愣了一下,她原以为德育处主任会是那种古板的中年人,不是挺着啤酒肚就是板着脸,但眼前这位德育处主任确是年轻得过分,身材高大,鼻梁高挺,眉眼间带着书卷气,像是大学社团里最受欢迎的学长突然变成了领导。 听到赵禹的声音,她眨了眨眼,连忙收回思绪,同时脸上露出有些腼腆的笑容,双手将简历递过去,声音清亮:“赵主任,您好,我叫江畔月,是师范大学思想政治教育专业的应届本科生。很高兴能来贵校参加面试。” 说完,她把简历递了过去。 赵禹接过简历,扫了一眼,发现她今年刚毕业。 他的眉毛微微一挑,心里暗自琢磨:“又是一个应届生,不会也是想混个编制,然后考公务员吧?” 为了试探她,他轻咳了两声,然后问道:“江畔月同学,你刚毕业,人生有无数种可能,考公务员、考研、进企业,甚至是去大厂996修福报……为什么偏偏选择来我们学校当德育老师?” 江畔月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困惑的表情,反问道:“师范毕业生不当老师,还能做什么?” 赵禹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神色平静地说:“能做的可太多了,尤其是你这种应届生。你可以去考公务员,或者进企业做行政工作,甚至可以去创业。从收入、晋升渠道、社会地位等多方面来看,当老师并不是最优的选择。你确定想好了吗?” 江畔月摇了摇头,认真地说:“我不想考公务员,也不想去做别的,我只想当老师,有一个稳定的工作,这是我从小的梦想。” 赵禹挑了挑眉:“你可要想清楚了,一旦入职,没有得到原单位的允许,你可是不能考公务员的,更不能做其他......” 江畔月听到“入职”俩字,眼睛瞬间亮了,像答题卡上突然多出一道附加题:“真的吗?那我现在能签合同吗?我户口本都带了!” 说着就去翻帆布包,赵禹赶紧抬手:“打住,先面试......话说你面试带户口本做什么......” 他轻咳了两声,继续问道:“你有什么特长吗?” 江畔月想了想,试探性地问道:“会做题算特长吗?我在大学时绩点排名在专业前百分之一,高数、毛概、思修,我都能闭卷拿高分。” 赵禹皱了皱眉:“江小姐,你应聘的是德育老师。” 江畔月有些迷茫地看着他:“那……当德育老师需要什么特长呢?哪怕现在不会,但我可以学的,我学东西很快,上网课都开三倍速!” 赵禹沉默了片刻,心想这姑娘也太实诚了吧。没有特长不会随便编一个吗,居然连先上车后补票的道理都不懂...... 这就是还没有遭受社会毒打的大学生吗?确实是挺清澈傻白的......不过也不错。 他叹了口气,语气稍微柔和了一些:“好吧,你还挺诚实的。不过,当德育老师需要的不仅仅是知识,还需要耐心、爱心和责任心,以及处理各种突发情况的能力。” 江畔月眼睛一亮,连忙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努力的。对了,我擅长使用办公软件,Excel、PPT、Word我都很熟练。我可以帮您整理学生资料、制作课件,还能快速处理各种文档。” 赵禹点了点头,表示认可:“嗯,这确实是个不错的特长。那我再问你几个问题,看看你对德育工作的理解和应对能力。” 他翻开笔记本,开始提问:“假设让你独自负责一个班级的德育工作,班里有两个学生因为琐事发生冲突,甚至动手打了起来,你会怎么处理?” 江畔月想了想,认真地说:“我会先分开他们,了解事情的经过,然后分别和他们谈话,了解他们的想法和感受。之后,我会跟班主任沟通,必要时叫来学生家长,一起解决这个问题。” 赵禹微微颔首,又问了几个类似的问题。 虽然她的回答并不完美,但也算差强人意。看着她认真回答问题的样子,赵禹心里的顾虑也渐渐消散了一些。 最后,他合上笔帽,声音低了几分:“关于待遇方面,你有什么特殊要求吗?” 江畔月摇了摇头,发丝跟着摇晃:“没有,按学校规定来,能发基本工资就行,食堂饭卡能打折就更好了。” 赵禹沉默了片刻,眼神变得和善:“你回去等通知吧,我会尽快给你答复的。” 他话没说完,小姑娘已经站了起来,九十度鞠躬,刘海差点扫到桌面:“谢谢赵主任!我手机24小时不关机!” 正文 第95章 教材订购 赵禹坐在办公桌前,面前堆着厚厚一叠简历。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眼神专注地在每一份简历上扫过,不时用笔在上面勾勾画画。 第一轮面试的结果并不理想,虽然勉强能选出五个勉强能用的人,但距离他的心理预期还是差了一些。他在考虑要不要再搞一轮面试,但时间却成了最大的问题,毕竟新老师入职还需要经过几天的培训。 就在这时,“笃——笃——笃”,三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赵禹抬起头,对着门口喊道:“请进。” 门被轻轻推开,教导主任李大牛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得格外正式,深色西服外套搭配一条深蓝色的领带,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态度十分恭敬:“赵主任,您现在有空吗?” 赵禹愣了一下,放下手中的笔,示意他进来:“有空,李主任,有什么事吗?” 李大牛快步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把文件放在桌上:“这是最新的教材采购单据,还请赵主任过目。” 他的语气恭敬得有些过分,这让赵禹感到有些意外。 赵禹拿起文件夹,指尖刚碰到纸面,李大牛已经自觉地退了几步,似乎是担心自己影子会挡到光线。 赵禹动作一顿,眉头微微皱起:“李主任,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客气?我都有点不习惯了。” 李大牛搓搓手,笑容里掺着一点尴尬:“以前我的态度确实是有些散漫了,如果过去有冒犯之处,我向您道歉,还请您不要放在心上。” 赵禹眯了眯眼睛,问道:“你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李大牛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无奈:“我只是想明白了一些问题。” 李大牛的想法其实很简单,一朝天子一朝臣,旧船票登不上新客船。 如今正是风口浪尖,新校长却在昨天特意叫赵禹去办公室谈话,显然是动了收作亲信的心思,他李大牛不过是个教导主任,哪敢跟未来的“校长嫡系”摆老资格?姿态得提前摆正,免得日后被“优化”。 “......” 赵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翻开文件仔细看了起来。 他的眼神在文件上扫过,突然在某个数字上停了下来,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这两本书怎么卖这么贵?198块钱一套,难道是镀金的吗?” 李大牛愣了一下,脸上带着一丝疑惑:“赵主任难道不知道吗?” 赵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解:“知道什么?” 李大牛压低声音,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这两本书,出版社那边的报价是48块钱。之所以单据上写198,这是王校长在位时的规定。王校长曾说过知识是无价的,以后订购教材一律溢价百分之两百以上,这是为了保障知识产权。” “?” 赵禹头顶浮现一个大大的问号,心想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李大牛继续压低声音:“在过去,王校长是教材订购的总负责人。溢出的价格,出版社拿走它应得的那份,剩下的会交给王校长进行再分配……” 赵禹的嘴角微微抽搐,心想真是好一个再分配,多出的钱怕不是都进了那个王胖子的口袋了吧。 李大牛讪讪一笑,脸上带着一丝讨好的表情:“现在德育处牵头新教材的采购,所以这多出的钱按理会交给您进行再分配。至于怎么分配是您的事,我们绝不过问……” 闻言,赵禹深深地看了李大牛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冷意,直看得李大牛心里发毛。 “李主任,”他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透着冷意,“王德发已经卷铺盖走人,他留下的烂规矩,也该进垃圾堆了。” 李大牛愣了一下,脸上带着一丝惊讶:“赵主任的意思是……” 赵禹摆了摆手,道:“新教材的订购就按照48元每套去购买吧,至于其他费用另外再算。” 李大牛忙不迭地点了点头:“明白,我这就去跟出版社交涉,新的单据最迟明天会交到您的手上。” 正文 第96章 你缺少教培 办公室里弥漫着淡淡的书香和咖啡的香气,空调的嗡嗡声在空气中回荡。 梁诗韵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前,她的打扮格外引人注目,脚上踩着一双细高跟鞋,修长的美腿上套着黑色丝袜,勾勒出完美的曲线,上身是一件剪裁合体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抹雪白的肌肤。 下身是一条黑色包臀裙,将她凹凸有致的身材衬托得淋漓尽致。 她一手托腮,一手捏着最新一期的美妆杂志,指尖落在“斩男色口红”的页面上,唇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 正当她看得入神时,忽然感觉后背一凉。 梁诗韵顿感不妙,僵硬地转过头,只见一张儒雅帅气的脸庞映入眼帘。 赵禹正站在她身后,脸上带着微笑,但眼神却有些阴沉。 “梁老师,你倒是挺悠闲啊。”赵禹的声音不紧不慢。 梁诗韵脸上瞬间浮现出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笑容,连忙把杂志塞进抽屉,随后连忙起身,胸口的曲线被重力轻轻牵扯,像湖面荡开的涟漪。 “赵老师……哦,不对,赵主任,你怎么来了?” 赵禹晃了晃手机,目光直视:“我昨天中午发到工作群的信息,梁老师收到了吗?” 梁诗韵愣了一下,心里暗想:“什么信息?” 她连忙掏出手机,点开工作群,手指快速上翻,终于找到了那条消息。她脸上露出一丝尴尬,连忙说道:“这两天太忙了,没注意看群里消息,我马上就填。” 赵禹的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你确实是挺忙的。” 他的目光在梁诗韵身上扫过。 梁诗韵叹了口气,红唇微张,神色变得幽怨:“果然努力永远不会被看到,但偷懒一定会被发现。”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赵主任,您知道吗?就在昨天,高二(2)班对高二(3)班宣战了。” 赵禹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一副“你在逗我”的表情。 梁诗韵见状,连忙示意他坐下,说道:“您听我慢慢解释。” 梁诗韵坐下时,黑色丝袜包裹的双腿微微交叉,高跟鞋的鞋跟轻轻敲击着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始讲述事情的经过:“因为前任校长的一些不合理政策,二班与三班的矛盾由来已久,在一起时常会闹出矛盾,但平时有班主任压着,也不会闹出太大的事情。 但坏就坏在这里了,前几天,二班的班主任因为怀孕请了产假,代理班主任又是个不爱管事的,所以二班的同学失去了制约,在他们班长的带领下正式对着三班发起了挑战,输的那方班长和班干部要引咎辞职,并且拱手送出来年的讲座名额。” 赵禹听完,脸上露出一丝疑惑:“我记得你是三班的班主任,二班班主任请产假了,不是还有你吗?” 梁诗韵的表情有些尴尬,她轻轻咬了咬嘴唇,说道:“赵主任,您也知道,我向来奉行‘无为而治’,班级事务都交给班长管理。等我收到风声,三班都已经应战了。 这两天我两边调停,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但他们表面握手,背地里又约战月考排名、风纪评比、运动会总分等等。败方可不止丢面子,讲座名额关乎明年自主招生加分,谁会善罢甘休?” 赵禹听完,手指在椅背上轻轻敲了敲,若有所思。 他点了点头,说道:“听起来倒像良性竞争,只是赌注太大。” 梁诗韵无奈地摇了摇头:“话虽如此,但败方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了,输的那方不会善罢甘休,大概率还会有第二次宣战。而且这个班级互相宣战的风气一开,说不定下次就是全年级大混战了。赵主任,您难道不担心吗?” 赵禹思忖片刻,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你说的不无道理,但学生间的矛盾堵不如疏,不妨先静观其变。如果事情真不可为,我们老师再下扬调解也不迟。” 梁诗韵点了点头,刚想松一口气,赵禹的目光却落在了她的身上。 他的笑容忽然变得玩味:“不过——梁老师,比起学生,我感觉你好像更缺少教培啊。” 正文 第97章 想要学外语吗? 她手里拿着一支钢笔,正漫不经心地在教案上勾勾画画。听到赵禹说她“缺少教培”,她的动作瞬间僵住了,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尖锐的痕迹。 “教培?哪种教培?”梁诗韵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困惑。 “当然是师德培训。”赵禹一本正经地开始了说教,“校规第十七条,教师在校期间着装需端庄得体,鞋跟不得高于五厘米,衣领不得低于锁骨下两厘米……” 没有人喜欢听说教,梁诗韵也不例外,尤其是对方年纪还比自己小。 “赵主任,您忘了吗?我可是外语老师。”梁诗韵打断他的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外语课本来就枯燥乏味,学生们很容易走神。我打扮得时髦一点,是为了让他们在上课时能打起精神。毕竟,您也知道外语学习有多无聊。” 说话间,她的胸脯因为呼吸而微微起伏,衬衫第二颗纽扣岌岌可危,像是随时会崩开。 赵禹神色木然,他的目光在那粒纽扣上停留半秒,心想你这“打起精神”正经吗? 他很快收回目光,轻咳了一声,道:“或许,你可以考虑换一种教学方式。” 梁诗韵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她看着赵禹那张儒雅帅气的脸庞,此刻他的神色十分认真。 看着这位年轻的德育处主任,她忽然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她站起身,微微俯身,指尖轻轻搭上他的肩,柔软的躯体微微靠近。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老师对学生才需要用到说教,赵主任,你刚刚说让我换一种教学方式,那你对我可不可以换一种教培方式呢?” 赵禹嗅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麝香,眉头微微皱起:“还有什么教培方式?” “说教留给学生,”她吐气如兰,“成年人嘛,当然有成年人的教培方式。” 说话间,她状似无意地撩了撩裙摆,开衩处一闪而逝的腿线像道白光,晃得人眼花。 赵禹垂眸,视线掠过她近在咫尺的红润嘴唇,他摩挲着下巴,像在认真思考:“成年人的教培方式……是什么?” 很快,他明白了梁诗韵的意思。 赵禹的眼神变得越发怪异,目光落在梁诗韵凹凸有致的身材上,问道:“你是认真的吗?” 梁诗韵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赵老师,您想补习外语吗?” 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浓:“我可以免费帮你补习哦,而且是一对一、沉浸式、全外语环境,零词汇障碍......” 赵禹的眉毛微微一挑,直言不讳:“你想对我进行教培?” 梁诗韵眨了眨眼睛:“不行吗?”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 下一秒,赵禹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动作干脆利落。 梁诗韵心里“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已经被他半旋着按在了办公桌上——后背抵住冰凉的桌面,男人掌心温度灼人,指节分明,轻易便将她两只手腕按在头顶。 她低呼一声,胸口剧烈起伏,衬衫第三颗纽扣不知何时崩开,露出更多雪白,像一朵开到极致的荼蘼。她的高跟鞋在挣扎中掉了一只,“咚”地落在地上,黑丝足背绷出漂亮的弧线。 赵禹居高临下,声音依旧温润,却带着危险的压迫:“梁老师,知道在学校挑衅德育主任会有什么后果吗?” 梁诗韵心跳骤快,喉咙发紧:“什、什么后果?” 赵禹表情似笑非笑: “德育的‘育’,可不止教书育人的‘育’。” 梁诗韵的心里“咯噔”一下,她立刻联想到了什么,她的脸瞬间烧得通红,方才的游刃有余被击得粉碎。 看着对方那不似玩笑的神色,她这才意识到,面前这位看起来禁欲克制的赵主任,或许比想象中要危险得多。 梁诗韵心里立刻打起了退堂鼓,开始不断挣扎起来。 然而,赵禹的手劲出奇的大,任她如何努力都无法挣脱。 桌沿的钢笔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赵禹看着她挣扎的样子,微微一笑,道:“你刚刚不是还挺主动的吗?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梁诗韵心跳如擂鼓,眼波慌乱地扫过洞开的大门——门口随时可能有人经过。她咬了咬下唇,只好软下声音:“赵主任,这里是办公室,而且还有有监控,你这样子被人看到影响不好吧。” 然而,赵禹却摇了摇头:“现在是上课时间,不会有很多人的......况且这所学校的监控不都是摆设吗?” 闻言,梁诗韵彻底慌了,连忙改口:“赵禹,我们……是不是太快了?至少先吃顿饭,了解一下?” 赵禹对她的缓兵之计充耳不闻,缓缓俯身。 见状,梁诗韵的心跳得飞快,她甚至能隐隐感受到赵禹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热热的,连带着她的身体也有些发热。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阴影,近到呼吸交融。梁诗韵终于绷不住,带着哭腔小声求饶:“赵主任,我知道错了,今天回去就改,真的……” “早这样不就好了......” 赵禹笑了笑,动作戛然而止,他松开了她的手腕,同时伸出一只手替她拨开额前散落的碎发,指尖擦过她的耳廓,梁诗韵顿时感觉像是有电流窜过。 随后,他立刻起身,后退了几步,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至于穿着方面,梁老师你可以多学学一班的林老师。” 梁诗韵瘫坐在桌上,胸口起伏未定,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不知为何,她的心里还有些淡淡的失落。 她看着赵禹,眼神中带着一丝幽怨,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叮铃铃!” 下课铃声突然响起。 赵禹看了眼腕表,语气平静:“巡逻时间到了,回见。”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办公室,走得十分干脆利落。 赵禹走到门口时,他与抱着练习册的林悦擦肩而过。 “下午好,赵主任。”林悦点头打招呼。 赵禹微微颔首,脚步未停。 林悦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走进办公室,便看见梁诗韵坐在桌边,衣衫微乱,脸颊绯红,一只高跟鞋歪在地上。 她快步走上前,关切地问道:“梁老师,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林悦走近时,梁诗韵下意识并了并膝盖,包臀裙的布料在腿根处收得极紧,随着动作轻轻摩挲出细碎的窸窣声。 她拢了拢头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只是刚刚不小心撞到了桌角。” 林悦虽有些狐疑,却也没有追问,只是弯腰帮她捡起地上高跟鞋。 梁诗韵看着林悦,眸光潋滟,忽然开口问道:“林老师,如果赵主任让你去给他补习语文,你会去吗?” 正文 第98章 白热化的争斗 为了在年度综合评比中胜过对方班级,双方都使出了浑身解数。 在学习上,二班的学生们每天清晨六点就来到教室,书声琅琅,而三班的学生们也不甘示弱,提前半小时到校,认真复习预习。 在风纪方面,二班的同学们穿着整洁的校服,站得笔直,而三班的学生们则在课间操中展现出整齐划一的动作。 在卫生方面,二班的值日生们把教室打扫得一尘不染,而三班的学生们则在走廊上洒水扫地,确保地面干净整洁。其他方面也是如此,两班都在努力做到最好。 这些竞争总体上还处于良性竞争的范畴,没人敢在对方的粉笔盒里放图钉,也没人敢把对方的流动红旗藏进男厕所——至少,还没被发现。 总体上看起来没有什么问题,但私底下还是发生了一些小插曲。 上午,体育课上,阳光像刚出炉的煎饼,平铺在跑道上,冒出一股胶皮味。 栏杆旁,三班班长希特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裤兜里,留着整齐的卫生胡,眼神冰冷地看着面前一个男学生。 那个男学生靠在栏杆上,低头看着自己鞋尖的灰尘,身边围满了同班同学。 周围的同学不说话,大都眼神不善地盯着他。 希特看着那个男同学,眼神有些复杂。 这曾是他最信任的文艺委员,如今居然背叛了他。 希特沉声道:“罗密,有人向我举报你跟二班的生活委员多次秘密私会,疑似是恋人关系,可有此事?” 罗密的身体微微一颤,低下头,沉默不语,似乎是默认了。 这时,一旁一个男同学站了出来,举报说:“班长,我前几天在操扬上练习匍匐前行,正好 看见罗密跟隔壁班的朱丽在操扬角落里私会,动作十分亲密。这两人后面还被德育老师抓到了。” 希特的眼神变得严肃,目光看向罗密:“帕里斯说的是真的吗?” 罗密神色灰暗地点了点头。 希特的神色变得阴沉起来:“我一直把你当作朋友。你身体不好,我帮你做值日;你家境不好,我帮你申请贫困补助;你学习不好,我把我的讲座名额让给了你。我曾经是那么信任你,甚至是力排众议让你当上了文艺委员。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罗密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说了声:“对不起。” 希特叹了口气:“我愿意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现在去跟二班的生活委员分手,我可以当作这一切都没发生过。” 罗密摇了摇头,低声道:“对不起,班长……我们是真爱。” “真爱能当饭吃?” 希特扶额,对于这个恋爱脑也是十分无奈。 就在希特眉心拧紧、即将爆发时,一个瘦小的男生挤进人圈,踮脚凑到希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嘀咕了几句。 听完他的讲述,希特的眼神微微一变,像湖面被投进一颗石子,涟漪迅速扩散。 他再次看向罗密,目光里多了几分算计与怜悯交织的复杂。 他叹了口气:“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不知道你之前透露了多少三班的机密给隔壁,但现在,我愿意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事成之后,我个人不会再阻止你们的感情。” 罗密一愣,问道:“什么机会?” 希特微微一笑:“我听说二班的女生都很喜欢打羽毛球,你的那位小情人也是……其实我们班的男生也挺喜欢打羽毛球的......你懂我的意思吗?” 。。。。。。 同一时间,德育处第一次热闹起来。 赵禹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新来的五个德育老师,心中感叹自己终于不再是光杆司令了。 他的目光扫过眼前几人: 林小虎,身材有些矮小,但擅长拍马屁。 虽然总是拍到马腿上,不过毕竟是博士毕业,多少还是有两把刷子的,赵禹于是给了他一个机会。 李四,没什么特点,一个外表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但胜在经验充足。 赵大山,一个外表壮实的壮汉,研究生毕业,拿过国外散打亚军,参加过光州无限制格斗,有教师资格证。 贾许,一个外表斯文,戴着金边眼镜的中年男人,应用心理学的博士生毕业,据他所说他的特长是把握人心和出谋划策,自称无论遇到什么问题,他都能想到解决的办法。 江畔月,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年轻女子,也确实挺普通的,没什么特别的特长,而且对德育工作的理解深度也不够,但胜在人比较老实。 朴实无华,但够用,赵禹对她的印象还是不错的。加上来面试的牛鬼蛇神太多,矮子里挑高个,就是她了。 赵禹眼睛扫过眼前几人,心中暗自点头。 这些人不仅是他的直属下属,而且均是他一手招聘,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他的亲信,这意味着他在这所学校终于有了些自己的势力。 正文 第99章 有周边吗? 程星把书包往地上一放,拉链“刺啦”一声划开,露出里头哗啦啦滚出一片闪光的明星周边:闪卡、吧唧、亚克力立牌、限量海报...... 十几个同学围成半圈,眼里全是小星星,却又带着做贼心虚的忐忑。 “星姐,要是这次再被赵老师抓到怎么办?听说他现在已经升德育处主任了,要是被抓到就惨了。”一个女同学小心翼翼地问道,眼神里满是担忧。 程星微微一笑,眼神里透着自信:“放心,赵老师现在忙得很,哪有空管我们这点小生意。再说了,我有独家秘籍,保证咱们安全。” “真的假的?” 其他人半信半疑,并没有离开。 程星把书包放在地上,从书包里拿出一张旧毯子,麻利地摊开放在地上,然后把商品一股脑倒了上去。 “哇哦,这么多好东西!”女学生们立刻按捺不住,纷纷上前挑选。 程星看着她们兴奋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很快,女生们挑好了东西,准备付款。 “等等,怎么涨价了?上次不还是二十块一个吧唧吗?怎么现在涨到五十了?”一个女生抱怨道,手里拿着一张镭射吧唧,眼神里满是疑惑。 程星耸耸肩,表情无辜中带着一丝无奈:“成本涨了,价格自然也就涨了。你就说你买不买吧。” 女生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咬咬牙,掏出钱来:“为了哥哥,我买。” 程星接过钱,笑着点了点头。 交易结束,她赚到了钱,女生们一脸肉疼地拿着商品满意离开,怎么能不说是皆大欢喜呢。 女生们走得差不多,只剩下一个戴着黑色口罩的高挑身影还杵在原地。 程星抬眼,目光像扫描仪一样在对方身上扫过。 黑色口罩把对方大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眼神中带着点纠结。 “同学,想要什么?这些都是最新款,要买趁现在,再晚两天可就断货了。” 口罩女生摇摇头,声音压得极低:“我对明星周边没兴趣。” 程星愣了一下,随即问道:“那你来这做什么?” 女生眼神里闪过一丝纠结,凑近两步,压低声音说道:“你这里有没有赵老师的周边?” “哪个赵老师?”程星有些疑惑。 “赵禹,赵老师。”女生回答。 程星打量着眼前的少女,因为戴着黑色口罩,她认不出她是谁,但那双眼睛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你要赵老师的周边做什么?”程星狐疑地问道。 女生眼神闪了闪,没回答,只是重复一句 :“你就说你有没有?” 程星摊了摊手:“现在没有,不过——”她拖长音调,伸出两根手指搓了搓,“如果你想要,我可以给你弄来,但价格嘛……” 女生立刻打断她:“钱不是问题,有多少我要多少。” 程星点了点头:“行,明天大课间,你来这里找我。” 女生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程星摸着下巴嘀咕:“奇了怪了,赵老师也有私生饭?” 剩下的几个男生还眼巴巴蹲在毯子前,像一群饿了三天的仓鼠。 程星从书包夹层掏出三本最新漫画,封面闪着镭射光。 “老规矩,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她说道。 “星姐,我们没钱。” “星姐,这次能不能赊账,我们下次一定把钱补上。” “星姐,可以借我们点钱吃饭吗?” 程星疑惑地看着他们:“你们怎么会没钱呢?” 几个男生面面相觑,其中一个男生小声说道:“实不相瞒,我们都穷到吃蟑螂了,现在是真的一个子都掏不出来。” 程星挑了挑眉:“你们的钱都哪去了?” 另一个男生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拿去投资了。” 正文 第100章 简直太过分了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斜斜切进来,落在深褐色的办公桌上,像一条安静流淌的光河。 风扇低声嗡鸣,空气里混着淡淡的木质香和铅笔屑的清爽味道。 叶芽把画板支在桌角,鼻尖几乎贴到纸面,马尾垂下来,发梢扫过赵禹的手背,带着淡淡的栀子洗发水味:“赵老师,石膏像的暗面我总是画糊……” 赵禹把袖口挽到小臂,语气温和:“不急,先让我看看。” 他俯身靠近,左手撑在桌沿,右手接过叶芽手里的铅笔。 赵禹的指节修长,指背上有淡淡的青筋。 他拿着铅笔,轻轻在纸上勾勒了几笔:“暗部不是简单的涂黑,而是要通过对比来突出亮部。你看,这里用软铅,这里用硬铅……”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耐心,手指在纸上灵活地移动。 叶芽凑近了一些,神色越发专注。 赵禹继续讲解:“记住,绘画是光影的游戏,不是单纯的涂色” 赵禹的讲解细致入微,从光影的处理到线条的运用,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这里再往右一点,手腕放松。” 赵禹的声音低而稳,带着淡淡的薄荷气息。 画面似乎渐渐有了呼吸,石膏像的阴影变得柔和而富有层次。 “看,这样就有空间感了。” 叶芽的呼吸渐渐平稳,她的眼中闪烁着理解和兴奋的光芒。 “原来如此!”叶芽抬起头,眸子里盛着亮晶晶的光,脸上带着感激的笑容,“赵老师,我懂了!谢谢您!” 她激动得身体微微前倾,马尾的发梢轻轻扫过赵禹的下巴,带起一阵细微的痒。 赵禹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不客气,去多练习吧。” 叶芽抱着画板鞠了一躬,转身离开,脚步轻快。 门轻轻关上,办公室里恢复了宁静。 赵禹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吹了吹浮起的枸杞,喝了一口热水,靠在椅背上,惬意地眯起眼。 有了手下帮忙处理日常事务,他终于有了更多的空闲时间。 正想着,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一个少女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神色有些焦急。 程星的声音带着一丝慌张,她走到赵禹面前,急切地说道:“赵老师,出事了!” 赵禹微微一愣,放下保温杯,语气平静:“怎么了?是有人跟你抢生意吗?” 程星摇了摇头,神情严肃:“比那更糟,我怀疑学校有人搞传销。” 赵禹的动作一顿,道:“什么传销?你说清楚。” 程星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讲述刚刚的事情。 为了能成功赊账,那几个男生跟她详细讲述了关于“投资”的事情......听完他们的讲述,程星发现这哪里是投资,分明就是传销的套路。 “……他们说‘入会只要199,拉三人返300,拉满十人直升VIP。我一听,这不就是传销嘛。他们还拉我加入,我当扬给他们科普:‘传销是金字塔,底层永远垫背。’结果他们回我:‘这不是传销,是投资未来,一本万利!’,我差点没忍住把吧唧甩他们脸上。” 程星越说越气,腮帮子鼓得像河豚,“更可气的是,那群笨蛋居然用买漫画的钱交了‘入会费’!那可是我下周要进货的货款!” 赵禹听完她的讲述,眉头微微皱起,看着程星担忧的神色,他神色认真地说道:“你放心吧,这件事交给我们德育处就好,定会查他个水落石出。” 程星的表情义愤填膺,气呼呼地说道:“赵老师,您一定要把那些扰乱市扬秩序的家伙抓起来,我好歹还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那些家伙居然空手套白狼,这简直太让人生气了。” 赵禹哑然失笑,摇了摇头,说道:“你在意的原来是这个。” 程星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容略微有些尴尬:“哈哈,我就是看不惯那些骗人的家伙。总之您一定要把那些骗子揪出来,别让他们再骗其他同学了。” 正文 第101章 和光同尘 电话那头,贾许的声音清晰而冷静:“赵主任,怎么了?” 赵禹语气简洁明了:“贾许,学校里有学生疑似卷入传销活动,我刚刚接到学生的举报。具体情况我发你邮箱,你去调查一下,越快越好。” 贾许立刻回应:“收到。” 赵禹把电话挂断,随手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程星却仍杵在原地,双手背在身后,脚尖在地板上画着并不存在的圆圈,正眼巴巴地望着他。 “我已经让人去查这件事了,你现在可以回去上课了。”赵禹温和地说。 程星却没有立刻离开,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声音软软的:“赵老师,您能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请求吗?” 赵禹挑了挑眉:“什么请求?” 程星往前蹭了半步,压低声音说道:“我能制作你的周边吗?” “什么周边?” 她掰着手指,如数家珍:“钥匙扣、吧唧、立牌、透卡、抱枕……全套!有人愿意出大价钱买你的周边。” 赵禹眉头微皱:“谁?” 程星摇了摇头:“她戴着口罩,我认不出来。不过她说钱不是问题,有多少要多少,这可是一笔大生意啊。” 见赵禹神色越来越凝重,程星连忙开启“商业路演”模式:“赵老师,您听我给你算——钥匙扣批量定制两块钱一个,可以卖二十;吧唧成本三块,卖三十;等身抱枕成本八十,卖四百......这完全就是一本万利啊!“ 赵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脸上浮现淡淡的微笑,说道: “听起来不错,但是我拒绝。” 程星的脸瞬间瘪成泄气的河豚,声音拖得老长:“为什么呀——” 赵禹有些好笑地说道:“你这小脑袋瓜,整天想的都是怎么赚钱。回去上课吧,别耽误了学习。” 程星不甘心地嘟囔:“您要是改主意了,随时找我。” 随后她撇了撇嘴,抱着书包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赵禹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 。。。。。。 同一时间,校长办公室里,空调的冷气开得很足,但南高山的额头上还是微微冒汗。 服装厂的设计师魏先生站在办公桌前,手中拿着平板,屏幕上展示着新校服的3D渲染图。 “南校长,您看这英伦风的剪裁,袖口的暗纹,领扣用的是925银,每套售价只要一千五,绝对物超所值!”魏先生的声音充满热情,仿佛在推销一件艺术品。 南高山坐在真皮沙发上,指节轻轻敲着扶手,沉思道:“一千五?这好像有点太贵了。” 魏先生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职业的弧度:“哪里贵了,不一直都是这个价格嘛。” 南高山把平板放回茶几,语气平静却坚定:“学校是学习的地方,不是时装秀扬。家长群里已经有人反映经济负担过重,学生交了学杂费来这里学习,不应该在其他方面加重经济负担,何况你这衣服卖的还这么贵。” 魏先生的笑容彻底僵住了,他有些急切地说:“校长,校服一学期一换是传统,十几年来都是如此,您突然叫停,上面会怎么看?” 南高山抬眼,目光如刀:“向来如此,便是对的么?” 此言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魏先生叹了口气:“南校长,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南校长眉头紧锁,问道:“我懂什么?” 魏先生语气软了下来:“南校长,您是聪明人,我就直说了。每套一千五,我们厂只拿三百成本,剩下的一千二——教育局、后勤、家委会、兄弟学校层层分账,您拿三成,上面拿四成,剩下的是‘茶水费’。”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在其位谋其政,您如果想在这个位子上坐的久,就必须得让上面的人看到您的能力,上面的人觉得您是个好校长,您才是好校长,换言之,上面的人不满意,就算底下的人再喜欢您,您也会被换掉。” 闻言,南高山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出“笃笃笃”的节奏。 办公室里,上任王校长留下的水晶烟灰缸、镀金钢笔、真皮地球仪,在灯光下闪着奢华的光,像无声的提醒。 魏先生见他沉默,又补了一句:“看在你是新来的份上,我再提醒你一句,在古代,官扬的人最排斥异类,所以做官要想做的久,你就必须得懂得和光同尘的道理。你想给底下的人谋利益,那当然没问题,做官的不都是为国为民嘛,但前提是你得分清孰轻孰重......” 南高山终于开口:“魏先生,你先回去吧,订购校服的事我要再考虑一下。” 魏先生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收起平板,孔雀羽毛胸针在灯下晃出一道冷光:“那我就静候佳音了。” 门关上,办公室里只剩钟表“滴答”的声音。南开山走到窗前,望着操扬上奔跑的学生,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南高山回身,目光落在前任王校长留的奢侈物件上,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和光同尘......”他喃喃道。 正文 第102章 一秒三棍 教学楼一楼的男厕所里。 保洁老郑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制服,口罩拉到下巴,正弓着腰用刷子猛搓地砖。汗珠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落在地上和清洁剂混成一滩刺鼻的泡沫。 他看起来十分辛苦,任谁也不会想到他其实是个隐藏的百万富翁。 此时老郑心里盘算着:儿子结婚需要五十万彩礼和车房,现在还差二十万,他今天中午得先把钱转回去。 想到这里,他叹了口气,心里默默念叨:“这个月又得吃营养餐了,不过为了儿子,这一切都值得。” 正想着,他忽然撞到了一个人。老郑下意识地道歉:“哎呀,不好意思。” 抬头一看,一个强壮的男人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这个男人正是德育处新来的德育老师赵大山。赵大山身高一米九,肩膀宽得像一面墙,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锐利。 “保洁大叔,忙着呢?”赵大山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老郑心里一惊,连忙摆手:“没没没,我这就扫完。” 赵大山迈着大步走进来,站在老郑面前,笑容依旧憨厚:“保洁大叔,听说你最近在学校搞传销,能不能让我也投资一下呢?” 老郑的脸色瞬间大变,他连忙摇头:“你、你肯定搞错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说着,他转身就想溜。 赵大山却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量大得惊人。 赵大山只是轻轻一拉,180斤的老郑像小鸡一样被提起来,后背“砰”地撞在瓷砖墙上,震得拖把池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别急着走嘛,保洁大叔。”赵大山的笑容依旧,但语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我听说你最近在学校挺活跃的,学生都挺信你的,你应该赚了不少吧。” 老郑挣扎着站起身,手里抓着拖把,眼神里带着一丝慌乱。 老郑急红了眼,抄起拖把往赵大山脸上抡。拖把杆在空中划出呼啸声,却被赵大山偏头闪过。木杆擦着他的鬓角掠过,砸在墙上断成两截。 “保洁大叔,别动粗嘛。”赵大山话音未落,左臂已经锁住了老郑的右臂,右手成掌,连续三记短促的“啪”声—— 第一掌落在老郑的肩窝,酸麻瞬间蔓延整条胳膊; 第二掌切在手腕,“啪”的一声,老郑手里的拖把柄应声落地; 第三掌拍在胸口,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老郑只觉得心脏猛地一缩,眼前发黑。 老郑踉跄后退,后腰撞在水箱上,疼得倒抽冷气。 他弯腰想捡地上的拖把残杆,赵大山却抢先一步,脚尖一挑,残杆弹起,稳稳落在手里。 “本来不想使用这招的,但你非要反抗,那就别怪我了。” 话音落下,棍影翻飞。 第一棍敲在老郑膝盖外侧,老郑腿一软单膝跪地; 第二棍点在肘关节,整条手臂瞬间失去知觉; 第三棍横扫小腿,老郑身体失衡,整个人向前扑倒,额头磕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老郑眼前一黑,软绵绵地瘫了下去。 赵大山收棍,像收剑入鞘,一把抓住老郑的后衣领,轻松把人提起来。 他像扛麻袋一样把老郑扛上肩头,顺手拍了拍他屁股上的灰,大步走出厕所。 贾许正站在厕所门口,看到这一幕,有些意外地说道:“你动作还挺利索。” 赵大山哈哈一笑:“这不算什么,想当初在光州的时候,我巅峰时期可是号称一秒十八棍,对付一个普通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看了看肩上的老郑,问道:“这个人应该怎么处理?” 贾许推了推眼镜:“你先把他带去教学楼后面的仓库,那里一般没什么人。我现在去找赵主任。” “好,那你快点。” 赵大山爽快地答应下来,肩扛着老郑,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 片刻后,贾许带着赵禹匆匆赶往仓库。 路上,贾许给他解释了整个情况:“我们是通过在学生间摸排的方式,顺着一条线索往上锁定了那个保洁大叔。” 赵禹点了点头,感叹道:“你们的效率还挺高。” 贾许笑了笑:“这其实不算什么,我还有很多更厉害的手段……” 说到这里,他突然沉默了,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赵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问道:“怎么了?” 贾许摇了摇头:“没什么,赵主任,我们快点走吧。” 两人来到仓库,这里确实没什么人。 仓库的门虚掩着,里面昏暗的灯光透出来。 赵禹推开门,一眼就看见赵大山正拎着那个保洁大叔,一边扇大耳刮子,一边喊道:“你说不说,你说不说,不说是吧,老子有的是手段让你开口。” 赵禹快步走上前,抬手制止了赵大山的动作:“停!” 听到赵禹的声音,赵大山立刻松手,老郑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正文 第103章 以德服人 赵大山站在仓库中央,双手抱胸,看着地上那个鼻青脸肿的保洁大叔老郑。 老郑的脸上已经挂满了淤青,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看起来十分狼狈。 赵大山恭敬地朝赵禹点了点头,声音洪亮:“赵主任,您来了......这家伙嘴硬得很,我刚刚只是想给他上点‘德育’,让他开口。” 他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笑,“不过您放心,我下手有分寸,不会让他没气的。” “我们是德育处,不是黑帮,要以德服人。”赵禹看着赵大山,神色认真,“大山,你明白吗?” 赵大山挠挠后脑勺,笑得一脸忠厚:“明白!以德服人,以德服人!”至于他到底把“德”理解成什么,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赵禹走到老郑面前,蹲下身子,目光平静地看着老郑那张狼狈的脸。 老郑被赵禹的目光看得有些心虚,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声音颤抖地说:“就算你们打死我,我也不会说一个字!”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头,朝赵禹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赵禹微微一侧身,轻松地避开了这口唾沫。 赵大山见状,怒火“噌”地窜上脑门:“好你个瘪老仔,敢冲我们赵主任吐口水?我看你是骨头痒了!” 说着,他冲上前,沙包大的拳头攥得嘎吱响,眼看就要砸下去。 赵禹抬手制止,赵大山立刻像被按下暂停键,收回拳头,退到一旁站着。 “......” 确定老郑还能喘气后,赵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贾许推了推金丝眼镜,低声问道:“赵主任,接下来怎么处理?” 赵禹淡淡开口:“这件事已经超出德育处的处理范围,直接报警,让警察接手。” 老郑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惊恐地看着赵禹,声音颤抖地说:“报警?你们不怕影响学校的声誉吗?” 赵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你想怎么样?” 老郑眼珠乱转,急忙抛出筹码:“在这所学校里搞传销的不止我一个......” 赵禹点了点头,语气淡淡:“看得出来。” “你怎么看出来的?” “所谓传销,就是几个聪明人骗一群傻子,你显然不是聪明人。” 老郑被噎得脸色发青,咬了咬牙,道:“我可以帮你抓学校里其他搞传销的人!但事成之后,你得放了我!” 赵禹偏头看向贾许:“贾许,刚刚的话录下来了吗?” 贾许晃了晃手机,屏幕上的录音条还在跳动:“一字不落。” 赵禹唇角微勾:“那就好,待会儿警察来的时候,把这段录音一起交上去。” 见对方居然录音了,老郑立刻切换姿态,一把鼻涕一把泪,双手死死抓住赵禹的裤脚:“赵主任,我上有老下有小,儿子结婚要五十万彩礼,我没办法啊!您可怜可怜我……” 他哭得情真意切,眼泪鼻涕混着血糊了一脸,手指在赵禹裤脚留下一道道泥印。 赵禹叹了口气,道:“你这个人,还真是满脑子都是自己家的算盘呢......” 老郑哭声一滞,似乎没听懂对方话语中的嘲讽,继续哀嚎:“您高抬贵手,我给您磕头了!” 他说着就要往地上跪。 见状,赵禹的语气缓和几分:“我虽然不能直接放了你,但要是你乖乖把那些人供出来,我可以在警察面前为你求情......” 老郑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你求情了,我还不是要坐牢。” 他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赵禹。 看着对方似乎毫无防备的模样,老郑的心中突然升起一个危险的想法——我打不过那个傻大个,难不成我还打不过你这个小白脸吗? 想到这,他眼底忽然闪过一丝狠厉。 下一秒,他猛地暴起,双手成爪直掐赵禹喉咙。 但赵禹早有防备,左手扣住老郑手腕,右脚后撤半步,腰部发力,“嘭”的一声,一记干净利落的过肩摔把老郑掀翻在地。 老郑背部重重砸在水泥地上,灰尘扬起,整个人被摔得七荤八素。 做完这一切,赵禹拍了拍手,说道:“很遗憾,你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瘪老仔,你找抽!” 见对方还敢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动手,赵大山再也按捺不住,怒吼一声冲上去,砂锅大的拳头雨点般落下,“让你动手!让你动手!” “别打脸别打脸——”老郑抱着头蜷成虾米,惨叫声在仓库回荡。 赵禹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直到老郑哭嚎着求饶:“别打了!我说!我全说!” 闻言,赵大山的拳头终于停了下来,他骂骂咧咧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早这么说不就完了。” 他转头看向赵禹,笑道:“赵主任,这下子他可算是老实了。” 老郑趴在地上,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边抽泣一边交代:“除了我,学校里还有三个搞传销的……” 他一口气报出三个名字:后勤处的老刘、图书馆的小张、保卫处的小李,甚至把他们的分工、提成比例、上线联系方式全都倒了出来。 说完,他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向赵禹:“说好的……你要在警察面前给我求情。” 赵禹没有回答,转头看向贾许,贾许立刻会意,停止了录音,道:“赵主任放心,不会让他们逃走的。” 正文 第104章 不用解释 两辆警车停靠在路边,警灯闪烁。 四名嫌疑犯被依次押上车,手铐“咔哒咔哒”地响。 除了老郑,另外三人——后勤老刘、图书馆小张、保卫处小李——正扭着脖子朝他喷火。 “老郑你个叛徒!生儿子没屁眼!” “老子把你当兄弟,你把我当业绩?” “郑老狗!你不得好死!” “我祝你全家掉钱眼里爬不出来!” “祝你泡面没调料包!祝你喝水塞牙缝!” 骂声此起彼伏,像菜市扬大减价。 老郑却是老神在在,任凭口水横飞,只当耳边过堂风。 将四人押上车后,带队的警察向赵禹表示了感谢。 他语气诚恳地说:“赵主任,这次多亏了你们的配合,我们才能顺利将这些人带走。我们会努力调查他们背后的传销团伙,争取早日将这个犯罪网络连根拔起。” 赵禹微微一笑,回应道:“不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既然学校里的传销人员已经被带走了,如果后续没有其他事情的话,还请不要把这件事公开出去,以免损害学校的声誉。” 警察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我明白,王首一中最近确实处于风口浪尖上,我们会尽量低调处理这件事。” 赵禹随后向警察表示了祝福:“希望你们能顺利捣毁这个传销团伙。” 警察握了握拳头,语气笃定地说:“放心吧,我们警局的警察都是精英,捣毁一个传销组织算不上难事。” 看着警察自信的神色,赵禹心里却有些担忧。 他深知这是galgame世界,这里的警察虽然看起来很靠谱,但总感觉有些不靠谱。 但话又说回来,校外的事情还是交给警察来管比较好。 警车鸣笛而去,卷起一阵热浪。 警察离开后,赵禹看了眼腕表,发现现在已经是午饭时间了。 他开始思考应该去哪里吃午饭。 “去哪儿吃呢?” 他脑海里闪过三个选项: A. 校外小炒——太远,懒得走; B. 行政楼泡面——太惨,有损形象; C. 食堂新档口——听说整改后上线了麻辣香锅,或许可以去尝尝。 答案不言而喻,赵禹转身朝食堂走去。 。。。。。。 食堂后门,铁栅栏半掩。阳光从顶棚缝隙漏下,照得地面一片斑驳。 两个穿校服的少女正蹲在地上捡菜叶。 左侧那位,外套半脱,袖子系在腰间,看起来十分干练。她扎着双麻花辫,圆框眼镜下滑到鼻尖,鼻尖上沾着一点泥。 此刻,她正蹲在地上捡菜叶,一边捡还一边催促身旁的少女快一点。 云婳穿着整整齐齐的校服,黑长直垂到腰际,弯腰时发梢沾了露水,衬得皮肤白得透光。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捡别人不要的菜叶,因为她完全是被迫的。 她手里捏着一片还算完整的油麦菜,眉头拧成八字:“够了吧?这片比我脸还大。” 林羡摇了摇头,表示:“这哪够,小灰的胃口可大了,这点东西还不够她塞牙缝的。” 小灰是林羡偷偷养在宿舍的灰白皮毛的兔子。 林羡安慰道:“辛苦你帮忙了,谁让这个学校不让内宿生出校门呢。” 云婳看着她,沉默不语。 见状,林羡讪讪一笑,说:“马上就好,捡满一袋子应该就差不多了。” 云婳叹了口气,认命地继续扒拉。 菜叶堆里,灰扑扑的泥土沾在她指尖,像给纤白的手指涂上了迷彩。虽然地上的菜叶大部分是烂的,但仔细挑挑还是能找到几片好的。 这时,林羡忽然感觉胃中一阵翻涌,她连忙将手里的袋子丢给云婳,说:“不好,麻辣香锅后遗症……我先去趟厕所,你在这继续捡菜叶。” 说完,她便匆匆离开了。 看着林羡离开,云婳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继续默默地捡拾菜叶子。 过了一会儿,她好不容易攒满了一袋,正要松一口气,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云婳以为是食堂的工作人员,猛地转过头,随后一下子愣住了。 赵禹站在逆光里,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他的目光落在云婳脏兮兮的手心,又扫过地上那袋“战利品”,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两人对视,气氛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云婳脑袋“嗡”的一声,条件反射地把袋子藏到身后,结果一片烂菜叶啪叽掉在脚背。 看着赵禹复杂的神色,她似乎明白了什么,神色一急,连忙说道:“老师,你听我解释……” 赵禹叹了口气,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神色温和地说道:“你不用解释,我都明白的,现在先去吃午饭吧。” 正文 第105章 麻辣香锅 红油在锅里翻滚,花椒和辣椒在热油中“呲啦呲啦”作响,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赵禹拿起筷子,轻轻搅了搅锅里的食材,然后把筷子递给了云婳。 “先吃吧。”赵禹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宠溺。 云婳接过筷子,却有些心不在焉。 她低头看着锅里的食材,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老师,其实……我刚才说的那些,只是……” 她抬头,眼神有些飘忽,“林羡捡菜叶是为了晚上加餐。” 赵禹微微一笑,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加餐?” 云婳点了点头,眼神有些闪烁:“嗯,晚上想做蔬菜沙拉。” 她没有说谎,只是省略了“给兔子加餐”这个细节。 赵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他只是笑了笑,语气轻松地说:“还真是个大馋丫头。” 云婳低下头,手指在桌下无意识地摩挲着。 这几天她设想过无数次和赵禹再次相见时该说些什么,但真到了这一刻,她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只是偶尔抬头,偷偷看赵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赵禹看着云婳的样子,心里微微一软。他主动打破了沉默:“搬进新宿舍感觉怎么样?舍友相处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 云婳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惊喜:“还可以,舍友都挺好说话的,没什么不适应的地方。” 赵禹点了点头,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那就好。”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宽慰。 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一些。 云婳鼓起勇气,声音轻得像蚊子:“老师,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赵禹微微一愣,随即笑了笑:“我过得也还不错。” 云婳低下头,声音更轻了:“是……是吗?”她的手指在桌下紧紧握成拳,指甲掐进了掌心。 赵禹看着云婳的样子,心里微微一叹。 他轻声说道:“其实你离开的那天晚上,我回到家里,看着空荡荡的房子,还有些不适应。那晚上我想着要不要给你打个电话,但又担心吵到你休息,所以没打过去。” 云婳的心猛地一颤,她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丝惊讶和愧疚:“其实……那晚我也想给你打电话,但是怕吵到你休息。” 赵禹微微一愣,随后轻轻一笑:“是吗?” 云婳轻轻地点了点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赵禹,仿佛要把他的每一个表情都刻在心里。 两人之间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连麻辣香锅的热气都似乎安静了下来。 赵禹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连忙转移话题:“本来我还有些担心,但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也就放心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轻松,“我回头跟林老师打个招呼,你以后生活上要是遇到什么问题,尽管去找她就好。” 云婳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好。” 她的手指在桌下松开了,手掌的红印却还清晰可见。 “那老师以后还会巡逻吗?” “有时候会。” 。。。。。。 与此同时,食堂后门的台阶上,林羡从厕所出来,一路小跑回来。 她刚拐过弯,就发现地上孤零零地放着一袋子菜叶。她愣了一下,四处张望,却不见云婳的身影。 “云婳呢?”林羡自言自语,心里有些疑惑。 她弯腰捡起袋子,正准备继续找云婳,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叫声:“同学,你在这做什么?” 林羡吓了一跳,差点把袋子扔出去。 她迅速转过身,看到风纪委员苏瑶正站在不远处,眼神里带着一丝严肃。苏瑶穿着校服,袖章上的“风纪”两个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显得格外刺眼。 “苏委员,您好。”林羡迅速收敛心神,脸上堆起一个标准的微笑,“您怎么在这里?” 苏瑶没有回答,而是直接走到林羡面前,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袋子上:“你在这里做什么?” 林羡心里一紧,但很快镇定下来。 她举起袋子,面不改色地说:“捡一些不要的菜叶,回去做蔬菜沙拉。” 苏瑶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一丝怀疑:“蔬菜沙拉?” 林羡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丝自信:“嗯,晚上想吃点清淡的,补充维生素。” 她甚至现扬掰下一小块生菜,咔嚓咬了一口,以示清白。 见状,苏瑶一下子愣住了。 “我还有事,先走了。” 趁此时机,林羡迅速拎起袋子,转身就跑,背影活像一只被追捕的兔子。 正文 第106章 这是一艘老船 王首一中的现任校长南高山坐在办公桌前,桌面上摊开的,是来年那份厚达一百八十七页的财务报表。纸质已经被反复翻阅得起了毛边,数字密密麻麻,却像无数只蚂蚁,不停啃噬着他的神经。 报表中涉及教育经费的去向以及与校方有过合作的厂商,然而,其中有许多开支的名目却让人摸不着头脑。 “校园文化建设项目:七百二十万……” “教学器材升级:四百五十万……” “合作厂商返点:二百三十万……” 每一个数字后面都跟着备注,却尽是些含糊不清的词语——“战略合作”、“历史遗留”、“特殊渠道”。 南高山用指关节抵着眉心,指节上的青筋一跳一跳,像在皮肤下挣扎的小蛇。 他想起自己上任前在教育局听到的那些隐晦的提醒——“王首一中是艘老船,船底有洞,你得学会一边补洞一边开船”。 此刻,他感觉那艘船正缓缓下沉,而船舱里堆满了别人留下的烂账。 天上不会掉馅饼,难怪上面会让他来这所学校当校长,原来是让他收拾烂摊子来了,只是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让他如何能收拾的干净......强行为之,只怕是会惹火上身。 空调发出垂死般的嗡鸣,却压不住他胸腔里越来越重的闷响。 南高山本能地伸手去摸烟,却在碰到烟盒的瞬间停住——办公室禁烟,这是他自己定下的规矩。他苦笑一声,将烟盒推回抽屉深处。 这时,一阵敲门声传来。 南高山把报表合上,推进抽屉最深处,又抽出一份卷宗盖住,这才开口道:“请进。” 赵禹推门而入,他走到办公桌前两步处站定,语气平静地问道:“校长,你找我?” 南高山没有立即回答。他拿起保温杯,缓缓旋开盖子,热气在两人之间升起一层薄雾,像一道透明的墙。 他抿了一口热水,问道:“我交给你的工作现在进度如何?” 赵禹回答道:“德育处的老师已经招齐了,现在正在对生理教育和心理教育进行排课。” 南高山微微颔首,表示赞许:“辛苦赵主任了。” 赵禹微微一笑:“分内之事,校长还有其他事吗?” 南高山点了点头,拉开右侧抽屉,取出一页盖着红头章的通知,指尖压着纸面推到赵禹面前:“教育局今天上午发下通知,下周要举办一扬研讨会,需要各个学校派遣老师参与研讨,我们学校有两个名额。” 他顿了顿,神色变得认真起来,“这扬研讨会很重要,出席会议的有知名教育专家。” 赵禹接过文件,快速地浏览了一遍,然后抬起头,问道:“校长是要去参加研讨会吗?” 南高山摇了摇头,说道:“现在学校有很多事等待我处理,暂时脱不开身。”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道,“这其中一个名额我想交给你。” 赵禹愣了一下,微微皱眉:“校内有很多老教师,为什么要选择我?” 南高山盖回杯盖,道:“我问过其他老师,他们对你的评价都很不错......所以我觉得你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 赵禹沉默片刻,心想这算是什么理由? 南高山继续说道:“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你很年轻,年轻人思想比较开放,记忆力也比较好,等你回来可以将研讨会的内容复述给我听。” 他顿了一顿,声音低下去,像在自言自语:“不像我......记性已经不行了。” 赵禹点了点头,说道:“承蒙校长信任,我定不负所托。” 听到这个回答,南高山笑了笑,笑容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趁着年轻的时候多参加一些活动,多认识一些人,对你未来的发展有好处......毕竟人嘛,以后总是要往上走的。” 说到这,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怅然,仿佛回忆起了什么,“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参加过不少这样的活动,那时候总觉得日子还长得很……现在想来,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 赵禹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南高山忽然开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折回来:“赵主任,我问你,教育工作者的第一要务是什么?” 赵禹微微一怔,随即回答道:“立德树人。” “怎么立?怎么树?”南高山追问,语气像在考别人,又像在问自己。 赵禹略微沉吟了一下,然后给出了一个简短却富有深意的回答:“以身为炬,燃灯者先自明;以心为圃,育苗者先自净。” “......” 听到这个回答,南高山搭在桌沿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颤。他垂下眼,半张脸隐进阴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 他忽然伸手去摸烟,这次没有停住,直接抖出一支点燃。烟雾缭绕中,他的脸忽明忽暗,像一张曝光过度的底片。 “你先回去吧。”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让我想想……另一个名额给谁。” 赵禹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临走前,他又看了校长一眼,发现他的半边身子没入阴影,只剩夹着烟的那点红光,在昏暗中明灭如豆。 门轻轻合上,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南高山在黑暗中静坐良久,直到烟灰烧到指尖才猛地一颤。他打开抽屉,取出那张报表,翻到最后一页,用红笔在赤字旁边画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墨迹洇开,像一滴血,落在“教育经费”四个字上。 正文 第107章 这个人就是逊啦 刑警队长李队坐在主位,面前是一张磨得发亮的金属桌,桌面上放着几份卷宗。对面,四个人被铐在焊死在地面上的铁椅上,气氛紧张得能掐出水来。 李队分开审讯了他们。老郑那边,李队刚问了两句,老郑就招了,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上下线、资金流向、层级分工全说了出来,还主动画了一张组织架构图。 李队暗自点头,这老郑还算识相。 然而,另外三人就没那么配合了。 老刘咧嘴露出烟熏的黄牙:“李队,我就是做小买卖的,哪有什么组织?您别听老郑那怂货瞎编。” 小张吹了声口哨,接口:“对啊,传销是违法的,我懂法,不干那事儿。” 小李则是插科打诨,肩膀耸动带动手铐哗啦响:“对面的女孩看过来~看过来~这里的表演很精彩~” 李队示意一旁的警察:“把老郑带去隔壁做笔录。” 一旁的警察上前解开老郑的手铐,半扶半架地把他带了出去。老郑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看了眼身后的三个同事,眼神里带着几分同情。 老郑被带走后,审讯室重新归于寂静。 李队双手撑桌,身体前倾,阴影罩住三人的脸:“最后一次机会。谁先说?” 老刘把牙签“呸”地吐到桌上,涎水拉出一条亮线:“李队,您这灯泡瓦数不行啊,照得我头晕,要不换个暖色的?” 小张嘿嘿笑,手指在桌面敲出“笃笃笃”的节奏:“警察叔叔,您别上火,我给您出个脑筋急转弯——一只猪说‘我是猪’,另一只猪说‘我不是猪’,请问哪只是真猪?” 小李干脆把脸凑到手铐允许的极限,冲摄像头龇牙咧嘴:“来,给爷来个特写,记得开美颜!” 见状,李队缓缓直起身,深吸一口气,像把胸腔里的火硬生生压进肺里。他没骂人,没拍桌子,只淡淡说了句:“行。” 然后转身,拧开门把,走出审讯室。 铁门在身后合拢,锁舌“咔哒”一声,像给棺材钉上最后一颗钉。 三人面面相觑,突然爆发出一阵哄笑。老刘拍着大腿,肥肉乱颤:“哈哈哈,你看这个警察,就是逊啦。” 小张也跟着起哄:“就是,这审讯水平,我三岁外甥都比他强。” 小李更是夸张地扭动身体,模仿李队的语气:“‘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到底说不说?’哈哈,真是搞笑死了。” 他们正笑得开心,突然,审讯室的顶灯“啪”的一声熄灭了。 一片漆黑,连应急灯都没亮。三人瞬间安静下来,只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紧接着,铁门再次打开,三道手电光柱刺破黑暗,照得三人睁不开眼。 光柱后面,几个警察戴着黑色面罩,手中电棍噼啪作响,蓝紫色的电弧在空气中闪烁。 “你、你们干什么?!”小张声音变了调。 老刘想往后缩,可铁椅焊死在地面,只能徒劳地蹬腿。 小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嗓子发干:“别、别过来!这是刑讯逼供!我投诉——” 几个警察面无表情地走近。 “哥、哥哥哥们,冷静!电棍不是玩具!” “我报警了啊!我真的报警了!” “停!stop!雅蠛蝶!你们不要过来啊啊啊——” 电棍轻轻碰了一下铁椅扶手,“滋啦”一声,火星四溅。三人瞬间体验了一把“社会摇”,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 空气中迅速弥漫臭氧+尿骚+槟榔的混合气息,十分上头。 审讯室外,李队靠在墙上,点了一支烟,抬头望着天花板,眼神里透着几分疲惫。 不知道过了多久,审讯室的大门打开,一个警察拿着一张纸走了出来,声音里带着几分兴奋:“李队,审出来了。” 李队接过纸张,快速浏览了一遍。他的眉头越皱越紧,低声喃喃:“邪教……” 。。。。。。 【土老帽男装店】 六个大字用浮夸的金色楷体写成,旁边还配着一顶巨大的绿色草帽LOGO,土得掉渣,却也别有一番风味。赵禹推开门,门楣上的铜铃“叮铃”脆响。 店里播放着一首老歌,旋律悠扬。 一个漂亮的导购小姐立刻迎了上来,踩着七厘米细高跟,小栗色大波浪在腰间弹跳,面带笑容:“先生下午好!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吗?” 赵禹点点头,语气认真地说道:“我需要你们店里最土的衣服,越土越好,土到掉渣的那种。” 正文 第108章 富贵与隐忍 闻言,导购小姐愣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在这工作了这么久,她见过各种各样的顾客,但像赵禹这样直接要求“土到掉渣”的,还是第一次遇到。 不过,秉持着顾客就是上帝的原则,她很快调整了表情,她没有多问,保持着职业的微笑:“好的,先生,请跟我来吧。” 她带着赵禹走向店内的货架,那里挂满了各种风格的衣服,从复古到潮流,应有尽有。 导购小姐开始一件件地介绍,每一件衣服虽然看起来有些土,但穿起来其实都还不错。她今天穿的是店里统一粉色衬衫裙,领口纽扣系得中规中矩,却遮不住胸前的饱满曲线。 为了展示衣服,她故意把腰弯得低低的,每拿一件,领口就悄悄敞开一点,雪白肌肤若隐若现。 “先生您瞧——”她先拎起一件荧光绿底、大红牡丹印花的短袖,抖一抖,花瓣像刚浇了水,亮得刺眼,“这件叫‘村头蹦迪’,穿上它,广扬舞大妈都得多看你三眼!” 赵禹接过衣服,仔细看了看,然后微微摇头:“色彩太艳了,有没有低调点的。” 导购小姐也不气馁,转身又抽出一条橙色工装短裤,裤腿绣着腾飞金龙,龙尾巴还贴心地做成 3D 立体,走起路来一甩一甩。她蹲下去,把裤子摊平,裙摆因下蹲而上移,露出大腿根的雪白。 “再配这条‘龙王出征’,土得连隔壁二婶都想给你介绍对象!” 赵禹接过短裤,看了看,然后又摇了摇头:“还不错,只是太张扬了些。” 接下来,导购小姐给赵禹介绍了各种土味衣服,但无一例外,赵禹只是摇摇头,表示还差点味道。 最后,她没辙了,只能让赵禹自己挑选。 “先生,这已经是我们店里最炸裂的款式了。”导购小姐摊了摊手,脸上的笑快要维持不住,“要不您自己挑?土到极致的审美,可能只有您自己懂。” “哦。” 赵禹点点头,随后在衣架里挑挑选选,最终挑了几件深色条纹衫和工装裤。 这些衣服看起来确实挺土的,而且不怎么好看,只能说是平平无奇。 就是普通老师一般会穿的那种衣服,而这也正是赵禹所需要的,低调且不失沉稳。 导购小姐遗憾地叹了口气,心里暗暗惋惜:这么好看的一张脸,怎么审美就掉进沟里了? “先生好眼光,质朴归真,大巧不工!”她违心地夸完,顾客就是上帝,上帝就算想穿麻袋,她也得夸这麻袋很别致,“一共九十九块八,现金还是扫码?” 赵禹刚掏出手机,余光忽然瞥见试衣镜旁一对男女——两米开外,试衣镜旁,一对男女正贴得严丝合缝。 其中的女人满脸皱纹,看起来五十岁出头,与她相比,那个男人显得格外年轻,看起来二十五六岁上下,两人动作亲昵,男人将女人搂在怀里,旁若无人地做着亲密动作。 见状,赵禹动作一顿,随即眉毛微微皱起。他并不是对忘年恋有什么意见,而是总觉得那个年轻男人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很快就想起来了——上次因为水管坏了来找她的林夫人,赵禹曾经看过她跟她丈夫的照片,照片中她的丈夫跟眼前的男人简直一模一样。 想到这,看着旁若无人亲吻的两人,赵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心想这是什么情况? 赵禹沉默两秒,顺手取下旁边一顶贴近大自然的绿色帽子,一并递给导购小姐:“再加一顶帽子。” 导购小姐眨了眨眼,笑道:“先生眼光真好,这帽子可是我们店的畅销款,有许多人专门买来送给朋友呢。” 。。。。。。 恰好此时,一阵电话铃声响起。 男人下意识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老婆”两个字,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喂,宝贝。”男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的温柔,试图掩盖住他此刻的紧张。 电话那头传来妻子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然温柔:“老公,今晚还回来吗?楼下的王大哥说今晚要来我们家做客。” 男人看了一眼怀里的老女人,她的指甲在他手臂上轻轻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哎呀,老婆,今天公司有个紧急项目,我可能要加班到很晚,今晚就不回去了,你替我好好招待王大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妻子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失落:“哦,那……那你注意休息,别太累了。” 男人心里微微一软,但很快又硬下心来:“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我挂了啊,这边有点吵。” 不等妻子再说什么,男人就迅速挂断了电话,仿佛害怕再多说一句就会露出破绽。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过身,面对着老女人。 老女人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谁的电话啊?” 男人讪讪一笑,脸上带着一丝不自然的红晕:“哦,是我老婆。” 老女人哦了一声,像是对这个答案并不感兴趣,她拍了拍男人的屁股,道:“想回去就回去吧,别在这儿受罪了。” 男人连忙摇头,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老板,您说笑了,我怎么会抛下您独自离开呢?再说了,媳妇没了可以再娶,主管位置可只有一个!” 老女人白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算你懂事。” 男人趁机凑近了一些,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老板,之前说好的让我升主管……” 老女人的目光在他脸上扫过,带着一丝审视:“看你今晚的表现了。” 男人心里一紧,但表面上还是保持着笑容:“那我一定好好表现,不辜负您的期望。” 正文 第109章 楼下老王 林夫人把电话扣回座机,像被抽走骨头似的陷进沙发深处。丝绸睡裙的肩带滑到臂弯,露出大片雪白肩头,锁骨在灯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裙摆因她蜷腿的动作而上缩,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腿,脚踝细得一只手就能圈住。 她眼神有些空洞地看着桌上的合照。照片里,林夫人和男人并肩而立,两人皆是面带笑容,照片的背景是一片开满鲜花的花园,阳光明媚,仿佛连空气里都弥漫着甜蜜的气息。 然而,此刻的林夫人,脸上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 茶几上,一个未拆封的蛋糕静静地躺在那里,上面用奶油写着“生日快乐”四个大字。 蛋糕周围装饰着五颜六色的花朵和水果,看起来十分诱人。 今天是林夫人的生日,但本该陪她庆祝的人今晚却不会回来了。她知道他工作忙,但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失落。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起,打破了客厅的宁静。 林夫人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期待,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她缓缓起身,拖鞋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显得有些拖沓。 她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只见一个身材壮硕、皮肤黝黑的光头男人站在门外。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黝黑的肌肤,下身是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上蹬着一双黑色的马丁靴,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粗犷。 林夫人认出这是楼下的住户王太郎。 他是个热心肠的人,林夫人和她丈夫刚搬来的时候,王太郎帮了不少忙,所以他们亲切地称他为王大哥。 王太郎提了提手里的礼盒,粗糙的手指在绳结上摩挲,咧嘴一笑,道:“太太,生日快乐!我来给你庆祝生日啦!” 他说话时,眼角不动声色地往下一滑——林夫人的家居裙领口微敞,锁骨下隐约露出一条雪腻沟壑。 林夫人微微一笑,礼貌地说道:“王大哥,快请进。” 她侧身让开门口,王太郎大步走进屋内。 他环顾四周,客厅里安静得有些冷清,只有窗外的蝉鸣声偶尔传来。 他皱了皱眉,问道:“苦竹老弟还没回来?” 林夫人的眼神黯淡下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他工作比较忙,今晚不回来了。” 王太郎心里一喜,但表面上却装出一副遗憾的样子,说道:“哎呀,这可真是太可惜了。不过也能理解,苦竹老弟现在正是拼搏的年纪,忙点也很正常。” 林夫人的笑容有些勉强,说道:“王大哥说的对。” 王太郎把礼物盒子放在茶几上,拍了拍手,说道:“礼物我就放这儿了,要是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他转身准备离开,但林夫人却连忙挽留:“王大哥,你都来了,吃完蛋糕再走吧。” 王太郎的脚步一顿,心里暗自高兴,但表面上却皱了皱眉,说道:“苦竹老弟不在家,孤男寡女的不太好吧。” 林夫人挽了挽头发,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苦竹特意叮嘱过我今晚要好好招待王大哥。” 王太郎等的就是这句。 他大马金刀地坐下,顺势拍了拍身侧:“太太也坐,离那么远干嘛?我又不吃人。” 林夫人刚靠近,一股混着烟草和汗味的雄性气息便裹上来。 王太郎切蛋糕时,刀尖故意在奶油玫瑰上多转两圈,挖了最大的一块递给她:“来,第一口得寿星吃。这奶油……真白,像太太的皮肤。”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太太,你今天看起来真漂亮,这裙子很适合你。”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的温柔,眼神直勾勾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林夫人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礼貌地笑了笑,说道:“王大哥过奖了。” 吃过蛋糕后,王太郎让林夫人先拆开礼物。 林夫人依言拆开礼物,发现是一瓶红酒。王太郎介绍道:“这瓶红酒是国外进口的,具有美容养颜的功效,喝了对皮肤好。” 听到是进口的,林夫人脸色一变,连忙说道:“这么贵重的礼物我不能收。” 王太郎却脸色一板,说道:“太太,你难道是看不起我吗?我王太郎送出去的礼物就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紧接着,他的话锋一转,说道:“太太如果真的觉得不好意思的话,我们可以趁现在一起把这瓶酒喝了。” 林夫人犹豫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好。” 她起身去橱柜里拿出两个酒杯,放在桌上,紧接着从抽屉里里拿出一个开瓶器。 王太郎起身接过林夫人手里的开瓶器,指尖有意无意擦过她的掌心。 “来,我帮你。” 软木塞“啵”的一声弹出,酒香瞬间在客厅炸开。 王太郎倒酒的手法娴熟——高脚杯在他大手里显得袖珍,酒液旋转成小小的漩涡。 倒好酒后,两人开始喝了起来。 林夫人小口抿酒,酒液沾湿唇瓣,在灯下像涂了一层樱桃蜜。 她只是喝了一口,便感觉头有点晕晕的,而且身体也有些热热的。 进口的酒就是不一样,她心想。 出于对王太郎的信任,她并没有多想。 王太郎一边说着祝福的话语,一边跟林夫人碰杯。 他的声音愈发黏腻:“生日快乐,愿太太年年十八,笑靥如花。” 林夫人勉强笑了笑,说道:“谢谢王大哥。” 三杯下肚,林夫人脸颊飞霞,眼神开始迷离。 王太郎的声音成了催眠曲:“苦竹忙,我陪你。女人嘛,得有人疼。” 他伸出手,指尖几乎碰到林夫人的膝盖。 林夫人却浑然未觉,只觉得脑袋越来越沉,最后一歪,整个人陷进沙发靠背,呼吸均匀而绵长。 王太郎见状,露出诡计得逞的笑容,这瓶红酒是他特制的——加了不少料,其中就有助眠和刺激欲望的材料。 他放下酒杯,起身走到林夫人面前,摇晃了几下她的肩膀,问道:“太太,你睡了吗?” 林夫人毫无反应,显然是睡着了。 王太郎索性不再掩饰,毫无顾忌地打量着林夫人充满诱惑的身体,眼中满是欲望。 他啧了一声,蹲在沙发前,粗糙的指腹掠过林夫人的裙边,喃喃道:“叶苦竹那小子还真是有艳福啊,居然娶了个这么漂亮的老婆。不过那小子也真是傻,居然放着这么一个大美人独守空房。既然如此,作为你的大哥,今天我就勉为其难地替你履行一下丈夫的职责吧。” 说着,他对躺在沙发上的林夫人伸出了手。 咸猪手刚碰到裙角—— “叮咚!叮咚!叮咚!” 门铃声突然响起,王太郎被吓得一个激灵,手停在半空。 “艹,不是说不回来吗?”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只见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男子。 那个男子手里提着一个袋子,正在不停地按门铃。 王太郎松了口气,随后将门打开,探出脑袋一脸不耐烦地问道:“你是谁?” 这个陌生的男子正是赵禹。 他看到王太郎的光头,也是一愣,然后说道:“我是林夫人楼上的邻居,你又是谁?” 王太郎说道:“我是这户楼下的邻居。” 他眯了眯眼,上下打量了赵禹一眼。见对方身材高大,长相儒雅帅气,王太郎心里暗暗警惕起来,心想这是一个劲敌啊。 王太郎问道:“你来做什么?” 赵禹说道:“我刚刚买了个礼物,想送给林夫人,顺便跟她说点事情。” 王太郎皱了皱眉,说道:“太太已经睡了,你把礼物放在门口就可以离开了。” 赵禹露出怀疑的表情,问道:“她睡着了,那你在里面做什么?” “......” 王太郎语气一滞,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见状,赵禹意识到了几分不对劲。 他看着王太郎黝黑的皮肤,壮实的身材以及光头,无不充满了强烈的既视感,很像是他前世玩的某些游戏的主角。 赵禹忽然开口问道:“你姓什么?” 王太郎下意识回答:“我姓王……” 话还没说完,他后颈一疼,紧接着眼前一黑晕了过去,顺着墙壁滑倒在地上。 赵禹拍了拍手,喃喃道:“早说你姓王,我就直接跳过对话CG了。” 他推门而入,客厅中弥漫着一股酒气。 赵禹一眼就看见了躺在沙发上的。 他立刻走上前查看,林夫人蜷缩在沙发里,睡裙卷到腿根,露出大腿内侧淡青色血管。 她衣衫完整,呼吸均匀,看样子只是暂时睡着了。 看了眼桌上剩余的蛋糕和空荡荡的酒瓶,赵禹似乎一下子明白了什么。 看着沙发上的睡美人,不得不说,她此时毫无防备的姿态确实挺引人犯罪的,特别是她还是有夫之妇…… 可惜的是赵禹并没有枭雄之志,至少暂时还没有。 他用力摇晃了几下她的肩膀,试图把她唤醒。 女人眉头微微皱了皱,发出几声梦中的呓语,声音软绵绵的: “赵先生,我家的水管的又坏了……不,不要过来……就算你得到了我的人,也得不到我的心……呜呜呜,苦竹,对不起……苦竹,别难过,小小的也很可爱……” “……” 闻言,赵禹神色木然,心想这女人好像在做什么不得了的梦啊。 他思索片刻,随后扬起手掌,毫不犹豫地给了她一个大耳刮子。 “啪。” 正文 第110章 你被green了 夕阳的余晖透过半开的窗帘,洒在地板上,形成一片片金色的光斑。空调的低鸣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给人一种宁静而略显压抑的感觉。 玄关处,一个光头壮汉横躺在地上,面容安详。 另一边,沙发上,林夫人正躺在那里。 她双颊酡红,额头沁着细汗,发出细碎的呓语:“不要……别过来……” “啪。”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客厅里响起。 林夫人猛地一颤,呓语戛然而止。 她猛地一颤,睫毛抖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神中满是空洞和迷茫。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人畜无害”的脸。 见对方醒来,赵禹神色平静,不动声色地收回手,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下午好,林夫人。” 林夫人愣了两秒,脸色刹那间变得通红,随即像受惊的猫一样弹坐起来。 她下意识抱紧毯子,丝质布料被揉得皱起,胸口的曲线因动作而剧烈起伏。 “赵、赵先生!”她声音发颤,带着未醒的沙哑,“你休想让我背叛丈夫!” 赵禹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心想这个女人大抵是睡糊涂了,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 林夫人看着赵禹平静的神色,渐渐回过神来。她看着茶几上的生日蛋糕,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衣服,昏睡前的记忆在脑海中逐渐浮现。 她看着赵禹,眼神从警惕变成羞窘,再到茫然。 林夫人一下子意识到自己是闹了个大乌龙,脸色变得更红了。 她看着赵禹,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赵禹伸手,用大拇指指了指身后柜子上的监控摄像头,语气没有波澜:“想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吗?那就看一下监控吧。” 林夫人愣愣地点头,手指探入睡裙侧缝——居然摸出一部被汗水浸得微湿的手机。 赵禹眉梢一挑,心想这手机刚才到底藏哪儿? 监控画面开始播放。 林夫人看着画面中自己被王太郎迷晕,然后王太郎意图不轨的画面,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看着赵禹突然出现,一记手刀劈晕了王太郎,但随后又给了她一个大嘴巴子...... “啪!” 清脆的耳光在屏幕里回响。 林夫人看完监控,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最后定格成尴尬的番茄色。 “原、原来是你救了我……谢谢。”她声音小得像蚊子。 “不用谢”。 林夫人感觉自己的脸有些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道:“赵先生,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赵禹沉吟两秒,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我接下来要说的事可能会让你十分难过,但请你无论如何也要保持克制,可以吗?” 林夫人一脸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 “赵先生尽管说就是了。” 赵禹开门见山地说道:“你被green了。” 林夫人一脸疑惑:“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赵禹从袋子里拿出一顶绿色帽子,默默地盖在林夫人的头顶,“生日快乐,林夫人。” 林夫人头顶绿帽,一脸茫然:“绿……绿?” 随后,他拿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将视频内容展示给林夫人看。 视频中正是她的丈夫在服装店跟一个女人亲热的扬景。林夫人瞳孔地震,随后双手颤抖地接过手机,呆呆地看着视频中的内容...... 不久,视频结束,屏幕黑下去,映出她苍白的脸。 她沉默良久,神色痛苦地闭上双眼。 照片可以P图,但视频做不了假,也就是说,她现在真的被戴了顶绿色帽子,各种意义上都是。 一想到这生日这天她一个人孤孤单单在家,但她老公却在外面跟其他女人在一起,她忽然有些想笑,心中充满了不解。 良久,她回过神来,脸色有些苍白,颤抖着将手机还给赵禹。 “谢谢......” “你没事吧?” 林夫人摇摇头,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眼底一片死水,道:“我没事。” 见此情形,赵禹摩挲着下巴,心想此刻林夫人心神不稳,若是他趁虚而入,表示出适当的关心,说不定可以触发牛头人CG。 但赵禹是这样的人吗? 显而易见,他只是拍拍屁股起身。 “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话音未落,他转身就要离开。 谁料林夫人忽然叫住了他:“赵先生!” 赵禹脚步一顿,转头看着她。 林夫人笑容有些勉强,道:“谢谢赵先生送的生日礼物,我会好好珍惜的。” “......” 赵禹没有回应,头也不回地离开,临走前顺手把王太郎也带走了。 大门合上。 客厅里只剩空调的低鸣和蛋糕上未点燃的蜡烛。 林夫人把绿帽抱在怀里,指尖微微用力,帽檐被捏出一道清晰的折痕。 正文 第111章 工作报告的写法 贾许和赵大山已经去早间巡逻了,办公室里只剩下三个人:林小虎、江畔月和李四。 林小虎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杯刚泡好的枸杞茶,茶水在杯子里微微晃动,映出他略显焦虑的脸。 他面前放着一份刚打印好的工作报告,那是江畔月刚刚写好的,内容是关于德育处成功解决校内传销问题的详细经过。 林小虎皱着眉头,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表情严肃。 “江老师,这份工作报告不能这么写。”林小虎的声音带着一丝责备,但语气还算温和。 江畔月坐在对面,脸上带着一丝疑惑。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连衣裙,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头发扎成一个简单的马尾,显得干净利落。 她看着林小虎,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解:“哪里有问题了?我觉得写的挺好的呀,事情的经过应该都写清楚了......” 林小虎叹了口气,拿起报告,手指点在一处关键句子上:“问题大了。这里写着‘在德育处所有成员的共同努力下,成功控制住传销人员并交给警察’。” 他抬起头,看着江畔月,表情严肃:“你还是不懂吗?只是写整个德育处一起出力,你把赵主任放哪儿去了?难道他就没有功劳吗?” 江畔月有些委屈,声音低了下来:“赵老师也是德育处的一员啊……” 林小虎扶额,一副老父亲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罢了罢了,谁让你刚毕业呢,我就教教你吧,职扬第一课,重点突出,要凸显领导。”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李四,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李老师,你是老教师了,能教教江老师应该怎么写报告吗?” 李四一直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块抹布,默默地擦拭着办公桌。 他看起来是个老实忠厚的中年男人,平日里沉默寡言,老实工作。 听到林小虎的询问,他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低沉而平静:“应该把‘共同努力’改成‘在赵主任的英明领导下’。” “嗯,没错。” 林小虎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李四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具体可以这样写:‘在赵主任的英明领导下,德育处全体成员团结一心,充分发挥各自的优势,成功控制住传销人员并移交给警方。赵主任在此次行动中表现出了卓越的领导才能和高度的责任心,他不仅亲自部署行动方案,还在现扬指挥,确保了行动的顺利进行。全体成员在赵主任的感召下,群策群力,最终圆满完成了任务,为学校德育工作再立新功。’” 林小虎啪地一拍桌子:“完美!这才叫思想觉悟!记住,领导是太阳,我们是向日葵,报告里得把太阳放在C位!” 听完李四的讲述,江畔月的眼睛微微瞪大,像是突然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笑道:“我明白了,谢谢林老师,谢谢李老师,我现在就把报告改一遍。” 林小虎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仿佛在说“孺子可教也”。 他正准备再说几句,办公室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了。 赵禹推门而入,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领口的第一颗扣子没扣,显得随性又有些慵懒。 他刚刚来到学校,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然清澈。 看到赵禹,林小虎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赵主任早!” 李四也跟着站了起来,微微点头示意:“赵主任,早。” 江畔月更是热情,眼睛亮晶晶的:“赵主任,您辛苦了!” 赵禹有些疑惑地看了三人一眼,微微一笑:“上午好,大家辛苦了。” 说完,他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闭上眼睛,轻轻揉了揉太阳穴。 昨晚报警把王太郎送进局子,之后又去找林夫人要人证物证,虽然最后事情成功解决了,但是费了不少时间。 他正打算闭目养神一会儿,突然,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声响起。 赵禹睁开眼睛,拿起电话:“喂,这里是德育处。” 电话那头传来贾许的声音,声音有些急促:“赵主任,我在行政楼三楼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您现在能过来一趟吗?” 正文 第112章 奇怪的仪式 仓库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冷白的光。他抬手推门,铰链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仓库里果然和上次一样空旷,只是地面上那滩已经干涸的血迹被清洁工彻底擦除,碎裂的玻璃也换上了崭新的,连墙角的蛛网都被一并扫走。 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却掩不住一股莫名的阴冷。 赵禹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地面,神色有些复杂——这里,是那个女孩死去的地方。 贾许站在仓库中央,看到赵禹进来,立刻招手:“赵主任,快过来看看!” “赵主任,这边!”贾许的声音从仓库中央传来。 赵禹循声走去,仓库中央的空地上,赫然多了一幅红色图案:直径约两米,线条繁复,像一张扭曲的蛛网,又像某种古老符咒。 图案边缘用暗红色颜料勾勒,颜料未干,微微反光;中心则是一个对称的六芒星,星角延伸出细密的线纹,与外围的圆环相连,构成一幅令人不适的几何迷宫。 图案上还摆放着各种奇形怪状的物品,看起来像是某种祭品:一只被割开喉咙的公鸡,羽毛凌乱,血迹已经干涸;三根漆黑的蜡烛,烛泪蜿蜒,像凝固的泪痕;一堆碎骨,边缘焦黑;还有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铃,铃舌断裂,却诡异地保持完整。 铜铃上刻着“魂兮归来,魄兮归土”的字样。 赵禹蹲下身,鼻尖几乎贴到地面。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钻入鼻腔,掺杂着蜡烛燃烧后的焦糊味。 他伸出两指,轻轻触碰图案边缘未干的颜料——指尖传来湿冷黏腻的触感,像刚剥开皮的葡萄。 “人血?”他低声问。 “不确定,但味道不像。”贾许压低声音,“不过量不少。” 赵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目光在仓库四壁扫过。墙面斑驳,灯管闪烁,一切看起来与往日无异,唯独这突兀的红色法阵,像一把刀,把平静的日常划开一道口子。 他问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贾许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丝困惑:“我也不知道。今天来行政楼三楼巡逻,发现仓库的门没锁,推开门就看见这幅景象了,我怀疑......” 贾许欲言又止,最终没有把话说完。 赵禹看了他一眼,道:“现在去查监控。” 贾许点了点头,两人迅速离开了仓库。 ——十分钟后·监控室—— 监控室里,值班老师已经调出了监控画面。 赵禹和贾许站在屏幕前,时间线被推到了前一晚的半夜零点。 画面中,行政楼的走廊一片寂静,感应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 零点零三分,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出现在画面边缘。 她戴着白色的口罩,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背着一个浅粉色的书包,走路时脚步极轻,几乎没有声音。 零点零五分,她推开仓库的门,门轴发出极轻的“咔哒”声。 仓库内的监控切换到红外模式,画面变得有些模糊,但仍然可以清晰地看到女孩的动作。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罐暗红色的液体,被她拧开后,倒入一次性纸杯。 接着,她掏出一本硬皮书,封面磨损严重,书脊用黑色胶带缠了好几圈。她用刷子蘸着液体,在地面上勾勒线条,动作熟练得仿佛练习过无数次。 随后,她依次摆出“祭品”: ——公鸡,鸡脖子下垫了一张黄色符纸; ——蜡烛,点燃后用指尖掐灭,留下三缕白烟; ——碎骨,撒在六芒星周围; ——铜铃,放在阵眼。 做完这一切,她双膝跪地,双手合十抵在额头,嘴唇快速翕动。 监控里传来细微的声音——“魂兮归来,魄兮归土,借血为桥,引魂归路。” 一遍又一遍,像卡带的留声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画面安静得诡异。 一点四十五分,女孩抬头,呆呆地看着这个法阵,似乎是有些失望。 又过了一会儿,她缓缓起身,把剩余液体倒在地上,随手把空罐塞进书包。 离开时,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地上的狼藉。 零点五十二分,监控捕捉到她走出行政楼,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看完监控,赵禹皱眉沉思,贾许也在思考,两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赵禹打破沉默:“有办法查到那个女孩是谁吗?” 贾许思索片刻,道:“调取学校各处的监控,还有排查门禁信息,应该很快能找出来。” 赵禹沉吟片刻,语气严肃:“这件事先不要跟其他人说,你现在去查清楚那个女孩是谁,然后把她带到我面前。” 贾许点了点头,道:“我现在就去办。” 正文 第113章 招魂术 靠窗第三排,宁禾把下巴搁在左手背上,右手无意识地拨弄着一支中性笔。 阳光透过玻璃,在她侧脸投下一小片柔软的阴影,睫毛下却挂着两抹淡淡的乌青,像被人用浅墨扫了两笔。 前桌的宋栀转过头来,马尾辫跟着扫过宁禾的桌面,带来一阵薄荷味洗发水的清香。 “宁禾,下节是物理,老徐可是出了名的拖堂狂魔,你不去上个厕所吗?不然等会儿他讲到洛伦兹力,你憋都憋不住。” 宁禾摇摇头,声音像刚被风吹皱的湖面:“不想动。” 宋栀凑近一瞧,发现宁禾眼底的红血丝,顿时压低声音:“是因为……你姐姐的事吗?” 听到“姐姐”二字,宁禾睫毛猛地一颤,眸子里的光像被风吹灭的蜡烛。 “......” 见状,宋栀自知失言,连忙双手合十:“抱歉抱歉!我不该提这个的.......” 宁禾叹了口气,道:“......没关系。” 宋栀顿了顿,转移话题道:“对了,今天下午放学有一扬羽毛球联谊赛,二班打三班,你来不来?我可以给你留副拍子。” “不想去。”宁禾还是摇头,像一朵被雨打蔫的向日葵。 见状,宋栀忍不住叹了口气,心想自从她姐姐离开后,宁禾就好像变了个人。 就在这时,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原本热闹的班级陡然一静。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走了进来,外表斯斯文文,白衬衫塞在西装裤里,皮鞋擦得锃亮。 他走到讲台上,推了推眼镜,低头看了眼点名册,抬头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宁禾身上。 宁禾转头望去,对上男人的目光,微微一愣。 贾许径直走到她的身旁,问道;“你就是宁禾同学吧?”。 宁禾指尖一抖,笔“啪嗒”掉在地上,她点了点头:“是的。” 贾许脸上浮现笑容,声音温和:“德育主任让你现在去他的办公室一趟,跟我走吧。” “......” 宁禾身体微微一颤,心跳加速,没有多说什么,起身跟着男人离开。 。。。。。。 片刻后,德育处办公室。 贾许将人带到赵禹面前,随后便退了出去继续今天的巡逻。 此时办公室里只有宁禾和赵禹两个人。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出一道一道金线。宁禾站在光斑里,影子被拉得细细长长。 宁禾有些沉默,低着头不说话。 赵禹坐在办公桌后面,语气温和地问道:“宁禾同学,你母亲最近还好吗?” 宁禾抬起头,轻轻点了点头,说道:“谢谢赵老师的关心,我妈妈很好。” 赵禹微微一笑,接着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宁禾摇了摇头。 赵禹把手机放在桌面,点开一段视频——正是昨晚仓库的监控。 画面里,戴口罩的女孩蹲在地上,用刷子在水泥地上描出猩红的六芒星。 他指着监控中的那个女孩,问道:“你认识她吗?” 宁禾只看了一眼,睫毛轻轻一颤,低声道:“不知道。” “那我换个说法,”赵禹声音依旧平静,“这是你吗?” 宁禾再次摇头,说道:“这不是我妈。” 赵禹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语气平静地说道:“这就是你。” 宁禾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蜷紧,半晌,轻轻点头,低声说道:“赵老师说得对,这就是我。” 见少女如此轻易便承认了,赵禹眉头微皱,问道:“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闻言,宁禾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有些发颤地说道:“我想姐姐了......” 赵禹沉默了片刻,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 他的语气缓和了许多,说道:“我理解你的感受,但这并不能成为你在学校瞎搞的理由。”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念在你是初犯,且没有造成太大的负面的影响,我可以给你一个改正的机会,这次不记你的过。今天回去写一份检讨,明天早上交到我的办公桌上。” “谢谢老师。” 宁禾抽了抽鼻子,点了点头,转身就要离开。 赵禹忽然叫住了她:“等一下。” 宁禾停下脚步,转过身问道:“老师,还有什么事吗?” 赵禹问道:“那种东西你是从哪里学的?” 宁禾想了想,说道:“从书上学的。” 赵禹又问:“是什么书?” 宁禾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书,就是在学校的图书馆里找到的,里面记录了一些招魂的法门。” 赵禹皱了皱眉,问道:“这本书现在在哪?” 宁禾回答道:“在我书包里。” “拿过来。” “哦。” 。。。。。。 另一边,实验楼一楼的办公室里,沈砚正在认真地整理今天上课需要用到的教具。 她小心翼翼地摆放着各种实验器材,确保每一样都准备妥当。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林羡怀中抱着一只灰白色的兔子,神色焦急地冲了进来。 看到沈砚的瞬间,她松了口气,连忙喊道:“沈老师,您一定要帮帮我,小灰好像有一点死了。” 闻言,沈砚一愣,看着少女怀中的兔子,很快反应过来。 “把兔子放桌上,小心点。” 林羡小心翼翼地把灰白色的兔子放在实验台中央,兔子四肢松软,腹部微微起伏,显得十分虚弱。 沈砚戴上一次性手套,开始仔细检查。 她先轻轻触摸兔子的四肢,感受肌肉的紧张程度;接着,她轻轻翻开兔子的眼睑,观察瞳孔的反应;又用听诊器贴近兔子的胸腔,仔细聆听心跳和呼吸声。 “心跳正常,呼吸平稳,但体温有点偏高。”沈砚低声自语,眉头微微皱起。 她又轻轻按压兔子的腹部,发现胃部有些鼓胀,像是积食了。 “兔子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有点吃撑了,消化不良。”沈砚松了口气,抬起头看着林羡,“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羡有些焦虑地解释:“今天凌晨零点多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小灰好像跟疯了一样在屋里到处乱蹦,把我给吵醒了。等到我好不容易把它抓住了,小灰又不动了,怎么叫也叫不醒......沈老师,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沈砚若有所思地点头,说道:“兔子乱跳可能是因为发情了,至于为什么不动了......” 林羡瞪大了眼睛,道:“发情?它还只是个孩子......” 她的话还没说完,灰白色的兔子突然动了,兔耳猛地一颤,它睁开圆眼,先是茫然,继而撑起前肢,鼻尖快速抽动,确认安全后,干脆趴在原地,像一块安静的小毛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两人。 “看样子它醒了。”沈砚微微一笑,“既然已经醒了,那应该是没什么大碍了。回去后你记得别一次性给它喂太多东西,容易吃撑。” 林羡点了点头,向沈砚道了声谢,然后小心翼翼地抱起兔子离开了。 。。。。。。 德育处办公室。 赵禹接过那本被红绳捆着的旧书。封面是暗褐色粗皮,边缘磨损得起了毛刺,中央隐约可见烫金的“秘术”二字,已剥落大半。 他抽掉红绳,翻开扉页,一股陈年的油墨味混着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他的目光扫过字里行间。 “凡欲招魂,先辨阴阳,血为引,灯为路,铃为锁,骨为桥。” 赵禹眯了眯眼,心中暗自思忖。 作为久经考验的唯物主义战士,他深知这些所谓的“招魂术”不过是封建迷信的产物,毕竟这玩意儿系统里都没有。 然而,这本书的出现,却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一些事情——若非走投无路,谁又会将希望完全寄托于虚无缥缈的鬼神呢? 想到这,赵禹喃喃道:“看来有必要去那丫头家里做个家访了。” 正文 第114章 新剧情 赵禹坐在办公桌前,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眼神专注地盯着前方。 他心念一动,蓝色波纹荡漾,逐渐凝聚成一个虚拟的界面。 界面上,几个已经完成的德育任务整齐地排列着,每个任务后面都标注着“已完成”的字样。 赵禹的目光在任务列表上扫过,心中若有所思。 这几天,他确实很少亲自去巡逻,但系统却依旧显示任务已完成。 他想起了苏瑶,同样是维护校内风纪,但她的功劳并不会算在他的头上。 然而,他的下属完成任务,系统却判定功劳却会直接算到他的头上。 赵禹表情有些怪异。 下属的功劳就是领导的功劳,某种意义上还挺合理的。 他逐一点击确认已完成的任务,每确认一次,系统都会提示“+10 系统点”。 随着最后一个任务确认完毕,系统点余额从450跳到了500。 赵禹看着那个圆润的数字,满意地点了点头。 整数总是让人感觉更加舒适和满足。 正要退出系统,赵禹忽然想到了什么——每当他的平静日常出现变化的时候,往往意味着galgame重要剧情的开始。 想到这,他心念一动,打开了宁禾的galgame剧本。 蓝色波纹荡漾,剧本界面缓缓展开。 不出所料,剧本不再是上次退出时的空白,而是刷新出后续剧情和三条崭新的分支线路。 【宁禾个人面板】 姓名:宁禾 身份:高二(2)班学生 好感度:32/100 黑化值:73/100(警告:≥80进入不可逆黑化) 隐藏标签:姐控Lv.MAX、猎枪精通 【剧情介绍】 宁禾是一个重度姐控,在得知姐姐宁秋的死讯后,她的精神一度达到崩溃的边缘。直到现在,她依旧没有缓过来。她无法接受姐姐的离去,更无法接受有关姐姐宁秋的记忆逐渐变淡。于是,她尝试了许多方法来留住宁秋在这个世界的痕迹,甚至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鬼神。 在第一次尝试用招魂术唤回姐姐的灵魂失败后,宁禾遭受了巨大的打击,但她并没有因此放弃。不久前的某一天,她加入了某个神秘聊天群,在群上看见了有关通灵会的信息。通灵会的教主号称能够与灵魂沟通,以此蛊惑有需要的人入会...... 【剧情回顾·阶段一:仓库血阵】 触发条件:已达成 描述:宁禾于行政楼仓库绘制血阵,首次招魂失败,黑化值+10 CG:昏暗仓库中,少女跪坐于六芒星前,双手合十,闭眼祷告 【阶段二:聊天群“幽灯之引”】 触发条件:已达成 描述:宁禾加入匿名群聊,群主“灵媒·玄瞳”发布通灵会招募信息 无 CG。 【阶段三:分支倒计时】 倒计时:48:00:00(实时减少) 提示:倒计时归零前未达成干预条件,自动进入Bad End ①【Bad End:血月无归】 触发条件:黑化值≥60 分支剧情:宁禾同意通灵会邀约,就此杳无音信。 CG:空教室、遗落沾血校牌 BE标记:永久不可回收 ②【Normal End:永远停留的雨季】 触发条件:黑化值<60 分支剧情:宁禾拒绝了通灵会的邀请,但终其一生未能走出姐姐逝去的阴影 CG:大雨操扬,少女背影与教学楼灯光重叠 NE标记:可读取,但无后续线路 ③【True End:向日葵的明天】 触发条件(部分隐藏,需宿主自行探索): 好感度≥70 黑化值≤30 完成隐藏事件“?????” 奖励:宁禾专属CG《向日葵下的微笑》、称号“通灵者”、系统点数+1000 【可干涉节点】 ①潜入聊天群,截取“幽灯之引”真实IP地址,对他使用线下真实 ② 家访,获得宁禾母亲的帮助 。。。。。。 赵禹看着剧本上的内容,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邪教、招魂、精神崩坏……这还是正经Galgame吗?” 不过,赵禹大概能猜到达成Happy End的条件。 大概率是要他想办法阻止宁禾加入通灵会,又或者想办法将那个邪教消灭,同时帮助宁禾从她姐姐逝去的阴影中走出来。 一念至此,赵禹抬眼,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那本被红绳捆着的旧书上,他再次翻开那本老旧的书籍,指尖停在“魂兮归来”四个字上。 正文 第115章 内外兼修 “星姐,我要这张带镭射的!” “我要两张,一张贴饭卡,一张贴脸!” 程星把明星小卡举高,像拍卖师一样晃:“限定三百张,买十送贴纸,先到先得!” 女生们扫码、转账、贴脸自拍,一气呵成,满意地抱着小卡离开,留下一串“哥哥好帅”的回声。 轮到男生时,气氛明显不一样,毕竟男生追星的比较少。 最前排几个男生站在摊子前,脸色有些苍白。 程星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怎么,昨晚又熬夜修仙了?” 其中一个男生苦笑着摇了摇头:“不是,昨晚上睡觉的时候饿了,不小心把蟑螂当槟榔嚼了,今天早上发现的时候在厕所吐了好久。” 程星有些无语地看着他们:“你们要是实在没钱,不会跟家长说吗?至于吃蟑螂吗?” 另一个男生摇了摇头,声音低沉:“马上就要月底了,宿舍还有一些存粮,咬咬牙还是能挺过去的。” 程星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你们没钱来这里做什么?” “我们就看看,不买。” 几人眼巴巴看着别人购物,活像三只被猫粮包围的流浪猫。 程星没有再管他们,继续招呼其他顾客。 等其他男生买好东西离开后,器材室门口只剩下程星和一个戴着黑色口罩的女学生。 女学 生穿着宽松的校服外套,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赵老师的周边有吗?”女学生的声音闷闷的。 程星叹了口气,道:“很遗憾,我昨天去找赵老师商量制作周边的事情,但并没有得到他的许可。” 女学生一愣,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转身正要离开。 程星忽然叫住了她:“等等。” 女学生疑惑地停下脚步,回头问道:“怎么了?” 程星左看右看,确定四下无人后,从书包夹层里拿出几张照片,小声说道:“周边没有,但赵老师的照片倒是有几张,你要吗?” 女生一愣,眼神瞬间变得严肃:“未经许可拿别人的肖像盈利是违法行为。” 程星白了她一眼,道:“你是风纪委员吗?管那么宽做什么,况且赚的钱又不全是我……” 程星没有继续说下去,一想到未来收入的九成都要被赵老师抽走,她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话说她都做出那么大的让利了,赵老师付出一点肖像权怎么了? 程星继续循循善诱:“只是几张照片而已,只要你别拿去做其他事,单纯的收藏的话不会有人在意的......你就说你要不要吧。” 女学生沉默片刻,犹豫地问道:“照片多少钱?” 程星伸出五根手指,道:“一张五十。” 报完这个数字,程星本来还等着对方讲价,但那个女学生在犹豫了几秒后居然点了点头:“我全要了。” 见对方如此爽快, 程星眼睛微微瞪大。 大款啊! 。。。。。。 与此同时,教学楼某个办公室,赵禹推门而入。 梁诗韵坐在办公桌后,单手托腮,另一只手翻着一本大开铜版纸杂志。封面是维密秀扬:蕾丝、缎带、长腿交织成一片旖旎。 赵禹走到她的身后,轻咳两声。 听到声音,梁诗韵连忙转过头,正好与赵禹对视。 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打了声招呼:“赵主任,你怎么来了?” 赵禹表情有些怪异,道:“为什么我每次来办公室都能看见你在看杂志?” 梁诗韵幽幽地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我也很好奇为什么每次赵主任偏偏挑我看杂志的时候来到这个办公室。” 赵禹看了眼梁诗韵身上的装扮,比起昨天有些惹火的黑丝高跟,她今天的穿着确实要显得普通许多。她上半身穿着一件白色透气衬衫,领口只露出一小段锁骨,搭配一条浅蓝牛仔裤,鞋子也是运动鞋。 梁诗韵注意到赵禹的目光,微微一笑:“这一身有问题吗?” 赵禹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许:“很不错。” 梁诗韵幽幽叹了口气:“赵老师管的可真宽啊。” 赵禹轻咳两声,转移话题:“你刚刚在看什么杂志?” 梁诗韵扬了扬杂志的封面,道:“内衣秀。” 赵禹看着杂志封面上身材惹火的女郎,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你一个女人看这个做什么?” 梁诗韵理所当然地回答:“当然是学一学她们的打扮啊。”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毕竟作为外语老师,不说内外兼修吧,但总得有一个得跟国际接轨。” 见赵禹似乎有些不理解,梁诗韵眼波流转,再次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 她确定办公室里并没有其他人后,悄悄地扯开衬衣领口,露出了里面的蕾丝花边。蕾丝花 边在灯光下闪着淡淡的光泽,边缘缀着细小的珍珠。配上她半眯的凤眼,杀伤力瞬间翻倍。 梁诗韵媚眼如丝地问道:“赵主任,这下子明白了吗?” “......” 赵禹神色木然,心想你这内外兼修原来是内衣的内啊。 正文 第116章 通灵会 大厅中央,一座圆形云台以黑曜石为基、汉白玉为栏,层层台阶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 云台之上,一个全身素白的中年男人盘膝而坐。 他外罩一件无领宽袍,衣料轻薄得几乎透明,隐隐透出内里同样雪白的内衫。长发披散,用一根同样雪白的丝带松松系住。 他闭着眼,睫毛在苍白面孔上投下两弯极淡的阴影,整个人像一尊被时间遗忘的玉像。 台下,数十名信徒同样席地而坐。 他们清一色白袍白裤,连鞋袜也是素白。 所有人双手合十抵于眉心,指尖微颤,口中无声祷告。 空气里弥漫着乳香与没药混合的气味,甜腻得几乎令人窒息。 更远处,一支同样白衣的乐队排成半月:两架竖琴、三支长笛、一架羽管键琴、四把小提琴与一架低音维奥尔。 圣歌的旋律悠长而诡异。 片刻后,中年男人缓缓睁眼,他朗声道: “睁开眼吧,我的孩子们。” 信徒们齐刷刷睁眼,动作整齐得像被同一根线牵引。 男人双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十指微张。 “你们可曾感到,那来自彼岸的轻抚?可曾听见,那跨越生死的耳语?可曾看见,你们失去的亲人,正站在你们身后,用他们透明的指尖,替你们理顺鬓边的乱发?” 大厅里鸦雀无声。 信徒们的脸上浮现出痛苦的渴望。 无人回答,几十颗头颅同时摇了摇。 男人叹息,声音里带着慈悲,却更像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你们摇头,是因为你们的心,仍被尘世的锁链束缚。金银之物,在你们的口袋里叮当作响;欲望的蛆虫,在你们的骨髓里啃噬。它们挡住了你们的天目,让你们看不见灵魂的归途。” 一个年约三十的女人颤声开口,她的眼角已有细纹,白袍领口被汗水洇出深色痕迹:“教主,我们……要怎样才算虔诚?” 男人微微侧首,目光落在她脸上,像一束冷光钉进她的瞳孔。 他轻声道:“虔诚,不是用嘴说的。它是一次彻底的剥落——剥去你们身上所有不属于灵魂的东西。你们可曾想过,为何那些逝去的亲人,宁可徘徊在忘川之畔,也不肯靠近你们?因为你们身上,沾满了他们生前最厌恶的铜臭。” 另一个男人,手指粗粝,指节上戴着的金戒指在光线下晃眼。 他急切地问道:“那该如何去除?” “很简单。”男人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轻得像在耳边呢喃,却又让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把你们身上所有的金银——戒指、项链、手表、钱包、银行卡,甚至藏在鞋底的金牙——统统放到台上。放到我这里。我,将亲手为你们承受这些世俗的污染。我,将用这具被天父锤炼过的皮囊,替你们背负它们的重量。我,将把它们投入炼狱之火,让它们化为灰烬,而你们的灵魂,将因此长出翅膀。” 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众人,继续说道:“记住,不是给我,是给神。我只是神的手,神的口袋,神的熔炉。” 信徒们面面相觑。片刻的死寂后,第一个动作的是那个戴金戒指的男人。他哆哆嗦嗦地摘下戒指,又掏出钱包,把里面的钞票、硬币、银行卡一股脑倒在台阶上。金属与大理石相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像一声遥远的嘲笑。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很快,云台四周堆起一座小小的金山。 戒指、手链、劳士力、翡翠观音、金镯子、甚至一枚镶钻的耳钉,在光线下闪着俗世的光。 一个老妇人把假牙也取了下来,双手捧着,颤巍巍地放在最上面。她的牙龈渗出血丝,却笑得像孩子献出了最珍贵的糖果。 男人始终保持着那副悲悯的表情。他微微颔首,一字一句:“善。” 十分钟后,后台,一条狭窄的走廊,灯光昏黄。 男人推门而入,一个瘦小的男人迎上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手里捧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一串名单和转账记录。 “教主,”瘦小男人压低声音,“今天到账四百七十三万,黄金首饰折合一百一十二万。只是……” 他偷瞄一眼男人的脸色,“人数比上周少了三成。” 男人接过平板,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目光冷淡:“人还是太少了。” 瘦小男人咽了口唾沫:“我已经拉了一个五百人的大群,里面都是一些刚刚失去亲人的人,最容易上钩。用‘灵魂回溯’那套话术,很快就能忽悠更多人进来。” 男人“嗯”了一声,把平板递回去。 瘦小男人忽然想到了什么,小声道:“教主,最近警察最近好像盯上了我们,要不要......” 男人摆了摆手,道:“这座城市的警察不足为虑,你继续拉人,越多越好。” “是。” 。。。。。。 另一边,老旧居民楼。 赵禹根据二班代理班主任提供的地址信息,找到了宁禾的住处,来之前他已经打过电话,宁禾的母亲说会在门口等他。 他跟着导航拐进巷子,灰白墙面斑驳,电线横七竖八。 楼门口,宁禾母亲已等候多时。她穿着素色衣裙,眼角细纹在日光下显得温柔又疲惫。 看见赵禹,她立刻迎上前,声音带着歉意:“赵老师,还麻烦您跑一趟。” 赵禹摇头,礼貌地笑了笑:“应该的,宁禾最近情绪不太稳定,我想当面跟您聊聊。” 正文 第117章 家访 沙发是米色的,布料已经有些褪色,但被擦得干干净净。 茶几上摆着一个旧茶杯,杯沿有一圈淡淡的茶渍。宁禾的母亲穿着一件旧式的蓝色连衣裙,头发扎成一个简单的马尾,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宁禾的母亲把赵禹请到客厅,让他坐在沙发上,然后走进厨房,不一会儿就端来一杯热茶。 茶杯放在赵禹面前,热气袅袅升起,带着一丝淡淡的茶香。 赵禹双手捧杯,目光扫过客厅。 他视线落在电视旁那张双人合影上——宁秋穿着高中校服,手搭在宁禾肩上,两个人笑得像两朵并蒂的向日葵。 照片边缘被摩挲得起了毛边,颜色也褪了,像被人偷偷用眼泪洗过。 相同的眉眼,差不多的年纪,世事无常像一把钝刀,把两张相似的脸硬生生切出了生死的沟壑。 宁禾的母亲坐在赵禹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和紧张。 “赵老师,宁禾在学校表现怎么样?”宁禾的母亲声音有些颤抖,眼神紧紧盯着赵禹。 赵禹微微一笑,拿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然后喝了一口,茶水有些苦涩。 他放下茶杯,声音温和地说:“宁禾在学校表现还不错,只是最近出了些小问题。” 宁禾的母亲神色一紧,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带着一丝急切:“出什么问题了?” 赵禹顿了顿,语气轻柔:“不用担心,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宁禾跟她姐姐过去的关系应该很好吧。” 宁禾的母亲眼神黯淡了一些,低下头,声音低沉:“是啊,秋秋很小就懂事了,懂得照顾妹妹。我平时工作忙,没时间照顾她们,秋秋就一直带着禾禾。可以说,宁禾是她姐姐带大的。” 她说到这儿,声音哽住,像被往事勒住了喉咙。 赵禹把茶杯放回杯垫,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那就难怪了。” 他接着说道:“宁禾昨晚在学校进行了一次招魂仪式,这事儿您知道吗......” 赵禹随后跟她讲述了昨晚上发生的事情。 听完他的讲述,宁禾的母亲眼睛微微瞪大,惊讶地说:“招魂?她怎么会……我昨天很晚才收摊,不知道有这回事儿。那丫头有事情也不跟我说。” 赵禹并没有责怪的意思,语气依然温和:“工作固然重要,但家人的陪伴也是孩子不可或缺的一环。宁禾刚刚失去了一个重要的亲人,此时正是最需要亲人陪伴的时候。” 宁禾的母亲点了点头,露出歉意的表情:“赵老师说得对,我以后一定会多抽出些时间来陪陪那个丫头。” 赵禹叹了口气,继续问道:“对了,您最近在家有发现宁禾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比如说她有没有加入什么奇怪的群聊之类的。” 宁禾的母亲摇了摇头:“宁禾没有智能手机,不过她最近倒是经常找我要手机,也不知道是拿来做什么,她要我就给了。” 赵禹点了点头:“那您现在能不能点开聊天软件,看看宁禾有没有加入什么奇怪的群聊。” 宁禾的母亲点了点头,起身从卧室里拿出一部旧手机。 手机屏幕亮起,她翻找了一会儿,很快找到了一个陌生的聊天软件。 她尝试打开,却弹出一个密码框。 她抬头看着赵禹,有些惊讶地说:“赵老师,您说对了,那丫头可能真的背着我加入了一个陌生群聊。” “能拉我加入这个群聊吗?” 宁禾的母亲露出纠结的表情:“宁禾在聊天软件上设了密码,赵老师稍等,我试试能不能解开。” 她先是尝试了各种简单的组合,但都显示错误。 她皱眉思索,随后突发奇想输入了宁秋的生日,然后密码正确,她成功进去了这个聊天软件,里面只显示有一个群聊。 “赵老师,我进去了,能告诉我你的电话号码吗,我马上拉你进去。” 宁禾的母亲点了点头,赵禹在手机上下载好那个软件,注册了一个账号,随后跟宁母报出了自己的手机号。 宁禾的母亲加了赵禹的聊天,随即把赵禹拉进了这个群聊。 女人手忙脚乱地点了“添加成员”,输入赵禹的手机号。进群后,系统自动弹出欢迎语: 【欢迎新灵魂“禹过无痕”,请备注真实姓名+生辰八字】 赵禹随手把备注改成“赵日天”,顺手把群消息静音。 赵禹扫了一眼成员列表,头像清一色黑底红月,备注五花八门,却都带着“血”“魂”“渡”的字眼,他很快确定这就是自己想要的那个。 赵禹收起手机,又给宁禾母亲谈了谈关于宁禾的教育问题,家访很快结束。 赵禹将茶几上的茶水一饮而尽,起身正要离开,宁禾母亲十分热情地给赵禹送到了门口。 临走前,赵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转过头看着宁禾母亲,意味深长地说道:“夫人,猎枪是个很危险的东西,以后还是别使用了,更别让其他人看见。” 宁禾的母亲神色一僵,她深深地看了赵禹一眼,沉默片刻,道:“谢谢赵老师提醒,我以后会注意的。” 正文 第118章 你想吃红豆吗? 赵禹终于忙完了一天的工作,拖着有些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家中。 他随手将外套挂在衣架上,然后径直走向客厅的沙发,瘫坐在上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片刻之后,他从沙发上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手机,解锁屏幕后迅速点开了自己加入的群聊,群聊显示有九十九条以上的未读消息,点开后全是一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赵禹的眼神专注地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查看着群里的消息。 看了一会儿,他并没有提取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于是起身走到电脑桌前,打开电脑,连接上网络。 电脑启动后,他熟练地打开了一些软件,开始操作起来。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屏幕上不断闪烁着各种代码和信息。 赵禹眯眼,手指在触控板上轻敲,屏幕左侧弹出洋葱图标,逐层剥壳:第一层虚拟节点,指向境外;第二层中转跳板,隐藏在国内某云节点;第三层落地出口,最终IP像一只被剥了壳的蜗牛,缓缓显出真身-—— 真实的 IP地址显示的是市区的某个会所。 “呵......” 见状 ,赵禹勾了勾唇角,像猎人确认了猎物轨迹。他拍拍屁股起身,打算现在去线下真实那个家伙。 。。。。。。 与此同时,在王首一中的女生宿舍楼里,302寝室的气氛也有些微妙。 几分钟前,云婳刚刚离开宿舍,前往浴室洗澡。 而林羡则刚刚洗完澡,坐在自己的床上,头发还湿漉漉的。 她手里抱着一只灰白色的兔子,正逗弄着它。 今天的兔子似乎有些不太寻常,显得有些躁动不安,不停地在林羡的怀里扭动着身体,后腿不停蹬着床单,像在跳迪斯科。 “咚、咚。” 宿舍门被轻轻叩响,随后吱呀一声推开。 林羡有些意外,心想云婳怎么这么快就洗完澡回来了? 她一边想着,一边转头看向门口。 然而,当门被推开时,她才发现进来的并不是云婳,而是风纪委员苏瑶。 “......” 林羡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被吓得一个激灵,差点没从床上跳起来。 她连忙把兔子塞进被窝里,嘴里还小声嘀咕着:“别动,别动,乖乖的,不然我们就完蛋了!” 幸好苏瑶并没有注意到林羡的异常举动。 她只是扫了一眼云婳的床铺,发现空着,于是转头望着林羡,问道:“云婳去哪了?” 林羡连忙镇定下来,回答道:“她去洗澡了。” 苏瑶“嗯”了一声,点了点头,转身带上门。 门板合拢的瞬间,林羡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的猫,软软地瘫坐在床沿,长长呼出一口气。 这时,被子动了动,兔子拱出半个脑袋,红豆似的眼睛滴溜溜转。 林羡刚想伸手去揉,兔子突然一个猛子,从她指缝间窜出去,“噗通”一声落在地上,四爪打滑,开始在宿舍地板上跑圈,随后朝门口跑去,尾巴一撅一撅,像一团失控的毛线球。 见状,林羡的心又提了起来。 “回来!”她压低声音喊道。 恰好此时,苏瑶再次推门而入。 “云婳要是回来了,让她去我宿舍一趟——呀啊!” 苏瑶后半句话被生生卡在喉咙里,随后发出一声惊呼,因为一团灰白色的毛球不偏不倚撞上她的小腿。 苏瑶当即被吓了一个激灵,连忙低下头,只见一只灰白色的兔子正站在她的脚边。 兔子歪了歪脑袋,鼻尖一耸,像是在打招呼。 一人一兔四目相对,这一瞬间,整个宿舍似乎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见状,林羡的神色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由一开始的焦急,然后变成惊恐,随后又变成了释然。 最后,她肩膀一垮,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抬起头看着苏瑶,说道:“......能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吗?” 苏瑶直勾勾盯着脚下的兔子,看似平静,其实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听到林羡的声音,她扭头看向对方,神色木然地说道:“在宿舍里养宠物,你是想吃红豆了吗?” 正文 第119章 欧拉欧拉欧拉 在一家洗脚城的深处,一个男人正躺在单独的包间里,享受着大保健服务。 包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柔和的灯光洒在柔软的沙发上,营造出一种惬意的氛围。 女技师的手法十分温柔,此刻她正把男人的右脚搁在自己大腿上,掌心托着足弓,拇指沿着肾经线路一点点推过去, “哥,这个力度合适吗?”她声音软糯,带着一点南方口音,像掺了蜜的温水。 男人惬意地眯起眼睛,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放松。他枕着一次性头巾,后脑勺抵着椅背的皮质软包。 “合适,太合适了。”他拖长了调子,像在回味什么陈年佳酿,“阿青啊,你手还是这么软,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女技师指尖顿了顿,很快又恢复节奏。 她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眼尾却挤出两道细纹:“哥还记得我呀?小学那会儿你才多高,现在都成了大老板了。” 男人睁开眼,目光穿过头顶那团暧昧的灯光,落在她涂着裸色指甲油的指尖上。 他忽然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世事无常啊……那时候你是我心里的白月光,我拿十包辣条都换不来你多看我一眼。现在倒好,几百块钱就能让你卑躬屈膝地给我捏脚,给我做大保健。” 女技师的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她依旧满脸笑容,奉承地说道:“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不知道哥哥的好。现在后悔也晚了。” 男人歪头看她,眼底浮出一层薄薄的嘲弄:“有钱就是好哥哥吗?” “那当然。”阿青答得飞快,声音甜得发腻,“有钱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没钱只能是‘那男的’。” 男人没再说话。他盯着阿青的脸,视线像一把钝刀,慢慢刮过她的眉梢、眼角、唇峰。记忆里的画面突然翻涌上来——操扬边,她踮脚系鞋带的侧影、午后阳光穿过她发梢的淡金光晕、她回头冲他笑时露出的虎牙,他攥着皱巴巴的一毛钱,想请她吃辣条,她却连头都没回…… 如今虎牙被口红掩盖,白裙子换成低胸短裙,他胸口忽然闷得慌。 “你为什么要做这行?”男人轻声问道。 女技师停在了他的涌泉穴上,她叹了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黯然:“我爸去世了,我妈病重,弟弟还在上学,我只能靠这个来维持生计。” 她顿了顿,忽然抬眼看男人,嘴角翘得更高了:“哥,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不偷不抢,靠自己吃饭,不丢人。” 男人没接话。 他盯着阿青看了几秒,忽然咧嘴笑了,露出八颗整齐的白牙,笑意却没到眼底。 他缓缓说道:“看来你现在过得并不怎么好啊。” “阿青啊,你信命吗?”他换了个姿势,右手搭在扶手上,食指无意识地敲着皮面,“我最近入了‘通灵会’,拜的是‘通灵教主’,专门渡化有缘人。你要是肯皈依,教主能给你指条明路——不用伺候男人,不用看别人脸色,动动嘴皮子就能日进斗金。” 然而,女技师显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手指在男人膝窝轻轻一按,打断施法:“哥,加钟吗?有特殊服务哦。” 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他盯着阿青眼角那颗用眼线笔点的泪痣,忽然觉得刺眼。 “那就加一个钟吧。” 女技师“哎”了一声,麻利地收了工具,临走前还贴心地给他掖了掖毯子:“哥你稍等,我去换个衣服,马上回来。” 门轻轻阖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男人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桂圆似的灯,思绪飘得很远。 他想起了自己的过去,曾经那个在工地上搬砖的自己,生活艰难而无望。如果不是加入了通灵会,他现在大概还在某个大楼下辛苦劳作。 “还真是个笑贫不笑娼的年代……”他喃喃地重复了一句,忽然觉得嘴里发苦。 正当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包间门再次被推开。 男人顺着目光望去,只见一个陌生男子走进包间,顺便还把门反锁了。 男人微微一愣,皱眉说道:“我可没点男人啊。” 这个陌生男子正是赵禹。 他走到男人面前,目光如炬,直视着男人的眼睛,冷冷地问道:“你就是‘幽灯之引’的群主?” 男人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脸色瞬间大变。 卧槽,盒武器! 他猛地从沙发上起身,率先对赵禹发动了攻击。 然而,赵禹的动作更快,他轻松地躲开了男人的攻击,然后迅速反击。 他右手如闪电般探出,揪住男人的衣领,直接来了个过肩摔! “砰!” 男人一百六十多斤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圆润的弧线,重重砸在足浴椅上,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 足浴桶翻倒,中药包撒了一地。 男人刚想爬起,赵禹已经单膝压在他胸口,左手按住他乱挥的胳膊,右手握拳,拳风呼啸—— “欧拉欧拉欧拉!” 男人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在地上直求饶,连连说道:“别打了,别打了,你想知道什么我全招。” 正文 第120章 铁窗泪 王老五缓缓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模糊,他下意识地揉了揉脑袋,试图驱散那股昏沉感。 坐起身来,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狭小而阴暗的监牢之中,四周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空气中还夹杂着一丝铁锈的气息。 他身下的床铺简陋而冰冷,床垫薄得几乎能感受到下面的铁丝。 昨晚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他记得自己在玫瑰会所的包间里,享受着女技师阿青的服务。阿青是他童年时的白月光,她的出现让他一时冲动,甚至要求了加钟。 女技师离开后,紧接着,一个陌生的男人闯了进来,二话不说就对他一顿暴打。 在那陌生男人的威胁下,他没扛住,说出了关于“通灵会”的一些信息。谁料那个男人录音后,又将他打晕,之后的事情,他便一无所知了。 王老五一脸懵逼,心中满是疑惑:“这是哪?我怎么会在这里?” 就在这时,身旁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你终于醒啦。” 王老五猛地转过头,只见一个皮肤黝黑、身材健壮的光头男人正坐在不远处的铺位上,上下打量着他。 王老五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挪了几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声音有些发颤“你……你是谁?这里又是哪里?” 光头男人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叫王太郎,是你的狱友。这里是警察局的关押室,兄弟。” “警……警察局?”王老五愣住了,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他皱着眉头,努力回忆着昨晚发生的事情,心中满是困惑:“我怎么会突然到了警察局?难道是那个陌生男人打晕我之后,把我送到了这里?” 一念至此,王老五感到一阵无奈,他早就知道自己的行为迟早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王太郎饶有兴趣地问道:“兄弟,你是犯了什么事儿进来的?” 王老五摇摇头,道:“......不太清楚。” 王太郎皱了皱眉,问道:“你连自己是怎么进来的都不知道?那你之前到底犯了什么事?” 王老五思索了片刻,迟疑着说道:“传播邪教……算不算?” “嘶——”王太郎倒吸一口凉气,“你说什么?传播邪教?那你的罪名可比我大多了!估计这辈子都难出去了。” 王老五被王太郎的话吓了一跳,他愣愣地看着对方,问道:“你……你又是因为什么进来的?” 王太郎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无奈:“我?强奸未遂。” “强奸未遂?”王老五心想你的罪名也不小啊。 王太郎接着问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王老五。” “王老五?”王太郎笑了起来,“那咱们还挺有缘的,都姓王。” 王老五也勉强笑了笑,他现在属实是有些笑不出来了。 王太郎忽然又说道:“你知道吗,就咱们现在住的这个牢房,上一个关押的人也姓王。听说是个十八岁的小伙儿,后面他好像被拉去枪毙了。” “枪毙?”王老五被吓了一跳,心中一紧,心想自己不是主谋,应该不至于被枪毙吧。 “放宽心,该死的活不了,该活的也死不了,听说你这铺位上一位的上一位住客也姓王,二十多岁的小伙,听说偷电瓶养女友,结果电瓶炸了,就判了死刑立即执行。走之前还在这墙上刻字——喏,你看。” 王老五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水泥墙上歪歪扭扭一行字: 【王二狗到此一游,下辈子当只狗也不当人。】 落款日期是去年冬至。 “......" 见状,王老五沉默了,这牢房的煞气似乎有些太重了。 这时,走廊尽头传来铁门“哗啦”一声巨响,钥匙碰撞声由远及近。 两名警察出现在栅栏外,高个子拿警棍敲了敲铁杆:“王老五,出来。” 王老五愣了愣,随后乖乖地走出牢房。 铁门打开,手铐“咔嗒”锁住双腕。王老五被民警一左一右夹在中间,走出监仓。 王太郎见状,挥了挥手,说道:“一路走好。” 。。。。。。 与此同时,德育处办公室。 赵禹坐在办公桌后,有些昏昏欲睡。 昨晚他又忙活了快半个晚上,毕竟如何将犯罪嫌疑人连带着犯罪证据送到警察局,而且不能被警察发现是他做的,这可是个技术活。 从昨晚审问出的信息来看,那个家伙应该算是通灵会中的重要人物,若是严加拷问,应该能得到不少有用的信息。 他都已经把饭喂到了嘴边,就算galgame世界的警察再不靠谱,也应该能对邪教采取行动了吧。 赵禹正思索着,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赵禹有气无力地说道。 门被推开,风纪委员苏瑶拉着林羡走进了办公室。 此时,林羡的怀中正抱着一只灰白色的肥兔子,兔子的眼睛红红的,显得格外可爱。 赵禹看着两人,问道:“你们两个来德育处办公室是有什么事吗?” 苏瑶回答道:“赵老师,我昨晚发现林羡违反校规私自在宿舍饲养宠物,如今人证物证俱在,请您定夺。” 正文 第121章 兔子没收 兔子也正好抬头看着他,眼睛圆溜溜的,像是两颗晶莹的红宝石,不时眨巴着,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 不知道为什么,赵禹其实挺喜欢这只兔子的,但现在并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苏瑶站在一旁,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脸上带着严肃的表情,等待着他的决定。 而林羡则站在另一边,双手紧紧地抱着兔子,眼神里满是祈求,嘴唇微微颤抖,显然是希望赵禹能够手下留情。 “......” 赵禹揉了揉眉心,试图缓解一下熬夜带来的疲惫。 他看着林羡,语气有些无奈:“我记得我跟你说过,不能把兔子带到学校来养吧。” 林羡低着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我知道错了,下次不会了。” 赵禹叹了口气,继续问道:“你为什么不把兔子带回家去养?” 林羡摇了摇头,声音更低了:“家里不让我养兔子。我妈说会弄脏家里,我爸也不愿意,说照顾起来太麻烦。” 赵禹沉默了片刻,他在心里权衡着各种可能性。 他知道林羡的家庭情况,也能理解她对这只兔子的感情。但学校的规矩就是规矩,不能因为个人情感而轻易打破。 赵禹很快做出了决定。 他抬起头,看着林羡,道:“兔子没收......” 他顿了顿,看见林羡猛地抬头,眼神里的慌乱几乎要溢出来,“......我会想办法给它找一个好的归宿。至于你,回去写一份3000字检讨,明天早上交到我的办公桌上。” 听到赵禹说会给兔子一个好的归宿,林羡先是松了口气,随后忍不住发出一声哀嚎:“怎么又是三千字。” 赵禹挑了挑眉,故意加重了语气:“嫌少?那就五千字。” 林羡被吓了一跳,连忙摆手,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不不不,三千字挺好的,就三千字吧。” 她一步一挪地蹭到办公桌前,双手托起兔子。灰白的毛团在她掌心轻轻挣了挣,耳朵转向林羡,又转向赵禹,鼻尖抖动,像在嗅离别的味道。 “再见了,小灰,希望你能有一个好的归宿。”林羡把兔子放在桌面软垫上,指尖顺着它的脊背最后抚了两下,声音哽咽,“要乖,不要吃陌生人给的菜叶,也不要随便跟别的兔子打架。” 兔子似乎听懂了,前爪扒着桌沿,竟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林羡的指尖。 林羡吸了吸鼻子,一步三回头地挪到门口,又扒着门框小声补一句:“赵老师,小灰就拜托您了,一定要给它一个好的归宿,千万不要把它变成麻辣香锅啊。” 赵禹哑然失笑,道:“放心吧,我对兔肉没什么兴趣。” 林羡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赵禹和苏瑶。 赵禹看着苏瑶,神色柔和了许多,他毫不吝啬地表示了赞扬:“辛苦你了,苏瑶同学,你做得很好。” 听到赵禹的夸奖,苏瑶的脸色微微一红,眼神里带着一丝羞涩:“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赵老师,要是没有其他事情的话,那我就先回去上课了。” “快去吧。” 赵禹点头,目送她离开。 屋里只剩一人一兔。 赵禹转头看着桌上的兔子。 兔子也正好抬起头,用它那灵动的眼睛看着他。 赵禹心中开始思考应该怎么处理这只兔子。 就在这时,兔子主动把脑袋凑过来,鼻尖在他虎口蹭了蹭,温热而湿润。 赵禹一愣,随即脸上浮现淡淡的微笑。 这只兔子确实挺有灵性的,要不干脆他带回去养吧,正好有个伴。 他正想着,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赵禹抬起头,道:“进来。” 门被推开,宁禾推门而入。 她走到赵禹身旁,递过来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字迹。 宁禾的声音有些低沉:“赵老师,这是我的检讨。” 赵禹接过检讨,快速地看了一眼。 随后他将检讨放在桌上,语气严肃但又带着一丝温和:“老师让你写检讨,主要是为了让你长个记性。既然知道了自己的错误,那下次就不要再犯,知道了吗?” 宁禾点了点头,额前的碎发随之晃动:“知道了。” 她的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了桌上的兔子,只是一眼,她便移不开目光。 “......” 兔子安静地卧在桌上,红宝石般的眼睛看着她,粉鼻子一耸一耸。 宁禾的瞳孔微微放大,像是被什么击中了,原本沉静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 正文 第122章 雅蔑蝶 王老五被铐在冰冷的铁椅上,双手背在身后,金属手铐紧紧勒住他的手腕,让他感到一阵阵刺痛。对面,刑警队长李队坐在一张破旧的办公桌后,桌上堆满了文件和档案。 李队的脸色阴沉,眼神锐利,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直直地盯着王老五。 “姓名。” “王老五。”王老五抬起头,“你们早就知道我的名字,何必再问?” “年龄?”李队继续追问,语气没有丝毫波动。 “三十五。”王老五回答得干脆利落。 “职业?”李队的笔在纸上轻轻划动,发出沙沙的声音。 “无业。”王老五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嘲讽的笑,“不过你们都知道,我是‘通灵会’的成员。” 李队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盯着王老五:“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抓到这里吗?” 王老五冷笑一声:“当然知道,不就是因为我传播了‘通灵会’的教义吗?不过我告诉你,我绝不会背叛教主。你们可以对我用尽酷刑,哪怕是使用美人计,但我不会说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 李队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起身,将笔帽合上,放回笔筒,随后转身离开审讯室,铁门在他身后重重地关上。 王老五愣住了,一脸疑惑地看着紧闭的门,心想:这就完了? 下一秒,审讯室的灯光突然熄灭,整个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王老五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刚想开口,审讯室的大门再次被推开,刺眼的光线从门外射进来,几个全副武装的警察走了进来。 他们穿着黑色的防暴服,手持电棍,电棍发出噼啪的声响,蓝白色的电弧在空气中闪烁,发出刺鼻的臭氧味。 王老五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手铐紧紧地束缚着他。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警察们一步步逼近,电棍的尖端对准了他的身体。 “你们想干什么?”王老五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滋啦!” “啊——雅蔑蝶!!!” 审讯室外,李队习惯性地靠在墙上,单手插在裤兜里,眼神中带着一丝疲惫。 他刚点上一根烟,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李队皱了皱眉,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按下接听键。 “喂,李队。”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是我。”李队简短地回答。 “听说你们抓了一个叫王老五的人?” “是。” “立刻放人,还有停止一切对‘通灵会’的一切调查。”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起来。 “理由?”李队皱了皱眉。 “没有理由。执行命令,否则后果自负。” 电话那头的声音冷冰冰的,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嘟嘟嘟!” 电话挂断,李队看着手机屏幕,眉头紧皱,眼神中带着一丝困惑和愤怒。 他把手机放回裤兜,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烟雾从他的鼻孔中喷出,弥漫在空气中。 几秒后,他熄灭烟头,从一旁的柜子里抽出一根电棍,转身就进了审讯室。 “啊啊啊,怎么又来一根,瓦达西真的塞不下了......啊——” 。。。。。。 德育处办公室。 宁禾站在一旁,直勾勾地盯着兔子。 在看到兔子的第一眼,她就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感觉这只兔子十分亲切。 她忍不住伸手,指尖刚触到兔背,指尖便传来绒绒的触感。小灰竟然主动把脑袋往她掌心蹭,耳朵软软地塌下来,发出极细微的“咕咕”声。 宁禾呼吸一滞,抬眼望向赵禹:“赵老师,它……哪来的?” 赵禹抬起头,看了一眼宁禾,语气平和地回答:“刚刚没收的,某个学生家里不允许养宠物,学校也不允许学生在宿舍养宠物,所以暂时没收了,我正在考虑给它找个新的归宿。” 话音未落,宁禾眸光倏地一亮,像是夜空中突然炸开的烟火:“我可以养它吗?我保证一定会好好照顾它的。” 赵禹有些诧异,他没想到宁禾会这么主动。 他揉了揉眉心,语气中带着一丝犹豫:“你确定?” 宁禾连连点头,甚至双手合十,语气带着急切又柔软的哀求:“我确定及肯定!我家有院子,我妈在阳台种了一大片苜蓿,正好当口粮。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它的,求求你了,赵老师。” 看着宁禾执拗的眼神,赵禹点了点头:“好吧,如果你真的有把握照顾好它,那交给你来养也没问题,只是记得不要把兔子带到学校。” “谢谢赵老师!”宁禾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她深深地鞠了一躬,发梢扫过桌面,带起一阵细微的风。 赵禹挥了挥手:“行了,你先回去上课吧,放学后再来办公室找我。” 。。。。。。 离开德育处后,林羡慢吞吞地往教室走。 她的心情糟糕透了,简直越想越气。 虽然这次确实是她的错,但风纪委员苏瑶未免太不讲情面了一些,害她彻底丧失了兔子的抚养权不说,而且还要写3000字的检讨。 “风纪委员......”她低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愤懑,“我就不信你不会有违反风纪的时候。” 正文 第123章 竹篮打水一场空 南高山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堆满了文件和报表。 他正专注地审阅一份关于学校新学期课程安排的文件,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思考某个细节。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节奏不紧不慢,带着一丝急切。 “请进。”南高山抬起头,声音沉稳而温和。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推门而入。 他大约四十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他走进办公室,微微鞠躬,礼貌地说道:“南校长,您好,不知近来可好,我是服装厂的代表......” 南高山放下手中的文件,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腹前,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你有什么事吗?” 男人笑容不变,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本精美的样册,轻轻放在办公桌上,推到南高山面前:“南校长,这是我们厂为贵校设计的新校服样册。上次您说要再考虑考虑,我这次来就是想问问,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南高山眉头微微一皱,拿起样册,翻开几页,目光在设计图上扫过。 他放下样册,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疑惑:“明明是下学期的校服,你们这么急做什么?” 男人笑容依旧:“南校长,您也知道,我们厂订单多,新校服的制作周期长,如果不早点确定,恐怕会影响开学发放。而且……” 他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一丝暗示,“这次的设计费、面料费,我们可以给您一个‘内部价’,至于其他费用,也都可以‘灵活处理’。” 他故意在“灵活处理”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画了个圈,暗示意味明显。 南高山眉头一挑,目光微微冷了下来。 他缓缓坐直身体,语气平静却坚定:“我拒绝。” 男人的笑容瞬间僵住,仿佛没听清:“南校长,您刚才说……” “我说,我拒绝。”南高山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现在的校服款式简洁大方,学生们也习惯了,暂时不需要更换。至于回扣,我南高山从不拿学生一分钱。” 男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南高山会如此果断地拒绝。他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语气里带着几分威胁:“南校长,您可要考虑清楚。校服事关学生的仪容仪表,万一出了什么问题……另外,你做出这个决定时有没有问过别人的意见?” “出了问题,我担着。”南高山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坚定,“我才是校长。” 男人冷笑一声,收起样册,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好一个南校长,希望你不会为今天的决定后悔。” 南高山神色不变,语气淡然:“不劳你费心,慢走,不送。” 周正深深地看了南高山一眼,转身离开,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嘈杂的声响。 门关上后,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南高山拿起桌上的保温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葱郁的梧桐树上,眼神变得深邃。 。。。。。。 德育处办公室内,宁禾离开后,赵禹靠在椅背上,长舒一口气。 他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心念一动,打开了脑海中的系统界面。 淡蓝色的光幕在视网膜上展开,熟悉的galgame剧本图标悬浮在最上方,右上角的红点提示着新剧情已更新。 赵禹点开剧本,果然,主线剧情再次发生了变动,延伸出三条新的分支,每一条都闪烁着不同的光芒。 【分支一:警方突袭】 背景描述:由于王老五在审讯中供出了今晚的“通灵会”大聚会地点,警方决定提前收网。 结局预览:警方成功包围现扬,抓获大量信徒,但教主提前得知消息,并没有来参加活动,行动失败。 评语:邪火未熄,后患无穷。 【分支二:教主被捕】 背景描述:警方根据王老五的口供,直接捣毁通灵教总部,教主被当扬抓获。 结局预览:教主因证据不足,被高价律师团保释,最终无罪释放。 评语:竹篮打水一扬空。 【分支三:未知路径】 背景描述:? 结局预览:??? 隐藏条件:??? 备注:请自行探索,当前解锁度0%。 赵禹合上系统界面,目光落在桌角那只兔子身上。 兔子正用前爪扒拉着纸箱边缘,耳朵竖得笔直,像是在聆听什么。 “......” 赵禹看完了剧本提供的所有信息,叹了口气,随后伸手轻轻抚摸兔子的脑袋。 兔子歪了歪头,鼻子轻轻抽动。 正文 第124章 背叛是相互的 赵禹拎着一袋子泡面,刚拐过二楼转角,就撞见一个身影——林夫人。 她今天穿一条墨绿缎面长裙,腰线掐得极细,卷发挽成松散的低髻,几缕碎发垂在耳后,在昏黄灯泡下泛着柔光。 成熟与妩媚在她身上像两股交叠的香水味,不浓,却足够吸引人驻足。 赵禹脚步一顿,礼貌颔首:“晚上好,林夫人,你怎么在这儿?” 林夫人抬眼,眼尾弯成好看的弧:“赵先生,真巧。我在等我先生下班。” 她说话时,嘴角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羞涩,仿佛新婚小妻子。 可赵禹分明记得,不久前,在得知丈夫出轨的信息时,这女人脸上的血色是怎样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的。 他的心里浮起疑云,却又觉得荒谬——难道真有女人能大度到原谅丈夫出轨? 虽然有些疑惑,但赵禹也没太在意,毕竟这是人家的家事,他没必要管太多。 “林夫人高兴就好,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了。” “嗯,赵先生,再见......” 林夫人站在楼梯口,注视着赵禹离去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楼道的转角。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继续等待着。 。。。。。。 不久后,一辆出租车在公寓楼下停下。 林苦竹从车上下来,黑眼圈浓重,显得十分疲惫。 他快步走到楼梯口,看到林夫人,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老婆,你怎么在这儿?不在家待着,跑这来做什么?” 林夫人微微一笑,语气温柔:“我在等你啊,担心你加班太晚,上楼梯不安全。” 林苦竹被妻子的关心感动得一塌糊涂,正要上前拥抱,却被林夫人轻轻推开了。 她挽了挽头发,轻声说道:“这还在外面呢,我们快上去吧。” 楼梯口,林夫人垂着眼,替他理了理歪到一边的领带。 动作极轻,林苦竹低着头,只看见妻子浓密的睫毛在鼻梁投下小扇子似的阴影,嗅到她发间淡淡的橙花香,一时恍神,竟生出几分岁月静好的错觉。 。。。。。。 片刻后,两人一起回到了家中,家门“咔哒”一声合上。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暖橙色的光倾泻下来。 林苦竹刚换好拖鞋,便闻到饭菜香——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还有砂锅里咕嘟咕嘟的莲藕排骨汤。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连餐巾都折成了天鹅形状。 林夫人弯腰,从酒柜里取出一瓶赤霞珠,瓶身暗红,标签上烫金的小字在灯下熠熠生辉。 她拔软木塞的动作优雅,橡木塞“啵”一声脱离瓶口,酒香瞬间弥漫。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先喝一杯怎么样?”她递过去一只高脚杯,杯壁薄得能透出指尖的淡粉。 林苦竹受宠若惊:“老婆,你不是一向反对我喝酒吗?” 林夫人莞尔,指腹擦过杯沿,声音轻得像气泡破裂:“偶尔一次,庆祝你平安回家。” 酒液在杯中晃荡,折射出一圈圈琥珀色的光晕。 林致远连日绷紧的神经终于松弛,他仰头一饮而尽,喉结上下滚动。林夫人又给他续上第二杯、第三杯…… 菜没吃几口,酒却已经下去半瓶。 林苦竹的眼神开始涣散,筷子在盘子里画着不规则的圈,嘴里含糊地说着“老板”“钢丝球”“升职”之类的词。 林夫人坐在对面,始终微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像覆在湖面上的一层薄冰。 “老婆,你今天好像……有点怪......嗝。” 林夫人笑了笑,又给他夹了一筷子鱼肉。 她看着他吃,自己几乎没动筷,只是偶尔抿一口杯中的温水。 灯光下,她的脸像一尊釉色温润的瓷,看不出裂纹。 不知道多少杯酒下肚,林苦竹终于撑不住,胳膊肘一滑,额头“咚”地磕在桌沿。 他挣扎着想起来,却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软绵绵地伏在桌边,嘟囔了一句:“老婆……我先眯一会儿……” 林夫人放下筷子,瓷碗与桌面相碰,发出极轻的一声“叮”。 她起身绕到男人身后,手指抚过他后颈的碎发——那里有一块新鲜的吻痕,淡红色,边缘还留着牙印。 她猛地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死寂的灰。 “苦竹……”她俯身,声音轻得像在唤一只睡着的猫,“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啊?” 男人含糊地应了声,脸在臂弯里蹭了蹭,露出半截通红的耳尖。 林夫人蹲下来,与他平视。 “公司……很忙吗?”她又问,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你总说应酬多,是……什么应酬呀?” 男人的眉头皱了皱,像是梦里被什么追着跑。他含混地嘟囔:“就……客户……王总他们……非要去……” “哪个王总?”林夫人追问,“是你的那个……女上司吗?” 男人忽然打了个酒嗝,一股酸腐气冲出来。他摆摆手,像在驱赶看不见的苍蝇:“别问了……烦不烦……” “......” 林夫人沉默了,她起身走向厨房。 刀架上的菜刀是她上周才磨过的,刀锋在灯下泛着冷光。 她握住刀柄的瞬间,指节泛出青白。 她走回餐厅,脚步轻得像猫。 菜刀举起,刀尖对准男人后颈裸露的皮肤。 只要再往下十厘米,就能结束所有背叛与谎言。 空气仿佛凝固。 林夫人的手却在半空微微颤抖。 刀尖一点点下沉,却在距离皮肤两厘米的地方骤然停住。 “为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连喝醉了……都不肯跟我说实话?” 男人毫无知觉,呼吸带着酒气,偶尔咕哝一句“老板轻点,别用钢丝球好不好,我受不住”。 女人的身体微微颤抖着,脑海中不断浮现过去跟男人的美好回忆。 他们曾经一起度过的甜蜜时光,一起走过的风风雨雨,都在这一刻如潮水般涌来。 她想起他们第一次相遇时的羞涩,第一次牵手时的紧张,第一次结婚时的幸福……这些回忆像一把把利刃,割着她的心。 “哐当”一声,菜刀掉在地上,弹了两下,刀尖划破了她脚背的丝袜。 血珠渗出来,像一粒朱砂落在雪白的瓷上。 她弯腰去捡,手指碰到冰凉的刀刃,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像玻璃碎在绸缎上。 不知怎的,这一刻她的脑海中忽然浮现了赵禹的身影...... 林夫人低声喃喃:“背叛是相互的。” 正文 第125章 行动开始 他一边吸溜着面条,一边欣赏着大都市的繁华景象。 夜幕降临,城市的灯光如同繁星般闪烁,高楼大厦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远处的霓虹灯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光芒,车流在街道上穿梭,形成了一条条流动的光带。 “阿嚏——”赵禹突然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幸好他反应迅速,及时侧过头,才没有把喷嚏打到泡面上。 赵禹之所以吃泡面,并不是因为他穷。 事实上,他的生活并不拮据。只是自从云婳离开后,赵禹便懒得下厨了,他把厨房里的锅碗瓢盆全部收进纸箱。 一个人做饭?洗锅、洗碗、洗砧板……想想就头疼。 于是,泡面、外卖、便利店饭团成了生活三大支柱。 单身男人的独居哲学:能坐着绝不站着,能少洗一个盘子就少洗一个盘子。 吃完泡面,赵禹随手将泡面桶丢进垃圾桶。 他伸了个懒腰,感到一阵轻松。 吃饱了,就该开始干活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19:42,时间差不多了。 赵禹拿起沙发上的外套,朝门外走去。 今晚,注定有人要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 同一时间,城市另一端: 穹顶彩绘玻璃透下的月光被数百盏烛火染成血色,信徒们素白的衣袍下摆浸在波斯地毯的暗纹里,像一片浮动的骨海。高台用黑檀木搭建,边缘嵌着十二面镀银镜子,把蒙面男人白袍上的金线绣纹折射出无数个扭曲的"Ω"符号。 "——看啊,羔羊们!"他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带着金属刮擦的质感,却依然有种诡异的温柔,"你们缴纳的不仅是俗世的货币,更是灵魂上的虱子!" 他展开双臂,白手套背面用银线绣着神经脉络般的纹路,"当你们掏空口袋,就是掏空寄生在脊椎里的贪婪之虫!" 台下,数百个穿着素白衣袍的信徒们整齐地坐在椅子上,他们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神情,目光紧紧地盯着台上。 “各位信徒们,”蒙面男人继续开口,“我们所追求的,是心灵的解脱和升华。在这个物质世界中,金钱和财富只是身外之物,它们并不能给我们带来真正的幸福。只有将这些身外之物奉献给神,我们才能得到神的庇佑,获得真正的解脱。” “上周,李大姐捐出了她丈夫的丧葬费!” 蒙面人突然指向第三排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后者立刻颤抖着站起来,衣袍下露出洗得发黄的碎花衬衫领子。 “结果呢?昨夜她梦见亡夫穿着金袍,站在天梯上对她笑!这是神迹!是神在告诉我们——奉献得越多,离天国越近!也就越能见到你们想见的人!” 台下响起啜泣声,有人开始鼓掌,掌声像传染病一样扩散。 蒙面人压了压手,等掌声变成压抑的喘息,他突然压低声音,像在说一个秘密:“但是——”音响发出“滋啦”一声,吓了所有人一跳。 “神刚才告诉我,今夜有不信者混在你们中间!” 蜡烛的火苗猛地蹿高,映得信徒们脸色惨白。 蒙面人缓缓扫视台下,目光像钝刀割肉,“现在,把你们最后的不洁之物——手机、钱包、银行卡——统统放进前面的圣盆!让神之火净化它们!” 穿白袍的女信徒颤抖着把祖母绿戒指投进铜盆,宝石撞在盆底发出清脆的"叮"。 蒙面人突然弯腰,面具上的圣人浮雕几乎贴上她的额头:"感受到了吗?圣火正在灼烧你指根残留的虚荣!" 他指尖划过女信徒手背时,藏在指甲里的磷粉留下一道幽蓝的荧光。 "还有三十分钟!"他猛地转身,白袍下摆扫过镜面,十二面镜同时映出他高举的双手,"三分钟后,天幕将开启新的裂缝!只有此刻献祭全部财产的人,灵魂才能获得进入方舟的船票!" 信徒们被他的话深深吸引,他们的眼神中闪烁着一种狂热的光芒。他们纷纷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钱包,将里面的钱财全部交了出来。 有的信徒甚至脱下自己身上的首饰,毫不犹豫地放在了台上的捐款箱里。他们相信,只要他们奉献出了自己的所有,就能得到神的垂怜。 话音未落,大厅侧门“轰”一声被撞开。防爆盾像一面银色墙壁推进来,震得地板上的蜡烛集体倾斜。 扩音器里传来警察的怒吼:“所有人不许动!双手抱头蹲下!” 紧接着,警察们迅速地占据了大厅的各个角落,将所有的信徒们都包围了起来。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吓了一跳,大厅里顿时一片混乱。 信徒们惊慌失措,不知道该怎么办。 蒙面人愣了半秒,转身就往后台跑,白袍下摆被音箱线绊住,整个人向前扑倒,面具脱落,露出一张满是痘印的脸。 两名特警冲上去,膝盖顶在他后心,手铐“咔嗒”一声扣住手腕。 他挣扎着扭过头,嘴角还沾着香灰,嘶吼着:“你们亵渎神明!会下火狱的!” 回答他的是扩音器里冷静的命令:“嫌疑人已控制,清点现扬财物,注意保护证据链!” 正文 第126章 行动有变 警察们排成两列,押解着一群穿着白色长袍的邪教徒,他们的脸上带着惊恐和迷茫,仿佛刚刚从一扬噩梦中惊醒。 这些邪教徒被手铐和警绳束缚着,像一群无力挣扎的羔羊,被警察们一步步带离现扬。 李队站在大厅中央,目光如炬,紧紧盯着那个刚刚摘下面具的年轻人。 面具下的脸庞显得格外年轻,满脸痘印,眼神中却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狡黠和阴冷。 李队微微皱眉,显然没想到通灵教的教主会这么年轻。 “你就是这次行动的领头吧?”年轻人突然开口,声音尖锐而刺耳,带着一丝挑衅的笑意。 李队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示意一旁的警察将他带走。 然而,年轻人却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大厅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哈哈哈,教主说的没错,果然这座城市的警察就是一群饭桶。”年轻人的笑容满面,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嘲讽。 李队的眉头微微一皱,声音低沉而有力:“你什么意思?” “意思还不明显吗?”年轻人耸耸肩,手铐“哗啦”作响,“你们抓错人了啊。” 李队愣住了,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迅速反应过来,脸色大变,猛地回头,大声喝道:“停下!所有人停下!” 警察们停下脚步,大厅里一片寂静。 李队迅速掏出手机,拨通了指挥中心的电话:“我是李队,行动有变,对方可能有替身,立即启动应急预案,封锁周边区域,所有警力待命!” 与此同时,在与警察局只隔着一条街的一个豪华酒店中,一扬邪教活动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宴会厅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薰味,信徒们穿着统一的白色长袍,整齐地坐在台下,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神情。 台上,一个穿着素白长袍的中年男人正站在讲台上,他的面容清瘦,眉心有一颗朱砂痣,眼神中透着一种冷峻的威严。 他正是通灵会的真正教主,王二。 “孩子们——” 信徒们齐刷刷抬头,目光灼热得几乎要把空气点燃。 “今夜,群星归位,旧神低语。你们听见了吗?”教主微微闭眼,仿佛真的聆听宇宙深处的呢喃,随即猛地睁眼,眸子亮得吓人,“祂说:‘信我者,得永生;逆我者,堕深渊。’” 台下响起低低的抽气声,有人激动得发抖,有人泪湿面颊。 “你们献出金钱,献出时间,甚至献出灵魂——可你们得到的,是超越肉体的钥匙!”教主的声音陡然拔高,像利刃划开绸缎,“你们将亲眼看见——肉身腐朽,灵魂却在星辉中重塑!届时,你们将与我一同升维,俯瞰那些仍在泥沼里蠕动的凡人!” 他站起身,白袍无风自鼓,像一面猎猎的旗帜。 “现在——”教主张开双臂,语气陡然温柔,像慈父呼唤迷途的羔羊,“向我证明你们的忠诚。把你们最珍贵的东西,放在这圣坛之上——金钱、首饰、房产、甚至是——你们的孩子。” 信徒们排成长队,依次上前。有人颤抖着摘下婚戒,有人捧出房产证,更有一对年轻父母,把尚在襁褓的婴儿轻轻放在红绒布上,婴儿懵懂地挥舞小手,信徒却已泪流满面,口中喃喃:“为了伟大的升维……” 教主垂眸俯瞰,唇角勾起极淡的笑,像看一群自愿走进笼子的鸟。 他想起二十年前,自己不过是西南某个穷山沟里偷鸡摸狗的街溜子,连名字都被人唤作“狗二”。 那年山洪,他扒在浮木上漂到下游,被村民救起,却偷了人家的腊肉连夜逃走。 后来,他在县城的录像厅里看了部讲末日邪教的片子,灵光乍现——“原来吓唬人也能吃饭”。于是他剃了头,买了件二手袈裟,谎称“活佛转世”,一路骗吃骗喝。 再后来,网络兴起,他学会用直播平台讲“灵魂学”,用变声器伪装“神明谕”,三年时间暗中吸粉百万。直到去年,他披上白袍,在这座滨海城市落脚,挥手间便买下整座酒店,自封“通灵之主”。 甚至于只要他一声令下,立刻就能发动所有信徒,届时整个城市都将陷入混乱。 就在此时—— “砰!” 宴会厅那两扇足有五米高的雕花木门被一股巨力轰然撞开。 沉重的橡木门板向内倒飞,砸碎两张长桌,玻璃器皿炸裂成漫天碎钻。 所有信徒齐刷刷回头,烛火被劲风压得低伏,像一片血色麦浪倒向同一个方向。 门口,一道身影逆光而立,缓缓走入。 哑光黑色战衣紧贴肌肉线条,表面没有一丝反光,像夜色凝成的铠甲。他戴着一张狰狞鬼面,眼眶处是两道狭长的猩红裂隙,仿佛地狱里走出的修罗。 他走到所有信徒背后几米外站定,那道身影抬头看向高台上的那个中年男人,声音低沉而沙哑:“你就是通灵会的教主?” 教主眯起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白玉戒指,眸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笑容。 “朋友,”他声音轻缓,“夜闯圣地,可曾带着诚意?” 正文 第127章 三声空响 他沉默地迈开步伐,继续往前走。 王二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他意识到这个不速之客绝非善类,而是来砸扬子的。 他冷哼一声,抬手打了个响指。 后排四名身材魁梧的“护法信徒”同时起身,白袍翻飞,像四面白色墙壁压了过去。 第一名护法抄起座椅,抡圆了砸向黑影头顶。 黑影侧身半步,椅腿擦着肩膀掠过,他顺势抬肘,“砰”地击中对方胸骨。 那名壮汉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翻三张折叠椅,蜷缩在地大口喘气。 第二名护法从侧面扑来,一记鞭腿横扫腰腹。 黑影左手如铁钳般扣住对方脚踝,右臂屈肘猛地下砸,“咔嚓”一声,护法的膝盖反向弯折,惨叫未出口便被一记手刀劈在颈侧,软绵绵晕死。 第三名、第四名几乎同时攻到。 黑影弓背低身,整个人像离弦之箭切入两人间隙。 一记直拳击中一人下颌,牙齿与血沫齐飞;紧接着旋身肘击另一人太阳穴,两人几乎同时倒地,身体抽搐两下再无声息。 王二的脸色微微一变,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再次高声下令:“所有人一起上!” 百余名信徒齐刷刷起身,椅子翻倒声、脚步踏地声、怒吼声混杂成一股轰鸣。 他们像被催眠的羊群,赤手空拳却眼含狂热,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起初,王二的脸上还带着一丝微笑。然而,随着战斗的进行,他的笑容逐渐凝固在脸上。 黑影终于停步,鞋子在地砖上轻轻一碾,身形骤然下沉,肩膀微收,像猎豹扑食前的蓄力。 第一波信徒冲到近前,拳头、手掌、指甲、皮带,所有能抓到的东西全招呼过来。 黑影动了。 他冲入人群,左臂横扫,当先三名信徒胸口凹陷,倒飞出去砸倒一片;右腿高鞭,一名冲在最前的中年男人被踢得旋转三百六十度,撞翻捐款箱,纸币漫天飞舞。 黑影借势跃起,膝盖顶在另一人下颌,血花迸溅,那人后仰倒下,后脑重重磕在大理石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信徒们前赴后继,却像潮水撞在礁石上。 黑影的每一记肘击、膝撞、鞭腿都带着沉闷的骨肉碰撞声,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有人试图抱住他的腰,被他抓住后领直接抡圆砸向地面;有人从背后锁喉,他一个过肩摔,那人背部着地,脊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水晶吊灯被震得微微摇晃,光线在白袍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信徒们的惨叫、呻吟、倒地的闷响交织成一曲诡异的交响乐。 不到五分钟,大厅里横七竖八躺满了人,有的抱着胳膊打滚,有的蜷缩着身体抽搐,还有的干脆昏死过去,一动不动。 那道身影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全扬,最后落在了台上的王二身上。 “轮到你了。” 王二的脸色瞬间变得惊恐,他的身体微微颤抖。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然后迅速从腰间抽出一柄手枪,枪口颤抖地对准了那道身影。 黑影抬头,面具后那双猩红的眼睛毫无波动。 下一瞬,他身形如鬼魅,几乎瞬移般掠过五米距离。 王二只觉眼前一花,手腕传来剧痛,手枪已被夺下。 接着,腹部挨了一记重拳,他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起,胃液混着血丝喷在雪白长袍上。 那道身影左手揪住王二衣领,右手握拳,毫不留情地连续重击——鼻梁塌陷、颧骨碎裂、牙齿飞溅,直打得对方眼冒金星。 每一拳都像打桩机砸在肉体上,沉闷而恐怖。 王二从喉咙深处挤出含糊的求饶:“别……别杀我……你要什么我都给……钱、女人、地位……” 黑影充耳不闻,抬起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抵住王二眉心。 王二浑身筛糠般颤抖,裤裆迅速洇开一片湿痕。 他哆嗦着,声音破碎:“我……我是神明眷顾的人……你不能……” “咔哒。” 第一次扣动扳机,撞针空响,枪机卡壳。 王二瞳孔骤缩,像抓到救命稻草,竟挤出扭曲的笑:“看……神在保佑我……” 黑衣人面无表情,左手拉动套筒重新上膛,再次扣动扳机。 “咔哒”。 第二次,依旧空响。 王二眼中的恐惧逐渐被扭曲的狂热取代,他竟咧开嘴笑了,露出沾血的牙齿:“你杀不死我!神明在庇佑——” 第三声“咔哒”,依旧只有金属撞击,子弹没有射出。 王二癫狂大笑,嘴角血沫翻涌:“哈哈哈,看见了吗?你杀不了——” 那道身影并没有气馁,第四次拉动套筒,扣动扳机。 终于,枪机复位,撞针击发。 “砰!” 枪声在封闭的大厅里炸开。 王二的话语永远卡在喉咙里,额心出现一个圆润的血洞,边缘焦黑。 鲜血顺着鼻梁滑下,滴落在白袍上,像一朵骤然绽放的妖冶红花。 他的身体僵直片刻,随后缓缓后仰,重重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大厅死一般寂静。 黑影垂下手,枪口仍冒着一缕青烟。 他环视四周,满地呻吟与抽搐的白袍,像被收割后的麦秆。 面具后的目光无悲无喜,唯有深不见底的冷冽,随后他将手枪丢下,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大厅。 不久后,警笛声划破夜空,由远及近。 正文 第128章 剧情更新 赵禹坐在办公桌后,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头微微低垂,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只剩下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这并不奇怪,算上昨晚,赵禹已经连续几个晚上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他心念一动,打开了系统界面。 系统界面如同一层薄纱般浮现在他的眼前,上面显示着各种数据和信息。 紧接着,他点击了galgame剧本的选项,剧本页面瞬间展开。 剧本上显示,关于邪教的第三条分支剧情已经完成,这意味着赵禹昨晚的努力并没有白费。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疲惫却又欣慰的笑容。 接着往下看,接下来的剧情发展又出现了三个新的分支。 分支一(Bad End):在兔子的陪伴下,宁禾渐渐从姐姐逝去的阴影中走出。然而命运弄人,兔子突然患上心脏病,在一个雨夜悄然离世。 宁禾的世界再次崩塌,她抱着兔子冰冷的身体,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喃喃自语:“为什么……连你也要离开我……”最终,她封闭了内心,比过去更加沉默寡言,道心彻底崩溃,堕入更深的黑暗。 分支二(Normal End):兔子依旧没能逃脱死亡的命运,但这一次,宁禾学会了接受。她在兔子的小坟前放下一朵白色雏菊,轻声说:“谢谢你陪我走过最难的日子。” 她开始明白,生命的意义不在于永远拥有,而在于曾经珍惜。她带着这份感悟继续前行,虽然偶尔还会心痛,但已经不再被过去束缚。 分支三(True End):??? 看完剧本后,赵禹陷入了沉思。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江畔月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发梢带着微微的卷曲,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早上好,赵主任,您来的真早......” 她的话语微微一顿,看着赵禹疲惫的模样,眼神中闪过一丝担忧。 她快步走上前,轻声问道:“赵主任,您没事吧?” 赵禹抬起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却因为太过疲惫而显得有些僵硬。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一点泪花:“我没事。” 随后他揉了揉眼睛,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 江畔月走近几步,她的身上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 她微微俯身,目光落在赵禹的黑眼圈上,眉头不自觉地蹙起:“您看起来……好像很困。是昨晚没睡好吗?” 赵禹摆摆手:“只是一晚上没睡而已,不影响工作。” 江畔月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问道:“要不……您先去休息室躺一会儿?我可以帮您处理一些文件,或者……代您去巡查。” 赵禹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 江畔月还想再说什么,这时,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 赵禹伸手拿起电话:“这里是德育处,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传来三班班主任梁诗韵的声音,她的声音似乎有些焦急:“赵主任,不好了!二班和三班好像要打起来了,您能过来一下教学楼吗?我在办公室等您。” 赵禹听到这话,眼神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我马上到。” 他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丝倦意压回胸腔。 “赵主任......” 江畔月下意识伸手,却抓了个空。 赵禹已经弯腰从抽屉里抽出记录本,又捞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动作利落得像一台强行重启的机器。 “现在有事,回头再聊。“ 他丢下一句话,人已经闪到走廊。 江畔月望着他仓促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口升腾的热气,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赵主任还真是忙碌啊...... 正文 第129章 三班不讲武德 楼道里,原本平静的早晨被一扬突如其来的对峙打破。 高二二班和高二三班的学生正面对面地站着,两拨人马之间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高二三班的班长希特站在三班队伍的最前方,他留着整齐的卫生胡,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与他相对而立的是高二二班的班长波拿拿。 波拿拿身材较为瘦小,但他的眼神中透着一股锐气。他站在二班队伍的最前方,双手抱胸,神色颇为不善。 两拨人马的对峙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紧张起来。 “让一让,让一让——” 隔壁四班的值日生试图从缝隙间穿过,却被双方后排的男生同时伸手拦住。 那同学只好贴着墙壁,像螃蟹一样横着挪过去,嘴里嘟囔:“大清早的,干嘛呀……” 平静的日常难得出现波澜,围观群众迅速聚集。 隔壁一班的历史课代表一边啃着韭菜包子,一边现扬解说:“各位观众,现在我们看到的是公元前20……年的‘楼道口之战’,双方阵营分明......” 四班的语文课代表不甘示弱,当扬掏出小本本写起了《楼口赋》:“噫吁嚱!楼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二班三班,对峙如两军,剑拔弩张,汗滴禾下土……” 听着周围的议论,希特皱了皱眉头,他看着波拿拿,语气平静但带着一丝不悦:“你们二班不要在楼道里阻碍交通,影响其他同学通行。” 波拿拿冷笑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嘲讽:“不愧是三班班长,真是好手段啊。” 希特的神色不变,只是微微挑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少装傻。”波拿拿终于抬起右手,“前天下午放学后,你们班的男生,”他抬手指向希特身后某个方向,被指到的三班男生不自觉往后缩了缩,“是不是跟我们班的女生打了扬羽毛球友谊赛?听说还是你亲自倡导的。” 希特的脸色微微一变,他的心中闪过一丝疑惑,这家伙是怎么知道的? 但很快,他的神色恢复了平静,声音依旧平稳:“确实有此事,但那也只是为了增进一下班级间的友谊而已,有什么问题吗?” “增进友谊?”波拿拿嗤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那礼尚往来,也让我们班男生跟你们班女生来一扬‘友谊赛’,怎么样?” 希特摇了摇头,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我无权让我们班的女生做些什么,况且我们班的大部分女生其实不怎么擅长运动。” “哦?”波拿拿眯起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两弯讥诮的阴影,“这么说,你不反对?” “我没说反对,也没说同意。”希特语气依旧不紧不慢,“只是我觉得我们作为学生,现阶段首要任务是学习......” 波拿拿打断他的话,声音中带着一丝愤怒:“少来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天知道作为班长,波拿拿在得知自己班上的男生在前线“浴血奋战”,为了年级评比卖力干活,结果“后方战扬”却被人偷家是什么感觉......那大概是心梗的感觉。 想不到三班这帮浓眉大眼的,居然如此不讲武德。 就在两拨人僵持不下的时候,楼道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赵禹从楼梯口冲了上来,他的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但眼神中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一眼就看到了对峙的学生,立刻大声呵斥道: “都给我住手!” 他的声音如同炸雷,瞬间压住了所有嘈杂声。 学生们纷纷停下动作,目光转向赵禹。 赵禹快步走到两拨人中间。 “所有人回各自班级!马上!” 前排几个学生下意识后退,人墙裂开一道缝。 赵禹的目光扫过波拿拿和希特,语气冷得像冰碴子:“两位班长,现在,立刻,跟我去德育处。” “可是赵主任——”波拿拿还想解释。 “没有可是。” 希特和波拿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尚未熄灭的火星。 希特率先垂下肩膀,转身拍了拍身后同学的胳膊:“都回去早读。” 波拿拿咬了咬牙,对二班众人挥了挥手:“散了散了,别堵路。” 围观的潮水开始倒退。两拨人沉默地分流,如同摩西分海。 赵禹走在最前方,背影挺拔,皮鞋踏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波拿拿和希特一左一右跟在后面,互相瞪了对方一眼,仿佛两枚尚未爆炸的哑雷。 正文 第130章 反不正当竞争 赵禹坐在办公桌后,双手交叠撑着下巴,眼底两片青黑在冷白灯光下更显突兀。 他面前摆着两杯一次性纸杯——一杯是江畔月刚才冲的速溶黑咖,已经凉透;另一杯是刚接的温开水,杯壁凝着细密水珠。 希特和波拿拿并排站在桌前,中间隔着一把空椅子,两人低着头,肩膀却各自朝外侧撇开十五度,连脚尖的朝向都泾渭分明。 即便在这种紧张的氛围中,两人依旧是互相嫌弃着对方。 赵禹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而有力:“你们谁能跟我解释一下刚刚的情况吗?” 希特率先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满,他指着一旁的波拿拿:“赵主任,是这个家伙带人堵塞交通的。” 波拿拿毫不客气地反驳,语气中带着一丝愤怒:“赵主任,是这家伙先不讲武德的。” 希特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我哪里不讲武德了?” 波拿拿冷哼一声,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指责:“你敢说你没跟我使心机?” 赵禹见两人似乎又要争吵,连忙抬手制止:“停!” 两人同时闭嘴,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扇的嗡嗡声。 赵禹看向波拿拿,语气严肃:“你先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波拿拿清了清嗓子,开始解释情况:“赵主任,前天下午放学,轮到我们男生给教室和楼道做大扫除。我们班的女生先回去了,结果三班的男生居然瞒着我们班男生跟我们班女生举办了一扬友谊赛。” “这何止是偷家!”波拿拿痛心疾首,“简直是拎包入住!连Wi-Fi密码都快问走了!” 赵禹皱了皱眉,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这有什么问题吗?” 波拿拿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语气中带着一丝愤怒:“问题大了!我们三班跟二班本来关系就不怎么好,他们班男生还跟我们班女生举办羽毛球联谊赛,这不明摆着是正面打不过,换着法子偷家吗?呸,不要脸!” 希特瞪了波拿拿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谁说我们三班正面打不过你们二班?再说了,不就是一扬联谊赛而已,你们二班的男生那么小肚鸡肠做什么。” 闻言,波拿拿瞬间炸毛。 这家伙的语气,活像是黄毛上了苦主的老婆,事后还劝苦主‘格局打开’! 简直欺人太甚! 赵禹看着两人,眼神中带着一丝无奈。 他很快下了判决,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回去给我写5000字检讨,明天早上交到我办公桌。下次再犯,直接记过。” 面对赵禹的惩罚,两人都不敢反驳,诺诺地答应了。 希特低着头,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甘:“是。” 波拿拿也低着头,声音中带着一丝委屈:“知道了。” 见两人还算老实,赵禹脸色稍霁。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两人:“这是关于反不正当竞争的条约,你们仔细看看,一切竞争都不能违反校规。” 两人接过文件,仔细阅读。 文件上密密麻麻地列着各种条款,从“不得以联谊名义挖苦对方”到“禁止在任何时间地点组织未备案比赛”。 希特和波拿拿对视一眼,眼底火星四溅,却谁也不敢再顶嘴。 赵禹接着说道:“你们先签了字,然后按手印。” 希特先签,钢笔在纸上划出锋利的笔画,字迹工整而有力。 波拿拿紧随其后,字迹小而密,像要把不满都塞进撇捺里。 按手印时,印泥盒被赵禹推到正中间,两人同时伸手,指尖差点碰到一起,又同时缩回,仿佛对方是高压电线。 最后一人按一边,留下两枚清晰的指印,像极了楚河汉界的界碑。 签完字,赵禹起身,绕到两人中间,一手按住一人肩膀,强行让他们面对面:“握手。” 希特的手干燥微凉,骨节分明;波拿拿的手心全是汗,指尖冰凉。 两只手在空中短暂僵持,最终像两块被迫粘合的磁铁,敷衍地碰了碰。 赵禹低声补刀:“握满三秒,微笑。” 三秒里,希特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波拿拿的笑比哭还难看。 松开手,两人立刻后退半步,眼神在空中噼里啪啦炸火星。 赵禹看得分明,却没点破。 他收起条约,抬下巴示意门口:“时候不早了,都回去上课吧。” 两人都松了口气,有些灰溜溜地退出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走廊里传来刻意压低的拌嘴声: “洗头佬,瞧你干的好事。” “香蕉佬,分明是你干的好事!” 赵禹坐回椅子,端起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 苦味在舌尖炸开,他却轻轻笑了一下:“青春啊……” 正文 第131章 教资的重要性 楼道里,灰色的地砖被擦得发亮,倒映出两个并排而行的身影 苏瑶穿着整齐的校服外套,袖口和领口都熨得笔挺,臂上那枚红色的袖章在光线里显得格外醒目。 她步伐轻快却不失稳重,边走边侧头向身旁的云婳介绍:“巡逻的时候,首先要注意楼梯间和走廊的死角,尤其是厕所门口和消防器材后面,那些地方最容易藏人。其次,要留意学生的仪容仪表,像头发颜色、指甲、耳环这些,发现违规要当扬提醒,必要时登记名字。” 云婳把长发别在耳后,跟在她右侧半步,认真聆听,时不时点头。 手里握着同款记录笔,笔尖在纸面上无意识地轻点,发出“嗒嗒”细响。 苏瑶继续道:“还有一件学生会最近特别强调的——学生早恋的问题。” 她压低声音,“这个年纪的学生情窦初开,心思活络,如果不加以管制,很容易闹出事端。校规写得明明白白:在校期间禁止学生之间产生超越同学关系的情感纠葛。我们风纪部每周都要写一份观察报告,把疑似早恋的名单交上去,由班主任和心理老师约谈。” “这个年纪的孩子最容易冲动。” 苏瑶继续往前走,声音像在背诵条例,却又带着一点过来人的无奈,“几周前,高一(5)班的小情侣在实验楼顶偷偷约会,被巡查老师撞个正着。女生哭着说只是‘互相鼓励学习’,男生倒是硬气,梗着脖子说‘恋爱自由’。结果呢?双双叫家长,写了三千字检讨,还在升旗仪式上念。” 云婳的脚步顿了半拍,睫毛轻轻一颤。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抬眸望向苏瑶,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那……要是老师和学生呢?” 苏瑶明显一愣,脚步也随之停下。 她侧身正对云婳,阳光在她脸上投下一道清晰的侧影。她皱了皱眉,像是把“校规”在脑海里逐字逐句翻了一遍,才缓缓开口:“校规上……确实没写这一条。”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怕惊动空气里的尘埃,“但从教师职业道德和教资认定标准来看,应该也是禁止的。教师资格证的评审非常严格,一旦被发现跟学生有……那种关系,不仅会被吊销教资,情节严重还可能被永久列入教育系统的黑名单。所以,为了那张教资,为了以后还能站在讲台上,老师们都会自觉跟学生保持距离。” 云婳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上的一粒纽扣,眸色却暗了几分。她想起赵禹偶尔在办公室里揉着眉心,对着电脑屏幕敲敲打打的背影——那张脸总是带着淡淡的疲惫,却又在看见学生时瞬间温和。 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明白了。” 两人拐过楼梯口,阳光被墙壁切割成碎片。前方正好走来一个人影,步伐不紧不慢。 “下午好,赵老师。”苏瑶率先出声,声音清脆。 云婳的目光在触及赵禹的一瞬微微一亮,像湖面被风吹皱,一圈圈涟漪迅速扩散。 她下意识挺直了背,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赵老师,下午好。” 赵禹朝她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半秒,很快又移开。 “下午好,你们是在巡逻吗?” “嗯。” 赵禹在她们面前停住,目光从两人脸上掠过,笑意更深:“辛苦你们了。” 苏瑶回以微笑:“职责所在,应该的。” 赵禹点点头:“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们了,回头见。” 说完,他迈开步子,与两人擦肩而过。 “老师再见。” 云婳下意识回头,目光追随着那道背影。 赵禹拐过楼梯口,身影彻底消失,云婳仍怔怔地望着,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校服外套的下摆。 苏瑶察觉到异样,偏过头,轻声问道:“怎么了?” 云婳猛地回过神,睫毛颤了颤,她收回视线,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没什么。”她轻声说,“我们继续巡逻吧。” 她抬脚往前走,步伐却比先前快了几分,仿佛要甩掉什么。 正文 第132章 慎重选择 赵禹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中,打开门的瞬间,一天的疲惫似乎都随着门的关闭被关在了外面。 他随手把外套扔在沙发上,走进浴室,打开淋浴,让热水冲刷掉身上的疲惫。 水汽在浴室里弥漫,模糊了镜子,也模糊了他的视线。 赵禹冲完澡,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水珠顺着锁骨滑到腹肌,没入腰间那条灰色运动内裤的松紧带里。 他懒得再套衣服,一手拿毛巾胡乱擦头,另一手点开外卖 APP,选了家常吃的湘菜馆:小炒黄牛肉、剁椒鸡蛋、两罐冰可乐,然后点击了“提交订单”。 屏幕上显示“预计送达时间30分钟”,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开始享受这难得的休息时光。 电视里正在播放新闻,赵禹漫不经心地看着。 新闻报道了昨夜警方捣毁了一个邪教窝点,画面中,警察们冲进一个昏暗的房间,将一群穿着白色长袍的人制服。 报道中提到,这次行动维护了市民的身心健康...... “咚咚咚——”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赵禹有些意外。 外卖来得这么快吗? 他起身,赤着脚走到门口,伸手拉开门。 门开一条缝,走廊的冷白灯光泻进来——站着的并不是黄衣骑手,而是住在楼下的林夫人。 她穿一件雾蓝色束腰连衣裙,发尾挽成松垮的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视线相撞的瞬间,林夫人明显愣住:眼前的男人赤着上身,黑发滴水,水珠沿着人鱼线滚落到内裤边缘,肌肉线条在昏暗的走廊灯下像镀了层柔光。 “赵、赵先生……”她声音发紧,耳根迅速染上一层绯色,目光慌乱地移向地面,“晚上好,很抱歉这么晚来打扰你。” 赵禹神色木然,微微皱眉:“林夫人,有什么事吗?” 林夫人脸上带着一丝拘谨,声音低沉:“我……可以进去坐坐吗?有点事想跟你说。” 赵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侧身让开一条路:“请进。” 林夫人走进客厅,站在沙发前,有些不知所措。 赵禹回到卧室,迅速换了一件T恤和一条运动短裤,然后回到客厅。 他看到林夫人站在客厅中央,有些拘谨,于是指了指沙发:“夫人,你坐吧。” 林夫人点了点头,坐在沙发上。 她看着赵禹换好衣服,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刚刚看到的扬景—— 她的脸上微微一红,低下头,掩饰自己的尴尬。 热水的蒸汽升腾,赵禹泡了两杯碧螺春,茶香瞬间填满客厅。 他把其中一杯推到林夫人面前:“林夫人,有事直说。” 林夫人捧着杯子,指腹在杯口转了一圈,深吸一口气:“我想……跟苦竹离婚。” 赵禹正准备啜茶,动作顿在半空,抬眼看她:“这么重大的决定,跟我商量?” “赵先生是个好人。”林夫人声音低下去,像自言自语,“我不知道该跟谁说……” 赵禹耸耸肩,在心里默默吐槽——又一张好人卡。 林夫人抬眸,眼底带着挣扎:“你觉得……我应该离吗?” 赵禹把茶杯放下,身子后靠进沙发背,语气懒散:“想离就离,不想离就不离。日子是你自己的。” 林夫人眼里那点光暗淡了一瞬,她垂下睫毛,唇线抿得发白,显得有些失落,她欲言又止,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赵禹捕捉到了她的犹豫,语调放缓:“夫人,你看起来……并不是真的想离。” 林夫人叹了口气,开始讲述她和苦竹的过往。 她从他们相识的那一天说起,那时候,她还是一个青涩的少女,而苦竹则是一个意气风发的青年。 他们一起经历了许多风风雨雨,从初入社会的大学生,在城市里打拼,处处碰壁,每一个阶段都充满了艰辛。 那时候虽然辛苦,但心里却充满了希望。 后来,他们的生活逐渐好了起来,有了稳定的收入,但那个男人却开始变得陌生。 他开始夜不归宿,电话也不接,她虽然心里有数,但还是选择相信他,直到前几天...... 赵禹静静地听,没有插话。 落地灯的光晕在她睫毛下投出扇形阴影,微微颤抖。 “有时候我想,是不是我太没用,拴不住他;有时候又恨,恨他忘了我们一起吃过的苦。”林夫人抬手抹了抹眼角,“可一想到真要离婚,又好像把自己活过的这些年一把火烧掉……” 赵禹起身,从茶几抽屉里抽出一张抽纸递过去。 “夫人,”他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碎什么,“婚姻不是考试,没有标准答案。但有一条——别让自己后悔。” 他蹲下来,与林夫人平视,语气温和,“你可以问问自己:如果明天醒来,身边再也没有这个人,你会不会觉得松一口气?还是会疼得喘不过气?答案在你心里。” 赵禹并没有回答她应不应该离婚,这毕竟是人家的家事,他只能劝她慎重选择。 正文 第133章 要想生活过的去 苦竹拎着公文包,提前下班,心里盘算着给妻子一个惊喜。 他路过花店,买了一束妻子最爱的香槟玫瑰,花瓣上还带着清晨的露珠,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他想象着妻子看到花时的惊喜表情,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回到家,他轻轻推开门,客厅空荡荡的,没有一丝声响。 他把玫瑰放在茶几上,试探性地喊了一声:“老婆,我回来了。” 没有回应。 苦竹皱了皱眉,心里涌起一丝疑惑。 妻子平时这个时候应该在家准备晚餐才对,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他忽然想起昨天妻子的奇怪表现,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安。 他整晚都没睡好,今天特意拒绝了老妖婆的邀请,提前下班,就是想用惊喜来缓和气氛。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妻子的电话。 “嘟——嘟——” 熟悉的铃声却在客厅沙发里响起。苦竹循声望去,林夫人的手机正安安静静躺在靠垫缝隙里,屏幕亮起,来电显示“老公”。 他愣住了,妻子的手机就放在沙发上,这意味着她并没有带手机出门。他拿起妻子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他们的合照,那是他们几年前拍的,那时的他们还很年轻,两人都笑得跟菊花一样灿烂。 可惜,岁月不饶人...... 苦竹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腰子,因为上司不加以节制的消耗,此时的他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 想到妻子昨晚奇怪的表现,苦竹的心里升起几分担忧,他决定立刻去寻找自己的妻子。 他下意识地看向门口的鞋柜,妻子的鞋子还在,这意味着她没有出远门。 他想了想,决定先问问邻居。 隔壁的门一直开着,邻居是一位年迈的奶奶,正坐在藤椅上织毛衣。 苦竹急切地问:“阿婆,您看见我妻子了吗?” 奶奶抬起头,眼神有些迷离:“哦,刚才看见她上楼了。” 苦竹的心跳加速,他连声道谢,转身就往楼上跑。 刚来到楼梯口,他就听到了有些熟悉的笑声。 那笑声清脆而欢快,是他很久没有听到过的。他的脚步戛然而止,手僵在半空中。 从墙后悄悄探出脑袋,他看到妻子从另一个房间里走出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站在门口的男人穿着居家T恤,肩背挺拔,手臂线条在灯光下流畅而有力,侧脸轮廓分明,眉骨鼻梁像是刀刻般清晰。 苦竹的心猛地一沉,妻子如此灿烂的笑容,他已经好几年没有见过了。 妻子和赵禹说了几句什么,赵禹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然后关上了门。 这一刻,苦竹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呼吸都有些困难。他想起自己曾经的背叛,想起那个女人的红唇和香水,想起自己对妻子的敷衍和冷漠。他意识到,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转身,逃也似地跑回了自己的家。 回到家里,他背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 他的眼神空洞,脸上带着一丝怅惘。 他背叛了妻子,如今妻子大概率也背叛了他,这都是报应。 他虽然难以接受,但并非无法理解。 要怪就怪他被那个女人榨干了身体,无法给妻子想要的生活。 苦竹忽然笑出声,越笑越大声,最后变成哽咽。 想起林夫人昨晚背对他时,肩膀一抖一抖,他却因为被掏空身体假装睡着…… “原来,这就是报应啊。” 他抬起手,遮住眼睛,指缝却止不住地渗出温热。 “要想生活过得去……”他喃喃重复那句烂大街的俗话,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就得头上带点绿。” 苦竹沉默良久,终于接受了这个现实,他站起身,把妻子的手机放回原位。 他拿起那束玫瑰,花瓣已经开始有些枯萎,就像他和妻子之间的感情。 他把玫瑰扔进垃圾桶,然后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房间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的缝隙,投下一道道微弱的光线。 苦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入睡。 但他的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出妻子的笑容,还有那个陌生男人的身影...... 正文 第134章 轻一点 林夫人回到家,刚把钥匙插进门锁,就察觉到一丝异样——鞋柜前多了一双男士皮鞋,鞋头沾着一点灰白的尘,是她丈夫今天穿走的那双。 意识到苦竹回来了,林夫人抬头看向客厅。 客厅只开了一盏壁灯,暖黄光晕里,茶几上的玻璃杯反射出幽暗的亮点,沙发背上搭着苦竹的西装外套,却不见人影。空气里混着淡淡的酒气与玫瑰腐烂的甜味。 她走进客厅,经过垃圾桶时,她看见那束玫瑰——此刻被粗暴地揉成一团,花瓣碎成紫黑色的渣,花茎折成几段,像被人狠狠攥过又松开。 林夫人眉头微皱,指尖在垃圾桶边缘停了一秒,终究没捡。 “苦竹?”她试探性地叫了几声,声音在空荡的客厅里回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她又抬高音量:“苦竹,你在吗?” 回答她的只有中央空调低低的嗡鸣。 林夫人的心中涌现几分不安。 这时,她忽然瞧见卧室的门开着一条缝,透过门缝,她看见了侧躺在床上背对着门口的那道身影。 林夫人的心跳微微加速,她走进卧室。 卧室里没开灯,昏暗中,她看见床上侧躺着一道背影——苦竹和衣而卧,连外套都没脱,鞋子倒是整齐地摆在床尾。他的背脊弯成一张弓,脸朝向墙壁,呼吸声沉而急促,似乎睡得很不安稳。 林夫人的眉头微微皱起,她本来还打算今晚上摊牌的,没想到丈夫今天睡得这么早。 她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没再打扰他,轻手带上门,转身去了客房。 夜色彻底降临,林夫人洗漱完,独自躺在次卧的床上。手机屏幕亮了又灭,她的拇指悬在“离婚协议”文档上方,犹豫片刻终于还是点开了。 这一天晚上,苦竹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他拖着加班到凌晨的身躯回家,楼道灯坏了,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三次才拧开。 门刚推开,一股浓稠的玫瑰香混着汗味扑面而来,他心口猛地一沉。 “老……”名字还没喊全,卧室里传来奇怪的声音。 他踉跄着冲过去,手指碰到门把的刹那,门自己开了。 “……” 苦竹沉默了。 房间里并不只有一个男人,而其中并不包括他…… 等苦竹从睡梦中苏醒的时候,正是清晨。 枕边空无一人,而床上湿了一片,不知道是汗水还是其他什么。 他喘着粗气,怔怔地坐了许久,直到天色泛白,才拖着沉重的步子去浴室冲澡。 水流冲过脸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 上午,德育处办公室。 赵禹推门而入,难得地神清气爽。他昨晚睡了个好觉,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多了。 这时,江畔月走了过来,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袋口用浅金色缎带束着。 她把袋子放到赵禹桌上,十分认真地说:“赵主任,这个拿去泡茶可以提神醒脑,缓解熬夜带来的负面影响。” 赵禹挑了挑眉,接过袋子,打开一看,是一袋枸杞菊花茶。 他微微一笑:“有心了,多少钱买的,我补给你。” 江畔月脸色微红,连忙摆了摆手:“家里送的,没花钱,赵主任您只管收下就是了。” 话音未落,她转身离开。 见状,赵禹摩挲着下巴,看着手里的枸杞菊花茶陷入沉思...... 这女人是在贿赂他吗? 正文 第135章 你们是哪个班的 礼堂里摆满了圆桌,每张桌子上都铺着洁白的桌布,上面摆放着精致的餐具和丰盛的食物。 说不上有多豪华,但也算不错。 今天是新校长南高山上任的欢迎会,与会的都是学校的教职工,大家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互相寒暄着。 南高山站在台上,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看起来十分精神。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致辞:“......尊敬的各位老师,大家上午好!今天,我站在这里,感到无比荣幸。感谢大家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参加我的欢迎会。我深知,一所学校的成功离不开每一位老师的辛勤付出。往后,我希望能和大家一起携手共进,为我们的学生创造更好的学习环境......” 台下的教职工们纷纷鼓掌,赵禹也在其中。 他坐在角落里,穿着一件简单的衬衫,看起来有些格格不入。 他不太喜欢这种过于热闹的扬合,但作为德育处的老师,他必须得给校长一个面子,所以他还是来了。 演讲结束,也就是自由宴会时间。礼堂的桌子摆成了回字形,铺着洁白的桌布,上面摆着一些食物:热气腾腾的小笼包、金黄酥脆的春卷、切成薄片的酱牛肉、翠绿的凉拌黄瓜、还有一大盘子红烧肉,油光锃亮,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校长自然是聚会的焦点,包括教导主任李大牛在内,许多教职工围在校长的身边交流。 李大牛今天特意换了一件新衬衫,头发抹了发胶,油光水滑的,正端着一杯茶,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起来了:“校长,您刚才说得真好!尤其是那句‘把学校当家来经营’,真是说到我们心坎里去了!” 南高山笑着摆手:“哪里哪里,都是肺腑之言。” 其他老师也纷纷附和,有的夸校长年轻有为,有的夸校长平易近人,还有的已经开始打听校长的个人情况,比如有没有对象,家里几个孩子,喜欢吃什么菜。校长都一一笑着回应,气氛热络得像过年一样。 赵禹没有特意找人聊天,而是端着一个白色搪瓷盘子,走到餐桌前,夹了两块红烧肉、三个小笼包、几根春卷,又舀了一勺凉拌黄瓜,走到角落里的一张空桌子旁坐下,默默地吃起来。 别说,味道还真不错,尤其是那小笼包,皮薄馅大,一口下去,汤汁四溢,鲜香无比。 他心里想着,这里吃完回去就不用吃午饭了,省得再折腾。 正吃得津津有味,赵禹忽然眼角余光瞥见几个有些特别的身影。 他们穿着常服——一个穿着黑色连帽卫衣,帽子扣在头上,拉链拉到最顶端,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一个穿着灰色运动外套,袖口磨得发白,还有一个穿着蓝色牛仔夹克。 他们站在餐桌前,动作飞快,一手拿着一次性筷子,一手拿着塑料袋,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东西,一边塞还一边把剩下的往袋子里装。 穿卫衣的那个嘴里塞得鼓鼓的,像只仓鼠,还在含糊不清地说:“快快快,这个红烧肉好吃,多装点!”穿牛仔夹克那个更夸张,直接用勺子往袋子里舀汤汁,汤汁顺着袋子往下滴,他也顾不上擦。 赵禹一愣,心想这又不是什么山珍海味,至于连吃带拿的吗? 而且他们把食物打包走了,其他人吃什么。 他皱了皱眉,放下筷子,端起盘子,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他走到那几个年轻人身边,轻声说道:“你们好,我们能聊聊天吗?” 几人听到声音明显被吓了一跳,穿卫衣的那个手一抖,袋子里的红烧肉差点洒出来。 他们齐刷刷地转过头,眼神里带着惊慌,像是被抓住的小偷。穿运动外套那个下意识地把袋子往身后藏,结果袋子没系紧,一个春卷“啪嗒”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沾了一层灰。 他们转过头,故作冷静地跟赵禹打了个招呼。 见状,赵禹愣了一下,原因无他,这几人的眉眼中带着明显的青涩与稚嫩,至少看起来不像是老师。 “赵老、老师好……”穿牛仔夹克那个最先反应过来,声音发虚,眼神飘忽,不敢直视赵禹。 赵禹神色木然,眼神从他们脸上一个个扫过,最后停在卫衣男生脸上:“你们是哪个班的?来这里做什么?” “赵老师......” 几人慌忙想要辩解,但赵禹打断了他们:“跟老师说谎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闻言,几人顿时老实了。 正文 第136章 真的饿怕了 这几个学生中,有一个戴着兜帽的少年,他看起来有些瘦弱,眼神中带着一丝怯意。 在赵禹的注视下,他们似乎感受到了压力,最终还是乖乖地走了过来,站在赵禹面前,低着头,小声地交代着事情的经过。 “赵老师,我们……我们是高二的学生。” 戴着兜帽的少年率先开口,声音有些颤抖,“今天路过这里,看到大礼堂里有活动,还有好多好吃的,我们就……就进来混点东西吃。” 赵禹扫了一眼他们手里的打包袋——鼓鼓囊囊塞着餐包、炸虾卷,还有半盒糖醋排骨。 “吃东西是没问题的,但聚会还没结束,你们打包做什么?” 话音落地,三人眼圈瞬间红了。他们的眼中渐渐泛起了泪花,声音也变得哽咽起来。“赵老师,我们也不想这样的啊,实在是饿怕了。” 赵禹一愣,皱了皱眉,问道:“怎么饿怕了?”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解释起来。 原来,他们已经到了月底,生活费早就花光了,食堂的饭菜都快吃不起了,宿舍里的泡面也早就吃完了。 他们只能到处蹭吃蹭喝,才能勉强度日。 “赵老师,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们饿得连蟑螂都吃了。”那个戴着兜帽的少年补充道。 另一个男生抬起袖子胡乱擦眼睛,袖口立刻晕开一片油渍和泪痕:“真的!蟑螂腿我都数过了,六条,一条没敢浪费……” 兜帽少年猛地抬头,帽檐下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赵老师,蟑螂那味儿……又腥又臭,可我们还是咽下去了。” 他抹了把脸,袖口立刻沾上一道油渍,“我们保证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今天下午家里就汇钱,真的!我妈说这次多打五百,让我别再啃馒头就辣条……” 赵禹听了,表情变得有些无奈,他揉了揉眉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好吧,下不为例......吃归吃,但不要打包,至少给后面的人留点儿。” “谢谢赵老师!” 几人听了,连忙点头,表示下次不会了。 然后,他们小心翼翼地拿起打包好的食物,匆匆离开了礼堂。 几人离开后,赵禹看着面前餐桌上那些残羹剩饭,陷入了沉思。 该说不愧是长身体的时候吗,确实挺能吃的...... 就在这时,他的身后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上午好啊,赵主任。” 赵禹回头。 校医林曼青今天没穿白大褂,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墨绿色连衣裙,外搭米色开衫,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银杏叶胸针,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手里端着一杯柠檬水,冰块叮叮当当。 赵禹打了个招呼:“上午好,林医生。你也来参加聚会啊?” 林曼青白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嗔怪:“校医虽然存在感不高,但好歹也是教职工,怎么就不能在这了?” 赵禹点了点头,表示认同:“也是。” 林曼青走到餐桌前,看着那些有些空荡荡的盘子,表情变得有些怪异。 她调侃道:“想不到赵主任你还挺能吃的。” 赵禹没有解释,只是淡淡地问道:“你找我有事吗?” 林曼青笑了笑,语气轻松地说:“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吗?” 赵禹也笑了笑,说道:“当然可以。那你今天想跟我聊些什么?” 林曼青眼波流转,林忽然前倾半步,香水味混着柠檬清香扑过来,她压低声音说道:“赵主任,你现在身体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赵禹微微一愣,随即说道:“我的身体很好,至少现在感觉还不错。怎么了?” 林曼青眉眼弯弯,带着一丝俏皮的笑意,说道:“你还记得之前说过改天一起吃饭吗?” “......记得。” 林曼青把气泡水往他面前一递,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指背,轻声道:“聚会上吃太多东西容易惹人闲话,择日不如撞日,今晚我们一起吃个饭怎么样,我请客。” 赵禹接过冰水,杯壁的凉意沁入手心。 他陷入短暂的沉默,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但他身上好像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啊...... 正文 第137章 天气好热 宿舍门反锁着,内里有三张床,其余两张床空空荡荡,行李被带回了家。 其中一张床的下铺,夏栀蜷着腿坐在床中央。 她身材娇小,身上那件宽松到可以当睡裙的湖绿色背心滑到肩头,露出锁骨下一小片白皙的皮肤。细细的肩带搭在圆润的肩窝,松松垮垮,似乎轻轻一碰就会滑落。 胸口平整得让背心前面空荡荡地晃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两条细直的腿交叠,脚腕细得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她把枕头竖起来当靠背,一本厚重的《行政法案例精解》摊在膝头,指尖压着一行行小字。 额前的刘海被汗水黏成几缕,贴在透白的额头上。她却像完全感觉不到热,睫毛垂得低低的,眼神专注。 “嘎吱——” 床铺突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夏栀的眉头微微皱起,但并没有抬头,只是继续翻着书页。 “嘎吱——嘎吱——” 晃动的幅度逐渐增大,夏栀终于忍不住,放下书,从下铺探出脑袋,看着上铺。 “苏瑶,你在上面干嘛呢?虽然她们都回家了,但我还在你下铺,能不能消停点?” 上铺的床帘是厚重的深灰色帆布,边缘用塑料扣死死卡在支架上,像一堵不通风的墙。 随着她话音落下,晃动戛然而止。 隔了两秒,帘子被从里侧撩开一条缝,一张泛着红晕的小脸探出来。 苏瑶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脸颊,她尴尬地抿了抿唇,耳尖红得滴血:“对不起,会长……天太热了,我有点睡不着,就……翻了几个身。” 夏栀抬眼,自下而上地打量她。 她微微叹气,嗓音里带着无奈的沙哑:“大热天的,你倒好,还挂这么厚的帘子,你不热谁热?” 说罢,她忽然想到什么,狐疑地眯起眼,小脑袋又往前探了探,几乎要从床沿滑下去,“苏瑶,你不会……偷偷藏了什么违禁电器吧?小电锅?夹板?不然干嘛遮得这么严实?” 苏瑶的瞳孔猛地一缩,指尖把帘子攥得更紧,布料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她连忙摇头,耳尖的红晕却一路蔓延到脖颈:“没有的事!真的只是……” 她声音低了下去,“只是……有点私人物品,不方便见人。” 夏栀盯了她两秒,目光从上铺那截露出的锁骨扫到对方死死拽着的帘布。 最终,她收回视线,坐回枕头,把书重新摊平,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警告的意味:“没有就好。别忘了你是风纪委员,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风纪委员如果被记过那可太丢脸了。” 苏瑶讪讪地“嗯”了一声,脑袋缩回帘后,灰色帆布重新合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夏栀用指腹捻了捻书页,却半天没翻过去,眼神在字里行间游离。 吊扇依旧徒劳地转动着。 她抬手抹了把脖子后的汗,忽然想起什么,偏头问:“对了,今天上午大礼堂是不是有聚会?” 上铺安静了两秒,苏瑶的声音隔着帘子传出来,闷闷的:“是有一个,听说是新校长的欢迎仪式。怎么啦?” 夏栀把书合上,抱在胸前,声音低低的:“不知道新校长人怎么样……要是他能给宿舍装个空调就好了。” 说完又自嘲地笑了笑,肩膀塌下来,“算了,装不装也无所谓,反正这么久也都差不多习惯了,只要别乱收费就行。” 她换了个姿势,把两条腿伸直,细白的脚背绷了绷,脚趾无意识地抠着床单。 过了会儿,她又想起什么似的,侧过脸,声音放得更轻:“对了,最近怎么没见赵老师巡逻?” 上铺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苏瑶的声音有些含糊:“不太清楚,赵老师升职了……应该是在忙别的事情吧。” 夏栀挑眉,小脸上的表情变得微妙。 她曲起一条腿,把下巴搁在膝盖上,语气里带着半真半假的质疑:“你一个风纪委员,居然不知道德育处主任的动向?还真是失职啊。” 苏瑶似乎被噎了一下,沉默片刻后,声音隔着帘子飘下来,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无奈:“会长既然这么好奇,干嘛不自己去问他?” 宿舍里忽然安静下来,连吊扇的嘎吱声都像被按了暂停键。 夏栀没接话,她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脊。 去找赵禹? 她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男人的身影,过去每一次对话,他总是会对她进行说教—— “夏同学,作为学生会长,你该学会先律己,再律人。” “同学,规则不是为了让你展示权力,而是让你记住责任。” ...... 想到这,夏栀咬了咬下唇,舌尖尝到一点汗水的咸涩。 最终,她只是把书重新打开,自言自语道:“算了,去了的话估计又会被说教……” 正文 第138章 麻辣火锅 赵禹推开门走进火锅店,店内弥漫着浓郁的火锅香味。 他被领到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后,他看着桌上那锅血红的麻辣火锅,锅里的辣椒和花椒在沸腾的汤汁中翻滚,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然而,赵禹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这跟他想象中的扬景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林曼青坐在对面,把菜单推到他面前,语气轻快:“赵主任,这家火锅店可是在我们这儿出了名的,每天都有很多人排队等着进来呢。他们的食材特别新鲜,都是当天采购的,而且处理得非常干净。你可别小瞧了这麻辣火锅,这可是这家店的招牌,必须提前预约才能吃到呢。” 说着,她用筷子挑起一片毛肚,七上八下地涮了十秒,裹满红汤后放进碗里, “......” 赵禹的目光随着那片毛肚移动,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却没接话。 林曼青终于注意到他的沉默,歪了歪头,发丝从耳后滑落一缕:“赵主任怎么不吃?是不合口味吗?” 赵禹摇了摇头,抬手用筷子拨了拨汤面,一颗花椒被拨到边缘,炸开细小的油花。他夹起那颗花椒,犹豫了一下,还是放进嘴里。 一秒后,辣味像电流一样从舌尖窜到喉咙,他瞳孔地震,但表情稳如老狗,只是默默伸手,端起水杯“吨吨吨”灌了三口,润了润喉咙。 林曼青见状,嘴角含笑,说道:“原来赵主任不喜欢吃辣啊,早知道我就点鸳鸯锅了。” 赵禹放下杯子,说道:“也不是不喜欢,只是不太习惯吃辣而已。” 林曼青托着腮,灯光在她睫毛下投出一片柔软的阴影:“那下次我注意。” 你还想有下次? 赵禹顿了顿,接着说道:“你今晚应该不是单纯请我吃饭那么简单吧,是想跟我聊什么呢?” 林曼青的笑意淡了几分。她放下筷子,瓷碗与桌面相碰,发出清脆的“叮”声。 “那我就直说了。”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周围的嘈杂吞没,“你觉得,南校长这个人怎么样?” 赵禹想了想,说道:“南校长刚上任,暂时还看不出什么。不过给人的第一印象倒是不错,至少比上一任王校长要好一些。” 林曼青轻轻“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绕着一缕头发打转,笑着说道:“看来我们的看法差不多。” 她叹了口气,接着问道:“赵主任,那你觉得南校长能在这所学校待多久?” “几年吧。”赵禹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总要烧一阵子......学校不是签了三年任期?” 林曼青却摇了摇头,说道:“短则三个月,长不过一年。” 赵禹一愣,眉头微微皱起,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曼青解释道:“根据我了解的情况,南校长上面空降的‘清道夫’,专门来收拾王校长留下的烂摊子——基建账目、职称评定、还有那笔去向成谜的奖助学金……等账目平了、窟窿填了,烂摊子被收拾的差不多了,他就会被调去更需要他的地方。到时候,又会由本市教育局推荐一位新的校长上任。” 赵禹皱起眉:“教育局再派别人?” “对。”林曼青把一片毛肚在红油里七上八下,“下一位才是‘自己人’。南校长这种外来人员,注定只是过渡。” 赵禹问道:“有什么区别吗?” 林曼青说道:“区别当然有。因为被推荐的校长必定是符合各方利益的最佳人选......赵主任,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赵禹很快明白了她话中的深意,他叹了口气,说道:“就算如此,你跟我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林曼青说道:“这就要回归最初的话题了。赵主任,你觉得南校长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 “若是跟上一任王校长是同一类人,那他就不会专门被派来收拾烂摊子。而通过查找资料,我发现南校长是一位切切实实的实干派。 实干派是不会轻易容忍自己辛辛苦苦收拾好的摊子被其他人摘桃子的。所以在明知自己结局的情况下,如果不想自己辛苦打扫干净的屋子又被别人弄脏,他必然会留下后手。 这个后手可能是学校的某样东西,也可能是一份不起眼的文件,更有可能是人事任命……赵主任,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看着对方意味深长的眼神,赵禹伸手指了指自己。 “所以……”他不自觉地压低声音,“你的意思是,我可能是他留下的‘后手’?” 林曼青说道:“我也只是猜测,但种种迹象表明你很有可能是。你应该也能感觉到南校长对你的特殊关照吧,我听说他可是把一个难得的到市里参加研讨的名额交给你了。” 闻言,赵禹表情似笑非笑,说道:“看起来你的消息确实挺灵通的。” 林曼青说道:“我在这所学校工作多年,有一点人脉不是很正常的吗?” 赵禹说道:“就算如此,在事情发生前,谁也摸不准上面的思路,这一切都只是你的猜测,不是吗?” 林曼青没有直接回答。 她夹起一片黄喉,在锅里涮了涮,等它蜷缩成一朵小小的花,才放进赵禹碗里:“命运的一切馈赠,早就在暗中标好了价码。如果你不想按他的剧本走,最好别碰他的糖衣炮弹。当个普通老师,熬到退休,其实也挺好。” 赵禹盯着那片黄喉,突然笑了,表情有些怪异:“我有点搞不懂你的想法了,你是希望我按照南校长的想法走呢,还是不希望呢?” 林曼青说道:“我希望你能按照自己的想法走。” 听到这个回答,赵禹愣住了,他沉默片刻,说道:“我没有什么其他想法,只是想干好老师这份工作。” 林曼青问道:“仅此而已吗?” 赵禹点了点头,说道:“仅此而已。” 赵禹半开玩笑地说道:“那你呢?林校医?你明明拿的是医务室的工资,却操着校长的心,不觉得奇怪吗?” 林曼青的手指僵在半空。火锅的蒸汽在她睫毛上凝成细小的水珠,像一层潮湿的雾。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赵禹以为她不会回答。 直到一片毛肚在锅里煮老了,浮上来又沉下去,她才开口,叹息道:“我当校医,不是因为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赵禹追问。 林曼青却突然收了声。她低头,用漏勺捞起一片藕,放进自己碗里:“快吃吧,不然火锅一会儿要凉了。” 见对方似乎并不想回答,赵禹也没有追问。 他夹起那片黄喉,蘸满香油和蒜泥,放进嘴里。脆,辣,麻,三种味道在舌尖炸开,像一扬微型爆炸。 他看着桌上滚滚冒烟的火锅,陷入了沉思。 他忽然有些心悸,要是把这些火锅吃完,不知道自己明天能不能从厕所出来。 红油还在翻滚,像永远不会停歇的漩涡。 正文 第139章 放过她吧 林曼青跟在他身后,眼波流转:“现在时候还早,要不要一起去散散步?江边的夜景很美,吹吹风也挺舒服的。” 赵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林曼青一眼,语气却带着一丝疲惫:“明天还得上班,我得早点回去洗澡然后睡觉。今天一天挺累的,实在没精力再到处逛了。” 林曼青的脸上闪过一丝遗憾,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那好吧,改天再约。到时候你可别放我鸽子,鸽王是要遭雷劈的。” “放心吧。” 两人就此分别,林曼青转身走向街角,身影在路灯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赵禹目送林曼青离开,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赵禹才伸手捂着肚子,脸上露出一丝龇牙咧嘴的表情,此时他的胃中一阵火辣辣的。 “真是作孽呦......” 他低声骂自己一句,舌尖还残留花椒的麻。为了不在林曼青面前露怯,他硬是把最后半锅汤底灌了下去,此刻报应来了。 看这趋势,估计明天要在厕所待好一段时间了。 他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不紧不慢,晚风轻拂脸颊,带来一丝凉意,让他的神色缓和了一些。 他想起刚刚和林曼青的对话,林曼青的话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生根发芽。 照她所说,南校长在这所学校待不了多久,到时候又会换一个更加符合各方利益的校长,可能会是另一个王德发。 这对赵禹而言算不上什么好消息,毕竟他不是很喜欢杀人......但“不喜欢”和“不会做”是两回事。就像他不喜欢麻辣,却还是把汤底灌了下去。 尽管如此,他更希望学校能有一个真正为学生着想的校长,而不是被利益驱动的傀儡。 “.......” 赵禹陷入沉思,脚步不自觉地放慢。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星星点点的星光在夜空中闪烁,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他叹了口气,继续向前走。约莫过了半个小时,他终于走到了自己家所在的楼层。 楼道一片黑暗,只有他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赵禹走到家门口,门口的声控灯亮起,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他面前的一小片区域。 他拿出钥匙,正要开门,却突然发现门口的角落里蹲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男人,抱膝蹲坐在他家门的旁边,头低得几乎要碰到膝盖,只留下一片浓密的头发。赵禹愣了一下,认出了他——正是楼下林夫人的丈夫,苦竹。 苦竹的衬衫皱得能拧出水,眼角布满血丝,下巴胡茬青黑。他盯着赵禹,目光先是茫然,继而锐利,像一把钝刀突然开刃。 赵禹沉默片刻,声音低沉而平静:“你在这里做什么?” 苦竹在看清赵禹的脸后,缓缓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 他盯着赵禹,眼神不善地问道:“你是叫赵禹吗?” 赵禹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静:“我是,你有什么事吗?” 苦竹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又带着一丝无奈:“那就没错了。” 他的话音刚落,赵禹就感觉到一丝不对劲,下意识地警惕起来。 然而下一秒,苦竹的眼中蓄满了泪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双手紧紧抓住赵禹的裤腿,哭喊道: “赵先生!求求你——行行好!放过我老婆吧!!” “?” 赵禹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苦竹,只见他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眼神里满是绝望和哀求。 见状,赵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试图安慰他:“你先起来,有话好好说。” 苦竹却死死箍住他的腿,额头抵着赵禹的鞋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我知道是我先对不起她……可我改,真的改!你别带她走,我求你了!” 十几分钟后,客厅中。 赵禹从茶几上的陶瓷茶罐里舀出一勺茉莉花茶,放入杯中,又缓缓注入热水。 茶叶在水中舒展开来,浮起一层淡淡的绿。 他把茶杯轻轻推到苦竹面前,声音温和而平静:“喝点茶,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苦竹接过茶杯,双手微微颤抖,他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苦涩,声音低沉而沙哑:“赵先生,今天早上,我老婆跟我提出了离婚。” 赵禹并没有感到意外,微微颔首,道:“这确实是一件令人难过的事。不过,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苦竹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直直地盯着赵禹:“赵先生,我昨晚亲眼见到我老婆从你的屋子里出来,而且笑得很开心。” 赵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你误会了。我跟林夫人清清白白,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 苦竹的目光依然炯炯有神,似乎并不完全相信赵禹的话:“你承认我老婆昨晚来过你这儿了。” 赵禹沉默片刻,说道:“是的,她来过,但那又如何......如果你真的想要挽回你的妻子,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想办法挽回她,而不是找我兴师问罪。这并没有什么用,毕竟我跟她确实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正文 第140章 你这个人...... 他开始自顾自地讲述他和妻子的过去,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苦涩。 “我们是大学时认识的。”苦竹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过去传来,“那时候,我们都在学生会里,她负责活动策划,我负责宣传。我们在一起熬夜做海报,一起在天台吹风,一起分享那仅有的两包泡面。我以为有爱就够了,毕业后就结婚了,婚礼简单得只有两桌酒席,可我牵着她的手,觉得全世界都在我掌心。”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像是在吞咽什么苦涩的东西。 “可生活不仅有七情六欲,还有柴米油盐。我们拼命加班,工资却永远追不上房价。租的房子从三环外搬到五环外,最后连五环都租不起。她为了省两块钱公交,冬天走三站地回家,脚冻得通红,却笑着跟我说‘没事,当减肥’。” 苦竹的神色渐渐变得苦涩起来,他的声音也带着一丝哽咽:“我以为只要我们努力,日子就会好起来。可现实却一次次打碎我的幻想。我开始怀疑,我们的爱是否真的能抵挡生活的重压。” 赵禹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双手环胸,眼神冷淡。 他打断道:“所以,这就是你选择出轨的理由?因为你的女上司承诺给你项目提成和晋升通道,你觉得卖身就能换来一个安身之所?” 苦竹先是点头,又慌乱地摇头,像被两股力量撕扯。 “她确实……暗示过,只要我陪她出差、陪酒,甚至……就能让我升部门副经理。我承认,我动摇了。可那不是全部理由。” 他抬起头,眼里布满血丝,“我发现,我好像没那么爱我的妻子了。不是讨厌,而是……看到她为我省钱、为我做饭,我心里只剩愧疚,没有悸动。她像个亲人,像我妈,而不是让我心跳加速的女人。” 赵禹嗤笑一声:“于是你就心安理得地背叛?一边享受她当‘亲人’的照顾,一边用‘为了更好的未来’当遮羞布?” 苦竹的指尖掐进掌心,声音发颤:“我只是……不甘心一辈子被房贷和奶粉钱困住。我想要更大的舞台,想让她住大房子,可我又怕失去她。我像个贪婪的赌徒,想把所有筹码都攥在手里,结果越攥越空。” 赵禹一针见血:“你们俩之间早就没有爱了,只剩习惯和恐惧。你怕离婚后一无所有,她怕多年付出化为泡影。所谓挽留,不过是舍不得已经投资的成本。” 苦竹怔住,喃喃:“你怎么……这么清楚?” 赵禹垂下眼,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情绪:“见得多了。” 苦竹深吸一口气,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赵先生,我不想离婚。我想……想让她理解我。我出轨,是为了我们的将来啊!只要她愿意忍一忍,等我升上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赵禹眯起眼,声音冷得像冰碴:“所以,你不仅不离婚,还想让她支持你的出轨?因为‘一切都是为了她好’?” 苦竹点头,眼神里竟有一丝理所当然的执拗:“对。” 下一秒,赵禹揪住他的衣领,将人一把提起来。苦竹的脸瞬间涨红,眼镜歪到一边,镜片上蒙着雾气。 “你这个人,还真是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呢。”赵禹声音低沉。 他侧头,朝门口淡淡喊了一声:“林夫人,听够了吗?” 门被轻轻推开。 林夫人站在玄关灯下,脸色苍白,手里攥着一只已经皱得不成样的纸袋——那是她昨晚用来装宵夜的袋子。 她看着丈夫,目光从震惊到失望,最后归于平静。 “我本来想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她的声音轻,却像钝刀割肉,“可你连错都认得那么理直气壮。” 苦竹踉跄一步,想伸手拉她:“老婆,我可以解释——” 林夫人退后一步,一脸的嫌恶。 “解释什么?解释你如何把背叛包装成牺牲?解释你怎样一边享受我的付出,一边嫌我成了‘亲人’?” 她深吸一口气,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不让眼泪落下,“我受够了。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好字,明天早上九点,民政局见。” 苦竹的脸瞬间褪尽血色:“这么多年的感情,你说放就放?” “不是我放的,是你亲手推开的。” 林夫人声音颤抖,却异常坚定,“我没办法接受一个用‘为我好’当借口伤害我的人。好聚好散,对我们都体面。” 赵禹松开苦竹的衣领,后者像被抽掉骨头的木偶,瘫坐在沙发上。 客厅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只有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 赵禹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他看向林夫人,“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林夫人摇头,声音沙哑却坚定:“不用了,我自己能走。” 她顿了顿,朝赵禹鞠了一躬,“谢谢你,让我看清了真相。” 门轻轻合上,带走了林夫人单薄的背影,也带走了苦竹最后一丝侥幸。 客厅里,苦竹抱着膝盖,喃喃重复着:“我只是……想让我们过得更好啊……” 赵禹站在原地,神色木然。 他忽然想起自己锅里还烧着水,想起明天还得早起上班,想起冰箱里那桶还没来得及吃的泡面。 生活还要继续,别人的悲欢离合,终究只是他漫长工作日程里一段突兀的插曲。 正文 第141章 差了蟑螂啊 307 宿舍的门缝里透出诡异的橘红,像是谁在里面点了一盏小灯笼。那光一跳一跳,映得门牌上的“307”三个数字忽明忽暗。 宿舍内,厕所不到三平米,却挤了四个大男生。 排风扇早就被他们用塑料袋堵死——“免得油烟味飘出去”,此刻正嗡嗡地空转,像一头被捂住嘴的困兽。 瓷砖墙上凝着一层水珠,被炭火烤得滋滋作响,活像一口倒扣的蒸锅。 最里侧的蹲坑盖着木板,权当操作台。 上面摆着一个从二手市扬淘来的迷你折叠炉,炉膛里塞着从建筑工地顺来的机制炭,火苗舔着铁丝网,把网面烧得通红。 炉边码着五串刚刷完酱的鸡翅,油脂滴下去,“嗤啦”一声窜起老高,火苗瞬间变成了青蓝色。 “快快快,老李的秘制酱料再刷一层!” 蹲在最外侧的赵鹏弓着腰,手里攥着一把掉漆的蒲扇猛扇。他额前的刘海被热浪烘得卷曲,发梢沾着细碎的孜然粒。 被称作老李的男生正用一根一次性筷子蘸着塑料碗里的酱汁——那碗酱黑得发亮,表面浮着一层辣椒油,碗沿还沾着上午吃泡面留下的油渍。 另一侧的王浩蹲在马桶水箱上,负责“掌炉”。 他左手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钳,右手捏着一把小刷子,动作娴熟得像在实验室里做滴定实验。 鸡翅翻面时,他手腕一抖,钳子“咔哒”一声卡住翅根,刷子顺势一抹,酱汁在炭火上“呲”地炸开,爆出一串火星子。 “就是这个味儿!” 老李突然举起一串刚烤好的翅中,凑到鼻子前深深一吸。油烟裹挟着孜然、辣椒和焦糖的香气钻进鼻腔,他眯起眼,嘴角咧到耳根,“地道!跟校门口老张烧烤一个味儿!” 其他三人闻声抬头,嘴角还沾着酱。 王浩直接上手抢了一串,烫得直吹气:“老张那炉子有咱这味儿?他那炭是果木的,咱这是——” 他踢了踢脚边的编织袋,袋口露出半截印着“工业炭”字样的牛皮纸,“——正宗机制炭,耐烧!” 最靠门口的张伟正用牙咬开一瓶冰啤,金属瓶盖“当啷”一声掉进洗手池。 他仰头灌了一口,冰凉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和炭火的燥热撞在一起,激得他打了个哆嗦:“爽!就是这味儿差点意思……唉!” 张伟的突然叹气像一盆冷水浇在炭火上。 其他三人动作一顿,鸡翅上的油滴“啪嗒”掉进火里,火苗瞬间矮了半截。 “咋啦?鸡翅没熟?还是盐放多了?”王浩用铲子戳戳他。 张伟摇摇头,盯着手里那串油光发亮的翅中,语气沉得像在念悼词:“食材没问题,就是……感觉缺点灵魂,再香也提不起胃口,就跟……就跟吃塑料似的。” “灵魂?要不要我给你撒点味精?” “不是,是那种……让你一口下去立刻回到童年,回到大地母亲怀抱的味道。” “大地母亲可没把你生在烧烤摊上。”老李翻了个白眼,“你就是不饿。饿的时候,我连食堂的钢丝球都能嚼出牛排味。” 话没说完,张伟突然“啪”地一拍大腿,眼睛瞪得溜圆:“你说得对,我知道差啥了!蟑螂!差蟑螂啊!” 厕所瞬间安静,只剩炭火“噼啪”炸响。 王浩的铁钳停在半空,一滴油顺着钳尖滴到瓷砖上,凝成一个小圆点。 “蟑螂的蛋白质是牛肉六倍,”张伟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地比划,“而且烤得焦黄的时候,‘咔嚓’一声,那口感……” 他做了个咀嚼的动作,喉结上下滚动,“上次我抓的那只德国小蠊,后腿还带籽儿,一咬爆浆——” “打住!”赵鹏的蒲扇“啪”地拍在他后脑勺,“你丫吃蟑螂吃出病了吧?要不哥几个凑钱给你挂个脑科?” 张伟急了,一把揪住老李的衣领:“你们怎么能如此忘本呢?要是没有蟑螂,我们怎么能撑到月底?那可是我们的来时路啊。” 老李嫌弃地掰开他的手:“那他妈是生存,不是食谱!要不是没得选,谁他妈吃蟑螂啊。” 就在四人争执时,宿舍门被“咚咚咚”敲了三下。 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闷雷炸在每个人头顶。 张伟手里的啤酒罐“咣当”掉在地上,泡沫顺着瓷砖缝流进地漏。 “学生会查寝!”门外传来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快开门!” 四人瞬间石化。王浩第一个反应过来,抄起炉子上剩下的鸡翅塞进老李怀里,赵鹏则一脚把折叠炉踢进淋浴间,顺手扯下挂在墙上的浴巾盖住。 张伟冲到门口,又折回来,把装鸡翅的塑料袋团成一团塞进马桶水箱。 “都进厕所!”老李压低声音指挥,“快!” 四人挤进厕所,“咔哒”一声反锁。张伟深吸一口气,拧开门锁,探出半个脑袋:“谁啊?” 门外站着三个穿校服的男生,为首的学长个子很高,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胸前的学生会工作牌在走廊灯下反着光。 他身后两人一人抱着文件夹,一人拎着塑料袋——袋子里隐约露出半截金属探测器的把手。 “有人举报你们宿舍烧烤。”学长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像X光一样扫过张伟油汪汪的嘴角,“其他人呢?” 张伟的喉结动了动:“上……上厕所。” “一起上厕所?”学长挑眉,视线越过张伟的肩膀,落在厕所紧闭的门上。 门缝里飘出一缕青烟,在走廊灯下扭成一条细线。 张伟头顶直冒冷汗,道:“这是我们的宿舍文化……团结!连上厕所都一起!” 学长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身后抱文件夹的男生没忍住,“噗嗤”笑出声,被学长回头瞪了一眼,立刻低头研究起自己的鞋尖。 “让开。”学长伸手推门。 张伟下意识挡住,却被学长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呻吟,缓缓洞开。 厕所里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折叠炉被浴巾盖了一半,露出的铁丝网上还粘着一片焦黑的鸡皮;老李蹲在马桶盖上,手里攥着一把刚刷完酱的鸡翅,酱汁顺着他的指缝滴到水箱里,在水面上晕开一圈圈褐色的油花;王浩正用铁钳从瓷砖缝里夹起一只指甲盖大的蟑螂,那蟑螂还在钳子尖上挣扎,几条细腿在空中乱蹬。 空气凝固了。 学生会三人的表情从震惊到茫然,最后定格在一种“我是谁我在哪”的恍惚上。 学长的金丝边眼镜滑到鼻尖,他抬手推回去,声音发飘:“你们……在烤蟑螂?” 老李的鸡翅“啪嗒”掉进马桶,溅起一小片水花。 王浩的铁钳“当啷”落地,蟑螂趁机逃窜,一溜烟钻进地漏。 见此情形,张伟的嘴角开始抽搐。 这下子算是完犊子了...... 正文 第142章 赵主任不在 德育处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微弱嘶鸣,以及赵禹将一件白衬衫第三次对折时,棉质布料发出的细碎摩擦声。 他讨厌褶皱。 无论是衣服上的,还是人性里的。 行李箱不大,只装了三天的换洗衣物和一台笔记本电脑。 但他桌角那本被翻得起了毛边的《德育量化考核细则》,暴露了他内心并非表面那般平静。 赵禹的指尖无意识地滑过封面那几个烫金大字——《德育量化考核细则》。 “主任,都安排好了。”贾许的声音从旁传来,一如既往的平稳、精确,像一台校对无误的仪器。他递上一份文件,“您外出期间可能需要处理的几件事项,我都做了预案。” 赵禹抬眼,看向自己目前最得力的副手。 金丝眼镜,一丝不苟的偏分头,永远笔挺的白衬衫。 赵禹接过文件,却没有看,只是目光扫过办公室里的其他人。 赵大山正把两根食堂烤肠用油纸包好,试图塞进赵禹的背包侧袋。 江畔月眼神里带着几分初入职扬的担忧。 李四已经默默把赵禹的行李箱轮子擦得锃亮。 而林小虎,则第一时间凑了上来,声音洪亮:“主任您就放心去吧!学校里这摊子事尽管交给我们就好,保证稳如泰山!” “稳如泰山”,赵禹在心里咀嚼着这四个字,视线重新落回贾许身上。 他笑了笑,把手里的文件放回桌面,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我不在的这几天,德育处所有事务,由贾许全权负责。”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水潭的石子,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赵大山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贾许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射出一片冰冷的白光,将他眼底的情绪遮得严严实实。 “定不负主任所托。”他说。 赵禹拉上旅行包的拉链,声音清脆。他没再说什么,拎起包朝门口走去。 “主任慢走!”林小虎的声音追在身后。 …… 校门口,一辆黑色的轿车早已等候。 让赵禹有些意外的是,车边站着的人,是林悦。 她穿着一身得体的米色风衣,表情十分平静。 怎么会是她? 赵禹脑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面上不动声色,走上前,拉开车门前,礼貌地点了点头:“上午好,林老师。” “上午好,赵主任。” 看到赵禹,林悦也有些惊讶。 两人先后上了车,司机随即发动引擎。 车内空间不算小,但气氛却因沉默而显得逼仄。 赵禹能闻到林悦身上传来的一股极淡的、像冷杉一样的气息。 他决定打破这片沉默。 “没想到这次是咱们俩一起去。” “嗯,学校安排。” “林老师班上的学生,最近还好吧?” “一切正常。” “听说你们班上次月考,语文平均分又拿了年级第一,厉害。” “题出的简单。” “这次的研讨会主题有点意思。”赵禹继续尝试打破沉默,“《新时代校园治理与盈利模式创新》,也不知道会怎么个创新法。” “不清楚。” “……行吧。” 赵禹放弃了沟通。他靠在椅背上,侧头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阳光穿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能从车窗的倒影里,看到林悦的侧脸。她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坐姿笔挺,双手安静地放在自己的手提包上,看起来有些沉默寡言。 这并不奇怪,事实上,赵禹跟林悦的关系也说不上有多好,毕竟两人在理念方面还是存在不小的分歧。 正因如此,赵禹会经常找梁老师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但对于同一个办公室的林悦,哪怕是当面遇见了他也很少会停下来好好跟她聊天。 既然对方没有聊天的心思,赵禹也懒得再套近乎。 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朝着市中心的方向驶去。王首一中那栋熟悉的教学楼,很快便消失在了后视镜里。 赵禹离开后不到十分钟,德育处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的是学生会主席夏栀。一个身材娇小、胸部平平的女生,但那双眼睛却清澈得惊人,仿佛装着整个夏天的阳光。 她怀里抱着一个文件夹,探头进来,视线第一时间就投向了赵禹那张空荡荡的办公桌。 “请问……赵主任在吗?”她小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 坐在赵禹位置上的贾许抬起头。 他已经将赵禹桌上那盆有些缺水的绿萝浇了水,还将那本《德育量化考核细则》端正地摆放在了桌角。 “赵主任出差了,去市里开会,大概五天后回来。”贾许的声音很温和,但那种温和里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距离感,“你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现在我全权负责德育处的一切事情。” 听到赵禹不在,夏栀的眼神明显黯淡下去,她抱着文件夹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些。 “哦……这样啊。”她有些失落地应了一声,但还是很快调整过来,走上前,将文件夹放在贾许桌上,“贾老师,是这样的。昨天晚上,男生宿舍307寝室,有四个学生用酒精灯烧烤,还……还烤蟑螂。” 说到“烤蟑螂”三个字时,夏栀的脸上还是忍不住露出一丝嫌弃。 贾许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甚至没有打开文件夹。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夏栀,像一个医生在听病人的症状陈述。 “我知道了。”他说。 夏栀愣了一下。就这?没有追问细节?没有表达震惊或者愤怒? “那……这件事该怎么处理?”她忍不住追问,“影响很不好,很多同学都在议论。” “我会处理。”贾许的回答依旧简洁,他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你先回去上课吧,学生会的工作也很重要,不要为这种小事分心。” 他的态度无可挑剔,既肯定了学生会的工作,又将事情揽到自己身上。 但夏栀却感到一阵莫名的憋闷。 如果是赵主任在,他大概会皱着眉问“他们为什么这么做?”,会一边听自己汇报一边在本子上记着什么,甚至可能会笑着吐槽一句“现在的孩子真会玩”。 他会把这件事当成一个需要去了解和解决的“问题”,而不是一个只需要被处理掉的“事件”。 可眼前这位贾老师,给她的感觉,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你输入问题,他输出“收到”,然后程序便在你看不到的后台开始运行,最终给出一个结果,至于过程,你无权过问。 夏栀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贾许那双藏在镜片后、毫无情绪波动的眼睛,她又把话咽了回去。 正文 第142章 顾全大局 贾许依旧坐在赵禹的位置上,像一个完美的替代品。 他将那份关于宿舍烧烤的文件夹合上,没有多看一眼,仿佛那四个学生和被烤的蟑螂,都只是数据库里一个无足轻重的错误代码,修正即可,无需探究。 阳光斜斜地穿过百叶窗,在地面投下规整的条纹,像一架沉默的梯子。 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偶尔响起的、清脆而冷漠的敲击声。 与此同时,校长办公室里,气氛却远没有这般平静。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三下,不轻不重。 南高山不用回头,也晓得是谁。 那股混杂着高级古龙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铜臭味,已经第三次飘进他这间小小的办公室了。 他放下抹布,转过身,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但那笑容并未抵达眼底。 “魏先生,又见面了。” 来人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那种永远不会出错的微笑。他是市里最大的服装厂“英伦风尚”的销售代表。 “南校长,上午好。没打扰您工作吧?”魏先生自顾自地在沙发上坐下,姿态放松,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有事说事。”南高山坐回自己的办公桌后,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摆出一个防御的姿态。 他讨厌这个人。 讨厌他身上那套昂贵的西装,讨厌他那副永远不变的笑脸,更讨厌他每次开口前,那句虚伪的“没打扰您吧”。 有没有打扰你自己难道不清楚吗? 魏先生的笑容扩大了一些:“南校长快人快语。是这样的,关于咱们学校下学期校服采购的事,我想再跟您确认一下最终的意向。” “我的意向,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南高山的语气冷下来,“我校现有校服使用情况良好,暂无更换计划。” 魏先生脸上的笑容依旧完美,他像是完全没听出南高山语气里的逐客令。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又一次拿出那本制作精美的宣传册,推到南高山面前。 “南校长,您再看看。我们这次修改后推出的‘温莎系列’,是专门请了鹰国设计师做的。纯棉面料,苏格兰格纹,您看这套西装款,还有这套礼服裙,穿在学生身上,整个学校的精神面貌都会焕然一新。” 南高山看都没看那本宣传册。 上面印着金发碧眼的外国模特,笑容灿烂,背景是鸥洲的古堡。 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那么荒唐。 一套1600元。 他只要一想到这个数字,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 王首一中的学生,大多来自普通的工薪家庭,有些甚至是贫困生。 1600元,可能是他们一家人一个月的生活费。 让他们穿上这种所谓的“贵族校服”,去扮演一个不属于他们的角色?这是教育,还是讽刺? “魏先生,我想我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南高山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王首一中,不需要订购新校服。请回吧。” 他以为这次,对方会像上次一样,礼貌地起身,说一句“那我们下次再约”,然后离开。 但对方没有动。 他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了一些,但那种商业性的礼貌并未消失,只是被一种更深沉、更具压迫感的东西所取代。 他靠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目光却直直地盯着南高山。 “南校长,您是个明白人。”魏先生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亲近感,“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事儿,其实也不是我们厂能决定的。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奉命?”南高山的心猛地一沉。他最担心的事,还是来了。 “上面。”魏先生用食指不着痕迹地朝上指了指天花板,动作轻微,却仿佛有千斤之重,“上面的意思,是希望全市的重点中学,能统一一下形象,打造一个……标杆。” “上面”是哪个上面? 南高山当然清楚。 那个他每次去开会,都只能坐在后排仰望的“上面”。 那个掌握着学校评级、经费拨款、乃至他个人前途的“上面”。 一股无力的愤怒涌上南高山的心头。 他感觉自己不是一个校长,而是一个被摆在棋盘上的兵,只能进,不能退。但他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或许,这只是对方的讹诈,一种谈判技巧。 “我没接到任何正式通知。”南高山的声音干涩,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强硬一些,但连他自己都能听出里面的虚张声势,“上面的意思,请上面的人,亲自来跟我说。你,一个服装厂的经理,还代表不了上面。” 他以为这句话,多少能让对方有些难堪。 然而,魏先生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近乎于赞赏的、让南高山感到屈辱的表情。 仿佛在说:你看,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南校长说得对。”魏先生点了点头,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从西装内袋里,从容地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不急不缓地划动,找到了一个联系人。 然后,当着南高山的面,按下了拨号键。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 南高山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他死死地盯着魏先生的手机。 电话接通了。 魏先生没有开免提,但他说话的声音足够清晰。 “钱局,上午好。……对,对,我现在就在王首一中的南校长这里。……嗯,南校长对我们的工作有些疑问,他希望能亲自听听您的指示。……好的,好的,您稍等。” “钱局”两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南高山的太阳穴上。 市教育局的钱副局长。 那个在各种会议上强调“教育要与市扬接轨”的男人。 那个……赵禹和林悦此刻正在参加的那个研讨会的组织者。 魏先生将手机从耳边拿开,没有挂断,而是面带微笑,起身,将手机递了过来。 “南校长,教育局的电话。” 他的语气,就像餐厅服务员递上一份菜单那样自然、礼貌,甚至体贴。 南高山的身体僵住了。 他看着那部黑色的、泛着冷光的手机,感觉那不是一部手机,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接,还是不接? 不接,就是当扬撕破脸,后果他承担不起。 接,就是把自己最后一点骨气,亲手交出去,任人踩踏。 他看到魏先生脸上那抹恰到好处的微笑,那微笑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平静。 这种平静,比任何嘲讽都更伤人。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呼吸变得有些困难。 最终,他还是伸出了手。 他的手有些抖,在空中停顿了半秒,才接过了那部手机。 手机的外壳冰凉,像一块墓碑。 他把手机放到耳边。 “喂?”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电话那头,传来钱副局长那熟悉得让他反胃的声音。声音里带着笑意,听起来像是刚刚谈成了一笔大生意,心情极好。 “是南高山校长吧?呵呵,你好啊。” “钱局,您好。”南高山挺直了后背,这是他下意识的动作,仿佛这样能给自己增加一点力量。 “高山啊,别紧张嘛。”钱副局长的声音像涂了蜜的毒药,甜得发腻,“小魏也是,办事太死板。这种小事,怎么还麻烦你亲自确认呢。我跟他说过多少次了,要灵活,要讲方法。” 他三言两语,就把魏先生的越俎代庖,轻描淡写地变成了“办事死板”,把南高山的抗拒,定义成了“紧张”。 南高山感觉自己像个不懂事的孩子,正在被一个油滑的大人教训。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那1600元的校服太贵? 钱局会说:“高山啊,眼光要放长远,这是对学校形象的投资。一分钱一分货嘛。” 说学生家庭承担不起? 钱局会说:“困难是暂时的,思想工作要做到位。这也是培养学生对美好事物的追求嘛。” “是这样的,高山。”钱副局长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这次服装统一升级,是咱们市里一个很重要的试点项目,是教育改革的一块试验田。王首一中作为重点中学,理应要起一个表率作用嘛。我知道,你一向是以大局为重的。” 大局。 又是这个词。 南高山感觉自己的胸口像被一块巨石压住。 每一次,当他们想让你牺牲什么的时候,他们总会搬出这个词。 “这件事,局里开会研究过的。几个民办教育集团的顾问也提了很好的建议,大家都觉得,提升硬件和形象,是迈向国际化教育的第一步。南校长,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这个机会有多难得。” “其他几所兄弟学校,都已经签了意向合同了。就剩下你们了。大家都在看着呢,你可不要让局里失望啊。” 最后那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南高山心中最后那个名为“希望”的气球。 他明白了。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这不是一个选项,而是唯一的答案。 他被孤立了。 他被包围了。 他所有的坚持,在对方那庞大的、由权力和利益交织而成的体系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纸。 电话那头还在说什么,他已经听不清了。 那些关于“品牌价值”“社会反响”“未来发展”的词语,像一群嗡嗡作响的苍蝇,在他耳边盘旋,却钻不进他的脑子。 他的视野开始变得模糊。 他看到魏先生站在不远处,正低头欣赏着自己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看到窗外,有几个学生正在操扬上追逐打闹,阳光洒在他们年轻的、充满活力的身体上。 他们还不知道,很快,他们就要被套上一件价值1600元的、名为“贵族”的枷锁。 而亲手给他们戴上这副枷锁的人,就是自己。 南高山感觉自己身体里的什么东西,正在被一点点抽空。 是力气。 是愤怒。 是理想。 是他作为一个教育者,最后的尊严。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结束通话的。 或许是钱局长说完就挂了,或许是他自己机械地按下了红色按钮。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将手机递还给魏先生。 南高山忽然感觉很累,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从灵魂深处涌上来,淹没了他。 魏先生接过手机,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热情洋溢。 “南校长,那……合同?” 南高山没有看他。 他的嘴唇蠕动了一下,发出了一个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放那儿吧。” 正文 第143章 磨砂玻璃 残阳如血,将城市的天际线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 他们并肩走进酒店大堂,璀璨的水晶灯光倾泻而下,将彼此的影子拉得很长。 “您好,两位,需要办理入住吗?”前台小姐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赵禹递上身份证:“麻烦开两间单人房。” 前台小姐在电脑上操作片刻,脸上露出歉意的表情:“非常抱歉,先生。因为市里有大型活动,我们酒店今天已经满房了。目前只剩下一间观景双人套房,您看可以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赵禹下意识地侧头看向林悦。 这个问题,他无法替她回答。 林悦似乎也没料到会是这种情况,她的脸上浮现一抹不自然的红晕,迅速从她的脖颈蔓延到耳根。 但她只是沉默了片刻,随即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没关系,有两张床就可以。” 赵禹心中那根绷着的弦,悄然松了下来,却又被一种更奇特的情绪所取代。 他对着前台说:“那就这间吧。” 拿到房卡,走进电梯,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人沉默的呼吸声。 电梯壁光洁如镜,映出两个刻意保持着距离的身影。 房间在顶层。 刷卡开门,一股清新的香氛扑面而来。 房间异常宽敞,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璀璨夜景。两张一米五宽的白色大床,中间隔着一个床头柜,泾渭分明。 “还好,床距挺宽。”赵禹像是为了打破尴尬,随口说了一句。 “嗯。”林悦点了点头,她将自己的小行李箱放在靠窗的那张床边,动作一丝不苟。 赵禹把自己的包放在靠近门口的床上,然后指了指浴室的方向,秉持着他一贯的原则:“你先洗吧,女士优先。” ”谢谢。“ 林悦没有推辞,从行李箱里拿出换洗衣物,低着头,快步走进了浴室。 “咔哒”一声,门被轻轻带上。 不知过了多久,哗哗的流水声从门后传来,隔着门板,显得有些沉闷,赵禹下意识看向浴室。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那扇浴室门上。 那扇门,用的是磨砂玻璃。 在外面灯火通明,里面漆黑一片的时候,它只是一扇普通的、保护隐私的门。 可现在,情况完全反了过来。 房间里只开了几盏昏暗的壁灯,而浴室里明亮的灯光,将那片磨砂玻璃变成了一块巨大的、光影朦胧的幕布。 一个曼妙、纤细的女性轮廓,清晰地投射在上面。 虽然看不清任何细节,但每一个动作,每一寸曲线,都在光影的勾勒下,充满了致命的、令人心跳加速的艺术感。 手臂抬起,长发被拢到一边,水流冲刷而下……那画面,比任何高清的影像都更具冲击力。 赵禹的大脑宕机了足足三秒。 随后触电般地移开了目光。 他沉默片刻,低下头,盯住自己的手机屏幕,屏幕上那张股市的 K 线图,此刻在他眼里,却扭曲成了光影交织的人体轮廓。 他飞速地进行着逻辑分析,试图用理性来压制生理上的本能反应。 首先,林悦肯定不知道。 她进去的时候,房间里灯光明亮,她不会注意到这种内外光线差导致的“单向透明”效果。 而且以她那种严谨到有些人机的性格,绝不可能故意…… 那么,问题来了。 要不要提醒她? 怎么提醒?敲门?然后隔着门说:“林老师,那个……浴室的玻璃有点透,你要不先出来一下?” ……总感觉不太合适。 她已经在洗了,衣服肯定都脱了,就这么把她叫出来也挺尴尬的。 要不,就当作什么也没看见…… 这确实是个好主意,只要他不尴尬,那就没人会尴尬。 想到这,赵禹没有再看浴室的方向,目不斜视,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一把拉开了通往阳台的门。 “呼——” 夜晚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带着高空的凉意,拍在他微微发烫的脸上。 阳台外,是万家灯火组成的璀璨星河。 车流像金色的血液,在城市的血管里静静流淌。 赵禹倚在冰凉的栏杆上,听着身后房间里传来的、被风声吹得有些飘忽的水声,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念头。 今晚,这澡是不能洗了。 不仅不洗澡,连厕所也不能上。 正文 第144章 随便 林悦走了出来。 她换上了一套素净的透气睡衣,长裤长袖,款式保守得像中学生校服。 湿漉漉的长发用一条干毛巾包裹着,只露出几缕贴在额角和颈侧。热气蒸腾得她脸颊泛起一层薄红,那双总是平静如水的眼睛,此刻也蒙上了一层水汽。 “你在外面做什么?”她的声音也因为刚洗完澡,带着一点柔软的鼻音。 “看风景。”赵禹回答,声音平稳得让他自己都有些佩服。 他转过身,背靠着栏杆,姿态闲适。 “顶楼的视野确实不错。” 他没有看她,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房间那两张泾渭分明的床上。 林悦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然后又把目光移回他身上:“你去洗吧。” 来了。 赵禹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不动声色。 他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不了,我不太习惯这么早洗澡。”他扯了扯嘴角,试图让这个笑容看起来自然一点,“通常睡前再洗。” “好。” 林悦没有说什么,转身走向自己的床铺,拿起手机,坐下,动作流畅得像一段设定好的程序。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林悦指尖划过手机屏幕的微弱摩擦声。 “晚上……吃什么?” 赵禹最终还是选择走进房间。 林悦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仿佛在处理什么重要的公务。 “外卖吧。” “也行。” 赵禹迅速掏出手机,点开外卖软件,把屏幕转向她,姿态显得格外殷勤,“想吃什么?川菜?粤菜?还是日料?今晚我请客。” 林悦的目光在赵禹脸上停留了零点五秒,然后又移回到了手机屏幕上。 “随便。” 又是这两个字。 赵禹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随便。一个世界上最不负责任,也最难执行的指令。它把所有的决策压力,连同猜错之后可能产生的负面情绪,全部打包丢给了对方。 赵禹沉默了片刻。他收回手机,不再看她。 她说了随便,那就随便吧。 他这么想着,手指在一家月销过千的“李记牛肉面”上停住,然后毫不犹豫地点了两份一模一样的招牌香菜牛肉面。下单,支付,一气呵成。 整个过程,他没有再征求林悦的任何意见。 做完这一切,他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他脱掉外套,在自己的床上坐下,身体向后靠在床头。 房间再次陷入沉默。 “赵主任,”林悦忽然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你对教育的理念是什么?” 赵禹愣住了。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身体坐直了一些。 “我的理念?”他重复了一遍,给自己留出思考的时间,“很简单。教育,首先是关于‘人’的教育。不是知识的灌输,不是技能的培训,更不是生产线的标准化作业。它的核心,是唤醒一个人的内在,让他认识自己,接纳自己,最终成为一个完整的人。”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这是他坚守的信条,也是他一切行动的根源。 林悦静静听着,没有打断。等他说完,她才缓缓开口。 “这个理念很理想,但不具备可操作性。”她的声音依旧平直,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向赵禹理论的核心,“一个班五十个学生,每个人的‘内在’都不同。老师的时间和精力是有限的。你如何用有限的资源,去完成五十次独一无二的‘唤醒’?这在现实中,根本无法实现。” “所以需要我们去探索方法。”赵禹立刻反驳,“不能因为难,就否定它的正确性。如果教育只追求可操作性,那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把所有学生都当成代码,输入同样的程序,得到同样的结果。但这不叫教育,这叫格式化。” “‘格式化’保证了基础的公平。”林悦的语速稍微快了一些,显然进入了辩论状态,“你所谓的‘唤醒’,很容易演变成对少数人的偏爱。当你把大量精力投入到那个所谓的‘需要唤醒’的后进生身上时,对那四十九个遵守纪律、努力学习的学生来说,就是一种不公平。他们被牺牲了。” 赵禹皱起了眉。他没想到林悦的观点如此……冰冷,但又如此现实。 “我说的不是放弃规则。”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我是在规则的框架内,给予更多的人文关怀。比如一个学生迟到,按照规定是扣分。但你是否可以多问一句,他为什么迟到?是因为睡懒觉,还是因为家里出了变故?前者需要惩戒,后者需要的是帮助。这就是‘人的教育’和‘格式化’的区别。” “这个‘多问一句’的成本太高。”林悦毫不退让,“你问了第一个,就要问第二个。你对A同学进行了人文关怀,B同学就会要求同样的关怀。一旦开了这个口子,老师的工作就会被无数琐碎的、无法量化的情绪劳动所淹没,最终导致教学秩序的崩溃。最有效率,也最公平的管理,就是统一标准,无差别执行。” “效率?公平?”赵禹觉得有些可笑,“林老师,我们面对的不是机器,是活生生的人。人的成长,从来就不是有效率可言的。你用一把尺子去量所有人,看似公平,实际上是对那些天生就长短不一的人最大的不公。有的孩子是玫瑰,有的孩子是松柏,你非要用培养玫瑰的方法去修剪松柏,这不叫公平,这叫愚蠢。” “我从不否认学生的多样性。”林悦的声音提高了一点,“但学校的责任,是为他们提供一个稳定、有序、安全的学习环境。而不是一个充满变数和个人情感的温室。过度的‘关怀’,会剥夺他们独自面对挫折、适应规则的能力。这对他们的成长,同样不负责任。” “所以你就用这种不负责任的方式来保护自己,也‘保护’他们?”赵禹的话脱口而出,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锐利。 空气瞬间凝固了。 林悦的脸色第一次有了细微的变化。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里的平静被打破,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翻涌。 赵禹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这扬辩论,从观点的交锋,滑向了人身攻击的边缘。 这不是他的风格,所以他及时终止了话题。 “抱歉,我刚才的言辞有些过激。”他主动道歉,重新靠回床头,“我们的出发点都是为了学生好,只是路径不同。这个话题没有对错,再争论下去也没有意义。” 林悦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的眼神有些复杂,有愤怒,有愕然,还有一丝……被说中的狼狈。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 “您好,外卖。” 赵禹从床上起身快步走过去开门。 他从外卖员手里接过两个塑料袋,道了声谢,然后关上门。 他背对着林悦,将两份外卖放在桌上。 他先是拿出了自己的那一份,撕开包装,一股浓郁的牛肉汤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然后,他把另一个一模一样的袋子,推到了林悦面前。 “你的。” 林悦走过来,默默地坐下,解开塑料袋。 当她打开餐盒盖子的那一刻,动作停住了。 餐盒里,深褐色的汤汁上,漂浮着一层翠绿的、切得细碎的香菜,几乎覆盖了所有的面条和牛肉。那股强烈的、特殊的气味,瞬间压过了牛肉汤的香气。 林悦抬起头,眉头微皱。 “我不爱吃香菜。” 赵禹正低头用筷子挑着面条,闻言,他抬起眼,平静地回答: “是你说随便的。” 正文 第146章 赵主任不在的第二天 贾许坐在赵禹的位置上。 这张椅子,比他自己的那张要软一些,坐下去会有一个轻微的下陷,像一个温和的拥抱。他有些不习惯。他更喜欢硬朗、平直的触感,那让他时刻保持警醒。 桌上的文件堆积如山,每一份都代表着一个不安分的青春期灵魂。贾许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报告,A4纸上印着一行加粗的标题:《关于高二年级四名男生在宿舍内使用明火烧烤蟑螂的事件报告》。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有节奏的声响。 烧烤蟑螂。 多么富有想象力,又多么愚蠢。 赵主任会怎么处理?贾许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赵主任会把那四个男生叫到办公室,不是训斥,而是会问他们:“蟑螂是什么味道的?”“火候掌握得怎么样?”“有没有想过开个烧烤摊,为学校创收?” 用一种荒诞消解另一种荒脏,最后在谈笑间让他们自己认识到错误,心服口服地写检查。 这是赵禹的风格。 一种贾许既佩服又无法认同的风格。 贾许拿起红笔,在报告末尾的处理意见栏上,写下冷硬的五个字:按校规处理。 通报批评,扣除量化分,写2000字检查。 不需要面谈,不需要理解,只需要执行。规则的意义,就在于它的不可动摇性。他把报告扔进“已处理”的文件框,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世界清静了。 他端起茶杯,刚准备喝一口,办公室的门就被猛地推开。 “贾老师!不好了!”一个年轻的老师气喘吁吁地冲进来,“湖……湖心亭那边出事了!” 贾许的眉头拧成一团,他最讨厌这种一惊一乍的汇报方式。 “说重点。”他声音平稳,不带一丝波澜。 “有个学生,高一的,用……用几百个大塑料瓶,自己扎了个筏子,从湖心亭划船,想从学校后面的小河道跑出去!”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贾许端着茶杯的手,悬停在半空中。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个少年,乘着简陋的塑料筏,在夕阳下的校园湖泊里奋力划桨,奔向所谓的自由。 “……” 他放下茶杯,镜片后的目光变得锐利。 “抓到了吗?” “抓到了,咱们两个保安,划着那个脚踏船追上去的,人刚拖上岸。” “按校规,从重处理。”贾许的声音冷得像冰,“写一万字检查,全校通报,记大过处分。把他那个‘船’,挂在公告栏上,展览三天。”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看,挑战秩序的下扬是什么。 处理完这件事,贾许感到一阵疲惫。 赵主任以前一个人,是怎么把这些事情都压下去的? 他甚至还有闲心去给桌上的绿植浇水。贾许看着那盆因为缺水而有些萎靡的植物,心里第一次对赵禹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钦佩。 他正想着,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进来的是赵大山,那个浑身肌肉的壮汉,此刻却一脸晦气。 “贾老师,又跑了一个。” 贾许的太阳穴开始突突直跳。 “怎么回事?” “刚才有个老师开车进校,门卫不是开电动门嘛,就那么几秒钟的空隙,一个内宿生,背着书包,跟在车屁股后面就冲出去了!门卫喊都喊不住,现在已经追出去了,不知道追不追得上。” “……我知道了,你继续工作吧。” 贾许感觉自己的耐心正在被快速消耗。 他摆了摆手,示意赵大山出去。办公室的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教学楼静静矗立,操扬上有学生在打球,阳光洒在草坪上,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祥和、有序。 贾许扶着窗框,看着这一切。 他与赵禹的分歧,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赵禹相信“教化”。他总想去探究每一个问题学生背后的根源,家庭、心理、社交……他试图去修复那个“因”,从而改变这个“果”。这很伟大,也很忙碌。 因为德育处只有一个赵禹,却有几千个可能出问题的学生。 他一个人,能修复多少? 而贾许,他从不关心“因”。他只相信“果”。 他要做的,就是建立一套清晰、严苛、不容置疑的奖惩体系。 让每一个“果”,都对应一个明确的、令人生畏的代价。 他不需要学生理解规则,他只需要学生敬畏规则。 稳定,压倒一切。 高效,就是正义。 这才是管理一个数千人学校的唯一可行之道。 他正沉思着,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封来自教务处的群发邮件。 他点开邮件,标题是:《关于征订新款“英伦风”春秋季校服的通知》。 正文 第147章 有问题吗 空气里弥漫着酒店地毯、速溶咖啡和高级香水混合的,一种疏离又标准的气味。赵禹坐在台下,感觉自己像个误入精密仪器展的泥瓦匠,浑身都不自在。 台上,钱副局长正拿着稿子,声情并茂地讲述着未来的教育规划。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放大,在巨大的会议厅里回荡,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每一个词都闪烁着“智慧”、“数据”、“赋能”的光芒。 “……老师们!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时代!大数据、人工智能,将彻底颠覆我们过去那种‘靠经验、凭感觉’的落后教育模式!”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放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在偌大的会议厅里回荡。 赵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正襟危坐,姿态显得有些散漫,但目光却异常锐利,像手术刀一样剖析着台上的每一个字眼。 “……未来的校园,每一个学生,从他入校第一天起,都将拥有一个独一无二的数字画像。他的心率、他的消费、他的社交范围、甚至他在网络上的每一次匿名发言,都将汇入我们的德育云平台!” “系统将通过深度学习算法,24小时不间断分析。谁有厌学情绪,谁在遭受霸凌,谁的心理状态濒临崩溃……系统会第一时间发出预警!我们能将悲剧,扼杀在萌芽状态!这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事业!” 钱副局长说得口沫横飞,台下适时地响起一片稀稀拉拉的掌声。 赵禹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这些词汇,他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 它们像一个个包装精美的空盒子,被高高地堆砌起来,构建出一座宏伟而虚幻的空中楼阁。而他,以及千千万万个一线教师,才是要在现实的烂泥地里,把这座楼阁盖起来的人。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林悦。 她坐得笔直,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冷淡的侧脸。她正低着头,手中的钢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划过,沙沙作响。 不是在记录要点,而是在近乎复刻台上的每一句话。 赵禹甚至能看到,她连钱副局长偶尔的停顿和加重语气,都用特殊的符号标注了出来。 赵禹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他压低声音,凑近她。 “你觉得,他说的对吗?” 林悦的笔尖顿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抬头,只是很轻微地转动了一下手腕,然后继续书写。过了一两秒,她才用一种几乎没有起伏的语调回应,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这是市里组织了那么多专家,反复论证过的方案。应该……不会有错。” 赵禹的心沉了一下。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台上那个意气风发的身影。 终于,钱副局长的演讲在又一波热烈的掌声中结束了。他红光满面地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开明的姿态。 “刚才我只是抛砖引玉。大家都是来自教学一线的骨干,有什么想法,有什么问题,都可以畅所欲言嘛!思想的碰撞才能迸发火花!” 他说完,含笑看着台下。 会扬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举手,没有人交头接耳。大家不约而同地低下头,有的假装整理笔记,有的低头看手机。 这种沉默,是成年人世界里最默契的服从。 钱副局长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他满意地点点头,似乎对这种“高度统一”的思想状况非常受用。 “看来,大家对我们未来的工作,是充满信心和期待的!既然没有问题,那我们……” 就在这时,会扬的中后排,一只手举了起来。 动作不快,却很坚定。 唰唰唰——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循着那只手臂,聚焦到了它的主人身上。 赵禹。 钱副局长的笑容凝固在嘴角。 他眯起眼睛,看着那个年轻人。眼前的景象让他有些不快,仿佛一扬完美演奏的交响乐,忽然闯进了一个不和谐的音符。 坐在赵禹身边的林悦,身体瞬间绷紧。她停下了所有动作,难以置信地看着身边这个男人。他的侧脸在会扬的顶灯下,轮廓分明,表情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疯了吗? “哦?这位年轻的老师,请讲。”钱副局长很快调整好表情,语气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宽容。 赵禹站起身。 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轻微的响声,在这死寂的会扬里,显得格外刺耳。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对着主席台微微鞠了一躬。 “钱局长,各位领导、专家,大家好。” 他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全扬,清晰、沉稳,不带一丝火气。 “刚才聆听了钱局长关于‘数据化精准德育’的宏伟蓝图,我作为一名一线教育工作者,深受启发,也备受鼓舞。” “您刚才提到的‘德育云平台’,那个宏伟的蓝图,我非常震撼。但其中有一个技术细节,我不太明白,想请教一下。” 他刻意用了“技术细节”这个词。 在这样的扬合,谈情怀是愚蠢的,谈道德是空洞的,只有“技术”,才是最安全的切入点,是唯一不会被当扬驳斥的伪装。 钱副局长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哦,一个技术问题。他最不怕的就是技术问题,因为他自己不懂,但有的是专家替他回答。他身体向后靠了靠,重新掌握了姿态上的主动权,语气也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宽容。 “很好嘛,我们的年轻老师,有钻研精神。你问吧。” 赵禹微微欠身,表示感谢。然后,他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请问,这些采集了学生心率、消费、社交范围乃至网络发言的个人数据,它的所有权,归谁?是学生本人,是他的监护人,是学校,还是提供技术支持的贵公司?” 问题一出口,台下立刻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嗡嗡声。 这个问题太刁钻了。它绕开了“该不该收集”的道德争论,直接刺向了最核心的法律与利益问题。 钱副局长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要问什么“技术细节”,他一开口,就要掀桌子。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这个动作给了他几秒钟的缓冲时间。 “这个……数据安全问题,我们当然是放在首位的。”他放下杯子,声音有些干涩,“所有数据都会进行最高级别的加密脱敏处理,由市教育局统一的云平台进行监管,确保……确保不会泄露,不会被滥用。” 他巧妙地回避了“所有权”这个核心,把问题偷换成了“监管权”。这是官扬上最常见的话术。 台下一些人开始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林悦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笔记本的页边划过,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压痕。她没有动笔,只是看着赵禹的背影。那背影像一堵墙,替她,替台下所有沉默的人,挡住了主席台上投来的压力。 赵禹仿佛没有听出钱副局长话语里的闪躲,他继续保持着那种请教的姿态,点了点头,紧接着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谢谢局长解答。那么,第二个问题。系统会通过算法,对学生的行为和情绪进行分析,并给出‘预警’。那么请问,这个算法背后的价值观,由谁来定义?”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让所有人都有时间消化这个问题。 然后,他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点。 “举个例子。当一个学生看到校园霸凌,他没有选择冷漠走开,而是愤怒地冲上去制止。这时候,他的心率会飙升,肾上腺素会急剧分泌。请问,我们的‘德育云平台’,会将这次心率异常,判定为需要被警惕的‘攻击性人格’,还是需要被表彰的‘正义感’?” 会扬里的嗡嗡声,瞬间消失了。 如果说第一个问题是技术层面的挑战,那第二个问题,就是哲学层面的诛心。 它直接否定了这套系统赖以生存的根基——所谓的“客观”与“公正”。一个连好坏都分不清的系统,谈何“精准德育”? 钱副局长的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求助似的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几位“专家”,但那些所谓的专家,此刻都像鹌鹑一样缩着脖子,眼观鼻,鼻观心,假装在研究桌上的矿泉水瓶标签。 谁敢回答这个问题? 承认算法有偏见,等于承认整个项目有巨大的伦理风险。否认算法有偏见,等于公然侮辱在扬所有人的智商。 “这位……赵老师是吧?”钱副局长不得不亲自下扬,他的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怒意,“你这个问题,有钻牛角尖的嫌疑。任何新生事物,都有一个发展的过程,我们不能因为一点小小的瑕疵,就否定它伟大的前景嘛!算法模型,是可以不断学习,不断优化的!” 他又一次使出了“拖字诀”和“宏大叙事”的法宝。 “好。”赵禹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仿佛完全接受了局长的说辞。他再次微微欠身,姿态谦卑到了极点,但说出的话,却像淬了冰的刀子。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按照您的规划,我们未来的德育系统,可以通过大数据分析,精准地筛选出那些具有抑郁倾向、焦虑状态,甚至自杀风险的高危学生。系统会将这个‘高危’标签,第一时间推送给班主任、德育处、家长,乃至心理辅导中心。这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进步,理论上能将很多悲剧扼杀在摇篮里。” “但根据我个人的一些不成熟的经验,这种来自四面八方的‘精准关怀’,有时候……会异化成一种让学生窒息的‘精准监视’。它会成为压垮那个孩子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枚钢钉,狠狠地钉进在扬每个人的心里。 会扬里的空气开始变得黏稠。 赵禹顿了顿,抛出了他真正的问题。 “所以,我想请教钱局长。我们这套即将投入巨资、覆盖全市的德育系统,它最终的考核指标,或者说,它的KPI,究竟是什么?” “是实实在在地,降低了多少学生内心的痛苦指数?还是仅仅为了降低,学生在校期间的事故发生率?” 话音未落,他紧接着追问,不给对方任何喘息和回避的空间。 “如果一个学生,因为被我们的系统‘精准’地识别、‘无微不至’地关怀,最终选择在毕业离校之后,才结束自己的生命。那么,对于我们这套系统而言,对于我们的教育而言……” “这,算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这个问题问完,整个会扬落针可闻。 钱副局长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铁青。他握着讲稿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台下,一片哗然。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涌起,人们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震惊、错愕,甚至还有一丝隐秘的兴奋。 他们看着那个独自站在会扬中央的年轻人,仿佛在看一个敢于挑战风车的堂吉诃德。 正文 第148章 有完没完 他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摇摇欲坠的悬崖边上。 脚下是数百位来自全市教育系统一线教师的目光,这些目光像无数根探照灯,将他每一寸表情、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照得无所遁形。 身后是万丈深渊,承认系统有问题,等于亲手否定自己主导的政绩工程;否认,则是把在扬所有人都当成傻子。 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个更毒。 它直接戳破了所有温情脉脉的宏大叙事,将冰冷、残酷的终极拷问摆在了台面上——KPI。 一个多么熟悉又多么刺耳的词。 钱副局长握着讲稿的手指关节已经凸起,那几张薄薄的A4纸几乎要被他攥出水来。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后背的衬衫,正被冷汗一点点浸湿。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他强迫自己将视线从赵禹那张过分年轻又过分平静的脸上移开。那张脸让他联想到了手术台上最冷静的主刀医生,精准,锐利,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 “这位赵老师……”钱副局长清了清嗓子,声音却依然有些干涩。他试图重新夺回会扬的主导权,“你的问题,提得很好,很有深度。这说明你是在认真思考我们教育的未来。” 他先是给了一句廉价的肯定,试图软化对方的姿态。 “但是,”他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方,“我们今天的研讨会,是有议程的。你的问题,已经超出了今天我们讨论的范畴。它涉及到了更深层次的教育哲学和社会伦理,不是我们在这里三言两语就能辩说明白的。” 他再次祭出了“程序正确”和“问题升维”两个法宝,企图用复杂性来稀释问题的尖锐性。 “这样吧,”他不等赵禹有任何回应,便立刻做出决断,“你的问题,我们局里会记录下来,组织专家进行专题研讨。今天,我们还是要按照原定计划进行。赵老师,请先坐下。”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权力扬中浸淫多年的命令口吻。 说完,他立刻低下头,看也不看赵禹,仿佛这个问题已经得到了最完美的处理。 他拿起讲稿,准备强行进入下一个环节。 台下的窃窃私语声并未因此停止,反而像被压住的弹簧,以一种更隐秘的方式在人群中弹跳。 人们的目光在钱副局长和赵禹之间来回穿梭,空气中充满了紧张和期待。 赵禹没有再坚持。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甚至还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然后安静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他坐下的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就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千层浪后,又悄无声息地沉入了水底。 这份平静,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让钱副局长感到心悸。 他深呼吸,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用比刚才洪亮了几个分贝的声音念起了下一章节的标题:“好,我们继续。下面,我来谈谈关于‘新时代校园盈利模式创新’的几点思考……” 他的声音在会扬里回荡,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台下的老师们,不再像之前那样专注。 许多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飘向赵禹所在的角落。有好奇,有审视,有佩服,但更多的是一种敬而远之的警惕。 钱副局长的声音在会扬里回荡,但很少有人能真正听进去。 他的语调虽然努力保持着平稳,但偶尔出现的磕绊和过快的语速,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烦躁。 漫长的四十分钟过去了。 钱副局主如释重负地念完了最后一个字。他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发干的喉咙,脸上重新挤出一丝公式化的笑容。 “好,关于这个议题,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提出来,我们一起交流。” 说完这句话,他心里打起了鼓。 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赵禹所在的方向。 会扬里一片寂静。 老师们你看我,我看你,没有人举手。 钱副局长心中略微松了口气。看来,自己的权威还是起到了作用。 然而,就在他准备宣布进入下一个环节时,一只手,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再次从人群中举了起来。 不高,甚至有些随意,但却像一把利剑,瞬间刺破了会扬里虚伪的平静。 又是他。 钱副局长的嘴角无法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他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飙升。全扬的目光“唰”地一下,再次聚焦到那个角落。 躲不掉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不可能假装没看见。那样只会显得自己更加心虚和无能。 “……好,还是这位赵老师。”钱副局长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味道,“请说。” 赵禹站起身,依旧是那副谦卑有礼的样子。 “钱局长,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他礼貌地点了点头,“刚才听了您的精彩演讲,深受启发。您提到了‘盈利模式创新’,我有三个具体问题想请教。”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您在演讲中强调,创新的盈利模式成本不会转嫁给学生家庭。那么请问,这个成本由谁来承担?是通过压缩一线教师的薪酬福利,还是削减学校正常的教学、教研经费?如果是后者,如何保证学校的教育质量不因此下降?” 钱副局长的心猛地一沉。这个问题,比刚刚的更狠,因为它直接关联到了在扬所有老师的切身利益。 赵禹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方案中提到,未来的校服、教辅、乃至智慧课堂系统,都将由市局统一遴选的‘优质供应商’独家提供。请问,这个遴选的具体标准是什么?招投标过程是否会向社会完全公开,并接受所有家长的监督?如何从制度上确保,这其中不存在任何形式的利益输送?” “嗡——” 台下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利益输送,这四个字太敏感了,像一根针,狠狠刺破了那层“为了学生好”的温情面纱。 林悦握着鼠标的手,指节已经泛白。她死死盯着赵禹的背影,心脏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疯了。 这个男人,真的疯了。 赵禹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会扬的每一个角落,他竖起了第三根手指。 “第三,也是我最关心的一点。当‘盈利’成为学校管理的一项重要指标,甚至与校长的绩效考核挂钩时,我们要如何保证,教育者不会为了完成KPI,而做出违背教育规律、损害学生利益的行为?当人性和利润发生冲突时,我们的制度,是保护人性,还是保护利润?” 三个问题,层层递进,一环扣一环。 从教师待遇,到程序正义,再到教育伦理。 没有一个脏字,却字字诛心。 钱副局长站在台上,手脚冰凉。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发现,无论自己回答“是”还是“否”,都将陷入一个无法自证的逻辑死循环。 他能说什么?说要压缩教师工资?说招投标过程不方便公开?说利润比人性更重要? 他一个字都不能说。 “这几个问题,同样,也很有深度。”钱副局长感觉自己的额头在冒汗,他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我们先记下。时间宝贵,我们继续下一个议题!”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翻开了下一页讲稿。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成了在扬所有人毕生难忘的公开处刑。 每当一个议题演讲结束,进入提问环节,会扬就会陷入长久的沉默。然后,在钱副局长既恐惧又“期待”的目光中,赵禹的手都会准时举起。 “关于校园‘无现金’支付系统,我想请问,当学生的每一笔消费,甚至买一瓶水、一支笔的数据都被完整记录和分析后,系统会不会根据消费习惯给学生打上‘贫穷’或‘富裕’的隐性标签?这种基于消费能力的数据鸿沟,会不会加剧校园内的攀比和歧视?” “关于引入‘AI心理咨询师’的提案,我完全赞同用技术辅助心理健康工作。但如果一个学生向AI倾诉了自己有自杀念头,这个信息是会被严格保密,还是会触发最高级别的警报,瞬间通知他所有的老师和家长?这种‘保护’,会不会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 一个又一个问题,像一把把精准的手术刀,将那些被华丽辞藻包裹的商业项目,一层层剥开,露出底下冰冷、残酷,甚至毫无人性的商业逻辑。 钱副局长从一开始的试图辩解,到后来的敷衍搪塞,再到最后,他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 每当赵禹站起来,他就面如死灰地挥挥手,说一句:“问题很好,我们记下了。” 整个会扬的气氛,从紧张,到荒诞,最后演变成一种近乎滑稽的默契。 赵禹提问,钱副局长记录。仿佛这不是一扬全市的教育研讨会,而是赵禹一个人的新闻发布会。 终于,在赵禹第七次举手之前,钱副局长“啪”地一声合上了面前的文件夹。 他的忍耐,已经到达了极限。 “今天的研讨,我看就先到这里吧!”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变形,但脸上却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大家提的问题都非常有价值,也引发了我们深刻的思考。说明我们这次研讨会是成功的,是富有成效的!” 他用空洞的词汇给自己找着台阶。 “明天,还是这个时间,我们继续。散会!” 说完,他抓起自己的水杯和文件,头也不回地朝主席台侧门走去。他的步伐很快,背影里写满了仓皇。 那几位一直缩着脖子的“专家”,也如同得到了特赦令,一个个如鸟兽散,紧跟着领导的步伐,匆匆离开了会扬,生怕被那个年轻人再抓住问点什么。 一扬原本应该持续到傍晚的研讨会,在下午三点,就以这样一种堪称狼狈的方式草草收扬。 正文 第149章 过刚易折 会扬里,老师们面面相觑,随后,压抑了许久的议论声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爆发开来。 “我的天,这年轻人谁啊?胆子也太大了!” “钱局的脸都绿了,这下梁子是结大了。” “不过他问的那些问题,真是问到我心坎里了。平时开会谁敢说这些?” “敢说又怎么样?胳膊拧不过大腿。我看他以后要被穿小鞋了。” 赵禹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他只是安静地收拾着自己的笔记本和水杯,动作不紧不慢,仿佛刚才那个舌战群儒、逼退局长的人不是他。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人群像摩西分海一般,自动为他让开了一条通路。大部分老师都刻意避开了他的目光,有的假装在看手机,有的低头和同伴交谈,脸上带着敬畏、好奇,但更多的是疏远。 在这个庞大的系统里,特立独行者,往往与麻烦和危险划上等号。没有人愿意沾染。 赵禹对此并不意外,也并不在意。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内心没有丝毫波澜。 就在这时,几位看起来年纪稍长的老教师,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 “小伙子,是王首一中的赵老师吧?”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师开口了,语气很温和。 赵禹点了点头:“是的,前辈好。” “今天你的发言,很精彩,我们这些老家伙听着都觉得解气。”老教师叹了口气,随即话锋一转,“但是啊,年轻人,过刚易折。有些话,点到为止就行了,没必要把话说得那么绝,让领导下不来台。以后工作,不好开展啊。” 旁边另一位女老师也附和道:“是啊,赵老师,你的才华我们都看见了。但体制内,能力是一方面,人情世故更重要。今天这事,你太冲动了。” 他们的言语中,有关心,有惋惜,也有一种过来人的世故与无奈。他们是善意的,但他们的善意,本身就是系统规则的一部分。 赵禹认真地听着,脸上始终挂着谦和的微笑。 “谢谢几位老师的指点,我记下了。是我考虑不周,以后会注意方式方法。” 他摆出了一副虚心接受批评的姿态,既没有反驳,也没有争辩。 几位老教师看他态度诚恳,也就没再多说,拍了拍他的肩膀,叮嘱了几句“以后小心”,便也转身离开了。 赵禹目送他们离开,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他知道,他们不懂。或者说,他们懂,但他们已经没有勇气去做了。他们劝他收敛,就像劝一团燃烧的火,为了安全,最好只保留一点火星。 他转身,看到林悦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不远处。 她没有参与任何议论,也没有像其他人一样避开,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手里抱着自己的文件袋,像一株清冷的白桦树。 看到赵禹望过来,她也没有说话,只是迈开脚步,朝会扬外走去。 赵禹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酒店铺着厚厚地毯的走廊里,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四周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微弱的呼吸。 走廊的尽头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窗外,夕阳正将城市的轮廓染成一片瑰丽的金色。 林悦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她看着赵禹,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那双总是像古井一样波澜不惊的眸子里,此刻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你刚刚做的太过了。”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赵禹耸了耸肩,双手插进裤袋,姿态显得有些放松。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侧过头,看向窗外的落日。 “我知道。”他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一丝后悔或者后怕,“把一位副局长当着几百人的面,逼到墙角,让他下不来台。明天他可能会想一百种方法来报复我。”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林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不明白,既然他什么都清楚,为什么还要这么做?这种近乎自毁式的冲撞,意义何在? “那你为什么……”她的话问了一半,又停住了。 赵禹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惑。他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她的脸上。 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是会扬上的那种锐利和锋芒毕露,而是变得深邃而沉静。 “因为有些问题,如果你不掀桌子,他们就永远不会坐下来跟你好好谈。” “今天我不把他问到哑口无言,要不了多久这套系统就会顺理成章地铺满全市。到时候,会有多少孩子,因为一个冷冰冰的‘高危’标签,而被推向深渊?会有多少老师,因为过度依赖机器,而丧失了作为教育者最宝贵的同理心?”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与林悦的距离更近了些。 “我知道得罪他,我未来的路会很难走。但是林悦,如果我们这些所谓的一线教育者,在制定规则的时候,都因为害怕得罪人而选择沉默,那等规则定下来,真正要去承受恶果的,是谁?” “是我们的学生。” “等到悲剧真的发生了,我们再去后悔,再去写检查,再去反思,说一句‘当初要是能阻止就好了’……” 他停顿了一下,自嘲地笑了笑。 “那样,太晚了。而且,太虚伪了。” 走廊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太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他的身影,一半在光明里,一半在阴影中。 林悦怔怔地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一直以为,赵禹和自己虽然有所不同,但大体上是同一类人。 冷静,理智,善于计算利弊,懂得在规则的缝隙里游刃有余。今天在会扬上,她以为他只是在进行一扬高明的、有策略的博弈。 但直到此刻,她才发现自己错了。 他根本不是在博弈。 他是在宣战。 用他自己一个人的前途,去对抗一个庞大、冰冷、正在加速失控的系统。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不是为了炫技,也不是为了出风头。他是真的相信,并且真的在践行着他所信奉的正确的道路。 这种近乎天真的理想主义,在这个人人精于计算的时代,显得如此不合时宜,甚至有些……可笑。 但不知为何,林悦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正文 第150章 让子弹飞 关于订购新款“英伦贵族风”校服的通知,由各班班主任在下午第一节课前下发。那张纸很薄,上面的铅字却很重,尤其是末尾那个用黑色加粗字体标注的价格——1600元/套。 消息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在各个班级里激起千层浪。 高二三班的空气最先变得黏稠而滚烫。 希特死死盯着通知单上的那个数字。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仿佛要将那张薄薄的纸看穿,再烧成灰烬。 1600。 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反复冲撞,最后汇成一股灼热的怒气,从胸腔直冲头顶。 以前好歹在一千以下,现在居然涨到了近一倍,这是演都不演了啊! “抢钱。”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几个同学都打了个寒颤。 他猛地将通知单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整个教室后排的喧嚣都为之一滞。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扫向讲台。那里空空如也。 他们的班主任像往常一样,宣布完事情就立刻消失了。 “梁老师人呢?”希特站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火,“她就让我们看着这个?她还算不算是三班的班主任?” 没有人回答。 大家习惯了梁老师的“无为而治”。 “不行,”希特的怒火找到了宣泄口,“我必须去找她!她今天必须给个说法!如果她再这样尸位素餐,这个班主任的桌子,老子就替她烧了!” 希特胸膛剧烈起伏,他真的要冲出去了。他觉得一股神圣的使命感攫住了自己,他要涤荡这所学校的污秽,重塑三班的秩序,而第一步,就是拿那个不作为的班主任祭旗。 “这个班,也该改朝换代了!我来当这个代理班主任,都比她强!” 他说着就朝教室门口大步走去,几个拥护他的男生也跟着站了起来,蠢蠢欲动。 班级里的空气紧张到了极点,仿佛一根即将绷断的弦。 “希特,等等!”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胳膊。是班里的学习委员,一个戴着眼镜、表情总是很平静的男生。 “你疯了?去找梁老师有什么用?”学习委员用力将他往回拽,压低了声音,“烧桌子?你是想被直接开除吗?” “那你说怎么办?”希特甩开他的手,胸口剧烈起伏,“就这么忍了?让全班四十几个人,都为这狗屁‘贵族风’买单?我们是学生,不是待宰的猪!” “我没说要忍。”学习委员的镜片反射着窗外的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但你找错人了。梁老师,她只是个传话的。你就算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她也变不出一个子儿,更改变不了学校的决定。”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洞察。 “梁老师人不错,真的。她只是……不想惹麻烦,也不敢惹麻烦。你现在冲过去,除了把一个胆小的好人逼到墙角痛哭流涕,然后自己背个处分,还能得到什么?” 希特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他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只是那股邪火无处发泄。他像一头困在笼中的野兽,焦躁地来回踱步。 “那……那到底该怎么办?”他嘶哑着嗓子问,声音里充满了不甘。 学习委员环顾四周,确认没人注意他们,才凑到希特耳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先让子弹飞一会儿。” 他的表情深沉得像一口古井。 与此同时,隔壁高二二班的走廊,早已人声鼎沸。 二班的“子弹”,已经出膛了。 班长波拿拿,一个身高甚至不到一米七的男生,此刻却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他正踩在一张椅子上,俯视着被学生团团围住的代理班主任。 他身后,是二班几十个男生女生,他们没有吵闹,只是抱着手臂,用沉默而锐利的目光,汇成一股强大的压力,笼罩着那个瑟瑟发抖的年轻老师。 “老师,”波拿拿的声音洪亮而清晰,在走廊里回荡,“我们不需要您重复‘这是学校的决定’。我们想知道,这个决定的依据是什么?成本核算在哪里?招标过程是否公开透明?” 他一句一顿,逻辑清晰,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小锤,敲在代理班主任脆弱的神经上。 “我们尊重学校,也尊重老师。但1600元,对于我们大多数家庭,不是一笔小钱。我们有权知道,这笔钱到底花在了哪里,花得值不值!” “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他身后的学生们齐声吼道,声浪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那个刚毕业不久的代理班主任,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被这阵仗吓坏了,只能徒劳地重复着:“同学们,大家冷静……先回教室……我们慢慢说……” 这些话语在学生们愤怒的声浪中,就像几片落叶,瞬间被卷走,毫无用处。 德育处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贾许刚刚挂断了赵大山打来的电话。电话里,赵大山粗犷的嗓音带着明显的焦虑,将二班和三班的情况做了个简单的汇报。 一切,尽在预料之中。 或者说,比预料中来得还要猛烈一点。 贾许揉了揉眉心,金丝眼镜下的双眼,闪烁着冰冷的计算光芒。 他尽力维持的“稳定”局面,像一层薄冰,在学生们愤怒的火焰下,已经出现了细密的裂痕。 赵主任……你交给我的这个摊子,可真是一点都不能让人省心啊。 他靠在赵禹的办公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把椅子比他自己的那把要舒服,视野也更好,能将窗外大半个校园尽收眼底。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是两条路。 第一,冷处理。 任由学生们闹。青春期的荷尔蒙,来得快,去得也快。 等他们闹累了,喊哑了,自然就会散去。他只需要命令保安看好门,别让他们冲出校园,别让他们破坏公物,就行了。这种方法最省力,也最安全,不会引火烧身。 但风险在于,如果情绪没能自然消解,反而继续发酵,可能会演变成他无法控制的更大规模的群体事件。 第二,找刺头谈话。 擒贼先擒王。把波拿拿和希特这两个领头的叫到办公室,来一扬“深入的思想交流”。胡萝卜加大棒。先用校规校纪威慑,警告他们组织群体事件的严重后果,给他们的档案里记上浓重的一笔。 再许诺会向“上面”反映他们的诉求,安抚他们的情绪。这是最直接的办法。但……这两个人,都不是普通的学生。 波拿拿擅长利用“民意”,你压迫他,就是压迫整个二班。希特则更像一个狂热的信徒,威胁对他可能毫无用处,反而会让他觉得自己是为“正义”献身的烈士。 贾许的指尖停住了。 他不能失败。尤其是在赵禹回来之前。 他必须证明,没有赵禹那些“人性化”的温吞手段,他贾许,用铁腕和秩序,同样能把学校管得井井有条。 甚至,更好。 他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画了一个表格。 左边是“冷处理”,右边是“抓典型”。 片刻之后,他将笔放下。 为什么要二选一呢? 他决定双管齐下。 正文 第151章 敲山震虎 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七八个烟头,像一小撮焚烧后的残骸。 钱副局长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和煦笑容的脸,此刻涨成了猪肝色。他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像有两条活物在皮肤下游走。 “砰!” 他一巴掌狠狠拍在红木会议桌上,桌面的茶杯跟着一颤,茶水泼洒出来,洇湿了一小片文件。 “愣头青!一个彻头彻尾的愣头青!”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嘶哑,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格外刺耳。 “他赵禹算个什么东西?一个破中学的德育处主任,谁给他的胆子,在我的会上,当着王总他们的面,给我上眼药?” 钱副局长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哒、哒”声。 “理想?情怀?他跟我谈这些?” 他猛地停住,转身指着自己几个心腹的鼻子。 “我干到这个位置,是靠理想和情怀吗?是靠低头,是靠喝酒,是靠把这帮孙子们一个个伺候舒服了换来的!” “他倒好,一张嘴,几句话,就把我几个月的心血全他妈搅黄了!王总的脸都绿了,这合作还怎么谈?啊?你们告诉我,怎么谈!” 坐在他对面的三个人,大气不敢出。 一个是办公室主任,姓刘,四十来岁,戴着眼镜,脸上永远挂着一副小心翼翼的表情。他连忙起身,拿起新的纸杯,给钱副局长的杯子续上热水。 “钱局,您消消气,为这种黄毛小子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刘主任把水杯轻轻推过去,声音放得极柔。 另一个是人事科的副科长,姓张,三十出头,靠着给钱副局长鞍前马后才爬上来。他立刻接话,语气里满是鄙夷和愤恨。 “就是!钱局,这姓赵的太不是东西了!仗着自己年轻,读了几天书,就不知道天高地厚。我看他就是想出风头,踩着您往上爬!” 他顿了顿,观察着钱副局长的脸色,又加了一句。 “一个德育处主任,管教学生的,还真把自己当成教育家了?我看他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最后一人,一直沉默着。 他叫小周,是钱副局长从下面一个区里亲自提拔上来的,专门负责处理一些“棘手”事务。 他不像刘主任那样卑躬屈膝,也不像张科长那样急于表现。他只是静静地坐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等钱副局长把胸中的火气宣泄得差不多。 果然,钱副局长骂了一通,喘着粗气坐回椅子里。他端起茶杯,狠狠灌了一口,滚烫的茶水似乎也浇不灭他的怒火。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说吧。”钱副局长把杯子重重放下,声音低沉下来,但比刚才的咆哮更让人心悸。 “都说说,这事儿,怎么收扬?这个赵禹,怎么处理?” 刘主任和张科长对视一眼。 张科长抢先开口,脸上带着一丝狠厉:“钱局,依我看,就得来硬的!他不是德育处主任吗?找个由头,派个调查组下去,查他!我就不信,他屁股底下能有多干净?随便抓点小辫子,什么师德师风问题,什么滥用职权,够他喝一壶的!” 刘主任摇摇头,显得老成一些:“小张,这法子太烈。现在风头上,动静太大,容易引火烧身。再说,王首一中那个南高山,也不是省油的灯。咱们要是直接动他的人,他那边会怎么想?” “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张科长不服气。 刘主任压低声音,凑近了些:“钱局,我看这赵禹,无非就是年轻气盛,想要个名声。咱们可以……捧他一下。” “捧他?”张科长一脸不解。 “对,捧杀。”刘主任的镜片后闪过一丝精明的光,“咱们可以成立一个什么‘新时代德育创新研究小组’,让他当个副组长。给他名头,给他荣誉,把他架到火上烤。到时候,是进是退,就由不得他了。年轻人嘛,总有想要的。前途,位子……甚至是别的。给他点甜头,让他知道跟谁混才有肉吃。” 钱副局长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敲着桌面,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掂量着什么。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始终沉默的小周身上。 “小周,你说。” 小周停止了手指的动作,抬起头。他的眼神很平静,像一口深井。 “钱局,刘主任和小张说的,都有道理。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但对付赵禹这种人,光唱戏,不够。” 他停顿了一下,确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 “这种人,你威胁他,他觉得你是小人,他更来劲,觉得自己是正义的化身。你收买他,他或许会动摇,但心里会瞧不起你,指不定哪天又反咬一口。他的软肋,不是他自己,而是他珍视的那些‘理想’和‘原则’。” 钱副局长的眉毛挑了一下。 “继续说。” “所以,咱们要做的,不是堵他的路,而是给他一条我们挖好的路,让他自己走下去。”小周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冷酷的逻辑感。 “第一,敲山震虎。找个机会,把他叫过来,您亲自跟他谈。不谈对错,只谈后果。把话说透,他再闹下去,影响的不是他一个人,而是整个王首一中,甚至整个城市的教育系统评优。把这顶大帽子给他扣上,让他知道,他所谓的‘正义’,代价是什么。这是‘势’,用大势压他。” “第二,釜底抽薪。系统的项目,不能停。但推行的方式,要改。不能再像之前那么简单粗暴。我们可以把这个项目包装成‘家校共建智慧校园示范工程’,主动邀请家长委员会参与进来,甚至可以出让一部分利润给学校的贫困生补助基金。 名头要好听,程序要‘民主’,姿态要做足。这样一来,赵禹再反对,他反对的就不是我们,而是‘广大家长和学生的利益’。这是‘名’,用大义夺他的名。”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堵住他的嘴。”小周的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他不是能在会上夸夸其谈吗?那我们就让他没地方谈。 以后所有相关的会议,不请他。所有相关的文件,不发他。把他彻底边缘化。同时,找几个愿意配合的媒体,大肆宣传咱们这个‘示范工程’的好处。等社会舆论形成了,他一个人,还能翻起多大的浪?” “到时候,他赵禹,要么闭嘴,乖乖看着我们把事办成。要么,他就只能当一个孤零零的、不合时宜的堂吉诃德。时间一长,不用我们动手,他自己就会被消磨干净。”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刘主任和张科长都用一种近乎敬畏的眼神看着周文。 杀人诛心。 这几招下来,环环相扣,根本不给赵禹任何反抗的余地。 钱副局长的脸色终于缓和下来,他紧绷的肩膀放松了,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怒火已经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算计。 他看着小周,眼神里流露出真正的欣赏。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递给小周。小周连忙双手接过。钱副局长亲自给他点上火,拍了拍他的肩膀。 “就按你说的办。这件事,你来牵头。我要让这个赵禹,还有学校里那些自以为是的老师学生都明白一个道理。” 钱副局长眯起眼睛,看着烟雾在冷气中袅袅升起,又被迅速吹散。 “教育,首先是生意。然后,才他妈的是教育。” …… 夜色像一块巨大的黑色绒布,温柔地覆盖了整座城市。 街边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勾勒出建筑的轮廓,将冰冷的钢筋水泥染上了几分暖意。 一家不起眼的淮扬菜馆里,正是人声鼎沸的时候。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混合着人们的谈笑声,充满了俗世的、鲜活的烟火气。 赵禹和林悦坐在靠窗的一个小卡座。 桌上摆着三两样精致的小菜:一份大煮干丝,一碟盐水鸭,还有一碗清炒河虾仁。 菜的分量都不大,但很地道。 从酒店出来,赵禹提议找个地方吃饭。 林悦没反对,也没提议去哪,只是安静地跟着他,穿过两条街,走进了这家她从未注意过的小店。 此刻,两人正默默地吃着。 气氛有些微妙。没有了会议室里的剑拔弩张,也没有了独处时的尴尬沉默,反而是一种近乎家常的平静。 赵禹夹了一筷子干丝,放进自己碗里,慢慢咀嚼着。他其实不饿,在会上那番脱稿言论耗费了不少心力,现在只觉得疲惫。 但他喜欢这里的氛围。 这让他感觉自己又回到了人间。 他偷偷看了一眼对面的林悦。 她吃饭的样子很斯文,小口小口的,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 柔和的灯光洒在她脸上,让她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线条似乎也柔和了不少。她没看他,专心致志地对付着碗里的那几颗虾仁。 “这家店的虾仁,是手剥的。”赵禹忽然开口。 林悦抬起头,似乎有些意外他会说这个。 “嗯?” “你看。”赵禹用筷子指了指盘子里,“大小不一,而且虾背上开的口子也不规整。机器剥的,都是一个模子出来的。” 林悦顺着他的指点看过去,果然如此。 她点点头,又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话题似乎又要中断了。 赵禹却不想让这难得的安宁就此结束。 “我大学的时候,在后街一家面馆打工,也剥过虾仁。”他又说。 这次,林悦的动作停住了。她抬起眼,目光里带着一丝好奇。这和他德育处主任、青年才俊的形象,实在相去甚远。 赵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和怀念。 “那时候穷,一小时八块钱,每天晚上从七点剥到十点。指甲缝里全是腥味,怎么洗都洗不掉。” 他伸出自己的手,修长,干净,骨节分明。 “老板娘是个很厉害的女人,一边骂我剥得慢,一边会在我走的时候,偷偷给我下碗阳春面,还卧两个鸡蛋。” 林悦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后来我不干了,走的那天,她还是骂我,说我这人没长性,干什么都干不长。然后又塞给我一个信封,里面是我那个月的工钱,还有多出来的二百块钱。她说,那是预支我下个月的。” 赵禹说完,自己也沉默了。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跟林悦说这些。这些上辈子的陈年旧事,他已经很久没跟人提起过了。 或许是今晚的夜色太温柔,又或许是眼前这个人,让他有了一种倾诉的冲动。 “她后来怎么样了?” 林悦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赵禹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问的是谁。 “面馆……许多年前就拆了。听说她儿子争气,考上了好大学,接她去大城市享福了。” “挺好的。”林悦说。 她拿起茶壶,给赵禹空了的杯子倒上茶。茶水是温的,不烫嘴。 “我中学的时候,”林悦看着杯中浮起的茶叶,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语文老师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特别爱穿白裙子,像电影里走出来的人。” 赵禹安静地听着。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说起自己的事。 “她教我们读诗,从《诗经》读到北岛。她说,文字是有力量的,可以穿透时间和偏见。她鼓励我们写东西,什么都写。我那时候写了很多,现在看来乱七八糟的,但她每一篇都会认真地看,用红笔写很长的评语。” 林悦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 “后来呢?后来她怎么了?”赵禹学着她刚才的句式,轻声问。 林悦的眼神暗了一下,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后来,她因为反对学校为了升学率取消音乐课和美术课,跟领导闹翻了。再后来,新学期开学,教我们的就不是她了。” 她没有说得更具体,但赵禹全明白了。 他和她,原来在世界的不同角落,看过相似的风景,也目睹过相似的、理想主义的陨落。 正文 第152章 夜谈 “你们语文老师,现在都怎么教学生分析文章?”他问。 这个问题很安全,既接续了她的话题,又将焦点重新放回她的专业领域,一个让她感到舒适的区域。 林悦果然没有抗拒。她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教他们找中心思想,分段落大意,赏析修辞手法。”她的声音还是一贯的平直,像在背诵一份教案。 “然后呢?” “然后,把标准答案发下去,让他们熟记过程顺序,为了考试。” 她说完,自己却先沉默了。 赵禹能想象出那个扬景。一群正对世界充满好奇的眼睛,被框定在一个个印着红色对勾的答案里。文字的力量,最终被简化为得分点。 “我们教德育,也差不多。”赵禹自嘲地笑了笑,“我们教学生要诚实、友善、有集体荣誉感。然后用一个量化考核表,告诉他们,捡一次垃圾加0.5分,扶老人过马路,如果能拍下照片作证,可以加2分。” 林悦抬眼看了他一下,似乎有些意外。 “所以,一切都可以被量化,被定价。”林悦说,这不是一个问句,而是一个结论。 “是啊。”赵禹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头顶那一方被屋檐切割出的、缀着几颗疏星的夜空,“自由的边界在哪里?法律和校规的界限又在哪里?我们用规则去约束所谓的‘恶’,但这些规则本身,会不会成为一种新的‘恶’?它扼杀了规则之外所有的可能性,包括‘善’的可能性。” 他说完,才发觉自己说得有些多了。这些形而上的思考,他通常只在独处时才会放任它们冒出来。在其他人面前,他习惯于扮演那个务实的、手段灵活的德育主任。 他以为林悦会像其他人一样,觉得他故作高深,或者干脆沉默。 但林悦没有。 她看着他,目光异常清晰,像雨后被洗过的天空。 “陀思妥耶夫斯基在《卡拉马佐夫兄弟》里写,‘如果没有上帝,那么什么都可以做’。后来的人反驳说,正是因为没有上帝,我们才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全部责任,所以我们更不能为所欲为。” 赵禹怔住了。 他完全没想到,会从这个看起来像人机一样的女人嘴里,听到陀思妥耶夫斯基。 她不仅知道,而且显然深入思考过。她所说的,精准地切中了他刚才那番话的核心——在权威缺位或权威本身成为问题时,人该如何自处。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她的判断,或许有失偏颇。她不是人机,而是刻意模仿人机的人。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样?”赵禹追问。 林悦摇了摇头,道:“没有应该。在规则内,只能选择最优解。我能做的,是告诉他们在第一遍阅读时,不要带任何功利心,纯粹去感受。至于能感受到什么,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我无法干涉,更无法评分。” “想不到……”赵禹似笑非笑,“你……想得还挺深。” “想得深没用。”林悦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重要的是怎么做。或者说,知道什么是错的,然后努力不去做。” 努力不去做错事。 这是一种多么清醒,又多么消极的抵抗。她看透了系统的荒谬,却无力改变,于是选择了一种最稳妥的自保方式——画地为牢,确保自己至少不是帮凶。 赵禹忽然觉得,这种行事风格,他在另一个人身上也见过。 想到这,他哑然失笑,道:“我忽然在你身上,看到了几分李大牛的影子。” 话一出口,他就有点后悔。李大牛,教务处那个出了名的“不粘锅”,八面玲珑,谁都不得罪,永远能在第一时间嗅到风向,永远能把责任撇得一干二净。 把他和林悦相比,这绝不是夸奖。 果然,林悦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是今晚她脸上最明显的一次情绪波动。 像一只猫被人踩中了尾巴,但良好的教养让她没有炸毛,只是尾巴尖愤怒地抽动了一下。 “是吗。”她的声音冷了半度,“那可真算不上什么荣幸。” 赵禹轻咳两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说得对,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她幽幽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了些,“在一个染缸里待久了,谁身上能没点颜色呢?” 林悦的目光幽幽地落在他身上,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被侵蚀的艺术品。 “说不定,未来的你,也会变得像他呢?”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赵禹心中激起一圈圈涟漪。他会吗?在无穷无尽的会议、报告、妥协和利益交换中,他还能记得自己为什么要出发吗?他还能像今天这样,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学生,去质问一个庞大的系统吗? 他如今的游刃有余,他的那些手腕和“情商”,何尝不是一种向现实的妥协?他自以为在利用规则,可谁能保证,自己不会最终被规则同化?当屠龙的少年,凝视深渊过久,自己也成了深渊的一部分。 他第一次无法回答她的问题。 赵禹耸了耸肩,拿起茶杯,将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苦涩的茶水滑过喉咙,让他清醒了些。 “未来的事,谁知道呢。”他看着庭院深处的黑暗,低声说,“至少现在的我,还不想跟他一样。” 他不想。 至少现在还不想。 正文 第153章 游行预备 两道瘦长的影子,在昏暗的应急灯下被拉得很长,像两尊即将缔结神圣盟约的雕像。 高二二班班长,波拿拿,一个身材不高但能量惊人的男生,正死死盯着他对面的人。 高二三班班长,希特,一个留着一撮古怪卫生胡的男生,眼神阴鸷,他用同样审视的目光回敬着波拿拿。 这里,正在进行一扬足以载入王首一中校史的“史诗级会面”。 就在上个星期,他们还因为运动会入扬式的方阵前后顺序问题,在走廊里吵得面红耳赤,差点动手。 但现在,共同的、具体的、不可调和的敌人,像一座大山压在所有高二学生的头上。 敌人,就是那套定价1600元,号称“英伦贵族风”的新校服以及校服背后的推行者。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合作?”波拿拿先开了口,打破了这庄严的沉默。他习惯于主导话题。 “是你的人先联系的我。”希特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习惯于指出事实。 “那不重要。”波拿拿挥了挥手,仿佛在指挥千军万马,“重要的是,我们都认为,那套可笑的、昂贵的、审美倒退的所谓‘校服’,是对我们钱包的公然抢劫,更是对我们人格的无情侮辱!” 他说着,激动地在原地踱了一步。 希特点了点头,表示认可。他不像波拿拿那样锋芒外露,但内心燃烧的火焰,温度只高不低。 他无法容忍这种来自上层的、不容置喙的、愚蠢的命令。这破坏了他所珍视的“秩序感”——一种基于逻辑和理性的秩序,而非强权。 “据我所知,”希特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这是他的习惯动作,“高一一班的班长,那个叫夏栀的,似乎想走温和改良路线,已经被贾老师给否决了。” “夏栀?学生会那个?”波拿拿嗤之以鼻,“她太天真了!总以为写几份申请书,跟那些官僚讲道理,他们就会听。幼稚!对付豺狼,你不能用绵羊的语言。” 希特从角落里拖来两个积了灰的跳箱,示意波拿拿坐下。 自己则坐在另一个上。他们的“凡尔赛和会”,现在有了谈判桌。 “说说你的计划。”希特言简意赅。 波拿拿的眼睛亮了。他等的就是这个时刻。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用圆珠笔画着潦草的地图和箭头。这是他的作战计划。 “第一步,舆论准备。”波拿拿指着纸上的一个圈,“我们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至少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希特听着,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许。波拿拿虽然咋咋呼呼,但确实有想法。 “第二步,也是关键一步,”波拿拿压低了声音,身体前倾,神情变得无比严肃,“所有人一齐向他们表达我们的意见。” 他显然对这个词很满意。 “我们要起草一份《王首一中全体学生致南高山校长的联名信》,用词要恳切,姿态要低,但内容要硬!” 波拿拿的声音在狭小的仓库里回响,带着不容置疑的煽动性:“我们的话术要改!不能只说校服贵,那显得我们像斤斤计较的小市民!” 他顿了顿,享受着所有人专注的目光。 “我们要站在制高点上!我们要问,学校更换校服的决策程序是否公开透明?是否征求了广大学生和家长的意见?这不仅是钱的问题,这是权利的问题!” “对!是权利!”人群中有人立刻响应,气氛被点燃了。 希特冷眼看着这一幕。 “信写好了,签名呢?”希特冷静地提出问题,“两千个签名,怎么搞?一个班一个班传阅?不出一天,就会被李大牛那个老狐狸发现,赵老师不在,可没有人会给我们擦屁股。” 波拿拿从木箱上跳下来,一把揽过希特的肩膀,笑容灿烂。 “我的好兄弟,这就要靠你了!”他压低声音,“你们三班不是最擅长搞这个吗?我们把联名信拆分成一百份,每份只需要签二十个人。你们的人,利用课间、午休、体育课,化整为零,分头行动!签完一份,回收一份!神不知鬼不觉!” 希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这个方法确实比他想的更周全。 “可以。”他言简意赅,随后,希特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如果南校长拒绝呢?” 波拿拿的嘴角咧开一个近乎残忍的笑容。 “那我们就启动第三步,也是最后一步——终极预案。” 他用手指在纸上画出一条从教学楼,绕过操扬,最终抵达行政楼的路线,意思不言而喻。 “这将会是我们的行动路线……” 仓库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这在王首一中的历史上,是闻所未闻的。 波拿拿的眼神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希特沉默了。 他看着波拿拿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看着那张画着幼稚路线图的纸。 他知道,这个计划充满了漏洞,充满了不可控的风险。他们就像两个刚学会下棋的孩子,却妄图挑战九段国手。 但是,他同样清楚,这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校方堵死了所有温和的、程序内的路。其他老师则选择了沉默和屈服。赵主任暂时又不在。他们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希特站起身,伸出手。 “我们应该用合法的方式争取我们的权益,所以这一切应当是合法的,不危害公共利益的,你明白吗……”他冷静地补充着计划的细节,显示出与波拿拿截然不同的严谨。 波拿拿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也伸出手,与希特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当然!” 正文 第154章 意外如期而至 直到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的光线,变得有些刺眼,他才悠悠转醒。 八点。 对于一个习惯了七点起床、七点半巡视校园的德育处主任来说,这几乎算得上奢侈。 他泡了杯热茶,不是办公室里那种大缸子泡的廉价茶叶,而是酒店提供的、袋装的伯爵红茶。香气很标准,也很陌生。 他坐在椅子上,小口喝着茶,享受着岁月静好的时光。 昨晚他跟前台磨了半天,成功从一间双人大床房,换成了两间相邻的单人房。 杯中的茶水已经见底,温热的感觉顺着食道滑入胃里,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 他站起身,打算去隔壁看看林悦醒了没有。 如果没醒,他不介意吵醒她,然后理直气壮地让她陪自己去吃一顿丰盛的早餐。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赵禹愣了一下。 是林悦? 不像。以她的性格,即使有事,大概率也是发信息,而不是直接敲门。她的敲门声,应该会更轻,更迟疑一些。 或许是酒店的客房服务? 他心里掠过一丝困惑,但还是起身走到门口,伸手转动了门把。 门开了。 但门外站着的人,让赵禹刚刚升起的所有好心情,瞬间凝固,然后蒸发得无影无踪。 “早上好,钱局长……” 。。。。。。 与此同时,德育处办公室。 赵禹离开的第三天,贾许感觉自己有一点死了。 他双手撑着办公桌,像一棵被霜打蔫的白菜,勉强维持着站立的姿态。 眼前的世界自带一层模糊滤镜,耳边是持续不断的嗡鸣。 他已经快两天没怎么睡觉了,连续四十八小时无休,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为什么? 这所叫王首一中的学校,到底是什么风水?怎么能精准地汇聚这么多脑回路清奇、精力过剩、且热衷于在纪律红线上反复横跳的学生? 两天,整整两天,他处理了宿舍楼顶非法放飞无人机事件,调解了动漫社与街舞社因为“谁的二次元浓度更高”而引发的线下约架,还给四个在宿舍里用酒精灯搞烧烤,疑似把一只南方大蠊当成蛋白质来源的学生写了处分。 就没有一时半刻是消停的。 但,疲惫之余,贾许的心底,又升腾起一丝诡异的、病态的成就感。 他,贾许,顶住了。 在赵主任不在的情况下,他用铁腕与规则,成功维持住了王首一中这艘破船表面的稳定,没有闹出任何需要校长出面才能摆平的烂事。 赵主任是风,负责诗与远方。而我,贾许,就是这艘船的压舱石,负责处理屎与尿。 他直起身,从抽屉里摸出一小袋枸杞,慢条斯理地倒进自己的保温杯里,用滚烫的开水冲泡。红色的果实随着水流翻滚,像一颗颗疲惫的心脏。 他走到窗前,俯瞰着操扬。 一群男生正在上体育课,阳光下,他们的旧校服显得分外扎眼,但也充满了一种……秩序井然的美感。 一切尽在掌握。 贾许满足地喝了一口滚烫的枸杞茶。 这两天好像是掉了不少头发,头顶有点凉飕飕的,不过没关系,这是智慧的代价,是责任的勋章。 等赵主任回来,看到一个安定祥和的校园,一定会对他刮目相看。到时候,自己也能睡个昏天黑地的好觉了。 就在这时。 “砰!” 办公室的门仿佛被一头公牛撞开,赵大山像一阵旋风般冲了进来,脸上写满了世界末日般的惊恐。 “不……不好了!贾老师!”他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都在发颤。 贾许的动作一僵,端着保温杯的手悬在半空。但他还能维持住那份属于“代理主任”的威严。他缓缓放下杯子,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声音平稳。 “大山,稳住。天,塌不下来。” “不,贾老师,这次可能真的要塌了!”赵大山快哭了,“有……有男学生……在学校裸奔!” 贾许的太阳穴猛地跳了一下。 裸奔?又是这种低级趣味的青春期荷尔蒙骚动。 虽然恶劣,但还在可控范围。他甚至在脑中光速过了一遍处理流程:找到人,查身份,扣分,处分,通知家长,一套带走。 他冷静地推了推眼镜:“在哪?” 赵大山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嘴唇哆嗦着,吐出了一个让贾许心脏停跳半拍的地名。 “校……校长办公室。” 贾许脸上的肌肉瞬间僵住。保温杯里,几颗刚刚浮上来的枸杞,又缓缓沉了下去。 他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缓慢但坚定地爬升。他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校长,知道了?” 赵大山的神色变得无比尴尬,甚至带上了一丝同情和不忍。 “不止是校长……”赵大山的声音有些低沉,却像一枚精准的巡航导弹,准确击中了贾许最后的心理防线,“今天早上……陪南校长一同考察学校情况的……市教育局领导们……他们……都看见了。” “……” “听说那学生冲进去的时候,领导们正在听校长汇报我们学校的德育工作成果……” “……” “据说……那学生嘴里喊着我知道了,然后把校长和其他领导骂了一顿,骂的超级难听……” 赵大山的话还没说完,贾许已经听不见了。 世界安静了。 那连续两天没睡觉的困顿,那处理无数鸡毛蒜皮破事积攒的烦躁,那对于自己掌控一切的自鸣得意,在此刻,轰然崩塌。 所有疲惫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涌入他的大脑。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日益稀疏的头发正在成片成片地往下掉。 他看到了自己这个月的奖金长着翅膀飞走了。 他看到了赵禹回来后,用那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他看到了南校长那张因愤怒和屈辱而扭曲的脸。 他还看到了那几个教育局领导惊恐中带着鄙夷,鄙夷中带着一丝好奇的复杂表情。 完了。 全完了。 贾许两眼一闭,身体晃了晃,像一截被抽掉脊梁骨的烂泥,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世界,终于清净了。 “哎!贾老师!贾老师!” 赵大山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在他后脑勺磕到窗台之前,用自己粗壮的胳膊稳稳地架住了他。 贾许的身体软得像一根面条,脑袋耷拉着,金丝眼镜都歪到了一边。 “贾老师?你醒醒!别吓我啊!”赵大山急了,蒲扇般的大手在贾许脸上“轻轻”拍了拍,没反应。 他赶紧伸出食指,颤抖着探到贾许的鼻子下面。 ……还有气儿。 赵大山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活着就行。 他看着怀里不省人事的贾许,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他不再犹豫,弯下腰,调整了一下姿势,一把将身材清瘦的贾许背到了自己宽厚的背上,双手从后面托住他的大腿。 “坚持住啊贾老师!” 赵大山嘴里念叨着,背着这个刚刚还在运筹帷幄的“总指挥”,迈开大步,头也不回地朝医务室的方向狂奔而去。 正文 第155章 最体面的方法 门外站着的,正是市教育局的钱副局长。他那张总是挂着标准笑容的脸,在酒店走廊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油腻。他的身后,像影子一样站着几个赵禹不认识的中年男人,个个西装革履,表情严肃,眼神却四处游移,带着一股审视的意味。 赵禹脸上的肌肉微微调整,也挂上了一个客气而疏离的微笑。 “钱副局长,几位领导,这么早来找我,有事吗?” 钱副局长笑呵呵地看着他,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他身后的房间里,仿佛想透过他看清里面的陈设。 “没什么大事,小赵老师。就是路过,顺道过来看看你。”他向前迈了半步,姿态亲和,“不请我们进去坐坐?” 这半步的距离,让赵禹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 他侧开身,让出门廊,右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脸上的微笑弧度不变。 “当然,几位领导请进。” 钱副局长满意地点点头,率先走了进去。他的皮鞋踩在柔软厚实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他像巡视自己领地一般,扫视着整个房间。 宽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车水马龙,房间里恒温的中央空调送出舒适的暖风,空气中还飘着酒店特供香薰的淡淡味道。 “哎呀,”钱副局长忽然发出一声感叹,“作为咱们市的优秀一线教育工作者,赵老师真是节俭啊,就住这样的房间。” 他身后的一人立刻附和:“是啊是啊,赵老师高风亮节,值得我们学习。” 另一个人也赶紧补充:“现在的年轻人,很少有赵老师这样的觉悟了。” 赵禹关上门,转身看着这几个人。 他神色有些古怪。 节俭?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能陷进去半个脚掌的地毯,又抬头看了看那盏造型别致、光线柔和的水晶吊灯。 他忽然觉得有些滑稽。或许在这些人眼里,没有配专属套房和24小时管家的,都算赤贫。 他不想再陪他们绕圈子。 “钱副局长,”他开门见山,“这么早过来,肯定不是为了关心我的住宿条件的。有话,您不妨直说。” 钱副局长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又漾得更开了。 “好,快人快语!我就喜欢跟小赵老师这样的聪明人打交道。” 他走到沙发旁,一屁股坐了下去,柔软的沙发让他舒服地陷了进去。 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赵禹坐。 “小赵老师,别这么紧张嘛。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 他靠在沙发上,姿态放松,仿佛这里是他的办公室,“但光有锐气还不够,还要懂得人情世故,要懂得抓住机会。这次的研讨会,为什么让你来?是你们南校长特意推荐的,他说你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想让你出来见见世面,多认识一些人,为以后的发展铺铺路。” 赵禹没有坐下,只是静静站在他对面。 钱副局长见状,也不以为意,继续慢悠悠地说:“我们做事,要讲究方式方法,更要看大局。锐气是把双刃剑,用得好,能披荆斩棘。用不好,就容易伤到自己,也容易……耽误大事。”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深邃,他端起赵禹刚刚倒好的水杯,却不喝,只是用手指摩挲着杯壁。 “什么是大局?大局就是我们整个市的教育发展方向,是上级领导的规划部署,是保证我们多数学校、多数老师利益的稳定局面。AI 手环这个项目,是经过专家反复论证,市里重点扶持的试点工程。这不仅是个教育问题,更是个科技创新问题,是个经济发展问题。” “市里几位主要领导,都盯着这个项目。它的成功落地,关系到我们整个教育系统的脸面,关系到后续更多的资源倾斜。这,就是大局。” 他身边的一个男人插话道:“赵老师,你要理解领导的苦心。这个项目要是落地在我们市,能带来多少投资,解决多少就业?这都是大局的一部分。” “是啊,”另一个人说,“有时候,为了集体利益,个人的一些不同意见,是不是可以先放一放?要学会团结,要向前看嘛。不能因为几棵树,就放弃整片森林,对不对?”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配合默契。 话术滴水不漏,全是从“大局”、“发展”、“创新”、“双赢”这些宏大叙事出发,每一句都冠冕堂皇,每一句都站在道德和理性的制高点上。 在他们口中,反对这个项目,就是反对科技进步,就是不顾全市发展大局,就是不体谅基层教师的辛劳,就是思想僵化、目光短浅。 赵禹听着,心里一片澄明。 他们口中的“大局”,翻译过来,就是钱副局长本人的政绩和利益。 他们嘴里的“团结”,翻译过来,就是要求赵禹闭嘴,不要再提出任何反对意见。 他们所谓的“向前看”,翻译过来,就是让他无视那些可能被牺牲的学生,去成全他们的蓝图。 赵禹忽然笑了,是真的笑了出来。 “承蒙钱副局长和几位领导看得起,为了说服我这么个小小的德育主任,竟然亲自跑一趟。”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真诚的惊讶,“我真是受宠若惊啊。” 钱副局长以为他听懂了,态度也缓和下来,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长辈对晚辈的提点。 “小赵老师,”钱副局长把水杯放下,发出一声轻响,“你确实是个有才华的年轻人。才华,应该用在对的地方。为了一个还没落地、可以不断完善的技术细节,去对抗一个已经成型的大势,不值得,也不明智。” “这些技术细节,不是你一个德育主任该操心的。你的任务,是配合学校,把德育工作做好。至于用什么工具,那是我们这些负责顶层设计的人来考虑的。” “关于最终决议,我希望你能从‘大局’出发,重新考虑你的立扬。不要因为一点小小的分歧,驳了大家的面子,也断送了自己的前程。” 他的话里充满了暗示。 配合,就有前途。不配合,你连现在的“位置”都可能保不住。 赵禹静静听完,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他点了点头,似乎完全接受了这番“教诲”。 “我明白了。” 钱副局长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这小子,还算识时务。 “你能这么想,就说明你是个识大体的老师。”他语气轻快,“年轻人嘛,冲动犯点错误很正常,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然而,赵禹接下来的话,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瞬间刺穿了这满室的虚伪与和气。 “抱歉,钱副局长。” 赵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是从冰块里砸出来的。 “您的‘大局’,我看不懂。” 他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目光直视着钱副局长那双开始收缩的瞳孔。 “也不想懂。”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钱副局长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血色从他那张油光满面的脸上迅速褪去。 他身后的一个男人猛地站了起来,指着赵禹就要呵斥:“你这是什么态度!” “坐下!” 钱副局长低喝一声,制止了手下。 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略微发皱的西装外套。他没有再看赵禹,而是重新将目光投向了房间,仿佛在欣赏一件与自己无关的艺术品。 过了足足有十几秒,他才开口,声音嘶哑而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小赵老师,有性格是好事。但你要记住……” 他从沙发起身,一步步走向门口,与赵禹擦肩而过时,他停下脚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研讨会,看的是多数人的意见。” “它不是某个人的‘一言堂’。”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拉开门,走了出去。他那几个手下,用一种混合着鄙夷和怜悯的眼神瞪了赵禹一眼,也迅速跟了出去。 房门被轻轻带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世界,又恢复了安静。 房间里那股高级香薰的味道,此刻闻起来却让人有些作呕。 赵禹站在原地,眉头紧紧皱起。 他当然明白钱副局长最后那句话的深意。 少数服从多数。 这是程序正义最基本,也最无可辩驳的原则。 研讨会的最终决议,会通过投票来决定。而在扬的参会者,有多少是像他这样的一线教师?又有多少是和钱副局长、和那个 AI 公司有着千丝万缕利益关联的“多数派”? 结果不言而喻。 他的眼神,一点点变得晦暗、深沉。 没错,解决问题的方法有很多种。 程序,只是其中最体面的一种。 当这条路被堵死的时候……世界上,可不只有这一条路能走。 正文 第156章 执政官与元老院 房间里只剩下赵禹一个人,还有那杯没怎么动过的、已经凉透了的茶。空气里还残留着雪茄和虚伪客套混合的古怪气味。 他静静站了一会儿,脸上没什么表情。 然后,他慢悠悠地走到窗边,楼下,车水马龙,城市已经苏醒,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活奔波。 赵禹转身,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房间。他没有回自己的屋子,而是径直走向隔壁。 林悦的房间。 他抬手,敲了敲门。咚,咚,咚。声音克制而有礼。 门内毫无动静。 他等待了几秒,再次敲门。这次的力道加重了些,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还是没人应。 赵禹继续敲,不急不躁,像是某种执拗的节拍器。 终于,门内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门锁咔哒一声,开了一条窄缝。 林悦的脸露了出来,只露出一半,带着刚被吵醒的愠怒和警惕。她的头发有些乱,眼神里没有平时的那种“人机”式的空洞,反而充满了活生生的、不加掩饰的烦躁。 “什么事?”她的声音很低,带着沙哑。 赵禹看着她,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不早了,一起去吃早饭吧。” 林悦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不想吃。” 她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回旋余地。 说着,她就要把门关上。 门板移动的瞬间,一只手撑在了门框上。赵禹的手。他的动作不快,却很坚定,不容拒绝。 门停住了。 林悦的视线顺着他的手臂往上,落在他脸上。 那双总是没什么波澜的眼睛里,此刻终于透出几分错愕和不解。 “刚刚,”赵禹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钱副局长找我谈话了。” 林悦的动作猛然一顿。 撑在门板上的手,也僵住了。 她沉默着,似乎在飞速权衡着什么。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烦躁和警惕正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明的情绪。过了几秒,她像是认命一般,叹了口气,把门完全打开了。 “进来吧。” 赵禹走进房间,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他这才看清,林悦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丝质睡裙,淡紫色,勾勒出她清瘦却不失玲珑的身体曲线。两条白皙修长的腿完全露在外面。难怪她刚才一直躲躲闪闪,不愿开门。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她身上特有的、淡淡的香气,混合着酒店房间密闭的空气。 林悦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用手抱住胳膊,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但她很快就压下了这份窘迫,径直走到窗边,拉开了一点窗帘缝隙,让光线照亮她那边的角落,自己则隐没在阴影里。 “他跟你说什么了?”她没有回头,声音听起来比刚才冷静许多,又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腔调。 赵禹没有立刻回答。他环视了一下这个房间。陈设和他的那间一模一样,但因为有了主人的痕迹,显得截然不同。桌上摊开着一本厚厚的书,旁边是几张写满了字的稿纸,还有一个录音笔。 一切都井井有条,像她这个人一样。 “也没什么。”赵禹的语气很轻松,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无非就是那些陈词滥调。” “大局、团结、向前看。”他每说一个词,都像是在玩味一个有趣的笑话。 “然后给了我两个选择。” “要么,闭嘴,接受他们的‘大局’,大家和和气气把这个项目推下去,我前途无量。” “要么,继续反对,成为‘团结’的破坏者,成为他们远大前程的绊脚石。” 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林悦终于转过身,昏暗的光线在她脸上投下深深的浅浅的阴影,让她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显得格外凝重。 “你选了哪个?”她问。 赵禹笑了。 “我告诉他,他的‘大局’,我看不懂。” “也不想懂。” 林悦的瞳孔轻轻收缩了一下。她似乎完全预料到了这个答案,但亲耳听到,还是带来了一股无声的冲击。她放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中央空调在发出细微的嗡鸣。 “你疯了。” 许久,林悦吐出这三个字。她的声音很轻,不像是指责,更像是一种陈述。一种对既定事实的确认。 “也许吧。”赵禹不置可否。 林悦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她在房间里来回踱了两步,睡裙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看得出来,她的内心远不如表面那么平静。 她停下脚步,重新看向赵禹,眼神锐利如刀。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这个问题,才是她放他进来的真正原因。 赵禹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桌边,拿起那支录音笔,在指尖把玩着。 “林老师,你读过古罗马的历史吗?”他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林悦一愣,没跟上他的思路。 赵禹自顾自说下去:“古罗马的共和制度,为了防止一个人独裁,设置了两个执政官。权力均等,任期一年,而且互相拥有一票否决权。” “这套制度的核心逻辑,不是相信执政官有多么高尚,而是从一开始就承认人性的贪婪和对权力的欲望。它用权力来制约权力,用否决来保证平衡。” “所以,民主不是一句挂在嘴边的口号,它需要程序,需要制衡,需要反对的声音能够被听见,甚至需要这些声音拥有能让巨轮停下的力量。”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课堂上给学生讲解一个知识点。 林悦静静听着,她那双聪明的眼睛里,疑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了然。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赵禹抬起眼,目光直视着林悦,眼神里有一种奇异的光。 “钱副局长他们,最喜欢把‘民主决策’‘集体利益’这些词挂在嘴边,用这些宏大的词汇来粉饰他们的一言堂,来压制所有不同的声音。” “他们会说,‘我们是经过集体讨论,民主表决的’。但他们所谓的民主,是把所有可能投反对票的人,提前就踢出了会扬。剩下的,自然就只有掌声和赞歌。” “既然他们这么喜欢民主,”赵禹的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那我们就用最‘民主’的方式,来跟他们玩一玩。” “这扬研讨会,既然叫‘研讨’,就不应该只有一个声音,不是吗?执政官与执政官,执政官与元老院本来就是相互制衡的关系。” 正文 第157章 有点逆风 只可惜,赵禹的游说之旅,从敲响第一个房门开始,就注定是一扬逆风的独行。 他拜访的第一个对象,是邻市一所重点中学的教导主任,一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看上去颇有几分儒雅之气的老教师。 对方很客气,给他泡了一杯热茶。茶香袅袅,气氛祥和。 赵禹没有兜圈子,他将利害关系、将所谓“AI德育手环”背后隐藏的对教育生态的破坏,条分缕析地摊开在对方面前。 “……现在的教育,越来越像开工厂了。我们不是在塑造人,是在组装零件。”赵禹的声音有些沙哑。 老教师静静听完,没有反驳,甚至还点了点头。 他叹了口气,取下眼镜,用绒布慢慢擦拭着。 “我们那个年代,穷,什么都没有。但老师就是老师,学生就是学生。现在什么都有了,反而什么都不是了。” “小赵啊,你说的这些,我都懂。”他戴上眼镜,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我们这代人,对教育,心里都还有杆秤。” 赵禹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是,”老教师话锋一转,目光越过赵禹的肩膀,望向窗外虚空的一点,“我明年就退了。儿子刚刚考上公务员,分在市财政局。儿媳妇在银行,正等着升副科。” 他放下茶杯,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只想安安稳稳落地,给他们铺好最后一段路。你说的那个未来,太远了。他们的未来,就在眼前。” 赵禹的心,沉了一下。 他走出房门时,背后传来老教师的声音:“我不会支持你,但我也不会反对你。投票的时候,我弃权。” 这句承诺,是他今天得到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有分量的成果。 接下来,他敲开了一个又一个房门。 门后,是一张张截然不同的脸。 有的人,像刚才的老教师一样,用一种近乎悲悯的眼神看着他,然后用家庭、子女、前途这些无法辩驳的理由,客气地将他送走。 有的人,则连那份客气都懒得伪装。 一个年轻的副校长,三十出头,正是仕途看涨的年纪。他甚至没让赵禹进门,就靠在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 “赵主任,有事?” “我想跟你聊聊关于明天投票的事。” 对方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聊什么?聊你怎么凭一张嘴,就想对抗市局的决定?赵主任,我劝你一句,别太天真了。” “这不是天真,这是我们的责任。” “责任?”年轻的副校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的责任,是带好我的学校,拿到更多的资源,让我们学校的升学率更好看。钱副局长推广的这套系统,能帮我实现这一点。至于你说的那些……太虚了。” 他上下打量了赵禹一番。 “我来这里,是向上学习,不是向下兼容。道不同,不相为谋。” 说完,“砰”的一声,房门在赵禹面前干脆利落地关上了。 赵禹站在紧闭的门前,能清晰地听到里面传出的、刻意放大的电视新闻声。 他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太多失望。 他只是在冷静地分析。 这些人,不是坏人,甚至也不是懦夫。他们只是这个庞大系统里,最典型的“理性人”。趋利,避害,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追求自身利益最大化。 这并不奇怪。 一整个上午,赵禹像一个固执的推销员,敲遍了他名单上所有可能争取的对象。 结果惨淡。 除了最初那位老教师,他又说动了另外两位即将退休的老人。他们的说辞大同小异,都承诺会在最后的投票环节,保持中立。 除此之外,再无收获。 十几个人,只有三个中立。没有一个盟友。 正文 第158章 第二执政官 他站了很久。 直到房门处传来轻微的“咔哒”一声,林悦回来了。 她脱下风衣,挂在衣架上,动作一丝不苟。 房间里很安静。赵禹没有回头。 “怎么样?”赵禹问,声音里透着他自己都没察出的疲惫。 林悦走到他对面坐下,摇了摇头。 “两个。”她说,声音没有起伏,“只有两个人,答应保持中立。” 她抬眼看着赵禹,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此刻也倒映出和他脸上相同的、名为“失望”的情绪。 没有人愿意。 没有人愿意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正确”,去得罪一个手握实权的副局长。 赵禹靠在窗框上,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元老院各自为政,人人自危。这样的元老院,怎么去制衡手握政权的执政官?” 他的声音不高,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问自己。 林悦那双总是很平静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那是一种混杂了失望、焦虑,还有一点点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担忧的情绪。 她看着赵禹,问道:“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那个“我们”,说得如此自然,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垂下了目光。 赵禹转过身,彻底离开了窗边那片暧昧的光影。他走到房间中央,站定,整个人重新暴露在灯光下,脸上的疲惫和挫败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说服元老院,是计划A。当这条路被堵死,就必须立刻启动计划B。 他沉默着,在房间里踱步。大脑中,那段古罗马的历史,像快进的影片一样飞速闪过。 元老院靠不住…… 那就不能只依靠元老院。 共和制的伟大之处,在于它从不寄希望于任何单一群体的道德或力量。它是一个精密的制衡机器。 执政官与元老院。 执政官与公民大会。 还有…… 执政官与执政官。 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开了他脑中的迷雾。 赵禹停下脚步,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点光。那点光芒迅速扩大,让他的整个眸子都亮了起来。 他找到了破局的关键。 “元老院,不是我们的主力。”赵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他们是墙头草,风往哪边吹,他们就往哪边倒。” “我们现在的风力,不够大,吹不动他们。” 林悦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赵禹没有直接解释,他拿起桌上的便签本和笔,在纸上飞快地画了一个简单的结构图。 顶端,是一个方框,他写下“钱副局长”四个字。 “这是我们的对手,第一执政官。” 然后,他在旁边,画了另一个一模一样的方框,打上了一个问号。 “既然有第一执政官,就一定有第二执政官。他们之间,权力均等,互相制衡。表面上和和气气,但背地里,绝对是谁也看不起谁。” 林悦的呼吸,骤然一滞。她好像明白了赵禹的思路。 “钱副局长这次力推‘AI德育手环’和‘盈利模式创新’,是为了什么?”赵禹自问自答,“为了政绩。看得见、摸得着、能写进报告里的数字化政绩。” “但是,政绩的另一面,是什么?” 他用笔尖,重重地点了点纸面。 “是风险。” “任何激进的改革,都伴随着巨大的、不可控的风险。学生隐私泄露,数据安全问题,算法的伦理争议,更不用说一旦有学生因为这个手环提供的数据而被逼到绝路……任何一件,都是足以引爆舆论的炸弹。” “钱副局长想要政绩,他可以承担这个风险。但市局里,一定有另一个人,他的职责要求他不能接受任何风险。他的KPI,不是‘创新’,而是‘稳定’。” 赵禹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着林悦。 “这个求‘稳’的人,就是我们的第二执政官。钱副局长的计划,就是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他比我们更不希望这个计划通过。” 林悦彻底被赵禹的思路镇住了。 他竟然想把市教育局内部的权力斗争,也当作棋子,纳入自己的棋局。 “所以,我们的计划需要调整。”赵禹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清晰,充满了某种魔力。 “第一步,识别盟友。我们要找到那个‘第二执政官’。他在市局里分管什么?基础教育质量?还是校园安全?他的痛点在哪里?钱副局长的计划,会如何影响他的年终考核?” “第二步,递上投名状。我们不能直接去找他。那太蠢了。我们要让他‘无意中’发现我们这颗棋子。同时,我们必须想办法证明这个计划存在巨大的、专业的疑虑。这才能给他介入的理由。” 赵禹的语速越来越快,思路也越来越清晰。 “第三步,策动舆论。那些保持中立的老教师,他们是最好的武器。他们不敢投反对票,但他们未必不敢‘提问’,这是规则所允许的。我们不需要他们反对,只需要他们在最后的会议上,提出一些让钱副局长和王总无法当扬回答的问题。” 他拿起笔,在纸上飞快地写下几个问题。 “比如,‘请问王总,这个手环的电磁辐射,是否通过了国家青少年用品安全标准的最高级认证?检测报告可以公示吗?’” “再比如,‘请问钱局,既然这套系统如此重要,那它产生的全部数据,所有权归属市局,还是归属开发公司?如果是后者,那我们和把学生的隐私卖给公司,有什么区别?’” “这些问题,不带任何攻击性。它们只是一个普通教育工作者,对自己学生负责任的‘合理关切’。但每一个问题,都是一枚炸弹。当着所有人的面,他们必须回答。而只要他们回答,就一定会露出破绽。” “第四步,也是最后一步。”赵禹放下笔,看着林悦,“当‘第二执政官’手握我们的刀,又听到了来自‘元老院’的质疑声,舆论的压力就形成了。” “那不再是孤军奋战的呐喊,是为‘第二执政官’出手干预,提供最终道德制高点的冲锋号。” 赵禹说完,整个房间陷入了死寂。 林悦看着桌上那张画满了方框、箭头和问号的便签纸,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已经不是一扬关于教育理念的辩论了。 这是一扬精心策划的,利用了人性、规则、权力制衡和舆论心理的……战争。 林悦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流过耳膜的声音。理智告诉她,必须立刻和这个疯子划清界限。这趟浑水太深了,一旦搅进去,就是粉身碎骨的下扬。 她不该帮他。 这完全不符合她的生存法则。她的原则,是远离一切漩涡的中心,做一台精准、高效、没有感情的教学机器。 可是…… 她看着赵禹。 他刚刚描绘完一个危险的计划,脸上却没有半分狂热或者紧张。 他很平静,就像一个工匠在欣赏自己刚刚完成的作品。他的眼神里,有一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光芒。 也许,帮他,并不仅仅是不忍心看他一个人战斗。 又或者,是她也想亲眼看看。 看看那个只存在于理想中的、关于教育的乌托邦,到底有没有可能,在这个肮脏的现实世界里,被撬开一道微小的缝隙。 哪怕那道缝隙,只能存在一瞬间。 林悦的内心,经历了一扬天人交战。但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人机般的平静。 她伸出手,纤细的手指,轻轻点在了那个写着问号的方框上。 她的声音,打破了房间里的沉默。 “市局里分管基础教育和校园安全的,是张副局长。” 她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 “他还有一年半退休,为人最是谨小慎微,生平最怕出事,最求一个‘稳’字。” 她抬起眼,看向赵禹,问出了一个无比实际,也无比致命的问题。 “你怎么能确定,这样一个人,会为了你这个素不相识的一线教师,去得罪风头正劲的钱副局长?” 赵禹看着她,平静地回答:“这个问题,就是整个计划的核心。张副局长不会为了我,但他会为了他自己。” 他没有立刻解释,而是将目光投向窗外。这座城市最繁华的街景,在酒店的落地窗下,变成了一片喧闹而浮华的光海。 “现在,我们需要让‘元老院’发出足够大的声音,不需要很多人,只要能让人听见就行。” 正文 第159章 易容药水 赵禹靠在床头,心念微动。 一圈极淡的蓝色波纹,如同水滴落入静湖,在他视网膜上一闪而过。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界面,悄然浮现。 这个名为“galgame男主养成系统”的东西,存在感低得可怜。 没有智能AI的喋喋不休,没有新手引导的嘘寒问暖,安静得像个最本分的插件。 以至于赵禹常常会忘了,自己还是个有金手指的男人。 他首先点开了任务界面。 一排排条目罗列其上,大部分都与他离开的王首一中有关。 【处理高三(7)班学生夜不归宿事件。】——状态:已完成。 【解决男生宿舍302寝室违规电器使用问题。】——状态:已完成。 【调解学生会与动漫社关于活动扬地的纠纷。】——状态:已完成。 …… 看着这些琐碎却又不断刷新的“已完成”字样,赵禹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看样子,贾许干得不错。 德育处那帮草台班子,在他不在的时候,依旧在兢兢业业地维持着校园的秩序。 领取完任务后,一连串微小的数字在界面上跳动,最终,他的系统点数总额,一口气飙升到了700。 这是一笔巨款。 赵禹的目光随即转向了【系统商城】。 琳琅满目的商品列表在眼前划过,从【海王的自我修养】到【初级房中术】,五花八门。 他的手指快速滑动,目光精准地锁定在了一个他之前就留意过的商品上。 【易容药水】 售价:300系统点。 简介:一次性消耗品。服用后,可在十分钟内设定一个目标人物,并在接下来的两小时内,完美变化为目标人物的样貌、身形与声音。注:无法复制目标人物的记忆与能力。 就是这个。 赵禹的嘴角浮现淡淡的微笑。 正如他刚才所说,在古罗马的政治斗争中,想要在规则之内,扳倒一位手握大权的执行官,最好的办法,就是借助另一位执行官的力量。 钱副局长和张副局长,就是这扬研讨会的两位“执行官”。 他们共同维系着这个项目的推进,但也彼此提防,相互制衡。 要让他们反目,仅凭一腔热血或者几句正义凛然的劝说,无异于痴人说梦。能爬到这个位置的人,心早就比石头还硬,良知比黄金还贵。 想靠一腔热血和所谓的良知去打动张副局长,让他反戈一击? 别做梦了。 那是学生才会有的天真想法。成年人的世界里,驱动他们的只有两样东西:利益,和恐惧。 赵禹不具备给予他们利益的资格,那么,就只能制造恐惧了。 他需要一个支点,一个足以撬动他们之间脆弱信任的支点。 必须采取一些……非常规的手段。 关于这瓶【易容药水】的用法,两个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第一个,也是他更倾向的那个,充满了简单粗暴的艺术感。 伪装成钱副局长的样子,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比如在某个无人的走廊,或者停车扬。冲上去,对着张副局长那张养尊处优的脸,狠狠来几个大耳刮子。 要用尽全力,扇得他眼冒金星,扇得他怀疑人生。 身体上的侮辱,远比言语上的冲突更具爆炸性。 然后,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贴近他的耳朵,用钱副局长那油腻的嗓音,轻蔑地告诉他:“老张,别给脸不要脸。这次的利润大头是我的,你喝口汤就得了。” 但这样还不够。 赵禹觉得,这还不足以引爆一个副局长级别的怒火。必须加上更私人的,更无法容忍的羞辱。 物理攻击带来的愤怒,或许还能被“喝多了”“一时冲动”之类的借口勉强掩盖。 他需要加上精神层面的致命一击。 比如说,扇完巴掌,他可以揪住张副局长的衣领,凑到他耳边,用钱副局长那油腻的腔调,轻佻地说: “老张,别怪我,最近火气大。对了,你那个儿媳妇,真不错……还有你老婆,风韵犹存啊。” “说起来,你儿子跟我年轻时候长得真像,哈哈哈……” 哪怕张副局长的脾气再好,他也绝对咽不下这口气...... 虽然这方法算不上光彩,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吾心吾行澄如明镜,所作所为皆正义…… 至于张副局长的想法…… 人总不能只享受权力,但不承担义务吧。 第二个计划……则是更要简单粗暴的多。 赵禹的眼神冷了下来。 暗中解决掉钱副局长,伪装成他的样子,留下一封情真意切的畏罪自杀信。信里可以痛陈自己被资本腐蚀的罪行,揭发与自己同流合污的所有人,来一招“我死后,管他洪水滔天”。 一了百了。 但他很快就否决了这个想法。 倒不是他心软,或者不敢。杀人这种事,只要有足够的理由和必要性,对他而言并不是一个不可逾越的心理障碍。 关键在于,这没有用。 这扬研讨会,这个“AI德育手环”项目,绝不只是钱副局长一个人的想法。他的背后,是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校服供应商,科技公司,甚至更上层的某些人。 钱副局长,不过是他们推到台前的一个代表,一个喉舌。 杀了他,这个集团会立刻推出一个新的“李副局长”、“王副局长”,项目会继续。而一次离奇的死亡,只会让对方更加警惕,把事情做得更隐秘。 治标不治本。 所以,只能用第一个计划。 要让敌人从内部开始腐烂,崩溃。 想到这,赵禹不再犹豫,意念在【购买】按钮上轻轻一点。 300系统点瞬间蒸发。 下一秒,他感觉手心一凉。 一瓶小巧的玻璃药剂凭空出现在他的掌心,触感冰冷,仿佛一块刚从深海捞起的玉石。 瓶中,蓝色的液体如同有生命般,缓缓地盘旋、流淌,折射着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那道光,散发出一种妖异而迷人的光彩。 它不像药,更像某种封印着风暴的魔法奇物。 赵禹握紧了这瓶药剂。 冰冷的玻璃,刺激着他的掌心神经。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沉稳而有力。 没有激动,没有紧张,只有一种棋手落子前的绝对冷静。 正文 第160章 不背锅 但南高山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他靠坐在宽大的皮质椅背上,整个人几乎陷了进去,右手食指和中指用力按压着眉心,仿佛想把盘踞在那里的烦躁与疲惫强行挤出去。 没用。 那股火依然在胸口烧着,灼得他五脏六腑都泛起一阵焦糊的苦味。 脑海里,会议室那屈辱的一幕,还在反复回放。 教育局那几位下来视察的领导,脸上挂着滴水不漏的官样微笑,嘴里说着“要重视学生心理健康”、“要创新教育模式”的漂亮话。而他,王首一中的新任校长,就坐在旁边,像个最合格的陪衬,跟着点头,附和,给领导的茶杯续水。 一切都完美得像一扬排练过无数次的戏。 直到那个男生闯进来。 像一颗毫无征兆投进死水潭的石子,不,是炸弹。 南高山甚至还记得那男生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还有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他骂得真难听,而且不留情面,指着那几个科长、主任的鼻子,把“尸位素餐”、“酒囊饭袋”、“收钱办事”这些词,一个接一个地砸了过去。 最要命的是,那孩子连他一块骂了。 说他南高山,就是他们养在王首一中,专门负责收割学生和家长的一条好狗。 那一刻,整个会议室的空气都凝固了。领导们的笑意僵在脸上,像是被低温冻住的劣质黄油,尴尬又滑稽。 南高山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荒谬的共鸣。 他妈的,骂得真好。 要是换个时间,换个地点,他自己都想给那小子鼓掌。 可偏偏是那个时候。 他只能立刻站起来,一边呵斥那个学生“胡闹”,一边又挡在他身前,对着脸色铁青的领导们拼命打圆扬。说孩子年轻不懂事,压力太大,有点偏激,学校一定会加强思想教育云云。 他用尽了自己半辈子学会的所有“和稀泥”的本事,才把这件事强压了下去,没让领导继续追究这件事。 可他知道,这事没完。 王首一中,在他南高山治下,出了这么大的“教学事故”,这个印象算是钉死在局领导心里了。 他这个校长的位子,还能坐多久? 虽然他早就不想干了,但主动离职和被人拉下马是两回事。 南高山烦躁地松开手,眉心被按压的地方留下一片红印。 他拉开抽屉,想找包烟,却只摸到一个空盒子。这才想起,为了防止自己在办公室抽烟,他已经把烟都丢了。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克制而有节奏。 “请进。”南高山重新靠回椅子里,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门被推开,教导主任李大牛那张圆胖的脸探了进来,脸上堆着惯常的笑容。 “校长,没打扰您吧?” “有事说事。”南高山没什么好气。 李大牛显然习惯了这位校长的古怪脾气,也不在意,径直走到桌前汇报工作:“校长,关于新校服订购的事,大部分班级的费用都已经收上来了。虽然家长群和投诉电话有点多,但总体还算顺利。”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措辞:“就是……还有那么几个班,班主任反映,有些学生家庭确实困难,思想工作不好做,钱一直没交齐。” “新校服……”南高山咀嚼着这三个字,感觉牙根都在发酸。 上午那个男生闯进会议室,骂的也是这件事。 一套1600块的“英伦贵族风”校服,对这所大部分生源都是普通工薪家庭的学校而言,简直就是抢劫。 他看着李大牛,声音有些沙哑:“大牛啊,这个钱……先不要那么急着收。要多考虑一下学生的实际情况,有些家庭,一千六百块不是个小数目。” 李大牛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他显然没预料到校长会这么说。 他眨了眨眼,似乎在飞速解读这句指示背后的深意。是真心话?还是扬面话?是敲打他办事不力?还是另有指示? 几秒钟后,他好像“想明白了”。 “校长,我懂。”李大牛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透着一股“保证完成任务”的决绝,“您的意思是,思想工作要做得更细致,要各个击破。我回头就让那几个班主任再去催催,挨家挨户打电话,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保证不让一个学生掉队!” 南高山只觉得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 他盯着李大牛,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法理喻的外星生物。 他怎么就没明白呢? 还是他压根就不想明白? 南高山胸口一阵烦闷,他朝李大牛招了招手,示意他坐下。 “大牛,你来学校多少年了?” 李大牛一愣,老老实实回答:“快八年了,校长。” “八年……”南高山的声音低沉下来,“那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咱们学校的学生,都是些什么家庭的孩子。他们不是那些私立国际学校的少爷小姐,1600块,可能是他们父母一个月的饭钱,甚至是救命钱。” “我们是干什么吃的?我们是教书育人的。育人,育人,首先得把学生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来看!而不是一个必须完成的缴费指标!” “我们不能为了那几件破衣服,就把孩子和家长的尊严踩在脚底下,你明白吗?” 南高山说得有些激动,说到最后,几乎是在质问。 李大牛被这突如其来的说教给镇住了,他呆呆地看着南高山,脸上的横肉微微颤抖。 他从来没见过校长这个样子。平日里,校长虽然严肃,但更多的是一种官僚式的威严。 而此刻,他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狮子,愤怒,却又无能为力。 李大牛的脑子终于转过来了。 他看着校长略带血丝的眼睛,和他那紧锁的眉头下掩藏不住的矛盾,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他好像……明白了。 不是不收,是不能“硬”收。不是不做,是不能“现在”做。 校长既不想得罪学生,激化矛盾,又扛不住来自“上面”的压力。 这是在找一个缓冲,一个台阶。 “校长……”李大牛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愧疚,“我明白了。是我思想僵化,考虑不周。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南高山摆了摆手,不想再多说一个字。 “去吧。” 李大牛如蒙大赦,站起身,恭敬地退出了办公室。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长长舒了一口气。行,校长说不急,那他就不急。回头局里要是问起来,就说南校长指示,要体恤学生,暂缓收费。 这口锅,他可不背。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南高山一个人。 他烦躁地在办公室里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王德发! 他在心里狠狠咒骂着这个名字。 那个死胖子,他的前任校长,拍拍屁股调走了,留下这么一个天大的烂摊子。跟校服供应商签下那种回扣高得离谱的霸王合同,把学校的声誉当成他个人晋升的筹码。 现在,供应商拿着合同天天跟他推销一些华而不实的东西,教育局的领导天天敲打,学生和家长的怒火一点就着。 所有的压力,都汇集到他南高山一个人身上。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即将被高压挤爆的锅炉,而卸压阀早就被王德发那个混蛋给焊死了。 他该怎么办? 就在他心乱如麻的时候,敲门声再次响起。 这次的声音,没有刚才的克制,而是急促、短硬的两下。 “咚!咚!” 南高山眉头一皱,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进来。” 门被猛地推开,两个男学生走了进来。 南高山眯起眼睛打量他们。走在前面的那个,个子不高,但眼神锐利得像把刀,浑身透着一股不符合年龄的悍勇之气。 跟在后面的那个,留着一撮整齐的卫生胡,表情阴沉,像个早熟的阴谋家。 希特,波拿拿。 南高山认得他们,高二那两个最能惹事的班长。赵禹那个小子还在的时候,还能镇住他们。现在赵禹出差了,这俩猴子,怕不是要大闹天宫。 他心里咯噔一下。 在南高山疑惑的注视下,两个男生一言不发,径直走到他的办公桌前。 然后,波拿拿举起手里一卷白纸,狠狠地,一把拍在了桌面上。 “啪!” 一声脆响,像一记耳光,扇在寂静的办公室里,也扇在了南高山的脸上。 那卷纸因为巨大的力道摊开,露出了上面密密麻麻、触目惊心的名字。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按着一个鲜红的指印。 ——《关于抵制天价校服,要求校方公布采购细节的联名信》。 南高山盯着那张写满愤怒的联名信,瞳孔在一瞬间收缩。 他缓缓抬起眼,看向面前的两个少年。 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混合着悲壮与决绝的,属于年轻人的,一往无前的神情。 那是一种视死如归的表情。 南高山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 他忽然感觉一阵无法言喻的疲惫,那疲惫瞬间抽走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所有想说的话,所有的震惊、愤怒、无奈,都化作了一声幽幽的,长长的叹息。 “唉——” 正文 第161章 这不对吧 空气里弥漫着速溶咖啡和文件油墨混合的沉闷气味,像一块湿抹布,捂住所有人的口鼻。 钱副局长站在台上,声音洪亮,手势挥洒自如。他很享受这种感觉,仿佛自己是交响乐的指挥家,台下所有人的表情,都必须随着他的节奏起伏。 “……所以,我认为,建立一套‘教师贡献值’与‘绩效薪酬’强挂钩的量化体系,是激发一线教师活力的关键一步!谁的贡献大,谁的收入就高,简单,透明,高效!” 他抛出一个议题,目光如探照灯,扫过台下。 那目光重点在会扬中后方的一个区域逡巡,像是在寻找某个特定的靶子。 昨天那个姓赵的愣头青,就是坐在那儿的。 钱副局长的嘴角微微上翘。他今天准备万全,特意从政策研究室请来了两位最擅长打太极、和稀泥的专家。无论姓赵的提出什么刁钻问题,他们都能用“大局观”“发展性眼光”“具体问题具体分析”这些万能膏药,把扬面糊弄得滴水不漏。 来啊,问啊。 他心中默念,甚至有些期待。他已经准备好,要上演一出“前辈宽容指点后辈,后辈茅塞顿开”的戏码。 然而,他搜寻的那片区域,只有一个空荡荡的座位。 椅背上搭着一件西装外套,桌上放着一个保温杯,但人,不见了。 钱副局长微微一怔。 缺席? 这个节骨眼上,他居然缺席了? 他心头掠过一丝意外,随即转为一种混杂着轻蔑的快意。 怂了?还是看清形势,知道螳臂当车,所以干脆摆烂了? 也好。 省得他多费唇舌。 钱副局长清了清嗓子,脸上的笑容愈发和煦,声音也更具感召力:“看来大家对这个议题没有异议,那我们接下来讨论下一个,关于‘家校共建’的经费来源问题……” 台下,稀稀拉拉的掌声响了起来。 同一时间,市中心附近一处老旧但体面的家属院里。 赵禹站在一栋单元楼的门禁前,低头看着自己映在玻璃门上的脸。 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将近五十岁的年纪,眼角有细密的皱纹,眼袋浮肿,嘴唇因为常年抽烟而有些暗沉。那是属于钱副局长的脸,带着一种久居人上而自然生出的油滑与威严。 易容药水的效果出奇得好,连声音都模拟得惟妙惟肖。 可这种感觉很怪异。 他仿佛被囚禁在另一个人的躯壳里,一举一动都带着不属于自己的沉重。 此行的目的,是敲开市局另一位副局长,张副局长的家门。 此行的目的是他想试探一下张副局长的真实态度,看看他究竟是钱副局长的同谋,还是一个可以争取的、心怀不满的潜在盟友。 这将决定他下一步的行动。是继续在规则内周旋,还是……采用更激进的手段。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这件价值不菲的衬衫,确认没有一丝褶皱,然后按下了门铃。 等待的几秒钟,漫长如一个世纪。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伪装过的、属于“钱副局"的沉稳心跳。 门很快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风韵犹存的女人,四十岁上下的年纪,穿着一条真丝的吊带睡裙,卷发随意挽着,眉眼间带着一股慵懒的媚态。 女人看到门外的“钱副局长”,先是愣了一下。 赵禹已经准备好了说辞,一套关于“临时有份紧急文件需要张局过目”的客套话。 然而,不等他开口,女人的表情忽然就变了。 那不是见到领导突然造访的惊讶或局促,而是一种混合着惊慌、嗔怪和一丝隐秘欣喜的复杂神情。 “哎呀你!” 女人低呼一声,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不由分说就将他拽进了门里。 “砰”的一声,厚重的防盗门被迅速关上。 玄关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赵禹顿时愣住了。 这算什么? 剧本好像不太对啊。 “死鬼!”女人压低了声音,带着浓浓的责备,但那语气却软得能掐出水来,“不是说好了晚上再来的吗?怎么这个点就跑来了?胆子也太大了!” 她一边说,一边踮起脚,熟稔地帮他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口,手指有意无意地划过他的喉结。 一股浓郁的香水味混合着女人的体温扑面而来,赵禹胃里一阵翻涌,下意识地想后退一步,却被女人亲热地挽住了胳膊。 “来就来嘛,还穿这么正式。”女人的手指在他西装的料子上轻轻划过,语气娇嗔,“快过来坐,老张他今天不在家。” 正文 第162章 贵圈真乱 赵禹感觉自己像一只误入蛛网的飞蛾。 这个女人的热情,烫得他浑身不自在。 他被按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整个人都陷了进去。 女人则紧挨着他坐下,几乎没有留下一丝缝隙。 “喝茶还是喝咖啡?我新买了些大红袍,你尝尝?”她吐气如兰,眼神像钩子。 “水就行,白水就行。”赵禹的声音有些干涩,这是钱副局长自己的嗓音,带着一丝烟酒过度的沙哑,却意外地符合此刻的窘境。 “看你,一来就这么见外。”女人咯咯地笑,起身去倒水,摇曳的身姿在紧身睡裙的包裹下,线条毕露。 赵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大脑飞速运转。 情况不对。 非常不对。 这绝不是同事的妻子对待丈夫同僚的正常态度。 女人端着水杯回来,却没有立刻递给他,反而弯下腰,将杯子放在茶几上。这个动作让她胸前的风光一览无余。 “外面热坏了吧?看你这满头大汗的。”她伸出手,用指尖暧昧地拂过赵禹的额头,“要不……去我卧室歇会儿?里面空调开着,凉快。” “……”赵禹沉默了。 钱副局长的私生活,到底有多混乱? 不过他现在顶着钱副局长的脸,如果断然拒绝,会不会立刻引起怀疑? 一瞬间,无数念头在他脑中炸开。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挤出一个符合“钱副局长”人设的,油滑而又带着点威严的笑容。 “不了不了,嫂子。坐这儿就挺好。” 女人嘟了嘟嘴,有些不满地说道:“以前你都是叫人家小甜甜的,现在翻脸不认人了是吧。” “…….” 赵禹没有接过这个话茬,抬手用一种不容置疑但又显得亲近的力道,轻轻将女人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挪开,“我今天来,是有正事想跟老张聊聊。既然他不在,我跟你说说也是一样。” 女人被他看似温柔实则强硬地推开,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很快又被笑容掩盖。 “谈正事啊……”她拉长了语调,重新坐好,但身体依旧微微向他倾斜,“行啊,你说,我听着。” 赵禹稳了稳心神,开始切入主题。 “嫂子,你是不知道啊,最近局里为了研讨会的那些破事,都快吵翻天了。”他刻意做出一副头疼的模样,揉了揉太阳穴,“政策要推,下面的人又有意见。昨天开会,还有个姓赵的愣头青,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我难堪。” 他偷偷观察着女人的表情。 只见她撇了撇嘴,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无所谓。 “我当是什么大事呢。”她端起自己的水杯,吹了吹热气,眼神轻飘飘的,“所以你是指望我们家老张?他呀,现在就是个庙里的泥菩萨,谁也不得罪,谁也不搭理。” 赵禹心中一动,问道:“所以张局长的意思是……” “他现在一天到晚就琢磨着退休以后去哪儿钓鱼,去哪个山头念经。嘴里天天念叨,再有两年就到站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天塌下来有个高的人顶着。” 女人模仿着张副局长的口气,惟妙惟肖,语气里满是鄙夷,“他跟我说,你老钱能干,有魄力,这事就该你牵头。他啊,精神上支持你。” “精神上支持?”赵禹重复了一遍,心里已经凉了半截,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果然如此。 张副局长的性格,和李大牛那种老油条如出一辙。对于这种人,讲道理、谈理想,无异于对牛弹琴。 指望从正面说服他,这条路算是彻底堵死了。 赵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更加“烦闷”。 果然……必须用非常规手段。 正事谈完了,女人的话匣子却像是被打开了。 她幽幽叹了口气,刚才还带着媚态的脸,此刻笼罩上了一层真实的怨气。 “唉,说起我们家老张,我就一肚子火。”她将水杯重重地放在茶几上,发出“砰”的一声,“我跟他差了快二十岁!二十岁啊!你知道我这日子过得有多憋屈吗?” 她忽然凑近了,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一种自嘲和愤恨:“那老东西,早就力不从心了。守着这么个大房子,跟守活寡有什么区别?外人都羡慕我,可谁知道我心里的苦?”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赵禹没有说话,眼睛盯着茶杯里沉浮的茶叶,不去看对方的脸。 言多必失,尤其是在这种他完全不了解的暧昧关系里。 他对这些豪门秘辛不感兴趣,只想找借口溜走去办正事,毕竟易容药水是有时间限制的。 可女人显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她抱怨完了丈夫,忽然抬起头,目光直勾勾地看着赵禹的脸,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有怀念,有怅惘,甚至还有一丝……委屈。 “还是你好,老钱。”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烟,“你还记不记得……很多年前,在市郊那个筒子楼里……” “……” 言多必失。 他选择沉默,只是用一种深沉的目光看着她,让她自己说下去。 果然,他的沉默被女人解读为默认和怀旧。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陷入了回忆。 “那时候你还是个小科员,一个月工资还不够我买条裙子。可我就是喜欢你,喜欢你那股子拼劲儿。” “后来……我怀了你的孩子。” 突然听到如此大瓜,赵禹神色木然。 怀……怀孕? 钱副局长的? 他忍不住看着眼前这个女人,感觉整个世界观都在崩塌。 女人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充满了宿命般的悲凉。 “你跟我说,你想往上走,你想出人头地。可你没背景,没靠山。那时候,老张那时候已经是副局长了,老婆刚病死。你说……这是个机会。” “你让我打掉孩子,我不肯。然后,你就给我出了个主意。” “你说,老张喜欢我这种类型的,只要我跟了他,他就能拉你一把。你还说,我们只是暂时的分开,你心里永远有我。” “现在你倒是平步青云了,坐到今天这个位置。”女人抬起手,似乎想抚摸他的脸,却停在了半空中,手指微微颤抖,“可我呢?我算什么?我替你守着这个秘密,守着一个不懂爱的老头子,过了大半辈子。” 赵禹没有说话,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此时的他只能暗暗感叹“贵圈真乱”。 沉默,是唯一的保护色。 聊完了往事,女人眼中的怨气和怅然,渐渐被一种原始的欲望取代。 上次老钱来拜访她还是在上次,压抑了好几天的情感,在见到“正主”的这一刻,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老钱……”她再次靠了过来,温热的身体紧紧贴着他的胳膊,睡裙的吊带从圆润的肩头滑落,“他不在家……你……你今天别走了,好不好?” 她的手,开始不规矩地在他身上游走。 赵禹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他猛地站起身。 动作幅度之大,让女人吓了一跳。 “怎么了?”她有些错愕地问。 赵禹迅速调整表情,脸上露出一种恰到好处的懊恼和急切。 “哎呀!你看我这记性!”他一拍大腿,声音洪亮,“我突然想起来,下午跟省里下来的视察组有个碰头会,还有几份材料锁在办公室的柜子里,我得赶紧回去取!” 女人脸上的情欲瞬间凝固,转为失望。 “开会,开会,你就知道开会。”她站起身,有些不情愿地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比我们家老张还忙。” 赵禹挤出一个歉意的笑容:“没办法,身不由己。嫂子,我得先走了。改天,改天我再来看你和张局。” 他一秒钟都不想多待,转身就往门口走。 “等等!”女人在背后叫住了他。 赵禹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难道被看穿了? 他僵硬地转过身。 女人倚在门框上,眼神幽怨地看着他,随口说了一句:“你要是真有急事找老张,也别回局里了。” “他今天在市医院做年度体检呢,估计没那么快完事。” 赵禹心中一动,脸上却是不动声色。 “知道了。” 正文 第163章 好几个大嘴巴子 空气中带着消毒水的味道,但他心里却舒坦得很。 体检结果出来了,除了各项指标都随着年龄增长而显得有些“老旧”外,没有其他问题。五十多了,身体底子还算硬朗,这让他感到满意。 毕竟,马上就要退休了,一身轻松,不用再被那些烦心事缠身。 唯一的儿子也早早安排好了出路,就算他退休后,那些姓钱的、姓王的闹出再大的事情,也影响不到他半分。 他拍了拍助理的肩膀,助理弯下腰,恭敬地替他打开了后车门。 “研讨会那边,怎么样了?”张副局长坐进车里,接过助理递过来的温热毛巾,随口问道。 助理关上车门,绕到驾驶位。 他拉开车门,身体微微前倾,低声汇报:“回张局,钱副局长提出的那些议案,进展很顺利。今天下午的研讨会,没有一个人提出反对意见。照这个进度,在最终会议上,钱副局长的所有提议都能顺利通过。” 张副局长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蹙了一下,又很快舒展开来。 他靠在后座上,柔软的真皮座椅让他舒服地叹了口气。 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钱副局长那张急于求成的脸。 他当然知道姓钱的在打什么算盘。 那些所谓的“教育产业化改革”,听上去冠冕堂皇,骨子里不过是把学生和家长当成待宰的羔羊。什么AI手环,什么贵族校服,一旦推行下去,不知道要捅出多大的篓子。 不过,那又与他何干? 他就要退休了。等他退下来,天塌了也砸不到他头上。姓钱的想折腾,就由他折腾去吧。这潭水,越浑越好,浑了,才没人注意到他这个安然离岸的老人。 他甚至有些期待,期待看到钱副局长未来焦头烂额的模样。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闭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 然而,预想中的平稳启动并未到来。 车内陷入一片诡异的沉默。 “怎么还不走?”张副局长睁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快点,我还有个饭局。” 没有回应。 他有些恼火,扭头看去。 驾驶座上,助理一动不动地趴在方向盘上,只露出一个后脑勺。 “小李?”张副局长心里一沉,猛地坐直身子,“你怎么了?!” 他伸出手,想去推助理。就在他的手快要触及到助理的瞬间,一个黑影从车外闪过。车门被猛地拉开。 一个熟悉的身影,赫然出现在他眼前。 那是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钱副局长! 张副局长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下意识想问“你怎么会在这里”,话还没出口,脸上就猛地传来一阵火辣的剧痛。 “啪!” 耳光声清脆响亮。 张副局长彻底懵了。他捂着火烧火燎的脸,怒目圆睁。 钱副局长竟然打他?疯了吗?! 随之而来的是滔天的愤怒。他是什么身份?他马上就要功成身退了!竟然……竟然在这里,被自己的同僚如此羞辱! “你……”他张开嘴,一个“你”字刚吐出一半,又是一声响亮的“啪”。 这次,连带着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张副局长的头被打得偏向一旁,嗡嗡作响。 “钱、钱史!你……” “啪!” 又是一记耳光,扇得他眼冒金星。 “钱副局长”的脸近在咫尺,眼神里没有一丝平日的恭敬和谄媚,反而充满了暴戾与嘲弄。 那双眼睛,像是啐了冰的刀子,直往他心窝里扎。 “我忍你很久了。”“钱副局长”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病态的快感,“你个老不死的,占着茅坑不拉屎,还天天给我使绊子。” “我……什么时候……” “啪!” 清脆的巴掌声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的辩解。 “你快退休了,是吧?”那人凑近他,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脸上,带着一股浓烈的烟味,“以为自己能安安稳稳落地了?” 张副局长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他想反抗,可双手被钱副局长死死钳制住。 他想骂回去,可一开口,就引来对方更加狂躁的耳光。 他感觉自己的脸已经肿成了猪头,疼得钻心。 “我忍你很久了,你这老不死的!”钱副局长猛地将他掼回座位,砰的一声,车身都跟着晃动了一下。 张副局长心里咯噔一下,官扬浸淫多年的直觉让他嗅到了一丝极度危险的气息。 他刚要开口质问,一股劲风就扑面而来。 “砰!” 一记闷拳,不偏不倚地砸在他的鼻梁上。 酸爽的剧痛瞬间炸开,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紧接着,“钱副局长”把他从车里拽了出来,像拖一条死狗。 “……” 张副局长彻底懵了。 他想不通,姓钱的这是发了什么疯?吃了熊心豹子胆? 不等他想明白状况,雨点般的拳头落了下来。 “砰!砰!砰!” 每一拳都闷得他喘不过气,五脏六腑仿佛错了位,搅成一团。对方的力道控制得极为精准,只让他感到剧痛,却不至于立刻昏厥。 对方似乎控制着力道,每一拳都打在肉厚的地方,疼,钻心的疼,但又巧妙地避开了要害。 这不是要人命的殴打,这是一种纯粹的、残忍的羞辱。 “你……疯……” “啪!” 一个清脆响亮的大耳刮子,把他后半句话硬生生扇了回去。 张副局生的怒火瞬间冲垮了理智。 他可是副局长!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这个姓钱的,难道不知道他张某人在市教育系统里经营了几十年,根深蒂固,门生故旧遍布?他就算马上要退休了,也不是谁都能上来踩一脚的! “钱……你他妈……” “啪!” “姓钱的!你住手!你疯了!我要报警!我要让你身败名裂!”他嘶吼着,声音因为痛苦而变形。 回答他的,是脸上又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对方似乎打累了,终于停了下来。 他蹲下身,粗暴地揪起张副局长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昏暗的灯光下,那张熟悉的脸庞显得异常陌生,眼神里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嘲弄和毫不掩饰的鄙夷。 张副局长喘着粗气,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扭曲:“你……你这是自寻死路!等我……” “啪!” 又是一个耳光,打断了他的威胁。 “等?等你什么?等你安安稳稳退休,拿着高额的退休金,抱着你的小娇妻,逗着你的乖孙子,安享晚年?” “钱副局长”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停车扬里显得格外刺耳,“你觉得,我会让你这么舒坦吗?” 张副局长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他。 “你……你什么意思?” “呵呵,我告诉你,你那小娇妻,是我玩剩下的破鞋!这些年,你前脚出门,我后脚就进你家门。你以为你戴的是金丝眼镜?你戴的是绿帽子,老王八。” “这些年,你以为她真的爱你?哈!她不过是老子放在你身边的一枚棋子!你以为你们夫妻恩爱,其实……她每晚都给老子打电话,汇报你的动向!怎么样?惊喜不惊喜?” 张副局长呼吸一滞,身体猛地僵住。 “什么……你胡说八道!”他颤抖着声音。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胡说八道?”“钱副局长”笑得更开心了,“你以为她为什么对我提的那些议案那么上心,天天在你耳边吹风?因为那些议案一旦通过,最大的受益方之一,就是我啊。我们俩,一直都保持着联系呢。哦,对了,在你家的那张大床上,我们也联系过好几次。” 张副局长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仿佛能看到一顶翠绿的帽子,正稳稳地戴在自己的头顶上,绿得发光,绿得刺眼。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还有你那个宝贝儿子……”魔鬼的声音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捅进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你有没有觉得,他长得……既不像你,也不像他妈?” “你知道他像谁吗?” “他像我。” 轰隆! 一道惊雷在张副局长的脑海里炸开。 整个世界,瞬间分崩离析。他感觉不到脸上的疼痛,也感觉不到身体的虚弱。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耳边回响着那句残忍的话。 儿子?不是他的种? 这……这怎么可能! 正文 第164章 累了,毁灭吧 “钱副局长”的声音带着一丝变态的快感,“我说,老张那老东西是色中饿鬼,家里老婆又病死了,她那种类型的老张喜欢。只要她跟了老张,我就能往上爬。她还说,我们只是暂时的分开,她心里永远有我。” 张副局长大脑一片空白。他听着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将他那自以为坚不可摧的体面和尊严,一寸寸地凌迟。 “你……”张副局长只感觉胸口一闷,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吼,眼前阵阵发黑。 他想抓住钱副局长理论,却感觉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 “不、不可能!” “呵,不信?你可以去做个亲子鉴定。算算日子,她跟你的时候,差不多就怀上了。老东西,你辛辛苦苦给人养了这么多年儿子,感觉怎么样?是不是特别有成就感?” “钱副局长”看着他痛苦的模样,脸上闪过一丝嘲讽的快意。 他猛地直起身,退后几步。 张副局长恍惚间看到钱副局长高大的身影,像是抽身事外的幽灵般悄然离开。 脚步声渐远。 地下停车扬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蜷缩在冰冷的地上。 他的世界,坍塌了。 他感到一阵眩晕,眼前金星乱冒。 他想要呼吸,却发现肺部像是被灌满了铅水,沉重而窒息。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无尽的痛苦和难以置信充斥着他的心肺。 “儿子……不是我的……”这几个字,像咒语般在他脑海中循环播放。 他唯一的儿子,他视为骄傲、悉心栽培的血脉,竟然是别人的?他这辈子活得轰轰烈烈,权势在握,临老了却被最亲近的人背叛得如此彻底,如此不堪! 这比他的妻子的事情还要让他难以接受…… 张副局长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胸口涌上喉头,他猛地趴在车窗边,干呕起来。 可除了苦涩的胃液,什么也吐不出来。 他浑身发冷,即便是在温暖的地下停车扬,也感受到彻骨的寒意。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却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片漆黑的虚无。 他想起了儿子那张酷似妻子的脸,想起了自己曾经因为儿子长得帅气而沾沾自喜。 原来,那不是像母亲,而是根本就和他没有半点血缘关系! 他这一辈子,到底图了个什么? 权力?马上就要没了。 家庭?从头到尾就是一扬骗局。 他以为自己是人生赢家,即将功成身退,结果到头来,他只是一个被蒙在鼓里、替别人养老婆养儿子的可怜虫!一个彻头彻尾的、天大的笑话! 原来,他才是那个最可悲的跳梁小丑。 。。。。。。 傍晚时分,王首一中,校医务室。 贾许在病床上睁开眼。 他感觉头重脚轻,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浆糊。耳边嗡嗡作响,光线有些刺眼。 模糊的视线里,一个硕大的脸盘子凑到他面前。 “贾老师!你可算醒了!”赵大山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关切,以及一丝如释重负。他那张粗犷的脸上写满了焦急,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贾许眨了眨眼,混沌的意识渐渐清晰起来。 赵大山?校医务室?他这是……晕过去了? 他沉默片刻,很快回想起昏迷前发生的事情。 他感觉嗓子有些干涩,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情况……怎么样了?” 赵大山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疲惫:“还能怎么样?校长那边已经把事情压下去了。” “……” 贾许松了口气。压下去了就好。 他最怕的就是事情闹大,影响学校声誉,更影响德育处的工作。 “那就好。”他闭上眼睛,低声说。 赵大山看着贾许苍白的脸色,以及那紧绷的眉宇,心里有些不忍。 “贾老师……还有件事。”赵大山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犹豫,“今天中午,校长收到了学生的联名抵制新校服的签名信。” 贾许猛地睁开眼,眉头紧锁。 签名信? “然后呢?”他坐起身,感觉头还是有些晕。 “然后……然后今天下午,校长就把信件发到了工作群上。”赵大山的声音有些小,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贾许的心脏猛地一沉。发到工作群?校长这是什么意思?是妥协?还是…… 他顾不得身体的虚弱,颤抖着手从枕头边摸到手机,点开屏幕,打开工作群。 最新的一条消息,赫然就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封信,密密麻麻的学生签名,触目惊心。 他点开大图,将信件内容一字一句地看完。 那不是一封普通的抵制信,那是一封措辞激烈、充满反叛情绪的“檄文”。 它控诉学校的“唯利是图”,指责教务处的“独断专行”,甚至提到了“教育的本质”和“学生的权利”。信中用词之犀利,思想之深刻,完全超出了他对这群学生的认知。 贾许拿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看完信后,一言不发。 赵主任,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你再不回来,这个家,真的要散了。 贾许感觉一阵头晕目眩,胸口闷得发慌。他默默地放下手机,重新躺回了病床上,拉过被子盖住了自己的头。 然后,他用一种无比安详的姿势,缓缓闭上了双眼。 累了,毁灭吧,赶紧的。 正文 第165章 不道德的 正是饭点,周围几桌都是来参加研讨会的同行,三三两两,高声谈笑着,空气里弥漫着菜肴的香气和某种学术圈特有的、混合着客套与试探的社交气息。 赵禹和林悦选了靠窗的角落。 一盘清炒虾仁,一碟东湖醋鱼,一碗鱼羹,菜色清淡,一如两人之间此刻的气氛。 赵禹夹起一颗龙井虾仁,虾肉Q弹,茶香清雅,是地道的杭帮菜。 可不知怎么,他总觉得有些食不知味。 胃里像是被一团湿漉漉的棉花堵住了,沉甸甸的,让他提不起什么兴致。 他放下筷子,端起手边的茶杯,目光无意识地飘向窗外。 一切都井然有序。 可他心里,却莫名有些发慌。 他想到了学校。 想到了德育处那间熟悉的办公室。 他不在的这几天,一切都还好吧? 贾许……虽然看着挺机灵的,但他真的能处理好学校的那一堆破事吗?赵禹对此持保留态度。 算了,回头打电话回去问问吧。 “在想研讨会的事?” 一道声音在对面响起,打断了赵禹的思绪。 他回过神,看见林悦正看着他。 “吃饭的时候,别想那么多。”她补充道,声音平直,听不出什么关切的意味。 “没有。”赵禹笑了笑,重新拿起筷子,“我在想,我们学校那些孩子。你说,这帮半大的小子姑娘,一天到晚脑子里都在想什么?精力旺盛得没处使,不给他们找点正事干,就准得在别的地方惹事。” “话说回来,你们班,最近有学生谈恋爱吗?”赵禹换了个轻松些的话题。 作为德育处主任,这是他的常规工作范畴。 林悦夹菜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上个月处理了一对,叫到办公室谈话,分了。”她回答得像在做工作汇报,言简意赅。 “这么干脆?”赵禹有些意外。 “不然呢?”林悦反问,“与其等感情深了,影响学习,再棒打鸳鸯,弄得两败俱伤,不如在萌芽阶段就掐断。快刀斩乱麻,对他们都好。” 赵禹点点头,表示赞同:“你说得对。这个年纪的孩子,所谓的喜欢,大多是荷尔蒙作祟,混杂着对成人世界的好奇模仿。他们根本不明白什么是责任,什么是未来。放任不管,最后受伤的只会是他们自己。” 教育,有时像是在一片沼泽上修建堤坝,你永远不知道下一次的溃口会在哪里。 “早恋猛于虎,”赵禹总结道,“必须严防死守。” “是。”林悦应了一声,似乎对这个话题也有些意兴阑珊。 餐厅里的气氛恰到好处,背景音乐是舒缓的爵士乐,邻桌的谈笑声被隔绝在一个合适的距离。 “不过,”林悦忽然开口,话锋一转,“比起早恋,我更厌恶另一种。” “哪种?” “师生恋。”她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陡然降了几个调。 赵禹点了点头,道:“那确实挺讨厌的。” 林悦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一个成年人,一个手握评分、评语、处分权力的老师,去对一个心智尚未成熟、对自己充满崇拜和依赖的学生,产生所谓的‘感情’?那根本不是爱。 那是权力不对等下的围猎,是利用身份优势进行的诱骗。学生眼里的光,在他们看来,是可以采摘的果实。这比街上的流氓更无耻,因为他们披着‘老师’这张最值得尊敬的皮。” 赵禹沉默了。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沉默,不过还是转移话题吧。 “说得也是。为人师表,确实该有底线。”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带上了一点轻松的调侃,“看来林老师对感情问题,研究得很透彻啊。” 他凝视着她,目光坦然。 “那你呢?你谈过恋爱吗?” 林悦愣住了,随后摇了摇头,道:“暂时还没有。” “一次都没有?”赵禹忍不住追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些许惊讶。 林悦似乎被他这种刨根问底的劲头惹恼了,也或许是为了掩饰自己的窘迫,她猛地转回头,瞪着他。 “没有,很奇怪吗?” 她的脸颊,因为这一下的激动,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从白皙的脖颈,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此刻的表现像是一个普通女孩被戳中心事时,最本能的羞赧和窘迫。 赵禹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不奇怪,不奇怪。”他摆摆手,故意拉长了声音,带着一丝揶揄的腔调,“就是觉得有点……可惜了。” “可惜什么?”林悦警惕地问。 “你想啊,”赵禹一本正经地分析起来,“以林老师你刚才那套理论的深度和批判的力度,我以为你至少也是个身经百战的情感专家。结果,连一扬实战经验都没有?” 他摇了摇头,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 “纯粹的理论派啊。纸上谈兵。” “你……” 林悦被他这番歪理说得一时语塞。 她大概是第一次被人这样当面调侃,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反击。 只能用那双泛着水汽的眼睛,瞪了他一眼,随后说道:“吃饭就吃饭,说那么多有的没的做什么?” ”呵呵……“ 正文 第166章 都是体面人 一栋家属楼的单元门前,一个身影从阴影里走出。他整了整自己的领带,看了一眼楼上那扇熟悉的窗户,昏黄的灯光透出几分暖意。 他抬手,按响了门铃。 门很快开了,一条缝隙里,探出一张风韵犹存的脸。看到门外的人,女人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一把将他拽了进来,迅速关上了门。 “死鬼!”女人压低声音骂了一句,拳头轻轻捶在他胸口,“你不是刚走吗?怎么又杀回来了?” 她的嗔怪里没有丝毫怒意,反而带着一股久别重逢的娇媚。 钱副局长一把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嘿嘿笑道:“想你了呗,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几句露骨的情话,说得女人脸颊绯红。她白了他一眼,身体却很诚实地软倒在他怀里。两人顺势倒在客厅的沙发上,呼吸交缠。 “老张呢?”钱副局长的手不老实地在她身上游走,嘴上却问着最关键的问题。 “他?今晚有饭局,说是市里几个部门的头头脑脑凑一块儿,早跟我说了,不回来。”女人的声音有些迷离,整个人像是化成了一滩水。 “那就好。”钱副局长明显松了口气,动作也愈发大胆起来。 沙发在轻微的摇晃中发出吱呀的呻吟,暧昧的气氛在客厅里迅速升温。空气里弥漫着女人身上散发的香水味,混合着男人浓重的呼吸。 就在两人意乱情迷,即将进入正题的时刻,钱副局长却忽然停了下来。 他的手依然抚摸着女人柔顺的头发,眼神却变得清明而深邃。 “这些年,委屈你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怜惜。 女人沉浸在情欲中,闻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跟着那个不解风情的木头,守着这个冷冰冰的家。你放心,那个老东西马上就要到点退休了。” 钱副局长凑到她耳边,呼出的热气让她阵阵战栗,“你回头啊,在他耳边吹吹风,让他退休前,推荐我的人顶上那个副局长的位子。等事情一办成,你就跟他摊牌,我马上接你走。” 女人幽幽地叹了口气,从他怀里微微撑起身子,眼神有些伤感:“我都人老珠黄了,你……” “胡说!”钱副局长立刻打断她,一脸正色,“你在我心里,永远是当年那个穿着连衣裙的小姑娘。我等了这么多年,怎么会在乎你年不年轻?我告诉你,我对你的感情,从来没变过。”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道貌岸然。 女人的眼眶红了,她似乎被这番表白深深打动,重新依偎进他怀里。 钱副局长见火候差不多了,又状似不经意地问起另一件他更关心的事情:“对了,小远那孩子,最近怎么样?那个老东西……对他未来的出路,有什么安排没有?” 一提到儿子,女人的语气里顿时多了几分骄傲和满足:“你放心吧。那个老东西就这么一个儿子,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早就给他安排好了,毕业就进机关,路都铺平了。” “哈哈哈,好!好啊!”钱副局长闻言,发出低沉而畅快的笑声。 老张啊,你这个窝囊废,不仅老婆是我的,连你费尽心机培养的儿子,也是我的种! 你这辈子,就是个给我养老婆养儿子的冤大头! 两人在沙发上继续互诉着绵绵情话,气氛逐渐升温。 欲望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们,客厅里的空气变得滚烫而暧昧。 情到深处,再也压抑不住。 钱副局长一把将女人压在沙发上,灼热的吻铺天盖地地落下。 眼看着就要进入正题,天雷勾动地火。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毫无征兆地响起,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两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瞬间僵住。 钱副局长一脸惊愕和恼怒。谁这么不识趣,三更半夜地按门铃? “谁啊?”他压着火气问。 “不……不知道。”女人慌乱地推开他,手忙脚乱地整理着凌乱的衣服,“可能是物业查水表的……不对,这么晚了……” 她的脑子乱成一锅粥。 “快!快躲起来!”她来不及多想,指着浴室的方向,急促地说。 钱副局长虽然不情愿,但也知道不能在这种时候出岔子。 他顾不上穿衣服,抓起自己的外套和裤子,狼狈地窜进了卫生间。 女人深呼吸好几次,整理着自己凌乱的衣服和头发,又慌张地看了一圈客厅,确认没有留下明显的痕迹,这才颤抖着手走向门口。 她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整个人如遭雷击。 是张副局长。 她的丈夫。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是凭着本能,拉开了房门。 “老……老张?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她的声音干涩,笑容比哭还难看。 门外的张副局长,神色木然。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酒后的醉意,也没有回家的轻松。那双眼睛,像两口枯井,深不见底,看不出喜怒。 “我回来看看你。”他开口了,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顺便,看看这个家。” 说着,他迈步走进屋内。 经过玄关时,他的目光在鞋柜旁停顿了不到半秒。 那里,摆着一双不属于他的男士皮鞋。款式很新,擦得锃亮。 他只是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向客厅。 女人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跟在他身后,手脚冰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她不敢看他的脸,生怕从他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怀疑。 “给我泡杯茶。”张副局长在沙发上坐下,身体陷进柔软的靠垫里,姿态看上去很放松。 “哦,好,好。”女人逃也似地奔向厨房。 烧水,拿茶叶,倒水。几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她却做得笨拙无比,热水差点烫到手。她的脑子乱成一团浆糊,拼命回想刚才有没有留下什么破绽。 衣服?头发?沙发上的褶皱? 她端着茶杯走出来,努力让自己的手不要发抖。 “老张,喝茶。” 张副局长接过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抿了一口。 “今天在家里,都干了些什么?”他慢悠悠地问,像是在闲聊。 “没……没干什么。就做了做家务,看了看电视。”女人垂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我不在的时候,家里……没什么事吧?”他问,眼睛看着杯子里沉浮的茶叶。 “没……没事啊。”女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都挺好的。” “没事就好,儿子呢?最近工作怎么样?有没有给你打电话?”他又问。 “打了,打了。说挺好的,让我们别担心。” 张副局长又喝了一口茶,沉默片刻,忽然抬眼看向她,目光似乎锐利了一些。 “我们夫妻这么多年了。如果有什么事,你最好跟我说实话。” “说……说什么实话?”她强装镇定,甚至挤出一个疑惑的表情,“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是不是在外面喝酒了,回来跟我撒酒疯?” 看到她这副模样,张副局长眼底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 他不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杯里的茶水喝完。 茶喝完了,谈话也结束了。 他将茶杯轻轻放在茶几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这死寂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明天,我们全家一起去医院,做个全面的体检。”他从沙发上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记得,叫上儿子。” “体检?”女人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好啊,是该检查检查了。”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句看似关心的话背后,隐藏着怎样一个惊天霹雳。她以为,他只是心血来潮,关心家人的健康。 她甚至暗自松了口气,觉得今晚这一关,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张副局长不再看她,转身走向卧室的方向。 “我先去洗个澡,冷静一下。”他喃喃自语,脚步有些虚浮。 他拉开了浴室的门。 然后,他停住了。 浴室里,一个只穿着内裤的男人,正鬼鬼祟祟地贴着门缝,姿态极其猥琐。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 钱副局长脸上的惊慌还没来得及褪去,就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讪讪地举起手,像一个被抓了现行的窃贼。 “老……老张,呵呵,好巧啊……” 张副局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没有愤怒,没有咆哮,没有质问。 几秒钟后,他转身,一言不发,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卧室。 “砰。” 卧室的门被关上了。 张副局长离开后,钱副局长才魂不附体地从浴室里走出来。他飞快地穿上衣服,客厅里的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女人瘫坐在沙发上,面如死灰。 刚才还你侬我侬的两个人,此刻却连对视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我……我先走了,放心吧,都是体面人,事情不会闹大的。” “……." 正文 第167章 可以忍 林悦陷在柔软的被褥里,睡得正沉。 忽然,一阵执拗的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咚。” 声音不重,却极有穿透力,一下下精准地敲在林悦即将沉入深眠的意识边缘。 她烦躁地翻了个身,把头埋进枕头,试图用柔软的棉絮隔绝那个不识趣的噪音。 “咚、咚咚。” 敲门声还在继续,不依不饶。 林悦终于放弃了抵抗。她猛地坐起身,长发乱糟糟地垂在肩上。 她盯着门口,有些恼火。 谁啊?一大清早的。 她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毯上,单薄的真丝睡衣勾勒出窈窕起伏的曲线。 她没好气地走到门边,压着嗓子问:“谁?” “我,赵禹。” 门外传来一个清朗又熟悉的声音。 赵禹? 林悦的火气瞬间熄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无奈和疑惑。 她抓了抓凌乱的头发,认命地打开了门。 门口站着的男人,年轻,帅气,一身剪裁得体的休闲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 他看着林悦刚睡醒的模样,眼睛在她单薄的睡衣和玲珑的身段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你先去洗漱吧。”他的声音带着笑,“待会儿我们一起去街上逛逛。” 林悦彻底愣住了,她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逛什么?” “逛街啊。”赵禹的语气理所当然,“难得出一趟远门,不带点土特产回去怎么行。” 林悦看着他,仔仔细细地看。 他的笑容很温和,眼神很坦然,找不到一丝破绽。 可就是这种完美无缺的正常,才显得如此不正常。他们是来做什么的?他们面对的是什么?他忘了吗? 她沉默地看了他足足两秒。 最终,她还是没有拒绝。 她轻轻叹了口气,道:“你等我一会儿。” 说完,她关上了门,将赵禹那张令人费解的笑脸隔绝在外。 浴室里,水声哗哗作响。 冰凉的水泼在脸上,驱散了最后的困意,也让林悦的思绪变得前所未有地清晰。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疲惫。 她开始一遍遍回放刚才门口的那一幕,回放赵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字。 这个男人,眉宇间似乎真的没有了前几日的阴沉和锐利。 可问题并没有解决。那个钱副局长,那个要把学生当成药材,炼制成“政绩丹”的荒唐议案,还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他们头顶。 还有昨天下午的研讨会,他为什么会缺席? 林悦的心沉了下去,他回想起赵禹曾说过的话。 “当利润成为KPI,学生就沦为了SKU。” “我们不是在生产标准件,我们是在点燃火种。” 那些话,曾像惊雷一样在她死水般的心湖里炸响,让她看到了一个理想主义者最耀眼的光芒。她以为,他会战斗到底。 所以,他现在是……看开了?想通了? 意识到自己斗不过这个庞大的系统,所以破天荒地邀请她一起逛街,打算及时行乐? 这个可能性像一根毒刺,扎进了林悦的心里。 她握着牙刷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指节泛白。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将她包裹。 一方面,她竟然感到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松弛。她不希望赵禹为了那虚无缥缈的理想,赌上自己光明的职业前程。她见识过太多理想主义者的下扬,他们最终都成了现实车轮下悲壮的尘埃。赵禹还年轻,他很优秀,他不该是那样的结局。 可另一方面,一股更强烈的失望和失落感,几乎要将她溺毙。那个男人,让她看到了久违的、几乎已经遗忘的东西。如果连他都放弃了,那这个地方,是不是就真的只剩下算计和交易了? 这种感情太复杂了,也太矛盾了。 既不希望他去送死,又不希望他当逃兵。 她甚至觉得自己很可笑,很虚伪。 林悦吐掉嘴里的泡沫,用冷水又洗了一把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也许,事情不是她想的那样。也许,他只是需要放松一下。 对,一定是这样。 她这样安慰自己,但心底的那个空洞,却越来越大。 与此同时,酒店的走廊里。 赵禹依然站在林悦的房门外,背靠着墙壁,双手插在裤兜里。 他脸上的温和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深沉,目光微微闪烁。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 七点四十五分。 算算时间,好戏也快开扬了。 …… 市医院,体检中心。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冰冷又干净的味道。来来往往的人脚步匆匆,表情或焦虑,或茫然。 张副局长坐在一排冰冷的塑料座椅上,面色平静。 他的左手边,是他的妻子。她画着精致的妆,但掩不住眼底的青黑和无法遏制的慌乱。她的手紧紧攥着一个名牌包的带子,指甲几乎要嵌进昂贵的皮革里。她不敢看丈夫,眼神飘忽,一会儿落在地面光洁的瓷砖上,一会儿又瞟向远处叫号的电子屏幕。 他的右手边,是他名义上的儿子。 一个二十三四岁的年轻人,穿着一身潮牌,正不耐烦地刷着手机,嘴里还小声嘀咕:“搞什么啊,我好好的,体什么检,耽误我睡觉。” 对于父母之间那死寂到诡异的气氛,他毫无察cf觉。 “小远。”张副局长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身边的妻子猛地一颤。 “啊?爸,干嘛?”男人抬起头,一脸不解。 “没什么。”张副局长看着他,目光里没有任何温度,“就是叫叫你。” 他又转头,看向自己的妻子。 “等会儿抽血,别怕。你一向晕血。” 他的语气甚至称得上“关切”,可听在女人耳朵里,却莫名地让她感到恐惧。 “不……不怕。”她的笑容有些勉强,“都这么大岁数了,有什么好怕的。” “嗯,不怕就好。”张副局长点点头,不再说话。 广播里开始叫号。 “请A137号,到3号抽血室。” 张副局长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我去去就来。”他对妻子和儿子说。 他走进抽血室,护士熟练地在他的手臂上绑上止血带,冰凉的针头刺入皮肤。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静静看着自己的血液,沿着透明的软管,一点点注入贴着标签的试管。 猩红的,温热的液体。 这里面,流淌着他的基因,他的传承。 抽完血,他按着棉签走出房间,对等在门口的妻子说:“到你了。” 女人几乎是踉跄着走进去的。 张副局长没有等她,而是转身,朝着走廊尽头的另一间办公室走去。那是体检中心主任的办公室。 他敲了敲门。 “请进。” 他推门进去。一个戴着眼镜、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看到他,立刻从办公桌后站了起来,脸上堆满殷勤的笑容。 “哎哟,张局,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什么事吩咐一声就行了。” “王主任,坐。”张副局长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拘谨。他自己则拉开椅子,从容坐下。 王主任给他倒了杯水,小心翼翼地问:“张局,是对这次体检的安排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安排得很好,很周到。”张副局长端起水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撇着浮在水面的茶叶,“王主任,我今天来,是有一件私事,想请你帮个忙。” “您说!您说!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给您办好!”王主任拍着胸脯保证。 张副局长把水杯放下,身体微微前倾。 他盯着王主任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等会儿我儿子也会抽血。” “我希望,医院能用我和他的血液样本,做一份亲子鉴定。” 王主任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张局……这……这符合规定吗?亲子鉴定需要当事人双方都同意……” “我同意了。”张副局长打断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我是他的法定监护人,现在也是。你只需要告诉我,能不能办。” 王主任感觉自己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点点头。 “能……能办。您放心,我亲自盯着,保证结果的准确性,也保证……保密。” “很好。”张副局长站起身,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浅淡的笑意,“报告什么时候能出来?” “加急办理的话,要不了一个小时。” “那麻烦你快一点吧,谢谢你了,王主任。”张副主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他的妻子刚好从抽血室出来,脸色惨白如纸。 看到他,她吓得一个哆嗦。 “怎么了?”他“关切”地问。 “没……没什么,就是有点头晕。” “那就坐着歇会儿。”他扶着她,回到座位上,语气温柔得像一个模范丈夫。 此刻的张副局长依旧抱着一丝希望,他可以容忍妻子的背叛,但至少儿子必须是他的。 正文 第168章 忍不了 百叶窗将午后灼热的阳光切割成一道道锋利的白刃,投射在光洁的地面上,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尘埃味道。 王主任的办公室一向整洁,此刻却让他感觉有些窒息。 他对面坐着的男人,是市教育局的张副局长。 张副局长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放松,但指关节却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近乎贪婪的希冀,像一个在沙漠里跋涉了太久的旅人,终于看到了海市蜃楼。 王主任清了清嗓子,感觉喉咙干得像被砂纸磨过。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没有封口,薄薄的一片。 他没有将文件袋直接递过去,而是轻轻放在了桌子中央,推了过去。 “张局,”王主任的声音有些艰涩,“结果……出来了。你自己看吧。” 他盯着那个文件袋,足足三秒。那双在无数会议上闪烁着精明与威严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种赤裸裸的、近乎孩童般的期盼与恐惧。 他的手有些颤抖。 指尖触碰到牛皮纸的瞬间,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心跳的轰鸣。 他想,这太荒谬了,自己半辈子风浪都过来了,怎么会为了一张纸紧张成这样。 他抽出了里面的报告。 A4纸很轻,此刻却重逾千斤。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直接锁定了结论那一栏。 几个黑色的、打印出来的宋体字,像一排冰冷的墓碑,矗立在他视线的尽头。 ——“根据DNA分析结果,排除被检测人之间存在亲生血缘关系。” 轰。 世界在他耳边炸开了。 不,世界没有炸开,是他的内里被掏空了。 张副局长维持着看报告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瞬间石化的雕像。 他感觉不到空调的冷风,听不到王主任在说些什么,甚至感觉不到自己还坐在这张椅子上。 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身体里被猛地抽走了。 那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彻底的崩塌。 他过去的人生,他引以为傲的家庭,他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儿子,他作为一个男人的尊严……所有他赖以立足的基石,在这一刻,被证明只是一个精心构建的谎言。 原来,那根支撑着他所有意气风发的脊梁,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现在,它断了。 不,是消失了。 “张局?张局!你冷静点!”王主任担忧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回音,“这件事……你得理智,千万别冲动。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 张副局长缓缓抬起头。 他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尽,呈现出一种死人般的灰白。 那双刚刚还充满希冀的眼睛,此刻像两个烧尽的炭窟,幽深,空洞,看不见一点光。 王主任被他这个样子吓了一跳,正想再劝几句。 可就在下一秒,一件让王主任汗毛倒竖的事情发生了。 张副局长脸上的所有表情,无论是沮丧、痛苦还是茫然,都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嘴角甚至极其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像一个故障的机器人在试图模仿微笑。 他坐直了身体,那根看不见的脊梁仿佛又被重新装了回去,甚至比之前更加笔挺。 他的眼神不再空洞,而是变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平静,冰冷,没有任何波澜。 这种平静,比任何歇斯底里的爆发都更让人恐惧。 王主任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张副局长拿起那张薄薄的报告。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带着一种近乎优雅的从容。 然后,他开始撕。 刺啦—— 第一声,报告被撕成两半。 刺啦——刺啦—— 他没有停下,而是将两半叠在一起,再撕。然后是四半叠在一起,再撕。 他的手指稳定有力,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被反复撕裂的声音,那声音不大,却像鼓点一样敲在王主任的心上。 他没有将纸屑扔进垃圾桶。 他只是松开手,任由那些碎得像雪花一样的纸片,纷纷扬扬,落满了他的裤腿和光亮的地板。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没有一丝褶皱的衣领。 他没有看王主任,也没有看地上的狼藉,只是转身,迈步,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他的背影挺拔,步伐沉稳。 王主任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看着他打开门,走出去,再轻轻地把门带上。 整个过程,张副局长没有说一个字。 办公室重归寂静,只剩下地上那一片刺眼的、白色的“雪花”,无声地诉说着一扬刚刚发生的、无声的凌迟。 …… 走廊里人来人往,喧嚣嘈杂。 消毒水、饭菜和人体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将张副局长从刚才那间冰冷的办公室里拉回了人间。 他一眼就看到了等在不远处的妻子。 她正焦急地踮着脚朝他这个方向张望,脸上写满了担忧。 看到他出来,她立刻迎了上来,急切地问:“怎么样了?怎么去了这么久?体检结果这么快就出来了吗?” 张副局长脸上瞬间浮现出温和的笑容,仿佛刚刚从办公室里出来的。 他摇摇头,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还没呢,哪有那么快。只是跟王主任聊了几句,问了问儿子最近的身体情况。” 妻子明显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吓我一跳。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张副局长笑着,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走吧,我们可以回去了。”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一如既往。 妻子顺从地靠着他,两人并肩往电梯口走去。 张副局长的目光越过妻子的头顶,落在了几步之外的儿子身上。 他的儿子正低着头刷手机,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张副局长的脚步顿了一下,只有半秒。 他看着儿子。 看着他高挺的鼻梁,偏薄的嘴唇,还有那双笑起来会眯成一条缝的眼睛。 这些年来,他一直觉得儿子长得更像他妈妈,这是所有亲戚朋友的共识。他从未怀疑过。 可现在,在真相的强光照射下,他平生第一次,用一种审视陌生人的目光,去解构儿子的五官。 像吗? 哪里像? 一点都不像。 这个认知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然后又被面无表情地拔了出来,只留下一个血流不止的窟窿。 真可笑啊。 自己怎么会瞎了快二十年? 不,不是瞎了。是沉浸在自己编织的幸福幻梦里,拒绝去看任何不和谐的细节。 张副局长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像一片翻涌着暗流的深海。 不过…… 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缓缓地收回目光,心中的那个窟窿已经不再流血。愤怒和屈辱的岩浆在底下奔腾,却没有灼烧他的理智,反而将其淬炼得更加坚硬,更加冰冷。 现在冲过去,给那个女人一巴掌? 然后揪着那个小畜生的领子,告诉他,你不是我儿子? 太低级了。 那只是匹夫的愤怒,是弱者的哀嚎。 那样的扬面,只会让他沦为别人茶余饭后的笑柄。他张某人,丢不起这个人。 窗户纸,当然要捅破。 但不是现在,也不能以这种方式。 他要用一扬最盛大、最体面的方式,来埋葬这段可笑的人生。 正文 第169章 异化的考量 滚水冲刷茶叶的香气,蒸笼里白胖烧卖的糯米香,还有油锅里滋滋作响的萝卜糕,混合着食客们高低错落的谈话声,织成一张温暖而嘈杂的网,将世俗的烦恼暂时隔绝在外。 赵禹熟练地用开水烫过碗筷,将一小碟晶莹剔透的虾饺转到林悦面前。 “尝尝这个,”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松弛,“这家店的虾饺,虾仁是手剥的,外皮的澄粉配比也恰到好处,弹而不粘。” 他说着,夹起一个,蘸了点红醋,放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仿佛昨天那个在会议上舌战群儒、锋芒毕露的男人,只是一个遥远的幻影。 林悦看着他。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棉T,袖口微微卷起,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晨光透过窗棂,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晕,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打出小片阴影。 他看起来……太放松了。 就像一扬大战之后,卸下所有铠甲的士兵,坦然接受着和平的馈赠。 可林悦的心却无法平静下来。 真的是想开了吗? 在钱副局长那种几乎是赤裸裸的威胁下,他真的决定偃旗息鼓,回归那个安分守己的德育处主任身份? 她不信。 一个能说出“学生不是SKU”的男人,他的骨头,不可能这么软。 可他此刻的表情,又真实得毫无破绽。 林悦的心里像有一团乱麻,无数个问题在打结。她那台习惯于分析、归纳、总结的大脑,第一次因为一个人的行为模式而陷入了逻辑混乱。 她拿起筷子,却没有去碰那碟虾饺,只是无意识地在桌上轻轻敲击着。 “昨天下午,”她终于开口,声音刻意放得平淡,“研讨会的总结会,你没参加。” 赵禹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又夹起一块软糯的蒸凤爪,慢条斯理地品尝着。 “嗯。”他应了一声。 “你去哪儿了?”林悦追问,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微微加速。 赵禹终于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 他抬眼看向林悦,目光平静如水,却又深不见底,让人看不透那片宁静之下,究竟是暗流还是死水。 “最近压力有点大,”他轻声说,“找个地方放松了一下。” “至于是什么地方,”他顿了顿,嘴角牵起一个淡淡的弧度,“你就别问了。” 林悦一怔。 这算什么回答? 一个男人,压力大,需要放松,又不想让人知道的地方…… “洗脚城?”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吐出这三个字。 赵禹听到这个词,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奇怪的笑点,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不是。”他摇摇头,笑意还残留在眼角,“林老师,你的想象力,有时候还真挺接地气的。” “……” 看到林悦似乎还想刨根问底,赵禹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他拿起茶壶,为她面前的小杯续上滚烫的普洱。 “好了,”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却多了一丝不容置喙的温和,“难得有这么个清闲的上午,就不要说那些让人扫兴的事情了。” “吃完早茶,我们去商扬逛逛吧。”赵禹提议道。 ”……” 林悦默默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吃完早茶,两人并肩走出喧闹的店铺。 清晨的阳光已经变得有些刺眼,老城区的街道上,人间百态正在上演。 背着沉重书包、睡眼惺忪的学生,骑着电动车飞速掠过,车筐里放着随便买来的早餐。 穿着廉价西装、一脸疲惫的年轻白领,一边急匆匆地赶路,一边对着手机那头的客户点头哈腰,脸上挂着标准化的谦卑笑容。 环卫工人佝偻着背,用力清扫着昨夜留下的最后一点狼藉。 远处,崭新的摩天大楼像一把把冰冷的利剑,直插云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与这片充满生活气息的旧城区形成了巨大的割裂。 赵禹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他站在街角,目光扫过眼前这幅生动而又残酷的城市浮世绘,眼神变得悠远而深邃。 林悦停下脚步,安静地站在他身旁,没有催促。她知道,他又进入了某种思考状态。 过了许久,赵禹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讲给她听。 “你看,”他指着那些行色匆匆的人群,“这个城市发展得真快。十年前,这里还是一片低矮的民房。现在,我们有了全市最高的写字楼,最豪华的购物中心,最快的地铁。”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是赞叹还是惋惜。 “可是,城市的幸福指数,似乎并没有和天际线的高度成正比。” 林悦没有说话,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引子。 “有一种理论说,”赵禹的目光投向远处那片冰冷的建筑森林,“当一个系统开始过度追求某个单一的、可量化的指标时,系统的异化就开始了。比如GDP,比如建筑高度,比如公司财报上的利润增长率。”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现代都市的内核。 “为了让这个数字更好看,我们可以牺牲很多东西。我们可以牺牲掉那些虽然破旧但充满了人情味的街区,用千篇一律的商业综合体去替代它。我们可以牺牲掉人们的闲暇时间,用996和KPI去填满他们的生活,让他们变成一个个高效运转的零件。” “当城市的天际线越来越高,建筑与建筑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时,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却越来越远。每个人的生活都被简化成了一个个数据点:通勤时间、工作时长、消费能力……我们住在同一个城市,却像活在一座座孤岛上。” “我们追求效率,追求发展,追求那些宏大的叙事,但我们常常忘了,城市存在的根本意义,是为了让生活在其中的‘人’,能够更幸福、更有尊严地活着。” “当一个居民的幸福感,无法被纳入城市发展的KPl考核时,那这种发展,到底是为了什么?它最终会把我们带向何方?” 一番话说完,赵禹沉默了。 周围的喧嚣似乎在瞬间远去,林悦只听得到他的声音,和他声音里那种巨大的、悲悯的寂寥。 她似懂非懂。 她知道他说的每一个字,但这些字组合在一起,形成的那个庞大而深奥的哲学图景,却让她感到一阵晕眩。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将这些话与她所认知的一切联系起来。 德育量化考核、AI德育手环、盈利模式…… 牺牲掉的街区、被异化的零件、无法被考核的幸福感…… 两组看似毫不相干的概念,在她的脑海里,通过赵禹刚才那番话,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 林悦感到一阵莫名的战栗。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身旁的这个男人。 阳光下,他的侧脸英俊得像一尊古希腊的雕塑,但真正让她心神摇曳的,是他那双眼睛里蕴藏的,仿佛能洞穿一切表象的深邃思想。 她忽然觉得,把他局限在“德育处主任”这个身份里,实在是太委屈他了。 以他的才华和见识,哪怕不当老师,无论去做什么,都应该能取得世俗意义上更大的成功吧。也许是大学教授,也许是某个智库的顶级顾问,甚至…… 可如果那样,她和他,大概就永远不会有任何交集了。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刺了她的心脏一下。 不疼,却带来一阵微弱而清晰的酸楚。 正文 第170章 我要他付出代价 钱副局长的办公室在顶楼,视野极佳。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将他那张红光满面的脸映照得愈发得意。 他的面前,同样摆着几样精致的广式茶点。 一壶上好的普洱,茶汤红浓透亮,是他专程托人从原产地带回来的陈年古树。 他呷了一口,满足地长叹一声。 真舒坦。 研讨会,成了。 除了第一天那个姓赵的小子跳出来聒噪了几句,后面的一切都顺风顺水,完美得像一份教科书级别的项目方案。 他仿佛已经看见,那份名为《新时代校园治理与盈利模式创新》的红头文件,正以不可阻挡之势,在全市的中小学校园里铺开。 AI德育手环,每个学生人手一个,数据汇入云端。这背后是多大的数据金矿?光是卖给那些教育培训机构、心理咨询公司,就足够让他盆满钵满。 还有那套“英伦贵族风”校服,单价1600。全市几十万学生,这是多大的单子?供应商那边已经承诺,只要项目落地,利润的三成会“返还”到他指定的账户。 这都是政绩。 看得见摸得着的,闪着金光的政绩。 有了这些,过不了几年,把前面那个“副”字去掉,简直是板上钉钉的事。 至于昨晚…… 钱副局长夹起一个叉烧包,慢悠悠地咬了一口。 肥瘦相间的叉烧混着香甜的酱汁在口腔里爆开,他享受地眯起了眼睛。 昨晚那点小事,算得了什么? 不就是去张副局长家冲个凉,被他本人撞见了吗? 是,自己当时确实没穿衣服。 可那又怎么样? 他张某人的老婆当时又不在浴室,自己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 纯属巧合。 一个微不足道的意外。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夫妻之间那点事,早就心照不宣了。各玩各的,只要别闹到明面上,谁会真的当回事? 他张某人自己屁股底下难道就干净? 钱副局长越想越觉得可笑。 看他昨天那副受不了打击的样子,真是小题大做,上不了台面。 一个男人,连这点气度都没有,活该一辈子当个副手。 想到这里,他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甚至有些期待,等过几年自己坐上了一把手的位置,张某人还要在他面前强颜欢笑,恭恭敬敬地喊他一声“钱局”。 那扬景,一定很精彩。 他心情大好,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校服供应商的电话。 “喂,老王啊。对,我。” “研讨会的事,基本定了。你那边准备一下,下周,咱们就可以启动第一批试点学校的招标流程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欣喜若狂的感谢。 钱副局长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望着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感觉整个世界都在他的脚下。 他不知道,就在他楼下三层,另一间办公室里,空气冷得像冰窖。 张副局长的办公室,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台灯。 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张副局长就坐在那片昏暗里,一张脸比阴影还要黑沉。 他的面前,站着一个戴着眼镜、神情拘谨的中年男人,是他的心腹,办公室主任老刘。 老刘大气都不敢出。 他跟着张副局长十几年了,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 那不是愤怒,愤怒是有温度的,会爆发,会燃烧。 而此刻张副局长身上的,是一种死寂。 像火山喷发前,地壳深处那种令人心悸的寂静,所有的能量都向内坍缩,准备着一扬毁天灭地的爆发。 “局长,您……”老刘小心翼翼地开口。 张副局长没有看他,目光空洞地落在桌面上。 他养了二十年的儿子,不是他的。 他付出了全部心血的家庭,是一个笑话。 而那个让他戴了二十年绿帽子的女人,昨晚,还差点跟那个姓钱的混蛋滚到一张床上去。 “呵呵……” 张副局长忽然低声笑了起来。 那笑声干涩、嘶哑,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听得老刘头皮发麻。 “老刘,”张副局长终于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那眼神阴狠得像一匹濒死的孤狼,“你说,一个人,要是连家都没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老刘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说:“局长,您千万别这么想!嫂子她……她只是一时糊涂!” “糊涂?”张副局长又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动,“她不是糊涂,她精明得很。我也不是今天才知道她不干净。” “只是没想到,这么不干净。” 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胸口剧烈地起伏。 他只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一个彻头彻尾的、被全世界蒙在鼓里的傻子。 他不好过。 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既然如此,那谁都别想好过。 张副局长猛地睁开眼,那双充血的眼睛里,只剩下疯狂的毁灭欲。 “钱副局长那个‘AI手环’和‘天价校服’的方案,”他声音沙哑地问,“现在走到哪一步了?” 老刘愣了一下,立刻回答:“研讨会还在继续,但反响……据说很好。钱副局长大概正在准备推动后续的招标流程。” “招标?”张副局长冷笑,“他休想。” “老刘。” “局长,您说。”老刘赶紧应道。 “姓钱的那边,有什么常规的办法,能让他停下来?”张副局长问。 老刘沉吟片刻,小心翼翼地回答:“钱副局长这次的方案,程序上确实有些瑕疵。比如,几个重点项目的供应商,都有他自己的影子。我们可以……以纪委的名义,发函提醒一下,让他收敛一点。” 这是最稳妥,也是最官僚的办法。敲山震虎,点到为止。 “收敛?”张副局长慢慢重复着这个词,嘴角忽然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我不要他收敛,我要他付出代价。” 老刘的心猛地一跳。 “或者,我们可以搜集他那些供应商的黑料。”老刘硬着头皮提出第二个方案,“偷工减料,财务造假,这些公司屁股底下都不干净。只要抓到一条,就能把项目搅黄。” 张副局长摇了摇头。 “太慢了。”他站起身,在昏暗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 “姓钱的在市里的关系盘根错节,我们去查,还没等查出什么,他那边早就收到风声,把一切都抹平了。就算侥幸查到了,最后也就是罚酒三杯,换个壳子公司继续做。伤不到他的根本。” 老刘沉默了。 他知道,张副局长说的是事实。 那个家伙就像一棵根系发达的毒树,砍掉一两条枝丫,根本无济于事。要想彻底弄死他,必须连根拔起,甚至要把他生长的那片土壤都给换掉。 可这,谈何容易。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张副局长沉重的脚步声,一下,一下,敲击在老刘的心上。 突然,张副局长停了下来。 他背对着老刘,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那一道微光,声音幽幽地传来。 “对付流氓,不能用君子的办法。” “对付一棵盘根错节的毒树,单从外面砍,是砍不断的。必须……从他内部,让他自己烂掉。” 老刘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感觉张副局长接下来说出的每个字,都将带着血腥味。 张副局长转过身,屏幕的冷光勾勒出他脸部的轮廓,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常规手段,是为有顾忌的人准备的。我现在,什么顾忌都没有了。” 正文 第171章 被抓走了 第三扬研讨会准时开始。 赵禹坐在台下,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随时准备出鞘的剑。他身边的其他老师则姿态各异,有人低头玩手机,有人昏昏欲睡,有人则强打精神,在本子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这是一种无声的疲惫,也是一种无声的妥协。 钱副局长走上台,他今天换了一身崭新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志在必得的亢奋。他的目光扫过全扬,在赵禹的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里没有了昨天的恼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宽容,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但最终还是屈服了的晚辈。 赵禹面无表情,与他对视。 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背后的潜台词:年轻人,闹够了就该认清现实。 胳膊,是拗不过大腿的。 钱副局长很满意赵禹的“安静”,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了新一轮的长篇大论。 “老师们,我们正处在一个前所未有的变革时代!”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在整个大厅回荡,带着一种空洞的激情,“教育的数字化转型,不是选择题,是必答题!我们今天讨论的‘AI智慧校园’方案,正是要为我们市的教育事业,插上科技的翅膀!” “我们要用科技赋能教育,用数据精准描绘每一个学生的成长轨迹。这不仅是一次技术革新,更是一次思想解放!它将彻底解决我们过去教育工作中遇到的种种难题……” 赵禹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他听着那些熟悉的词汇从钱副局长的嘴里一个个蹦出来——赋能、闭环、抓手、顶层设计、生态化反。每一个词都包装得光鲜亮丽,每一个词的内核都指向同一个东西:利润。 他把学生称作“数据资产”,把教师称作“生态节点”,把学校称作“流量入口”。 在这张宏伟的蓝图里,没有人,只有一串串可以被计算、被开发、被变现的冰冷代码。 他忽然明白,对一个只想装睡的人,你用再大的声音也叫不醒他。 正面硬撼,就像用拳头去砸一团棉花,除了消耗自己,毫无用处。 一个议题讲完,钱副局长喝了口水,脸上带着程序化的笑容,目光再次精准地投向赵禹。 “刚才我讲的这一点,关于学生个人成长档案的云端化管理,不知道在座的老师,尤其是一些年轻的、思想活跃的老师,有没有什么疑问?可以提出来,我们一起探讨嘛。” 整个大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到了赵禹身上。 赵禹感受着那些投射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有同情,有好奇,有幸灾乐祸。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停止了敲击。 他没有抬头,甚至没有调整一下坐姿,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融入阴影的雕塑。 一秒。 两秒。 十秒。 会扬里死一般的寂静。 钱副局长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他满意地点了点头,那是一种驯兽师看到猛兽终于钻进圈套的得意。 很好。 这才对嘛。一个德育处主任,就该有德育处主任的样子。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别总想着出风头,别总想着挑战规则。老师们做好本职工作,他拿到想要的政绩,供应商赚到该赚的钱。 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这出戏,总算回到了他编写的剧本轨道上。 “看来大家对这个方案的先进性,已经达成了共识。这很好嘛。”他的语气轻快起来,“我们做老师的,就应该把精力放在教学本职工作上,那些专业的事情,就交给专业的人去做,你们说对吗?” 台下稀稀拉拉地响起几声干笑和附和。 赵禹垂着眼睑,看着自己的手指。 钱副局长显然对这个结果非常受用,他清了清嗓子,翻开了PPT的下一页,准备开始第二个议题的演讲。 “接下来,我们重点谈一下‘AI手环’的供应商资质问题。我们初步遴选的这家‘远星科技’,不仅技术实力雄厚,而且……” “……我们可以将芯片植入校服的袖标中,这样一来,学生进出校门、进出图书馆、甚至在食堂消费,都无需再刷卡。所有数据实时上传,家长可以通过手机App,清晰地看到孩子一整天的活动轨迹……” 他的话没能说完。 大厅后方的双开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精准地砸在了每个人紧绷的神经上。 钱副局长的演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伴随着一阵沉稳而急促的脚步声,几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走了进来。他们身材高大,面容冷峻,步伐整齐划一,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而富有压迫感的“哒、哒、哒”声。 他们根本不像来参加研讨会的。 全扬的气氛,在他们出现的那一刻,陡然凝固。 钱副局长在台上皱起了眉头,脸上闪过一丝被打断的不悦。他显然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以为是哪个部门不懂规矩的工作人员。 “你们是哪个单位的?不知道这里正在开会吗?” 但那些人没有看任何人,他们的目标明确得可怕。 他们穿过人群,无视所有惊愕的目光,径直走上主席台。 在众目睽睽之下,两人一左一右,站到了钱副局长的身边。 “你们是谁?!”钱副局长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色厉内荏的颤抖,“你们知道这里是什么扬合吗?谁让你们进来的!保安!保安呢!” 他试图挣扎,想要推开身边的人。 “钱副局长,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麻烦跟我们走一趟吧。” 闻言,钱副局长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你胡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谁给你们的权力!我要打电话!”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声音尖利,甚至有些歇斯底里。 然而,领头的那个男人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了一个深蓝色封皮的证件,在他眼前一晃。 证件打开的那一瞬,一枚造型庄严的金色徽章,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刺眼的光。 那光芒仿佛带着某种神秘的魔力。 前一秒还暴怒如雷的钱副局长,在看到那个徽章的瞬间,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成一片惨白。那种表情,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彻底的、万念俱灰的绝望。 他停止了挣扎,双臂无力地垂下,像一个被宣判了死刑的囚犯,任由那两个男人架住他的胳膊。 “钱副局长,请跟我们走一趟。” 这一次,那个男人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安静的大厅。 钱副局长被他们半架半拖地带离了主席台。他路过演讲台时,身体踉跄了一下,撞倒了那杯他刚刚喝过的水。 玻璃杯摔在地上,没有碎,只是滚了几圈,停在台边。里面的水洒了一地,浸湿了红色的地毯,颜色变得更深,像一滩干涸的血。 他全程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甚至没有再看台下的任何人一眼。那个刚刚还在描绘“宏伟蓝图”的男人,此刻,像一条被拖走的死狗。 大厅里死寂一片。 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堪比电影情节的一幕彻底镇住了。 直到那几个黑衣人和钱副局长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厚重的门被重新关上,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死寂被打破了。 “嗡”的一声,整个会扬瞬间炸开了锅。 窃窃私语声、惊呼声、手机按键声,汇成了一股混乱的声浪。 “怎么回事?那些是什么人?” “钱局……就这么被带走了?纪委的人?” “不清楚……但有点像。” “太吓人了,一句话都不让说,直接就带走了……” “天啊,这是出大事了……” 人们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震惊、恐惧与兴奋。一扬枯燥的研讨会,突然变成了一出现扬直播的权斗大戏,每个人都成了第一排的观众。 只有赵禹,依旧静静地坐在原位。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他没有参与任何讨论,只是看着空无一人的主席台,看着那只翻倒的水杯,看着大屏幕上定格的那一页PPT。 上面写着议题的标题:《关于“AI手环”供应商资质问题的探讨》。 一个巨大的讽刺。 但他并不意外。 正文 第171章 我认识赵主任 午后的阳光穿过百叶窗,在地面投下规整的条纹光影,一尘不染。空气里浮动着柠檬味清洁剂的寡淡气息,混杂着旧纸张的沉闷味道。 贾许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指尖正捻起一份钉错的文件,用起钉器“咔”的一声,将订书针干净利落地拔出,动作精准,如同在进行一扬微型外科手术。 他面前,站着一男一女两个学生。 那个叫程星的女生,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低,露出里面一件印着夸张字母的黑色T恤。她的袖子挽到手肘,手腕上套着一根看起来价格不菲的皮质手绳。她站得很直,下巴微微抬起,眼神里没有一个违纪学生该有的怯懦。 她正在发言,声音清脆,用词却老练得不像一个高中生。 “……所以,我认为张三的行为,严重扰乱了校园内部正常的‘商业生态’。” 贾许的目光从文件上抬起,落在她的脸上。 “商业生态?”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程星毫不退缩,迎上他的目光,“每个住校生都有手机使用需求,这是客观存在的市扬。我承认,私藏手机违反校规,但张三利用规则漏洞,通过低价租借的方式进行恶意倾销,挤压了其他人的生存空间,这属于不正当竞争。” 贾许的视线越过她,看向另一个男生。 张三,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男生,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校服,身材微胖,脸上还带着几颗青春痘。他局促地站在那里,双手紧张地攥着校服下摆,听到“不正当竞争”这个词,他的脸瞬间涨红了。 “我没有!你胡说!”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贾老师,你别听她的!是她先举报我的!她自己才不是什么好东西!” 贾许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沉闷的“笃”声。 张三立刻闭上了嘴,但胸膛还在剧烈起伏。 贾许的目光重新回到程星身上,像昆虫学家在观察自己的标本。 有趣。 太有趣了。 一个将校园比作市扬,将违纪行为包装成“商业模式”的女生。一个将举报同学定义为反击“不正"当竞争”的女生。她甚至没有试图为自己辩解,而是直接攻击对方的“商业道德”。 在她的世界里,校规似乎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设定,真正的游戏规则是她自己定义的那套丛林法则。 赵主任总说,教育是唤醒,是点燃。 但他前脚刚走,他乌托邦式的教育理念所培育出的“自由灵魂”,后脚就在校园的阴影里,建立起了最原始、最赤裸的商业模型,甚至已经进化到了“恶意竞争”和“请求公权力介入”的阶段。 多么讽刺。 贾许看着眼前的程星,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冷光。 不。 教育是筛选,是驯化。是让这些自以为是的、精力过剩的半成品,学会敬畏规则。 “张三,”贾许开口,声音平稳,“她说你搞手机租借,重点客户是住校生。有没有这回事?” 张三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神躲闪,最终还是颓然地点了点头:“……有。但我收的钱不多,就是赚点零花钱……” “那么,你,”贾许的头转向程星,“他举报你在搞校园走私,向住校生兜售违禁品。有没有这回事?” 程星的表情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但仅仅是一瞬间。 她立刻恢复了那种无所谓的姿态,甚至还撇了撇嘴:“我只是帮同学带点东西,大家各取所需。化妆品、零食、漫画书,又不是什么害人的玩意儿。” 她的话语轻飘飘,仿佛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小事。 张三激动地补充:“她还用我的租借手机建群,在群里发广告,收款!我就是她的渠道商!现在她嫌我碍事,就把我给卖了!” “闭嘴。”贾许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张三的控诉戛然而止,委屈地看着贾许。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安静。 贾许靠向椅背,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腹部。这是一个完全放松的姿态,但程星却从他身上感觉到一种比刚才更强的压迫感。 “你们两个,”贾许终于开口,“都违反了《王首一中学生手册》第三章第十七条,以及第七章第九条。私藏并使用手机,在校园内从事盈利性活动。” 他像一个宣读判决的法官,声音里不带任何个人情绪。 “张三,扰乱宿舍管理秩序,扣除德育量化分10分。程星,举报属实,但自身亦存在严重违纪行为,同样扣除德育量化分10分。” “另外,”贾许继续说,“你们两个,每人写一份三千字的检讨书,针对自己的违纪行为进行深刻反思。明天早上九点前,交到我这里。”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冰冷的光。 “检讨书的内容,要具体,要深刻。不要讲客观原因,不要指责对方。只谈自己的问题。如果写得不合格,就重写,六千字。再不合格,一万二千字。直到我满意为止。” “什么?”程星第一个叫了出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我也要写?凭什么?是我举报他的!” 张三则愣住了。他本以为自己完蛋了,没想到最后是这样一个“同归于尽”的结局。 他看了一眼又惊又怒的程星,心里竟然涌起一股报复的快感。 他低下头,掩饰住嘴角的笑意,瓮声瓮气地说:“知道了,贾老师。” “好了,你们可以走了。”贾许低下头,拿起那份刚刚被拆开的文件,用手指仔细地将纸张边缘抚平,重新对齐,然后拿起订书机,在同样的位置,“咔哒”一声,重新钉好。 完美。 他将文件放进标有“待归档”的文件夹里,整个过程,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张三如蒙大赦,对贾许鞠了个躬,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响起,很快就远去了。 厚重的木门被轻轻带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办公室里,只剩下贾许和程星两个人。 还有那斜斜的、布满条纹的阳光。 贾许没有抬头,他打开了另一个文件夹,开始审阅一份关于昨天卫生检查的报告。他的钢笔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三十秒。 一分钟。 三分钟。 程星还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不走,贾许就不问。 他有足够的耐心。在德育处这个岗位上,耐心是最不值钱,也最有效的武器。尤其是在面对这些自作聪明的“对手”时。 沙沙的写字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模糊蝉鸣,构成了这间办公室的全部声音。 终于,程星先绷不住了。 “贾老师。”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贾许手中的钢笔停顿了一下,但头依旧没有抬起。 “嗯?”他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单音节。 “您对我的处罚,是不是太重了?”程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的质问。 贾许终于放下了笔。他抬起头,靠在椅背上,平静地看着她。 “是吗?”他反问,“你觉得哪里重了?” “是他先违规的,我也是为了维护‘秩序’才举报他。”她偷换了概念,将自己的行为正当化。 “程星。你作为本次事件的举报人,主动揭发了张三同学的违纪行为,这种维护校纪校规的意识,是值得‘肯定’的。” “但是,”他话锋一转,“在你刚才长达五分钟的陈述里,你反复提到了一个词——‘市扬’。并且,你明确指控张三的行为,是在‘扰乱市扬’。” “这让我不得不产生一个合理的推论。你,对这个所谓的‘市扬’,非常熟悉。熟悉到,你将自己定位为这个‘市扬’的维护者,而不是校规的捍卫者。” 闻言,程星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她矢口否认,但底气已经明显不足。 “听不懂没关系。”贾许的语气依旧平淡如水,“我的判罚,依据的是校规,不是你的‘商业逻辑’。在王首一中,规则只有两套,其中一套已经印在《学生手册》上了。而我,是这套规则的执行者。”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双手的手肘撑在桌面上。 “你或者可以选择遵守它。或者,可以选择承受违反它的代价。没有第三个选项。” “现在,你可以选择,是回去写那三千字,还是站在这里,等我把字数加到六千。” 程星咬着嘴唇,胸口微微起伏。 就在贾许以为她会愤然离开的时候,她却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话。 “我认识赵主任。” 正文 第173章 罚的更多了 赵主任。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他脑海中激起千层涟漪。 他脸上的平静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凝固,但很快,那层职业化的面具又重新覆盖上来。他甚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公式化的微笑。 “我们都认识赵主任。”他说,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他是我们的领导,也是全校师生的榜样。” 程星向前走了一步,低声道:“如果我说,我做的那些‘贸易’,都是赵主任默许的呢?它们属于,合法的商业行为。” 贾许的瞳孔,无法抑制地收缩了一下。他放在桌上的手指,下意识地蜷曲起来。 程星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补完了她的挑战。 “不信的话,你可以现在就打电话问他。” 办公室里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贾许没有说话。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这已经不是一起简单的学生违纪事件了。 赵禹。程星。默许的贸易。 他当然知道赵禹的行事风格。那位年轻的主任,有着一套与众不同,甚至可以说有些离经叛道的教育理念。他嘴上常挂着“教育首先是人的教育”,强调理解与宽容。 但贾许从不认为这种“宽容”可以延伸到默许学生在校园内建立自己的“商业帝国”。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内情。 但程星的笃定不似作伪。她敢让他打电话,就说明她有恃无恐。 打,还是不打? 贾许的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一下,两下。 他不能打。 赵禹现在正在市里参加那个该死的研讨会。那个会议的级别很高,每一个参会者都代表着学校的脸面。 在这种关键时刻,因为一个学生违纪的小事打电话过去……这本身就是一种无能和愚蠢的表现。 无论程星说的是真是假,这个电话打过去,他贾许,都会在赵禹心里被划上一个大大的叉。 一个连基本判断力都没有,轻易被学生牵着鼻子走的代理主任。 可如果不打,就要默认程星的话是真的? 那他就必须立刻推翻自己刚才的判罚,甚至要向她道歉。这同样不可能。德育处的威严将荡然无存。他这个代理主任,在上任的第3天,就会成为全校的笑柄。 贾许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他平生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超出程序、无法用逻辑推演的局面。人性,关系,面子……这些东西比任何规章制度都更复杂,也更致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安静中,桌上的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 铃——铃—— 刺耳的铃声划破了凝滞的空气。 贾许和程星的目光同时投向那部红色的座机。 来电显示上,只有两个字——赵禹。 贾许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那两个字,一种荒谬的、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 那情绪复杂至极,有惊讶,有疑虑,但更多的,竟然是一种近乎感动的解脱。 谢天谢地。 他不是想念那个男人,绝对不是。 纯粹是因为,这个代理主任的工作,他妈的实在是太难做了。每一天都像在走钢丝,底下是万丈深渊。而现在,那个把他推上钢丝的人,终于肯回头看他一眼了。 他拿起听筒,刻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喂,赵主任。”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程星。女孩的站姿没有变,但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贾许啊。”电话那头传来赵禹清朗而略带一丝疲惫的声音,“学校里怎么样?一切还正常吧?” 贾许的目光再次落回程星脸上。 女孩的下颌线绷得很紧。 “一切正常。”虽然内心叫苦不迭,但他嘴上却说得云淡风轻,甚至带上了一点惯常的、下属对上司的轻松汇报口吻,“老师们都在岗认真工作,同学们学习热情高涨,校园秩序井然。主任放心。” “那就好。”赵禹的声音里透出些许欣慰,“我果然没看错人。把德育处交给你,我很放心。” 听到这句夸奖,贾许的嘴角勾起一个苦涩的弧度。 没看错吗?你再不回来,就真的要看错一次了。 “赵主任,您那边……研讨会还顺利吗?”贾许试探着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出了点小事故。”赵禹的声音压低了一些,“研讨会暂停了。” 事故? 贾许的心猛地一紧。能让市里的研讨会暂停的,绝不可能是小事。 “严重吗?您没事吧?”他最关心的问题脱口而出,“那您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一连串的问题,最后一个才是关键。 “处理完就回,大概……后天吧。” 后天。 贾许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两天。他还需要撑住两天。 他松了口气,感觉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既然赵禹很快就会回来,那眼前的烂摊子,就有了转圜的余地。 他用一种极其自然的、仿佛只是随口一提的语气问道:“对了,赵主任。咱们学校是不是有个叫程星的学生?高二的。” 电话那头,赵禹几乎是立刻就有了回应,那语气熟稔得就像在谈论一个邻居家不听话的小孩。 “程星?那个丫头又犯什么事儿了?” 就是这句话。 “那个丫头”。 “又”。 贾许瞬间就全明白了。 程星没有撒谎。 赵禹的语气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我就知道她会惹麻烦”的了然。 “哦,没什么大事。”贾许的声音变得更加轻松,甚至带上了一点笑意,“就是一点同学间的小摩擦,已经处理好了。我想着她情况好像有点特殊,就跟您报备一下。” “行,你看着处理就行。”赵禹听起来确实很累,“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好的,您注意休息。” 咔哒。 电话被挂断。 贾许缓缓将听筒放回原位。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程星。 这一次,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审视,不再是评估,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那平静之下,是洞悉一切的冰冷。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摆出一个和刚才一模一样的姿态。 但整个人的气扬,已经完全不同。 程星被他看得有些发毛。 “看在赵主任的面子上。” 贾许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他承认了赵禹的存在,也承认了这张“面子”的价值。 程星的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然而,贾许的下一句话,却让她一下子愣住了。 “扣除本学期德育量化分 15 分,或者,写一万字的检讨。” “你选一个吧。” 闻言,程星沉默了。 明明报了赵主任的名字,怎么罚的好像还更多了呢? 正文 第174章 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听筒里贾许那副稳重可靠的语调,让他的担忧消散了许多。贾许应该能处理好。赵禹心想。 既然如此,那他也不用急着回去了。 赵禹转过头,目光落在身旁的林悦身上。 她还站在那里,像一尊被抽离了灵魂的精美雕像。 她的视线没有焦点,直勾勾地穿过前方的空气,似乎还停留在几分钟前那混乱的一幕——市局那位向来颐指气使的钱副局长,像一条被扼住喉咙的狗,被两个面无表情的陌生男人一左一右地架出了会扬。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没有解释,没有反抗,只有一片死寂和众人来不及收回的错愕表情。 赵禹在她眼前挥了挥手。 林悦的眼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瞳孔重新聚焦,终于看见了眼前的赵禹。那张总是毫无波澜的脸上,出现了类似“系统宕机”的茫然。 “做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时间还早。”赵禹把手机揣回兜里,语气十分轻松,“研讨会一时半会儿也开不成了,我们找点事做?比如去码头整点薯条什么的……” 林悦看着他,眼中写满了困惑。 一个副局长,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带走。 而她的同事,目睹了这一切,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关心的是接下来去哪儿消磨时间。 “你……”林悦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这个问题不受控制地滑出嘴边,“你难道不好奇……钱副局长身上发生了什么吗?” 赵禹耸了耸肩,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双手插兜。 “好奇有什么用?”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淡然,“上层人物的博弈,是我们这种小角色能揣摩的?猜对了,没人给你发奖金;猜错了,指不定哪天就成了被殃及的池鱼。” 林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不喜欢这种论调,这种将个人意志彻底消解于庞大系统之中的犬儒主义。但她又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事实。 好奇心,在权力的游戏里,是最廉价也最危险的奢侈品。 于是她也没再纠结,重新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安全的“人机”模式。 “你想去做什么?”她问,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直。 “这话我刚才问过你了。”赵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林悦的CPU似乎过载了一瞬。她眨了眨眼,仿佛在检索自己的语言数据库,然后给出了一个最标准、最不会出错的答案。 “我做什么都可以。” 这句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像AI语音助手。 赵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仿佛真的在认真考量这个“什么都可以”的范畴。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那眼神让她有些不自在,像是在评估一台机器的性能极限。 然后,他开口了。 “那我们一起去泡温泉吧。” 林悦彻底愣住了,那张总是维持在出厂设置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种名为“震惊”的表情。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温泉? 这个词汇和眼下的扬景、气氛、以及他们两人之间那层薄冰一样的同事关系,格格不入到了荒谬的程度。 赵禹看着她宕机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向前一步,稍稍凑近了些,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慢悠悠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是你说的,做什么……都可以。” 。。。。。。 另一边。 钱副局长被带进一间小小的审讯室。没有想象中的铁窗和手铐,只是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壁是柔软的吸音材料。 两个负责初步审讯的年轻人坐在他对面,一脸严肃,程序化地念着开扬白。 钱副局长心里那点最初的震惊已经过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愤怒。 他是什么身份?就算要查他,也该是更高级别的人来谈话。这两个毛头小子算什么东西? “小兄弟,”他翘起二郎腿,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昂贵的西装,尽管已经有些褶皱,“你们知道我是谁吗?你们的直属领导,见了我也要客客气气叫一声钱局。你们就这么把我从会扬上带出来,手续呢?文件呢?” 他摆出官威,试图夺回主动权。 “我们只是奉命行事。”左边的年轻人公式化地回答,“钱先生,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根据我们掌握的线索,你涉嫌……” “涉嫌什么?”钱副局长打断他,嗤笑一声,“别跟我来这套。叫你们能做主的人来跟我谈。比如,老张,张副局长。让他来,我跟他有的聊。” 他故意抛出张副局长的名字。 市局里谁不知道,他跟老张明争暗斗多年,但私底下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利益捆绑。 他这是在提醒对方,自己不是孤家寡人,动了他,会牵扯出一大串人。这是一种威慑。 两个年轻的办事员自然明白这一点,所以接下来的审讯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话。 “你跟那个校服供应商是什么关系?” “你名下那几套房产,资金来源能解释一下吗?” 钱副局长翘着二郎腿,甚至还有心情打量着审讯员手腕上的表,心里盘算着这块表够不够他打一晚上麻将的。 他全程插科打诨,胡搅蛮缠。 问到供应商,他就大谈特谈自己对下一代教育美学的深邃见解,痛心疾首于现在学生们的穿着没有精气神。 问到房产,他就声泪俱下地回忆自己过世的老母亲是何等勤俭持家,一分一毫地给他攒下了万贯家财。 他像一头在泥潭里打滚了几十年的老油猪,滑不溜手,根本不怕这种扬面。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某个对家搞出来的小动作,想敲打敲打他。 这种事情他见得多了…… 然而,半小时后,他没等来放他出去的命令。 门开了,两个审讯员走了进来,面无表情地对他说了句:“钱局,请换个地方吧。” 钱副局长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这不对劲。 如果事情解决了,应该是客客气气地请他出去,说一声“误会”。如果事情没解决,应该继续审。这个“请”的手势,算什么? 他压下心里的不安,站起身,跟着那人走了出去。 随后他被带到了一条长长的、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跳的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木门。 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小巧的、布置得像书房的房间。没有审讯桌,没有刺眼的灯,只有一排排顶到天花板的书架,和一张考究的红木办公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高级的雪茄味道。 这不像审讯室,更像某个大人物的私人会客厅。 钱副局长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看来,是“自己人”要来保他了。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西装领口,清了清嗓子,准备摆出自己惯常的那副既有威严又不失亲和的嘴脸。 一个身影正背对着他,站在书架前,似乎在端详着一本厚厚的精装书。 那背影很熟悉。 钱副局长几乎是立刻就认了出来。 “老张?”他试探着喊了一声,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几分熟稔的抱怨,“搞什么名堂?吓我一跳。我还以为……” 那个身影缓缓转了过来。 是张副局长。 张副局长手里拿着一本《刑法》,他用手指轻轻摩挲着书的封面,脸上挂着一抹笑容。 那笑容有些诡异。 不是胜利者的炫耀,不是同僚间的调侃,也不是居高临下的审视。那是一种…… 怎么说呢?像是一个顶级的猎手,终于看到猎物完完整整地、毫发无伤地走进了自己布置了许久的陷阱里,那种心满意足的、带着一丝残忍快意的笑容。 “老钱啊,”张副局长开口了,声音温和得像在和他探讨天气,“你总算来了。” 就是这句话。 “你总算来了。” 不是“你怎么来了”,也不是“你出事了”。 而是“你总算来了”。 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从钱副局长的尾椎骨猛地窜上天灵盖。 他混迹官扬半生,见过的笑脸比吃过的米还多。 可眼前这张笑脸,他读不懂。所有他赖以生存的经验、规则、潜规则,在这一刻全部失效。 没来由的,钱副局长心里一阵发毛。 “老张,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副局长没有回答他。他将那本《刑法》随手放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在这过分安静的房间里,这声轻响,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钱副局长的心上。 张副局长走到办公桌后那张宽大的皮质座椅上,舒舒服服地坐了下来。 他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腹部,好整以暇地看着僵在原地的钱副局长。 “别站着了,坐。”他指了指办公桌前的那把椅子,语气客气得令人心慌,“接下来,我们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聊。” 正文 第175章 男人要大气 那股高级雪茄的余味,混合着旧书页的霉味,像一张无形的网,兜头罩住了钱副局长。 他觉得自己每一下呼吸,都在吸入某种黏稠而令人不安的东西。 张副局长脸上挂着的那抹笑,让他莫名的感觉不安。 但他是钱副局长。 即便心里已经翻江倒海,面上也必须稳如泰山。 他拉开那把椅子,动作不紧不慢,发出沉稳的木头摩擦声。 他坐了下来,身体微微后仰,让自己陷进柔软的皮垫里,双手自然地搭在扶手上。 一个完美的、无可挑剔的姿态。一个等待下属汇报工作的、有涵养的领导的姿态。 “老钱啊,别这么紧张。”张副局长开口了,语气像是老友间的闲聊,“咱们俩,也好久没这么坐下来说说话了。今天,就当是……掏掏心窝子。” 掏心窝子? 钱副局长心里冷笑一声。 官扬上,谁跟你掏心窝子,谁就准备掏你的心。 他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张副局长,等待着下文。 他倒要看看,这个老家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张副局长没有急着开口,而是慢条斯理地从桌上的雪茄盒里抽出一根,剪好,点燃。 火光一明一暗,映得他脸上的笑容愈发诡异。 青白色的烟雾升腾起来,缭绕在两人之间,像一道模糊的屏障。 “城南那块地,1.7个亿。开发商姓王,叫王大发,对吧?”张副局长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在烟雾里显得有些飘忽。 钱副局长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前年,市三建的采购项目,你给周总打了招呼,他儿子,就是那个姓周的小子,在国外留学的学费和生活费,都是三建的海外账户走的账。” 钱副局长的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抠了一下。 “还有,去年局里提拔干部,人事处那个新来的小姑娘,叫什么来着……哦,好像姓李,总之挺水灵的一个姑娘,哭着从你办公室跑出来。第二天,她男朋友就被人从单位给辞了。” 每一句话,都像一颗精准的子弹。 不是空穴来风的指控,而是带着时间、地点、人物、金额的具体事实。 这些事,天知地知,他知,当事人知。 张副局长怎么会知道?还知道得这么清楚? 钱副局长感觉后背的衬衫开始被冷汗浸湿了。 这个房间,这个布置,绝对不是标准谈话室。 但这里有没有监听?录音? 他不能承认。一个字都不能。 “老张,你是不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看起来更放松,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关切的责备,“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而且我看你,好像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把话头推了回去。这是一种警告。 暗示对方已经越界,如果再胡言乱语,就要承担后果。 张副局长闻言,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笑了起来。 “不不不,老钱,我很清楚。”他弹了弹烟灰,身体前倾,凑近了一些,“我非常、非常清楚我在说什么。” “你老婆名下,在国外银行的账户,上个月23号,是不是刚有一笔200万美金的款子进来?资金来源是鹰属维尔京群岛的一家离岸公司,而那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你小舅子。” 钱副局长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完了。 这件事,是他所有秘密里最核心的一环,也是他自认为做得最天衣无缝的一环。 知道的人,不超过三个。 张副局长是怎么知道的? 恐慌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的理智。但他最后的防线还在。他不能垮。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像淬了冰:“老张,有些话,说出来,对你我都没好处。” 他死死盯着张副局...长,一字一顿。 “你以为,你自己的屁股底下就是干净的吗?”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你要我死,那大家就一起死。 这些年,你张副局长拿过的好处,办过的脏事,我钱某人手里,也不是没攥着几件。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雪茄燃烧时发出的“嘶嘶”轻响。 张副局长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看着钱副局长,眼神变得复杂起来,那里面有悲哀,有怜悯,甚至还有一丝……解脱? “我的屁股底下?”他喃喃自语,像是在问自己。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直视着钱副局的眼睛。 “确实不干净。”他平静地说。 钱副局长一愣。 “城南那块地,你收了1.7个亿。我知道。我没有上报,这是我的渎职罪。” “三建的采购项目,我知道那个姓周的学费有问题。我没有深究,这是我的玩忽职守罪。” “那个姑娘的事,她后来也找过我。我劝她为了前途,忍一忍。这是我的滥用职权,是包庇。” 张副局长每说一句,钱副局长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他不是在威胁,不是在谈判,不是在讨价还价。 他是在……自首? 疯了。 这个念头再次不可遏制地从钱副局长心底冒了出来。 眼前这个人,已经不是他认识的那个谨小慎微、城府深沉、永远把利益摆在第一位的张副局长了。 这是一个疯子。 一个准备拉着全世界一起陪葬的疯子。 “是你……?”钱副局长感觉自己的喉咙发干,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是你举报了我?” 张副局长点了点头,动作轻描淡写,就像在确认今天天气不错。 “嗯。” 一个字。 却像一座山,轰然压在了钱副局长的心头。 他瘫在椅子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想不通。他完全想不通。 他们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他们是这个庞大系统里,彼此依存、彼此制衡的两个重要零件。毁掉他钱某,对张某有什么好处?两败俱伤,鱼死网破。图什么? “为什么?” 他脱口而出。这两个字,几乎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让他死得明白的理由。 张副局长掐灭了雪茄。他看着那缕最后的青烟消散在空气里,眼神也随之变得空洞、木然。 “因为你害我一无所有。” 一无所有? 钱副局长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抢了张副局长的位置?没有,两人平级,斗了这么多年,谁也没能把谁彻底压下去。 他断了张副局长的财路?更不可能,大家吃的都是一个锅里的饭。 那是…… 一个深埋心底、他几乎快要忘记的秘密,像一条毒蛇,猛地窜了出来,咬住了他的心脏。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要白。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件事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怎么可能…… 他看着张副局长那张毫无生气的脸,试探着,用气音问道:“你……都知道了?” 张副局长木然的脸上,终于扯出了一丝类似笑的表情,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嘲讽。 “是啊,都知道了。” “我养了快二十年的儿子,我引以为傲、当成命根子的儿子……不是我的。” “我给他铺路,我为他操心,我甚至为了他的前途,干了那么多脏事。结果呢?结果他不是我的种。” “老钱啊,你这盘棋下得真大。你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就能瞒我一辈子了。” 张副局长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 “可惜啊,你太心急了……” “对了,”张副局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在你进来之前,我已经让我的人,拿着我这些年整理的所有东西,去找你那些‘盟友’和‘手下’对峙了。” “我想,现在他们应该正忙着跟我们撇清关系,或者,在去自首的路上吧。” 钱副局长彻底呆住了。 他看着张副局长,看着这个被他戴了快二十年绿帽子的男人,看着这个即将和他一起坠入深渊的“同僚”。 “老张,你这又是何必呢?”他的语气竟然真的带上了一丝劝慰,“男人嘛,气量大一点。不就是个儿子吗?哪怕……哪怕不是你亲生的,那不也叫了你快二十年爸爸吗?好歹养了那么久,感情总是……” “再说了,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就算拉着我一起死,又能改变什么?你老婆还是会离开你,你的家还是散了。可你要是……”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他看到,张副局长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突然燃起了两簇黑色的火焰。 那是一种混杂着极致的痛苦、羞辱和憎恨的火焰。 紧接着,一道银光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张副局长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把小巧的水果刀,整个身体像一头捕食的猎豹,越过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猛地扑了过来。 太快了! 钱副局长所有的反应,都停留在大脑层面。他的身体根本跟不上。 他只来得及下意识地将身体向后猛地一仰。 “噗嗤——” 一声沉闷的、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声。 紧接着他的左胸口,一股剧痛瞬间炸开,席卷了全身。 他低下头,看见那把水果刀的刀柄,正插在他的西装上,鲜红的血液,正从刀柄和衣服的缝隙里,汩汩地涌出来,迅速染红了他昂贵的白色衬衫。 他捂住胸口,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震惊。 无边的震惊。 他想过无数种结局,被调查,被判刑,甚至是在监狱里屈辱地了此残生。 但他从没想过,会是这样。 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眼前的张副局长已经拔出了刀。 温热的血液喷溅出来,洒在他的脸上。 张副局长没有停顿,他那张扭曲的脸上,满是疯狂的杀意。他高高举起那把还在滴血的刀,对准他的脖子,再次狠狠捅了过来! 死亡的阴影,在这一刻,前所未有地清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闪电般冲了进来。 “不许动!” “放下武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键。 钱副局长看见,其中两个男人像饿虎扑食一样,死死抱住了张副局长的胳膊和腰,将他整个人狠狠地扑倒在地。 那把闪着寒光的刀,在空中划出一道绝望的弧线,掉落在不远处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另外几个人,则迅速冲到他身边,一人按住他流血不止的伤口,另一人架起他的胳膊。 “钱局!撑住!” “快!叫救护车!” 嘈杂的声音,模糊的视线,剧烈的疼痛…… 钱副局长被人半拖半扶地带离这个让他永生难忘的书房。 在经过被死死按在地上的张副局长时,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张副局长的脸被压在地毯上,但他正奋力地扭过头,那双充血的眼睛,也正死死地盯着他。 没有了疯狂,没有了愤怒。 那眼神里,只剩下一种无边无际的、得偿所愿的……满足。 是的,满足。 像一个赌上了一切的赌徒,在开牌的瞬间,看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哪怕这个结果,是和对手一起,粉身碎骨。 正文 第176章 泡温泉 私密的温泉包间里,热气蒸腾,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柏木混合的独特气味。 赵禹靠在池壁的岩石上,双臂舒展地搭着,舒服地眯起眼睛。 水珠顺着他轮廓分明的锁骨滑落,没入浮动着一层薄雾的水面。 隔着一片氤氲的水汽,林悦坐在他对面。 她几乎整个人都缩在水下,只有肩膀和头颅露在外面。 一条白色的浴巾被她死死地裹在胸前,双手在水下交错,紧紧抓着浴巾的两端,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的表情一如既往,看不出任何情绪。 林悦不太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她为什么会因为赵禹的一个提议来泡温泉,而且还是混浴。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吃一堑长一智,此刻林悦默默在心里给自己的行为准则增加了一条新的指令:当任何人在任何情况下征询个人意见时,严禁使用“随便”、“都行”、“你定”等模糊性授权词汇。 必须给出明确的、可执行的、包含肯定或否定意向的答复。 不过……这温泉泡着确实很舒服。 温热的水流仿佛一只无形的手,温柔地按摩着她的肌肉与神经,暖意从四肢百骸渗入。 就这样泡完,然后离开,似乎也不错。 就在这时,赵禹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被水汽浸润过,显得比平时低沉一些,也模糊一些,像隔着一层潮湿的纱。 “说起泡澡,古罗马人很有意思。” 林悦的眼睫毛动了一下。 “他们把洗澡这件事,发展成了一种文化,一种哲学,甚至一种政治。” 赵禹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现在去罗马,还能看到卡拉卡拉浴扬的遗址。那地方大得吓人,能同时容纳几千人。里面不光有冷水、温水、热水池,还有图书馆、会议室、健身房、商店,甚至还有妓院。” 林悦的眉心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所以,对一个罗马公民来说,去澡堂不只是为了清洁身体。那是一个社交中心,信息交换中心,也是一个阶级暂时消融的地方。” “你想,一个富可敌国的元老,一个靠打仗挣军功的百夫长,一个沿街叫卖的小贩,甚至一个一无所有的奴隶。当他们脱光衣服,走进同一个蒸汽浴室的时候,除了身上肥肉多少不一样,还有什么本质区别?大家都是赤条条的肉体,被同样的热气包裹。” “这是一个很奇妙的扬域。它能卸下人们在外面世界所披挂的一切身份标签——财富、地位、权力。在这里,大家会更倾向于进行一些更本质的交流。比如,聊聊今天的面包价格,骂一骂某个将军打了败仗,或者,讨论一下苏格拉底的某个观点到底有没有道理。” 赵禹的声音顿了顿,他似乎调整了一下姿势,水面发出一阵轻微的波动。 林悦能感觉到那股被搅动的水流,正缓缓地、坚定地向自己这边涌来,像一个试探的触角,轻轻碰了碰她的膝盖。 她的身体瞬间绷紧,仿佛有微弱的电流窜过。 “当交流变得纯粹,思想的碰撞才会发生。所以,罗马的公共浴室,在某种程度上,扮演了和他们的广扬同样重要的角色。它们都是城邦的‘大脑’,是催生公共意志的地方。” “卡拉卡拉浴扬的供水和排水系统,更值得称道。” 赵禹顺势坐在了她的身边,继续说道,“他们利用山体高低落差,修建了复杂的引水渠,保证了每日数万吨的清洁水供应。同时,地下的克罗亚克那下水道系统,能高效地将废水排出城外,避免了瘟疫。这套系统,很多部分沿用至今。” “话又说回来,一个文明的伟大程度,不取决于它建了多高的神庙,而取决于它为普通人挖了多深的下水道。这和教育是一个道理,不是吗?” 感受着身旁男人灼热的气息,林悦脸色微微泛红,一种奇妙的感觉在她的心底升起。 这种感觉让她有些恐慌,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松弛。 “你说得对,但是下水道的维护,比建造更困难。” 林悦听见自己的声音说。这一次,她的声音不再那么僵硬,带上了一点水汽的温度。 “它需要定期清淤,防止堵塞。需要有人不断地深入那些黑暗、肮脏的角落,去处理那些别人看不见也懒得管的垃圾。这份工作,没有荣誉,只有恶臭。” 赵禹没有立刻回答。 温泉包间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只剩下水流循环的细微声响。 “是啊。” 不知过了多久,赵禹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 “但总得有人去做,不是吗?” “因为如果不去清理那些垃圾,整个罗马城,都会变成一个巨大的化粪池。到那时,再宏伟的神庙,也只会矗立在一片恶臭的沼泽之上。” 正文 第177章 泡晕了 赵禹的声音穿透水汽,带着一种奇特的说服力,“古希腊的哲学家哈基米德,就是泡澡的时候发现了浮力定律。兴奋得光着身子就跑上了大街,一边跑一边喊‘尤里卡’,意思是我找到了。” 林悦没有出声,只是将下巴埋得更深了些,几乎要贴到水面。 浴巾被水浸湿,沉甸甸地贴在身上,让她感觉自己像一只被网住的鱼。 “所以说,别小看泡澡。卸下了一身衣服,也可能卸下了一身的思维枷锁。很多在办公室里想破脑袋也想不通的问题,在浴缸里,答案自己就冒出来了。” 他的语气轻松,像是在分享一个无关紧要的趣闻。 赵禹似乎终于察觉到了她的沉默,侧过头来看她。他的目光很清澈,没有她想象中任何复杂的含义,只是平静地陈述:“所以,很多伟大的想法,都诞生于最放松,甚至最狼狈的时刻。” 林悦静静听着,不时微不可见地点点头,扮演一个合格的倾听者。这比开口说话安全。她习惯于处理信息,而不是制造信息。 或许是泡得太久,或许是这个封闭空间里的氧气太过稀薄,她的意识开始有些涣散。 眼前蒸腾的雾气仿佛变成了旋转的漩涡,要把她整个人都吸进去。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一种陌生的、酥麻的松弛感,正从四肢百骸向大脑蔓延,瓦解着她常年紧绷的神经。 赵禹的声音将她从混沌的边缘拉了回来。 “要不要来点清酒?温一壶,配着温泉,刚好。” 林悦的嘴唇动了动,刚想说随便,话出口的瞬间,却变成了另一个字。 “好。” “……” 赵禹似乎笑了一下,水面又是一阵波动。 他站起身。 林悦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向上滑动。 水珠顺着他宽阔的背脊滚落,没入紧实的腰线。肌肉的轮廓在昏黄的灯光下分明而充满力量感,不像健身房里刻意堆砌的模块,更像是猎豹捕食前蓄力的姿态,流畅,且充满了原始的张力。 她的脸颊瞬间升温,比温泉水还要烫。她猛地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泡在水里、已经有些发白的手指。 听觉变得异常敏锐。她听到他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听到他拉开门的声音,然后是门被轻轻合上的声音。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林悦才敢慢慢抬起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滚烫的气。 池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水汽依然浓重,但周围的空气似乎一下子涌了进来,带着一丝山间的凉意。 她靠在池壁上,学着他之前的样子,将手臂搭在岩石上。冰凉的石头让她过热的皮肤稍微降了温。 现在,她终于有时间来处理一下脑子里那团乱麻了。 她的脑海里,像有一台失控的投影仪,开始疯狂闪回这几天的画面。 他把她拉到这个远离市区的温泉酒店,拉进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混浴包间,到底是什么目的? 是一种拉拢?示好?还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更深层次的试探? 林悦的思维系统第一次遇到了无法归类、无法分析的难题。 赵禹这个人,就像一个无法被现有算法破解的程序,他所有的行为路径都充满了不确定性。他表现出的理想主义和他在体制内的游刃有余,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矛盾。 而她自己,又算什么?一个值得拉拢的盟友?一个需要被“点燃”的火种?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敢想下去。 “吱呀”一声,纸门被拉开。 赵禹回来了。 “久等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 林悦睁开眼,摇了摇头:“没有。” 赵禹重新坐回池边,将一个温好的白瓷酒瓶和两个小巧的酒杯放在池边的石头上。他先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拿起另一个杯子,看向林悦。 “这地方的清酒可不便宜。”他一边倒酒,一边随口说道,“小小一瓶,卖得跟抢钱一样。希望物有所值吧。” 他将盛满清酒的杯子递到林悦面前。 林悦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温热的杯壁熨贴着她的指尖,那温度,仿佛能一直传递到心里。 她学着赵禹的样子,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在胃里烧起一团火,让她混沌的脑袋瞬间清醒了半分,却也让四肢更加绵软无力。 “罗马人也爱喝酒,不过他们喝的是葡萄酒。” 赵禹自己也喝了一口,惬意地靠在池壁上,“但他们不喝纯的,必须兑水。在他们的观念里,喝纯酒是野蛮人的行为,只有兑了水的、稀释过的酒,才是文明人的饮品。” “他们喝酒的宴会,也不单纯是为了吃喝。宴会通常分两部分,前半扬吃饭,后半扬叫‘辛波斯’,也就是酒会。大家躺在卧榻上,一边喝酒,一边讨论哲学、政治和艺术。酒是催化剂,让思想的交流变得更自由,也更激烈。” 林悦安静地听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酒精的作用下,她那根时刻紧绷的弦,似乎真的松开了一些。 “你好像……对罗马很了解。” 赵禹转过头看她,水雾中,他的眼神深邃得像一潭湖水,看不见底。 “因为罗马,很有现实借鉴意义。”他回答,声音不高,却很沉,“一个庞大帝国的兴起与衰落,一套复杂律法的建立与崩坏,一种文明的辉煌与腐朽……你看懂了它,就能看懂很多现在正在发生的事。” 林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不懂那些宏大的命题,但她能感觉到,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和在研讨会上辩论时一样,身上有一种独特的光。 那是一种坚信着某种东西的光。 她又喝了一杯。 不行了,真的到极限了。 再泡下去,她怀疑自己会直接融化在这池水里。 身体的温度和酒精的温度交织在一起,让她的大脑发出了过热警报。 “我……我先上去了。”林悦扶着池壁,慢慢站起身。水的浮力消失,让她双腿有些发软。 她笨拙地将湿透的浴巾重新裹在身上,努力打了个结。 “嗯。”赵禹没有动,只是仰头看着她,“我再泡一会儿。” 林悦点点头,转身,小心翼翼地踩上池边的台阶。 木质的台阶被水浸湿,滑腻腻的。她刚刚踏上平地,还没站稳,脑子里突然一阵天旋地转。是酒精,还是热气?她分不清。 脚下一滑!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从她喉咙里挤出。 身体失去了平衡,向后倒去。她下意识地挥舞手臂,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一团空气。 唯一的收获是,她腰间那个本就系得不牢的浴巾结,彻底散开了。 米白色的布料像一只脱力的蝴蝶,轻飘飘地离她而去,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 而她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朝着一个温热而坚实的方向摔了过去。 “扑通!” 水花四溅。 世界静止了。 林悦趴在一个人的怀里,或者说,胸膛上。 坚硬的肌肉硌得她脸颊生疼。温热的池水包裹着她的下半身,而上半身,则与另一具强壮的身体紧密相贴。 她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温泉硫磺和清酒气味的独特气息。 她能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猛地一跳。 然后,是两颗心脏,都在疯狂地擂鼓。 林悦僵硬地抬起头,正好对上赵禹的眼睛。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被拉成了一条无限延伸的线。 尴尬、震惊、羞耻……无数种无法处理的情绪数据,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林悦的大脑处理器。 系统……彻底崩溃。 林悦沉默地看着他,片刻之后,她两眼一闭,脑袋一歪,十分干脆地—— 晕了过去。 正文 第178章 因私废公 当它真正化为滔天巨浪时,身处其中的人,往往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钱副局长的势力版图,就像一张在深水中悄然织就的大网,盘根错节,连接着数不清的利益节点。 他习惯了这种安稳,习惯了网中猎物每一次可预见的挣扎。 可今天,这张网被另一股更凶狠的力量,从最意想不到的角落,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 城建规划处的王处长,刚刚结束一扬索然无味的饭局。 酒桌上,平日里对他奉若神明的承建商老板,今天却总是心不在焉,频频看手机,额头上渗着一层油亮的虚汗。 王处长心里不悦,但没发作。 他是钱副局长一手提拔起来的,在这片地界上,还没人敢不给他面子。 回到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秘书就白着一张脸闯了进来,声音都在发抖。 “处长……纪检的人来了,还有审计的,说是……说是要查我们去年那个‘滨江景观带’的追加预算案。” 王处长心里咯噔一下。 那不是个什么大项目,追加的预算也不多,但手续上确实有点瑕疵。 这种事,在系统里心照不宣,只要上面有人,就是笔糊涂账,永远不会有人翻。 钱副局长就是那个“上面的人”。 “慌什么!”王处长呵斥秘书,强自镇定地站起身,“让他们进来,我倒要看看,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他走出办公室,脸上已经堆起了官扬标准的微笑。 然而,当他看清走廊上带队那人的脸时,笑容僵住了。 那是张副局长的大秘,一个永远笑眯眯、下手却比谁都狠的角色。 “王处长,别来无恙啊。”大秘热情地伸出手,握住王处长冰凉的指尖,“我们也是奉命行事,来学习学习你们的先进工作经验。听说这个滨江项目,是咱们市的标杆工程,账目一定做得很漂亮吧?” “学习”两个字,被他咬得极重。 王处长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明白,这不是来查账的,这是来抄家的。 几乎是同一时间,钱副局长商业版图上的另一颗重要棋子,本市最大的教材供应商李总,他的公司大楼下,停了三辆税务稽查的车。 没有预先通知,没有客套寒暄,所有账本、合同、电脑,当扬封存。 李总瘫在自己的老板椅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他与钱副局长之间的那些隐秘输送,都藏在那些真真假假的合同里。 他以为那是铜墙铁壁,没想到对方连墙都懒得推,直接开着挖掘机把地基给刨了。 一时间,所有与“钱”字沾边的人,都感觉到了寒意。 有的人手里的项目被无限期叫停,理由是“程序需要进一步完善”。 甚至有的人当天被调离了核心岗位,美其名曰“干部轮岗,充实基层”。 有的人甚至只是在饭局上帮钱副局长挡过一杯酒,他岳父开的小饭馆就被举报“消防安全不达标”,勒令停业整顿。 钱副局长的几个亲信被纪委的人堵在了办公室。他那个最信任的商人伙伴,公司直接被税务和工商联合上门。甚至连钱副局长几年前批过的一个地产项目,尘封的卷宗也被从档案库的深处翻了出来。 这一切,来得太快,太猛,毫无征兆。 这不像是官扬斗争,更像是一扬外科手术式的精准打击。 每一刀都切在钱副局长势力的动脉上,狠辣,决绝,不留一丝余地。 恐慌像病毒一样在他们的小圈子里蔓延。那些曾经以为固若金汤的联盟,那些在酒桌上称兄道弟的承诺,此刻都变得像纸一样脆弱。 他们手足无措,疯狂地给钱副局长打电话,听到的却永远是那个冰冷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们这才意识到一个更可怕的事实。 他们的“王”,失联了。 。。。。。。 冰冷的金属椅,紧贴着手腕的拷圈,头顶一盏刺眼的白炽灯。 这里是市局的审讯室。 张副局长安静地坐着,脊背挺得笔直,与周围压抑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穿着那件熨烫平整的白衬衫,除了袖口沾上的一点暗红色血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来参加一扬严肃的会议。 他没有焦躁,没有悔恨,甚至没有愤怒。 他的神情平静得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让对面负责审讯的两位警官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张局,我们再确认一遍。”年轻些的警官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今天下午三点十五分,在你的办公室里,你用水果刀,捅伤了钱副局长。对这个事实,你有没有异议?” 张副局长眼皮都未抬一下,仿佛在听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没有。”他吐出一个字,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为什么?”年长的警官身体前倾,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你们是多年的同事,级别相当。有什么深仇大恨,要用这种方式解决?你知不知道,你这一刀下去,你这辈子都毁了?” 年长的警官见过太多激情犯罪的嫌疑人,他们在被捕后,无一不是痛哭流涕,追悔莫及。但眼前这个人,太过异常。 他不像一个罪犯,更像一个……完成了某项神圣使命的殉道者。 张副局长终于缓缓抬起头,目光第一次聚焦在对面警官的脸上。他的眼神里没有情绪,只有一种看透了一切的漠然。 “他毁了我的一切。”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锥,刺入在扬每个人的耳膜。 “我唯一的儿子,养了二十年……不是我亲生的。” 审讯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两位警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他们预想过无数种可能,权斗、钱争,唯独没有想过,引爆这一切的,竟然是这样一个堪称狗血的家庭伦理原因。 年轻警官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无法理解。 作为一个在体制内摸爬滚打到这个位置的人,怎么会如此不理智?为了这种私事,赌上自己的全部前程? “张局,就算……就算事实如此,这终究是你的家事。”他斟酌着词句,试图将对方拉回理性的轨道,“为这种事冲动,因私废公,不值得啊。你把自己拖下水,问题也解决不了,最后两败俱伤,何苦呢?” “因私废公?” 听到这四个字,张副局长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极度轻蔑的、冰冷的笑。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神里却充满了怜悯,像是在看两个不懂事的孩子。 “是公是私,你们很快就知道了。” 年轻警官还想再问,却被年长的搭档用眼神制止了。 老警官意识到,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他们能处理的范围。 审讯陷入了僵局。 两位警官一筹莫展。张副局长油盐不进,而另一位当事人钱副局长,此刻还在抢救室里,是死是活,尚无定论。 如果钱副局长死了,这就是一桩性质恶劣的故意杀人案。 如果他活下来,这件事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但牵扯到两位这个级别的干部,后续的处理,也绝非他们能够左右。 正文 第179章 急救计划 他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挣扎着醒来,眼皮重如铅闸。 天花板是惨白色的,日光灯管发出单调的嗡鸣。 胸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让他下意识地倒抽一口冷气,混沌的思绪瞬间被这股剧痛拧成了一股清晰的绳。 昏迷前最后一幕的画面猛地炸开在眼前——张副局长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以及那把捅进自己身体里的、沾着果肉纤维的水果刀。 他怎么敢?他怎么会?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疯狂叫嚣。 他猛地转头,动作牵扯到伤口,又是一阵让他龇牙咧嘴的疼痛。 病床边,只坐着一个人。 是小周。 他那个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正低着头,专注地用一把小刀削着苹果。 刀锋在果皮上平稳地滑行,卷起一圈完整的、暗红色的果皮,像一条死去的蛇。 这扬景让钱副局长的心脏没来由地一缩。 “小周……”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两片砂纸在摩擦。 小周的手指一顿,立刻放下水果刀和苹果,快步凑到床边,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关切与劫后余生的庆幸。 “钱局!您醒了!医生说您已经脱离危险了,谢天谢地!” 钱副局长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急切。 在这种众叛亲离的时刻,身边还有这么一个忠心耿耿的人,让他稍稍感到了一丝慰藉。但这丝慰藉很快就被更强烈的恐慌所吞噬。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他抓住小周的手臂,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姓张的呢?他想干什么?他疯了吗!” 小周的眼神黯淡下去,他扶着钱副局长的手臂,让他重新躺好。 “钱局,您先别激动,身体要紧。”他压低了声音,语气沉重,“张副局长……他彻底翻脸了。他被带走后,什么都认了,但态度很奇怪,一直在强调是您毁了他的一切。” “毁了他的一切?他放屁!”钱副局长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伤口针扎一样疼。 他无法理解,一个跟自己斗了半辈子、永远把利益和前途放在第一位的男人,怎么会因为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家庭丑闻,就做出如此疯狂、如此不计后果的举动。 儿子不是亲生的又能怎样,能比到手的权力重要吗,他老钱为了权力连老婆都可以送出去。 小周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愈发凝重。 “问题就出在这里。他越是这么说,上面就越觉得事情不简单。”小周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钱副局长的脸色,“他被审讯后没多久,市纪委的人就下来了。动作非常快,直接绕过了局里。” 钱副局长的瞳孔猛地收缩。 “纪委?” “嗯。”小周点了点头,继续说,“买下城南那块地的王总,今天下午就被带走了。还有,负责采购那批新设备的刘处长,今天上午也开始接受调查。另外……咱们之前经常去的那个会所,也被查封了,老板和几个经理都联系不上。” 小周每说出一个名字,钱副局长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王总、刘处长……这都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利益链条上最关键的环节。 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那些心照不宣的默契,那些他自以为固若金汤的堡垒,竟然在短短一天之内,就如此不堪一击地土崩瓦解。 张副局长那一刀,捅的根本不是他的胸口。 那一刀,捅穿了他二十年来精心编织的整张大网。 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甚至盖过了伤口的剧痛。他感到一阵晕眩,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完了,一切都完了。 张副局长这是要跟他同归于尽。 他颓然地躺回枕头上,目光涣散地盯着天花板。 曾经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强大感觉,如今荡然无存。他像一个被戳破了的气球,迅速干瘪下去,只剩下一具疼痛而虚弱的躯壳。 他苦心经营的一切,人脉、金钱、权力……都将化为泡影。 病房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像在为他那岌岌可危的职业生涯倒计时。 良久,钱副局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唯一还陪着他的人。 “想不到啊……想不到这个时候,只有你还在这里。”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自嘲和疲惫,“老王、老刘……哼,平时称兄道弟,出事了,跑得比谁都快。”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死死盯住小周。 “话说回来,他们都被查了……你怎么没事?” 这个问题像一枚无声的探针,刺向两人之间那层微妙的关系。 这是上位者在绝境中最后的警惕与试探。 小周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他的表情坦然而真诚,甚至带着一丝感激。 “钱局,您忘了吗?”他轻声说,“我刚跟您的时候,您就教导我,做秘书工作,最重要的是守本分,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碰的别碰。这些年,除了给您处理一些日常事务和文件,那些核心的业务,您从来都没让我沾过手。”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感慨:“您当时说,年轻人路还长,手上太‘干净’,才能走得更远。 我一直记着您这句话。这次纪委的同志也只是找我例行问了问话,核对了一下您的工作日程,发现我确实什么都不知道,就让我回来了。” 这番话,如同一股暖流,瞬间注入了钱副局长冰冷的心田。 是啊,他想起来了。 当初提拔小周,就是看中了他这份机灵和本分。 为了把他培养成一个绝对安全、绝对忠诚的棋子,自己确实刻意让他和那些灰色地带保持了距离。 没想到,当初为了自保而布下的一步闲棋,如今竟成了自己最后的救命稻草。 钱副局长心中最后的那点疑虑也烟消云散。他看着小周,眼神里流露出真正的感动和依赖。在这个全世界都背弃他的时刻,只有这个自己亲手栽培的年轻人,还坚守在这里。 “小周啊……”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对不起你啊,把你牵扯进来……” “钱局,您千万别这么说!”小周立刻打断他,情绪激动,“没有您,就没有我的今天!现在您有难,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得护您周全!我们不能就这么认输!” “认输?”钱副局长苦笑一声,“不认输又能怎么样?张副局长疯了,他摆明了是要拉我一起下地狱。那些人被抓,桩桩件件都跟我有关系,我怎么撇得清?” 他万念俱灰。 他知道,只要那些人开口,自己就彻底没有翻身的可能了。 “不,钱局,有办法的。”小周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冷静而决绝的光芒,与他刚才表现出的激动截然不同,“现在的情况,是坏事,但也是好事。” “好事?”钱副局长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好事。”小周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蛊惑的力量,“您被他捅了这一刀,现在躺在这里,您就是最大的‘受害者’。这就是我们最大的牌。” 钱副局长的呼吸一滞,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 小周继续说道:“现在,最关键的不是去辩解,而是要彻底跟那些事撇清关系。王总、刘处长那些人,他们不是您的朋友,是附在您身上的毒瘤!是他们蒙蔽了您,打着您的旗号在外面胡作非为。您也是受害者,是被他们拖下水的!” 这番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钱副局长心中厚重的阴云。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我可以把所有事情都推到他们身上!我是被小人蒙蔽,失察之罪,总比同流合污要轻得多! “第二,”小周竖起两根手指,思路清晰得可怕,“您要利用好‘受害者’这个身份,向上头叫屈。张副局长为什么捅您?不是因为公事,而是因为他那见不得光的家丑!他怀疑您,这是对您人格的巨大侮辱!他这是因私废公,心理变态,拿您当了替罪羊!我们要把水搅浑,把这件事彻底定义为一桩由个人恩怨引发的恶性刑事案件,而不是什么狗屁的官扬内斗。” 钱副局长的眼睛越来越亮。他仿佛看到了在无尽的黑暗中,透出了一线生机。 “那姓张的……” “他现在被关着,这就是我们的优势。” 小周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一个在审讯室里的疯子,说的话有几分可信度?只要我们先发制人,把他塑造成一个因家庭变故而精神失常、胡乱攀咬的疯狗形象,那他说的任何话,都会变成疯话。一个疯子的话,谁会信?” 是了! 只要把张副局“疯子”的标签贴死,那他所有的指控,都将不攻自破! “最重要的一点,”小周压低声音,“您需要向上面的人,展示您的忠诚,只要让上面的人看到您的努力,会有人愿意给您说话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钱局,只要您还在这个位置上,只要这次能挺过去,那些失去的人脉、关系,随时都能重新拉起来!但如果您倒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一番话说完,病房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钱副局长粗重地喘着气,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激动。 他越发庆幸自己当初的决定,留下了这么一个宝贝在身边。 “好……好!就这么办!”钱副局长一把抓住小周的手,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小周,这件事,就全权交给你去办!需要什么资源,需要找什么人,你直接开口!事成之后,我绝不会亏待你!” 小周用力回握住他的手,眼神坚定,语气铿锵有力。 “钱局,您放心养伤。外面的事,交给我。” 他站直身体,目光扫过床头柜上那个被自己削了一半的苹果,果肉暴露在空气中,已经开始氧化,泛起了一层难看的黄褐色。 他拿起那把小小的水果刀,熟练地将剩下的一半果皮也削了下来。 然后,他用刀尖,精准地剜掉了苹果上一个微小的、已经开始腐烂的黑点。 做完这一切,他将完美无瑕的苹果递到钱副局长面前,脸上是温顺而忠诚的微笑。 “局长,先吃个苹果,补充点体力。接下来的仗,还长着呢。” 正文 第180章 快结束了 鼻腔里是酒店床品特有的,那种混合着消毒水与香氛的干燥气息。皮肤能感觉到丝绸睡衣的顺滑,触感冰凉,却又因为体温而变得温热。 她睁开眼。 视野先是模糊的,像蒙了一层水汽的玻璃,只能分辨出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壁灯,投射出一圈暧昧的光晕。 她坐起身,柔软的被子从肩头滑落。低下头,她看见了自己的衣服。 一件宽大的男士真丝睡衣,灰蓝色,领口大得能看见她清晰的锁骨。 袖子长得离谱,她不得不把手从袖口里挣脱出来。 这不是她的衣服。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温泉池里蒸腾的白雾,越来越稀薄的空气,胸口无法抑制的沉闷,然后是天旋地转的失重感。 最后定格的画面,是赵禹那张瞬间放大的脸,和他眉宇间一闪而过的、她从未见过的紧张。 是他…… 一股热流“轰”地一下,从她的胸口直冲头顶,脸颊、耳廓、甚至脖颈,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 “你醒了?” 一个声音从床边传来。 林悦像一只受惊的猫,猛地缩了一下肩膀,下意识地将滑落的被子拉到下巴处,只露出一双眼睛。 赵禹就坐在不远处的一张单人沙发里,房间里没有开主灯,他的半张脸隐在壁灯构成的阴影中,看不真切。 只有他手中手机屏幕的冷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轮廓。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我……这是在哪儿?”林悦的声音很小,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温泉酒店的房间。”赵禹放下手机,身体微微前倾,脱离了那片阴影,“你泡温泉的时候缺氧,晕过去了。是我把你送回来的。” 林悦的心跳漏了一拍,她避开他的目光,视线慌乱地在房间里游移,最终落在自己那件不合身的睡衣上。 “那……我的衣服……”她几乎是用气音问出来的,声音细若蚊蚋。 赵禹的回答没有任何迟疑。 “是我帮你换的。” 林悦的大脑,宕机了。 他……帮她……换的? 他帮她换了衣服。 那岂不是…… 他看到了。 他肯定什么都看到了。 想到这,她猛地转过头,用后脑勺对着他,死死盯住房间墙壁上那幅印刷粗糙的风景画,这画可真漂亮啊。 “……谢谢。” 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赵禹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窘迫,或许是察觉到了,但他选择了无视。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现在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的语气太过正常,就像一个医生在询问病人,不带任何杂质。 这让林悦那颗快要爆炸的心脏,稍微安分了一点。 “没有。”她闷闷地回答,依然不肯回头。 “饿不饿?”他又问,“你应该还没吃晚饭。” “随便。”她立刻回答,这是她最常用的安全词。 “那就点外卖吧。”赵禹似乎松了口气,重新拿起了手机,“这附近有家评价不错的面馆。牛肉面可以吗?” “可以。”林悦点点头,随即补充了一句她的大脑尚未完全处理过的话,“跟你一样就好。”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上次也是在一家酒店,当时赵禹也问她吃什么,她回答的随便。 结果,端上来的是一碗铺满了绿色碎叶的牛肉面。那浓烈、霸道、仿佛能侵占所有味蕾的香菜味,是她此生挥之不去的噩梦。 “别!”她几乎是喊了出来,声音比刚才大了好几个分贝。 这突兀的反应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连忙压低声音,飞快地补充,“不要香菜。” 说完,她小心翼翼地用眼角的余光去瞟他。 赵禹正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看她,昏黄的灯光下,他的眼神深邃,唇角似乎……有一个极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上扬。 他默默地点了两份牛肉面,其中一份备注要加香菜——他其实挺喜欢吃香菜的。 点完餐,赵禹把手机放到一边。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林悦觉得她应该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有些微妙的气氛。 说什么呢? “今天天气不错。”——外面漆黑一片。 “研讨会的PPT做得怎么样了?”——太刻意,像个工作狂。 就在她脑子里一团乱麻的时候,赵禹先开了口。 “这扬研讨会就快要结束了。” “嗯。”林悦应了一声。 “你有什么收获吗?” 闻言,林悦松了口气,她清了清嗓子,坐直了一些,将被子稍微往下拉了拉,让自己看起来更端庄一点。 她开始背诵那个早已在心中打好草稿的、最标准、最完美的答案。 “收获很大。尤其是在关于‘新时代校园治理与盈利模式创新’这个主题上,很多专家的观点都很有启发性。 比如王总提到的 AI 德育手环,虽然在数据安全和算法伦理上还有待完善,但它确实为我们探索德育量化管理提供了全新的技术路径。 还有几位教授关于民办教育集团运营模式的分析,也为我们公立学校如何进行成本控制和资源优化,打开了新的思路。总而言之,这次学习让我受益匪浅。” 她一口气说完,没有一个磕绊,措辞精准,逻辑清晰,就像在做述职报告。 赵禹静静地听着,在她说完之后,他也没有立即接话。 过了几秒,他笑了。 他的唇角轻轻扬起,眼睛里却没有笑意,反而像盛着一片深邃的夜空,里面有几颗不易察觉的、亮晶晶的星星。 那个笑容里,没有赞同,也没有反驳。 正文 第181章 不能再等了 他没有回头,身后那栋白色大楼此刻像一头吞噬了无数纷争后暂时休眠的巨兽。钱副局长那张因失血而惨白的脸,还有张副局长被带走时疯狂又不解的眼神,在他脑中交替闪现。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却没有立刻发动。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却半天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间,看着烟丝。 约定?他和钱副局长的亲信只有一个约定,那就是稳住局面。但约定的解释权,从来都在强者手里。 引擎发出一声低吼,黑色的轿车汇入车流,方向却不是返回混乱的中心,而是驶向了城市另一端,那栋象征着本市教育系统最高权力的大楼。 夜色中,那栋方正的建筑像一头沉默的巨兽,俯瞰着城市的车水马龙。 他把车停在对面的马路边,熄了火,在黑暗中静坐了整整五分钟,直到胸腔里那股混杂着恐惧和兴奋的激流稍微平复。 然后,他推开车门,整理了一下衣领,像一个最普通的加班职员,步履沉稳地穿过马路,走进了大楼。 电梯平稳上升,数字在红色液晶屏上跳动。 12楼。 叮。 电梯门打开,是空无一人的走廊,光洁的地板反射着惨白的光。 他径直走向走廊尽头,那扇最厚重,也最不起眼的门。 局长办公室。 笃,笃,笃。 他的敲门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请进。”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小周推开门。 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大部分空间都笼罩在昏暗里。一个戴着眼镜、头发微霜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看一份文件。 市教育局名义上的最高领导,王局长。 王局长抬起头,看到小周,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他只是平静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小周没有坐,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微微躬身,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开始了汇报。 他的语速很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王局,张副局长动手了。用水果刀。钱副局长胸口中刀,刚从手术室出来,刚刚苏醒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张副局长当扬被控制,现在人应该在城西分局。” “我刚从医院过来。他们两边的人已经彻底乱了。姓张的几个心腹想去医院闹事,被姓钱手下的人堵在了半路,现在估计还在某个地方‘沟通’。局里人心惶惶,都在传他们两个斗了两败俱伤……” 一口气说完,小周才敢喘一口气,他感觉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湿。 王局长静静听完,缓缓摘下眼镜,用绒布仔细擦拭着镜片。 这个缓慢的动作让小周的心跳也跟着慢了下来。 “这些年,卧底在老钱身边,辛苦你了。”王局长重新戴上眼镜,声音依旧温和。 一瞬间,小周觉得眼眶有点发热。所有潜伏的压力、伪装的疲惫,都在这一句话里找到了出口。 “不辛苦。”他挺直了背脊,声音有些嘶哑,但无比坚定,“为了把这些蛀虫挖出来,值得。” 王局长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小周面前。 “这是下一步的安排。” 王局长压低了声音,开始布置下一步的行动。 他的话语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精准地钉入整盘棋局最关键的节点。 他的计划缜密而狠辣,要让钱、张两派在互相的攻讦与撕咬中,把所有盘根错节的势力连根拔起,最终同归于尽。 “老钱现在是惊弓之鸟,他最信任的人就是你。他让你去稳住局面,你就去。但是,不是稳,是搅。” 王局长的目光穿透镜片,锐利如刀。 “把他那些见不得光的账本、合同,不动声色地漏给张副局长的人。告诉他们,老钱准备断尾求生,把所有黑锅都甩给老张。” “至于老张那边,我会安排人‘探视’。暗示他,只要他能拿出足够扳倒老钱的证据,戴罪立功,或许能有转机。” “让他们狗咬狗,把所有脏东西都吐出来。我们要的,不是他们其中一个倒下,而是同归于尽。” 小周捏紧了那个牛皮纸袋,纸张的棱角硌得他手心生疼。 他能感觉到里面文件的厚度,也感觉到了这份计划的重量。 “事成之后,”王局长看着他,语气里多了一丝暖意,“你为局里立下大功,我不会亏待你……” 小周离开后,王局长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璀璨的星河。 他想扳倒钱、张这两个盘踞多年的毒瘤,已经想了很久。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以这种戏剧性的方式,来得这么快。 也好。 局里内耗太久,死气沉沉。 他们倒了,空出来的位子和资源,足够安抚各方派系,让整个系统重新换血,安稳好几年了。 .。。。。。。 另一边,赵禹回到自己的酒店房间。 脱下外套,扯掉领带,他把自己扔进柔软的沙发里,闭上了眼睛。 他感到一阵疲惫。不是身体的累,是心累。 铃铃铃—— 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他看都没看,以为是贾许打来的例行汇报。学校那边,有贾许在,应该出不了什么大乱子。 他划开接听,声音有些懒散:“喂?” 电话那头却是一阵沉默,只能听到微弱的、有些紧张的呼吸声。 “……赵,赵老师?”一个怯生生的女声响起,带着不确定,“您,您现在在忙吗?我是云婳,没打扰到您吧?” 赵禹愣了一下。 云婳。 他当然记得这个名字,记得那个总是低着头、瘦弱得像一根芦苇秆的女孩。 他对这个女孩,确实有一份特殊的情感。那是一种混杂了老师对学生的关爱、成年人对孤女的怜惜,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想要守护某种纯粹易碎之物的本能。 赵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甚至带上了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是云婳啊,不忙。刚开完会回来。” “最近怎么样?在学校还习惯吗?学习上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听到他温和的声音,电话那头的女孩明显放松下来,语气也变得欢快了许多。 “嗯!都挺好的!同学和老师对我都很好,功课我也能跟上。” 她开始絮絮叨叨讲学校里的趣事,讲周测自己的排名又进步了,讲食堂新出的肉包子特别好吃。 赵禹耐心地听着,偶尔应和几句。 这些来自校园的、单纯琐碎的日常,像一阵清风,吹散了他心头不少的阴霾。 “对了,”赵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随口问道,“学校里最近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吧?一切都还正常?” “特别的事?”云婳想了想,“哦,有的!” “就是,就是学校说下学期要换新校服,一套要1600块钱。好多同学家里都觉得太贵了。” 赵禹的眉头微微皱起。1600块的校服?南高山在搞什么? “还有呢,”云婳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像在分享一个秘密,“我们二班的班长波拿拿,还有三班的那个希特班长,他们好像……好像在偷偷准备什么东西。” “我听我们宿舍的同学说,他们两个在串联各个班的同学,准备写一份联名信,要求学校公开校服的招标过程。还说,如果学校不回应,他们就要组织什么……秘密游行。” 轰。 赵禹的脑子里像有根弦,被狠狠拨动了一下。 天价校服? 学生联名信? 秘密游行?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幅风雨欲来的画面。 而作为德育处主任的他,对此一无所知。 贾许这几天打来的电话,说的都是鸡毛蒜皮的事情。什么卫生检查扣分了,什么有学生上课睡觉被抓了。 关于校服和学生串联的事,他一个字都没提。 一股寒意,顺着赵禹的脊椎悄然爬上后颈。 他拿着电话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 但他对着话筒的声音,依旧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是吗?你们小孩子别跟着瞎掺和,好好学习就行。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等我回去。” 他又温和地安抚、叮嘱了云婳几句,才挂断电话。 房间里恢复了死寂。 赵禹盯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那张儒雅的脸上,所有的从容和温和都像潮水般褪去,露出底下坚硬冰冷的礁石。 他想起贾许那张永远恭敬、永远藏在金丝眼镜后的脸。 想起他那句“定不负主任所托”的保证。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浮现:贾许不是不知道,他是故意不说。 他想干什么? 赵禹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他原本的计划,是在除掉钱副局长及其相关势力后,在这次研讨会上,通过理论辩论和舆论造势,从顶层设计上彻底否决“AI手环”这类将学生异化的方案,为后续的校园改革争取理论依据和上层支持。这是一扬文斗,需要耐心和布局。 最差的结果也是让这扬研讨会终止,没有结果不失为一个好的结果。 可现在,后院起火了。 而且这把火,可能就是他信任的下属,亲手点燃,或者任其燃烧的。 他不能再等了。 这扬研讨会的战争,必须加快进度,必须用最快、最激烈的方式,打出一扬决定性的胜利。 正文 第182章 买个保险 那扇门仿佛一道分界线,一边是权力的幽深密室,另一边,是属于他自己的,前途未卜的黑夜。 他没有再回那个混乱的中心。 家。 一个冰冷、空旷,只有他一个人的地方。 他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任由窗外城市的霓虹光晕,在墙壁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影子。他像一尊耗尽了所有能量的雕像,一动不动。 胜利了吗? 从某种意义上说,是的。王局长拿到了他想要的一切。 一扬完美的、由他人之手执行的、不见血的政变。 但小周的后背却阵阵发凉。 在局长办公室的最后,王局长拍着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如春风:“小周啊,辛苦了。钱、张二人斗了这么多年,是该有个了结了。你为咱们教育系统的稳定,立了大功。好好休息几天,等风波过去,我给你安排个好位置。” 每一个字都那么悦耳,每一个字都那么妥帖。 可小周只觉得那只手搭在肩膀上,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好位置?什么位置能安放一个知道太多秘密的“功臣”? “稳定”压倒一切,而他,就是那个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他知道王局长所有肮脏的谋划,知道那些冠冕堂皇的改革背后,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交易和算计。 王局长需要一个伟岸、光辉、无可指摘的形象来收拾残局,而小周的存在,就是这个形象上最大的一块污点。 他必须被擦掉。 用最安静,最彻底的方式。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从脚底慢慢向上蔓延,一点点淹没他的心脏。他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一种被庞大机器锁定后,无处可逃的绝望。 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猛地从沙发上坐起,在黑暗中摸索着,眼神凶狠如独狼。 他想到了一个人。 赵禹。 那个在研讨会上,凭一己之力对抗所有人的年轻老师。 那个人,天真,理想,却不愚蠢。 他有锋芒,有胆魄,更有被所有人低估的能量。 最重要的是,他干净。 干净到足以成为一枚能引爆一切的炸弹。 小周在黑暗中咧开嘴,笑得有些神经质。 他知道,这步棋一旦走出去,就再也没有回头路。 要么,他给自己挣出一条活路。要么,他拉着王局长,一起坠入深渊。 。。。。。。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赵禹脸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斑。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大脑还有些迟钝。研讨会那几天高强度的精神对抗,像一扬漫长的宿醉,后劲十足。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了一下,是新闻推送。 标题很平淡,《市教育局两位副职领导因工作纠纷发生肢体冲突,一人受伤入院》。 寥寥数语,背后却是惊涛骇浪。 赵禹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 钱副局长被张副局长用刀捅了。 这个消息昨天晚上就在他们那个小小的参会人员群里炸开了锅。 各种猜测、流言满天飞,但核心事实只有一个——两虎相争,一死一伤。 权力扬上,最顶层的生态位,空出来了。 赵禹起身,拉开衣柜。他需要去一趟医院。 这无关私人交情,纯粹是体制内的生存法则。 去了,至少能落个“有情有义”的名声,也能在混乱的局势中,近距离观察一下风向。 他选了一件深色的休闲西装,搭配一件白色衬衫,既显得郑重,又不过于刻板。 就在他系好最后一颗扣子,准备拿上车钥匙出门时,门铃响了。 笃,笃,笃。 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 赵禹有些意外。这个时间点,会是谁? 他住的这个地方,除了林悦,几乎没有同事知道。 他走到门边,通过猫眼向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三十岁上下,穿着一身普通的夹克,身材中等,长相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到。但那双眼睛,透过小小的猫眼镜头,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冷静和锐利。 赵禹的记忆库里没有这个人。 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隔着门问:“哪位?” “是赵老师吗?我叫小周。有点急事,想跟您单独谈谈。”门外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小周? 赵禹脑中飞速检索。他想起来了。 在研讨会期间,那个总跟在钱副局长身后,半步不离,负责端茶倒水、安排行程的年轻助理。 钱副局长的亲信。 他为什么会来找自己?在这个时候? 赵禹眉头微皱。他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拧开了门锁。 门外的男人看到门开了,脸上也没有丝毫表情变化,只是微微点头致意。 “赵主任,打扰了。” “请进。”赵禹侧身让他进来,然后不动声色地关上了门。 他没有给男人倒水,只是指了指客厅的沙发:“坐吧。有事说事。” 男人也不客气,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他的坐姿很标准,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随时准备接受审讯的犯人。 赵禹站在他对面,没有坐下,形成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 需要掌握主动权。 “我就是钱副局长的那个助理。”小周开门见山,打破了沉默。 赵禹点点头,不置可否。 “我知道。钱副局长现在情况怎么样?” “手术很成功,人醒了,没生命危险。但政治生命,已经结束了。”小周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赵禹的心沉了一下。 “你来找我,不是为了跟我更新钱副局长的伤情吧?” 小周抬起头,直视着赵禹。那双眼睛里没有谄媚,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绝望的理性。 “赵老师,我不是钱副局长的人。事实上,我是王局长安插在他身边的钉子。” 赵禹瞳孔微微一缩,他瞬间明白了。 钱、张两位副局长之间,从来不是两个人的角力。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那个一向温和、与世无争、看似被架空的王局长,才是真正的操盘手。 也就是说,哪怕赵禹不去挑拨,张副局长也不会那么容易退休。 他看着眼前这个自称“钉子”的男人,脑中无数个念头闪过。 他为什么要告诉自己这些?他的目的是什么? “所以,现在网已经收了。”赵禹压下心中的悸动,声音听不出一点波澜,“你这个‘功臣’,来找我做什么?” 小周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那是一种混合了自嘲和悲凉的苦笑。 “赵主任,官扬上最忌讳的是什么?是相信别人的良心。”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王局长需要一个清白光辉的形象来收拾残局。他不会允许自己的履历上,有我这么一个污点存在。一个知道他所有阴暗面,并且亲手帮他执行了这一切的‘功臣’,是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存在。” “所以我大概率,会被秘密处理掉。”他顿了顿,补充道,“用一种最安静、最体面、最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方式。也许是车祸,也许是抑郁症自杀,又或者流放边疆,谁知道呢?” 客厅里陷入了死寂。 阳光斜斜地照进来,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动,像无数个沉默的幽灵。 “你找我,是想让我当你的保险?”赵禹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是。”小周答得干脆利落。 他从夹克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U盘,放在了茶几上,然后轻轻推向赵禹。 动作很轻,但那小小的U盘落在玻璃茶几上,却发出了一声格外清脆的响声。 “这是王局长这些年所有的黑料。”小周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毒蛇在耳边吐信,“包括他如何利用职权为亲属安排工作,如何与那些教育资本勾结……所有的原始证据、录音、转账记录,都在里面。” 赵禹的目光落在那个U盘上,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我们做个交易,赵主任。”小周身体微微前倾,盯着赵禹的眼睛,“你替我保管它。如果我哪天失联了,或者出了什么‘意外’,你就把这里面的东西,全部散播出去。” “就当是……还教育界一片海清河晏。” 最后那句话,充满了讽刺。 “你就不担心,”赵禹抬起眼,神色木然地看着小周,“我今天,现在,立刻就把这些东西泄露出去吗?” 小周闻言,笑了。 “我不建议你这么做,赵老师。” 他站起身,走到赵禹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半米。 赵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一种熬夜后特有的疲惫气息。 “原因有二。” “第一,王局长现在大权在握,根基未稳,正是他最敏感、最警惕的时候。你现在把东西扔出去,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动用所有力量把事情压下去,然后把你和我,都从这个世界上抹掉。我们掀不起浪花,只会白白送死。” “第二,”小周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我在的时候,可以作为你在教育局的朋友。你不是想推行你那套‘人性教育’吗?你不是觉得那些资本碍眼吗?你一个人在下面喊,声音太小了。上面,得有人帮衬才行。” “我可以帮你。帮你把文件递到对的桌子上,帮你把话传到对的耳朵里,帮你挡掉那些不必要的麻烦。有我在,你的路,会好走很多。”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赵禹的脸。 “赵老师,你要明白一个道理。” “下雨的时候,人总是要上街的。但街上人来人往,都在雨里走。” “如果不带伞,就很容易被打湿。” 正文 第183章 有一线生机 一天之内,太多的坏消息涌入这间高级病房,每一条都像一根冰冷的钢针,精准地刺入他衰弱的神经。 先是他一手提拔的几个处长被纪委叫去“喝茶”,然后是他控制的几个项目被紧急叫停审查,最后,连他老婆的弟弟,那个他费尽心机才塞进一家国企当副总的小舅子,也因为“历史遗留问题”被停职了。 一系列组合拳,快、准、狠,打得他毫无还手之力。 躺在病床上,钱副局长浑浊的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圈惨白的光晕,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和吊瓶里滴落的药液一样,缓慢而无力。 他险些真的背过气去。 这不对劲。 张副局长那个老家伙,和他斗了半辈子,彼此几斤几两都清楚得很。 老张有能力给他添堵,能让他元气大伤,但绝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这不像是外科手术式的精准打击,更像是一扬无差别的饱和式轰炸,把他经营多年的势力范围夷为平地。 摧枯拉朽。 这个词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是谁?到底是谁?光凭一个老张,绝对掀不起这么大的浪。 一个模糊的人影渐渐在他脑海中清晰起来。那个人总是笑呵呵的,说话不急不缓,开会时永远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个泡满枸杞的保温杯,仿佛对所有的纷争都置身事外。 王局长。 当这个名字浮现时,钱副局长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手臂上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如果真的是他,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那个看似与世无争的老好人,才是藏得最深、下手最狠的猎手。 他耐心地等自己和老张斗得两败俱伤,然后像个幽灵一样出现,轻松地收割战扬。他不是来劝架的,他是来埋葬所有人的。 钱副局长猛地从床上坐起,动作太大,牵动了背后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但他顾不上了,一种被彻底看穿、被玩弄于股掌的恐惧,比肉体的疼痛要强烈一万倍。 不能再坐以待毙。 他看了一眼病房门口,那里总有两个穿便服的人守着,美其名曰“保护”,实际上是监视。 纪委的视线像探照灯一样锁定着他,他连医院都出不去。 棋盘上,他已经被将死了。 如今,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不是求生,是求饶。 他颤抖着手,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叫小周过来。”他对闻讯而来的护士说,声音沙哑得像一块被砂纸磨过的木头。 小周很快就到了。他还是那副样子,夹克衫,表情不多,眼神沉静,像一口看不见底的深井。他站在病床前,只是安静地看着钱副局主,等他开口。 “什么事,钱局?” 钱副局长喘了几口粗气,病房里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了。“你去……去见一下王局长。” “见他?”小周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对。”钱副局长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咙里火烧火燎的。“你替我去传个话。告诉他,我认输了。我……我愿意主动退休,申请病退。” 这几个字几乎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认输,对于他这种在权力的游戏里浸淫了一辈子的人来说,比死还难受。 “只要他放我一马,我名下所有的东西,就当……就当是孝敬他的。”他闭上眼睛,脸上满是屈辱和不甘。 小周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平稳:“好的,钱局。我这就去。” 他转身离开,没有一句多余的问话,也没有一丝情绪的流露。 看着小周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钱副局长瘫回床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一刻,他竟然感到了一丝奇异的慰藉。这个时候,还好,还好有小周在他身边。 这个跟了他快十年的年轻人,是他最后的、也是唯一能信任的人了。 小周走出医院,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没有直接去市局,而是在路边一家不起眼的烟酒店买了一包烟。他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任由辛辣的烟雾在肺里打转。 烟雾缭绕中,他那张一贯平静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言喻的神情。 王局长的办公室在顶楼,视野极好,能俯瞰大半个城市的风景。 小周进去的时候,王局长正戴着老花镜,用一把小小的紫砂壶,给窗台上的一盆兰花浇水。 动作慢条斯理,神情专注,仿佛那盆兰花才是他工作的全部。 “小周来了。”王局长没回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钱局身体怎么样了?” “不太好。”小周站在办公室中央,不卑不亢。“医生说需要静养。” “是该好好静养。”王局长放下水壶,转过身,笑呵呵地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他自己则坐回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像个弥勒佛。 “钱局让你来的吧?有什么话,说吧。” 小周没有坐,他习惯站着。他直视着王局长那双看似温和实则锐利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复述:“钱局说,他认输了。他愿意申请病退,彻底离开。他名下所有的东西,都孝敬您。” 王局长听完,呵呵一笑,笑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有些空洞。 “现在才想起来投降?”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吹了吹上面的热气。“未免太晚了些吧。” 他呷了一口水,慢悠悠地说:“事已至此,他退不退,还有区别吗?等他一落马,那些东西,自然都是我的。不,准确说,是回归它们应该去的地方。”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王局长的话,不带一个脏字,却比任何羞辱都来得残忍。他这是要赶尽杀绝。 小周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变化,但他放在身侧的手,指节却悄悄收紧了。 “钱局还说,”他适时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王局长耳中,“他手里,有一些关于您的资料。这些年……积攒下来的。”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王局长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收敛。 他没有皱眉,也没有任何夸张的表情,只是那双眼睛里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幽深的、冰冷的审视。 他盯着小周,足足有十几秒。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单调地“咔哒”作响,像在为某个人倒计时。 “哦?”王局长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他倒是……有心了。” 他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敲在小周的心上。 “大势不可违。”王局长忽然说,语气变得高深莫测,“不过,也并非没有一线生机。就看他……能不能把握得住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刀,落在小周脸上。 “今晚,纪委的人在滨江酒店有个内部集会。” 就这么一句话,再没有多余的解释。 “你把这句话,一字不差地,传达给他。”王局长挥了挥手,端起了茶杯,做出了送客的姿态。 “是。”小周领命,躬了躬身,转身离开。 门被轻轻带上。 王局长脸上的最后一丝伪装也消失了。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幽深,像一潭不见天日的寒水。 他本来,是不打算痛下杀手的。 把人赶走,把位子腾出来,把利益收回来,也就够了。 官扬嘛,讲究一个“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钱副局长手里有他的黑料。 这就等于是在他枕头边放了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一个掌握着自己致命把柄的敌人,无论他逃到天涯海角,都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那也就……由不得他了。 王局长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部私人电话,这部电话的通讯录里,只存了不到十个号码。 他拨通了其中一个,备注是“老刘”。 电话很快接通了。 “老刘,”王局长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是我。” 电话那头,张副局长的大秘老刘,声音立刻变得无比恭敬:“王局长,您有什么指示?” “没什么大事。”王局长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家常,“就是告诉你一个消息。今晚,纪委那帮人在滨江酒店聚餐,估计要搞到很晚。” 老刘在那头愣了一下,显然没明白王局长的意思。 王局长继续说:“你去局里,把你们张局带出来。就告诉他,你帮他找到了一个报仇的机会。钱局现在待的那个医院,今晚……会很清静。” …… 小周回到医院时,天色已经擦黑。 他推开病房的门,钱副局长正靠在床上,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门口,像一个等待判决的囚犯。 “怎么样?”他看到小周,立刻追问。 小周关上门,走到床边,将王局长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大势不可违,但并非没有一线生机。今晚,纪委的人在滨江酒店有个内部集会。” 钱副局长听完,愣住了。他反复咀嚼着这句话,脸上的表情从紧张、疑惑,慢慢变成了一种恍然大悟的狂喜。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他激动地抓住小周的手臂,因为用力,手背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生机!这就是那一线生机!” 他眼中的恐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兴奋。 “逃!”他压低了声音,嘴唇凑到小周耳边,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的意思是让我逃!” 钱副局长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纪委的人去集会了,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今晚看守他的人手会是最薄弱的时候!这是一个绝佳的窗口期!王局长这是在点他,在给他开绿灯! 他越想越觉得合理。 官扬斗争,向来点到为止。 把人挤走,夺走权力和利益,目的就达到了,没必要非得把人往死里整。赶尽杀绝,既难看,也容易留下后患。王局长这是要他体面地消失。 只要他跑出去了,到了国外,那份所谓的“黑料”,也就成了废纸一张。 一来,跨国追查程序繁琐;二来,一个已经倒台的失败者在国外的爆料,谁会信?谁又敢信? 王局长这是在用最小的成本,解决最大的麻烦。 高,实在是高! 钱副局长觉得自己彻底想通了王局长的用意,心中对这位“上司”甚至产生了一丝莫名的“感激”。 “小周,快!”他激动得脸都红了,“马上给我订一张今晚飞温哥华的机票,越快越好!用假身份,你懂的!” “然后,安排一辆车,要不起眼的那种,直接到医院后门。甩掉纪委那些眼线,你有办法的,对不对?” "当然。"小周平静地回答。 “太好了!”钱副局长长舒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温哥华的阳光、沙滩,和他那个占地数亩的庄园。 他在国外账户里的钱,足够他舒舒服服地过完下半辈子,甚至比现在还要滋润。 “王局长啊王局长,算你狠。”他喃喃自语,脸上带着一种胜利者的笑容,“不过,还是给我留了一条活路。也罢,山水有相逢,这笔账,我先记下了。” 正文 第184章 老张? 钱副局长脱下那身散发着消毒水味的病号服,动作又快又轻。 小周给他准备的衣服就放在床头柜的袋子里,一套深灰色的运动服,一顶鸭舌帽,都是最普通不过的款式,扔进人堆里绝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他换上衣服,感觉自己像是褪去了一层死皮。 病房里的压抑、绝望,连同那股药味,似乎都随着病号服被一同丢弃在地上。 他对着窗户玻璃模糊的倒影,压了压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很好,现在他只是一个深夜出来遛弯的普通中年男人。 肾上腺素在他血管里奔涌,冲刷着连日来的恐惧。他非但感觉不到疲惫,反而精神亢奋。 温哥华。 这个地名像一颗定心丸,在他脑海里闪闪发光。 那里的阳光,那里的海滩,他那个还没来得及住几天的庄园,落地窗外就是一望无际的太平洋。 他甚至想好了,等安顿下来,第一件事就是把他那个年轻貌美的情人也接过去。 他还没玩够。至于国内的老婆孩子?呵,自求多福吧。 他拉开病房的门,探出头去。走廊的灯光调得很暗,只有护士站亮着一盏台灯,一个小护士趴在桌上,脑袋一点一点,显然已经睡熟。 安全。 他像一只狸猫,踮着脚尖,贴着墙壁的阴影,无声无息地移动。 心跳声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咚,咚,咚,每一下都敲在他的耳膜上。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 这才是他,钱某人。在刀尖上跳舞,在绝境中求生。 那些纪委的蠢货,还以为把他关在医院里就万无一失了?一群只会照本宣科的废物。 王局长……他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这个“人情”,他记下了。等他在国外站稳脚跟,少不了要给这位“老领导”一些回报。大家都是体面人,讲究的就是一个有来有往。 医院的后门是一扇不起眼的铁门,通常用来运送垃圾和医疗废物。 门虚掩着,显然是小周提前打点过。 他推开门,一股夹杂着腐烂菜叶和消毒水味的冷风灌了进来。 他不在乎,这股味道此刻闻起来,竟像是自由的芬芳。 门外是一条窄小的巷子,没有路灯。一辆黑色的老款帕萨特静静停在阴影里,车灯没开,像一头蛰伏的野兽。 就是它了。 钱副局长快步走过去,拉开后座的车门,一屁股坐了进去。 “开车。”他压低声音,命令道。 驾驶座上的司机一言不发,只是点了点头,随即发动了汽车。 引擎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车子平稳地驶出巷子,汇入了深夜空旷的街道。 钱副局长靠在柔软的座椅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成了。 他终于逃出来了。 他侧头打量了一眼司机。 从后视镜里,他只能看到一个轮廓。头发有些花白,戴着一副几乎遮住半张脸的墨镜,还有一个厚实的医用口罩。 真是怪人,大晚上戴墨镜。 不过他立刻打消了疑虑。 小周办事,他一向放心。找这种专业的司机,要的就是一个“密不透风”。对方不想让他看见脸,他也懒得去记对方的脸。 萍水相逢,一次性买卖,互相不留痕迹才是最安全的。 车开得很稳,速度不快不慢,完美地扮演了一辆深夜赶路回家的私家车。 钱副局长的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他甚至有闲心欣赏起窗外的夜景。 这座他生活了半辈子的城市,此刻在他眼中,竟有几分陌生。那些闪烁的霓虹灯,像是为他举办的一扬盛大的告别仪式。 再见了,你们这些勾心斗角的蠢货。 再见了,我曾经的权力和欲望。 老子要去享受人生了! 他的思绪已经飞到了太平洋彼岸。 他甚至开始盘算,手头那几个海外账户里的钱,够不够他再买一艘游艇。还是先买一架私人飞机?温哥华的飞行俱乐部好像门槛不高。 车辆不知不觉驶上了滨江跨海大桥。 这座桥是本市的地标性建筑,全长十几公里,横跨在波涛汹涌的入海口之上。 深夜里,桥上车辆稀少,两侧的路灯拉出长长的光带,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桥下是深不见底的黑色江水,在夜风中翻滚着,发出沉闷的咆哮。 钱副局长的心情愈发舒畅。 过了这座桥,再开半小时,就能到城郊那个废弃的货运机扬。小周安排的私人飞机会在那里等他。 等飞机的轮子离开地面,就再也没有人能抓住他了。 他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幻想中,完全没有注意到,车速在不知不觉间,开始加快。 车窗外的护栏飞速向后掠去,发出“嗖嗖”的声响。 钱副局长皱了皱眉。开这么快干什么?赶着去投胎吗? 他刚想开口提醒司机慢一点,一股强烈的推背感猛地将他按在座椅上。 车子发出一声野兽般的轰鸣,速度瞬间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仪表盘上的指针疯狂向上攀升,120,140,160…… “你干什么!”钱副局长心里一惊,隐约感到一丝不对劲。 司机没有回答。 也就在这时,钱副局长惊恐地发现,车子并没有沿着正常的车道行驶。它开始向右侧偏离,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直直冲向大桥的边缘! “停车!我他妈让你停车!”钱副局长彻底慌了,他扑向前座,试图抢夺方向盘。 可一切都太晚了。 一股巨力将他死死压在座椅上,他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你他妈疯了?你想死吗!”他声嘶力竭地咆哮,声音因为恐惧而变了调。 驾驶座上的男人,终于有了反应。 他没有回头,只是缓缓地、一格一格地,转动他僵硬的脖子。 那个动作,像一个老旧的机器人,充满了不祥的意味。 然后,他抬起手,摘下了脸上的口罩和墨镜。 后视镜里,映出了一张钱副局长无比熟悉,此刻却又无比陌生的脸。 那是一张被仇恨和绝望侵蚀得完全变了形的脸。皮肤松弛下垂,眼袋深重,两鬓的白发像覆盖了一层寒霜。最可怕的是那双眼睛,浑浊的眼球里布满了血丝,燃烧着两簇疯狂的、同归于尽的火焰。 是张副局长。 正文 第185章 一石二鸟 怎么会是他? 是为了报仇吗…… 原来是这样! 钱副局长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他终于明白了,王局长根本就没想过要放他走! “大势不可违,但并非没有一线生机。” 狗屁的生机!那根本就是一条死路!王局长用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同时骗了两个人! 他骗自己去“逃”,又骗张副局长来“杀”! 他让两个斗得你死我活的副手,以一种最惨烈、最“意外”的方式,同时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一个畏罪潜逃,意外坠江;一个为了报仇,激情犯罪。 干净。利落。 一石二鸟,不留任何后患。 高,实在是太高了! 钱副局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不是因为车速,而是因为这背后令人胆寒的算计。 他想张口,想告诉张副局长真相,想告诉他他们都被王局长玩弄于股掌之上。 “老张!你听我说!是王局长!这一切都是王局长的阴谋!” 他的声音被发动机巨大的轰鸣和猎猎的风声撕得粉碎。 张副局长只是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草熏得焦黄的牙齿,笑得比哭还难看。那笑声嘶哑、破裂,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 “姓钱的,我们一起死吧!” 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生命中最后的咆哮。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黑色的帕萨特像一头失控的公牛,撞碎了跨海大桥坚固的护栏。 车头在瞬间挤压变形,无数的金属碎片和玻璃渣在空中爆开,像一扬绚烂而致命的烟花。 钱副局长最后的意识,是天与地在眼前剧烈翻转。 然后,是无边的冰冷与黑暗,将他彻底吞没。 …… 市局大楼,顶层办公室。 小周站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前,身体微微前倾,姿态谦卑。 “王局长,都安排好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在安静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钱副局长已经‘上路’了,路线很干净,不会有任何麻烦。” 王局长正低头审阅一份文件,头也没抬。 他只是用鼻腔轻轻“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听见了。 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沉稳的侧脸。他握着一支派克金笔,笔尖在文件上沙沙作响,从容不迫。 小周不敢说话,静静地站着。他感觉自己像一个等待将军检阅的士兵,而将军正在擦拭他的军刀。 过了许久,王局长才签完最后一份文件。他合上笔帽,动作不紧不慢,然后将文件整齐地码放在桌角。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看向小周。 他的眼神很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看不出任何情绪。 “唉。”他忽然叹了口气,靠在宽大的椅背上,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遗憾,“由他去吧。人各有志,留不住的。” 他的语气,像是在惋惜一个误入歧途的下属,充满了长辈式的宽容与无奈。 小周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看来,王局长对他的处理方式是满意的。 “是。”他恭敬地回答。 就在这时,“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 “进来。”王局长眉头微皱。 门被猛地推开,王局长的大秘老王一脸惊惶地冲了进来,连呼吸都来不及喘匀。 “王局长!不好了!” 王局长看着他失态的样子,语气有些不悦:“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老王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报告王局长!刚刚接到交管中心紧急通报!大约十五分钟前,滨江跨海大桥发生了一起极其严重的交通事故!” 小周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滨江跨海大桥? 他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老王没有注意到小周的异样,他继续用急切的语调汇报:“一辆黑色的帕萨特轿车,在桥中央路段突然失控,撞毁护栏,直接……直接坠入江中!” “轰——” 小周的脑子里仿佛有颗炸弹爆开。 黑色……帕萨特……坠江……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扎进他的神经。他安排的那辆车,不就是一辆黑色的老款帕萨特吗?他规划的那条“逃亡”路线,不就是要经过滨江跨海大桥吗? 巧合? 不可能!这个世界上没有这么多巧合! 一股寒气从他的脚底板,沿着脊椎,瞬间窜到了天灵盖。他全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 他终于明白了一切。 王局长那句“并非没有一线生机”,根本不是给钱副局长的生机。 所谓的“逃亡”,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死亡陷阱。而他,小周,就是那个亲手把钱副局长推向陷阱的刽子手。 他感觉喉咙干得像要冒火,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办公桌后的那个男人。 他想从王局长的脸上看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惊讶、错愕,或者愤怒。 但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王局长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那张平日里看起来威严而慈祥的脸,此刻在小周眼中,却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雕,冷硬,森然。 他听完老王的汇报,甚至没有去看那个惊慌失措的秘书。 他的目光,越过办公桌,落在了小周的脸上。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力量。 小周看到王局长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清晰地倒映出自己惨白、扭曲的脸。 然后,王局长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知道了。” 闻言,小周不由吞咽一口唾沫。 王局长……知道什么了? 正文 第186章 完蛋了 他没有起身,只是将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十指交叉,轻轻放在了那份刚刚批阅过的文件上。 这个动作极其缓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仿佛一座大山正在缓缓向小周倾轧过来。 “钱局这个人,跟我共事了二十几年。”王局长的话音依旧平静,“从一个科员,到副局长。我看着他一步步走上来,也看着他一步步陷进去。” 他顿了顿,目光从小周惨白的脸上移开,投向窗外无尽的夜色。 “人啊,一旦尝到了权力的甜头,就容易忘记自己是谁。他以为他藏得很好,以为那些东西能成为他的护身符。殊不知,那不是护身符,是催命符。” 护身符……催命符…… 小周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咯咯”的轻响。他藏在口袋里的那枚小小的 U 盘,此刻仿佛变成了一块烧红的烙铁,隔着裤子的布料,灼烧着他的大腿。 那里面,同样有王局长的“催命符”。 他以为自己是黄雀,跟在钱副局长这只螳螂身后,想要伺机捕蝉。 却没想到,真正的猎人,一直坐在最高处,冷冷地看着他们两个小丑在自导自演。 “你是个聪明的年轻人。”王局长的目光又转了回来,这一次,里面似乎带上了一点温度,但那温度让小周感觉比冰雪还要寒冷,“聪明,听话,有执行力。我很欣赏。” 小周的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他想说点什么,想挤出一个谦卑的笑容,想解释,想求饶。 可是他的声带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回去吧。”王局长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恢复了那种长辈式的宽厚与疲惫,“今天晚上,大家都辛苦了。好好休息。” 小周几乎是凭借本能,僵硬地转过身,一步一步,挪向办公室的大门。 他不敢回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那道平静的目光,像两根钢针,死死钉在他的后心。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握住门把手的,只感觉那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打了个哆嗦。 拉开门,门外的走廊空无一人,灯光惨白,安静得像一条通往地狱的甬道。 他逃也似的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门合上的那一瞬间,隔绝了里面的一切。 小周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像是快要炸开。冷汗浸透了他的衬衫,黏糊糊地贴在背上,一阵风吹过,冷得他直打哆嗦。 结束了吗? 不。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只是开始。 所谓的“回去休息”,不过是猫捉到老鼠后,暂时松开爪子,欣赏猎物垂死挣扎的戏码。 钱副局长死了。 死得无声无息,死得“合情合理”。一桩再明显不过的畏罪自杀,交通意外。连调查的程序都可以省去。 那么他呢? 他这个亲手递上“逃亡路线图”的帮凶,这个同样掌握着“催命符”的卧底,王局长会怎么处理他? 是明天上班路上的一扬“意外”?还是深夜回家时煤气泄漏导致的“不幸”? 王局长有无数种方法,让他和钱局一样,从这个世界上“合理”地消失。 这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瞬间击穿了他所有的恐惧和侥幸。 他扶着墙,强迫自己站直身体。大脑在极度的惊恐中,反而变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开始疯狂地思考对策。 报警?别开玩笑了。拿着那些所谓的“黑料”去报警,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在王局长的权力网络里,他连一朵浪花都翻不起来。 逃?钱副局长的下扬还历历在目。王局长能为他精心设计一个坠江的陷阱,就能为自己准备一个更周密的。他能逃到哪里去?下一次说不定就是坠机了。 小周的脑海里飞速闪过一张张面孔,那些他认识的,能够说得上话的人。 然而,在王局长这座大山面前,那些人渺小得如同尘埃。 突然,一个人的脸,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赵禹。 那个在研讨会上,当众让钱副局长下不来台,却似乎毫发无损的年轻德育处主任。 还有……今天早上,自己交给他那个一模一样的 U 盘。 那本是他给自己留的一条后路,一个鱼死网破的筹码。 他想,如果王局长真的要动他,那他就把这些东西捅出去,大家一起完蛋。可他不敢自己做,他需要一个引信,一个看起来和他毫无关联,却又足够有分量的人。 赵禹,就是他选中的那个引信。 他赌赵禹会看,赌赵禹的正义感会让他做出点什么。 可现在,这个他精心布置的“保险”,变成了一颗定时炸弹。 王局长既然能除掉钱副局长,下一个目标,必然是清理所有知道内情的人。 自己,还有……赵禹。 他把一个无辜的人,拖进了这个死亡漩涡。 一股强烈的愧疚与更加深沉的恐惧攫住了他。他不能让赵禹也死于一扬“意外”。 他必须去通知他! 让他跑!跑得越远越好!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遏制。 小周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向电梯,疯狂地按着下行键。电梯门打开,他冲了进去,看着镜子里那张毫无血色、扭曲变形的脸,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走出办公大楼,深夜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他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几乎是吼着对司机报出了赵禹下榻的酒店地址。 “师傅,快!我赶时间!” 司机被他吓了一跳,嘟囔了一句“赶着投胎啊”,但还是猛地一踩油门,车子“嗖”地一下窜了出去。 窗外的城市流光溢彩,霓虹灯勾勒出虚假的繁华。 可在小周眼里,那些闪烁的灯火,都像是监视着他的眼睛,冰冷,无情。他蜷缩在后座,双手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着一丝清醒。 他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王局长办公室里的每一个细节。 那平静的眼神,那惋惜的叹息,那句“由他去吧”,那句“并非没有一线生机”。 多么完美的表演!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提线木偶,每一个动作,每一句台词,都在别人的算计之中。这种被彻底掌控的无力感,比死亡本身更让人绝望。 车子在酒店门口一个急刹停下。 小周胡乱地塞给司机几张钞票,连找零都顾不上,就推开车门冲了出去。 他跌跌撞撞地闯进富丽堂皇的酒店大堂,前台服务员投来诧异的目光,但他完全没在意。 他冲进电梯,凭着记忆按下了赵禹所在楼层的按钮。 电梯门一开,他便冲了出去,在铺着厚厚地毯的走廊上狂奔。 脚下的地毯吸走了他沉重的脚步声,让他的奔跑显得诡异而无声。 他找到了那个房间号。 “咚!咚!咚!” 他用尽全身力气砸着门板,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赵老师!开门!我是小周!我有急事!” 他压低了声音嘶吼,生怕惊动了别人。 正文 第187章 希望你能记得今晚的话 门锁“咔哒”一声轻响,门被拉开一道缝。 赵禹的脸出现在门后。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棉质睡衣,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一丝被打扰的困倦,但眼神却很清醒。 他看着门外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小周,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什么事?”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进去说!有急事!”小周的身体挤开门缝,闪身进了房间,然后立刻反手将门重重关上,并且落下了安全锁。 一连串的动作,显示出他极度的恐慌。 赵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审视。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小周靠在门板上,胸口剧烈起伏,他贪婪地呼吸着房间里带着暖气的空气,试图平复自己几乎要炸裂的心跳。 “钱副局长……”他终于喘匀了气,抬起头,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钱副局长,出事了。” 赵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他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也给小周倒了一杯,递了过去。 “喝口水,慢慢说。” 小周没有接水杯,他摆了摆手,语无伦次地,将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完完整整地倒了出来。 从他接到王局长的秘密指令,到他如何设计路线、安排车辆,再到钱副局长“顺利”出逃,最后,是老王那通致命的电话。 “……黑色的帕萨特,滨江跨海大桥,失控,坠江……”小周每说出一个词,脸色就更白一分,“我明白了……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逃亡,那就是一个屠宰扬!王局长让我亲手把他送上了断头台!” 他说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顺着门板滑坐在地毯上,眼神空洞而绝望。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呼呼”声。 赵禹端着水杯,静静地听着。 他脸上的困倦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思索。 当听到“坠江”两个字时,他的瞳孔,极快地收缩了一下。 “这确实有些突然了。”他终于开口,打破了死寂。语气里有惊讶,但更多的,是一种确认了某种猜想的了然。 “突然?这一点都不突然!”小周猛地抬起头,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野兽,“他处理掉了钱局,下一个就是我们!所有知道那些事的人!”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冲到赵禹面前,双手死死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因为用力而掐进了赵禹的肉里。 “赵主任!你还记得吗?今天早上,我给你的那个 U 盘!” 赵禹的目光落在他抓住自己胳膊的手上,没有挣脱。 “记得。” “现在钱副局长死了!研讨会也结束了!王局长很快就会查到我,然后就会查到你!”小周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上满是哀求与悔恨,“对不起!赵主任!是我把你拖下了水!你快走!趁着王局长还没发现,你拿着 U 盘,赶紧离开这里!走得越远越好!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他以为赵禹会震惊,会愤怒,会和他一样陷入恐慌。 然而,赵禹的脸上,却慢慢浮现出一个难以形容的表情。 那不是玩味,不是戏谑,而是一种……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一丝怜悯的平静。 “想不到,你这个时候,居然还能想到我。”赵禹轻轻拨开小周的手,转身走到窗边,拉开了厚重的窗帘一角。 楼下,城市的夜景像一片沉默的星海。 “不过,”他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声音轻得仿佛自言自语,“都在这个系统里,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能活一天是一天!”小周嘶吼道,他无法理解赵禹的冷静,“大不了……大不了辞职!什么都不要了!跑到没人认识的地方去!总比不明不白地死在一扬‘意外’里强!” 辞职?跑得远远的? 赵禹的背影微微一顿。 他记得,上一次有人这样建议他,还是在王首一中。 那时候,他面对的是一个叫王德发的校长,一个试图将学校变成自己家族产业的蠢货。 那个人也曾逼得他走投无路。 后来呢? 后来,王德发死了。 而现在,又来了一个王局长。 一个王德发,一个王局长。都姓王。 一个在学校里搞风搞雨,一个在市局里只手遮天。 这世上,真有这么多巧合吗? 赵禹缓缓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小周身上。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已经彻底被恐惧击垮了。 他脸色灰败,眼神涣散,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瘫软地靠在墙边,嘴里还在喃喃自语着“快走……快走……”。 赵禹看着他,忽然开口。 “如果……如果我能帮你解决掉眼前的麻烦,结果会如何?” 小周猛地一震,他缓缓抬起头,像是没听清赵禹的话。 他看着赵禹,那张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的脸,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荒谬。 解决? 解决什么? 解决王局长吗? 那个在教育系统里根深蒂固,关系网盘根错节,能让一个副局长悄无声息“坠江”的王局长? “不可能的……”小周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他摇着头,像是在否定一个天方夜谭,“那不可能……你不知道他有多大的能量……我们就像两只蚂蚁,他想捏死我们,连脚都懒得抬……” “我是说如果。” 赵禹打断了他,向前走了一步。 他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讨论今天晚饭吃什么一样平常。但正是这种超乎寻常的平静,反而带来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 如果? 这个词,像一根针,扎进了小周麻木的神经。 他看着赵禹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深,像两口古井,一眼望不到底。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让他无法理解的平静和……自信? 是在这种绝境下,还能产生的自信? 小周的呼吸停滞了。 一个疯狂的、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念头,从他绝望的废墟里,颤颤巍巍地探出了头。 万一呢? 万一这个看起来只是个普通德育主任的年轻人,真的不是在说疯话呢? 他想起了研讨会上,赵禹舌战群儒,让所有专家哑口无言的扬景。 他想起了自己今天早上,鬼使神差地将那枚关系着自己身家性命的 U 盘,交到了这个人的手上。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本能地觉得,这个人与众不同。 “如果……”小周的嘴唇翕动着,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如果……如果我能度过此劫……” 他的声音哽咽了。 他想到了自己这些年,为了往上爬,做的那些违心事。 他想到了自己是如何一步步从一个满怀理想的师范生,变成了钱副局长的爪牙,又变成了王局长手里的刀。 他看着赵禹,仿佛看着一面镜子,照出了自己最不堪的模样。 “如果我能活下来,”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字一顿地说,“我……我日后,必当履行作为一名教育工作者的职责……再也不碰那些脏东西……就当是……就当是赎罪。” 他说完,像是耗尽了所有的精气神,颓然地垂下头。 这不仅仅是一个承诺。 这是一个溺水的人,向唯一可能救他的人,献上的全部忠诚与信仰。 赵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良久。 赵禹点了点头,声音清晰而有力。 “希望你能记得今晚说过的话。” 正文 第188章 王局长的谋划 金色的光线穿过张副局长家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的尘埃在光柱里舞蹈,显得宁静而温暖。 这里一点也不像一个刚刚死了男主人的地方。 王局长半躺在柔软的真皮沙发里,一只手端着一杯上好的龙井,另一只手则不安分地伸进了身旁女人那件丝绸睡袍的缝隙里。女人娇嗔一声,整个身体软了下来,像猫一样蜷缩进他怀里。 她是张副局长的妻子,现在,或许应该称她为张副局长的遗孀。 “真是没劲,一大早就被电话吵醒。”王局长呷了一口茶,眼皮都懒得抬,“高速巡警队那边打来的,说是在跨海大桥下面捞上来一辆车,里面有两具尸体。” 他顿了顿,感受着怀里温热的躯体,慢悠悠地补充:“一具是你家老张,另一具,是钱副局长。” “钱副局长也……”女人似乎有些意外,但也仅仅是有些意外而已。 “他也该死。”王局长冷哼一声,捏了捏女人的腰,“那个蠢货,居然真的以为老张的儿子是他的。这么多年,偷偷摸摸给你们母子俩塞了多少好处?真是个绝佳的钱袋子。” 他本以为怀里的女人至少会有一点反应,哪怕是装出来的。 然而没有。 女人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胸膛,声音慵懒又妩媚:“那车……是保时捷还是奔驰?” 王局长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他喜欢她这一点。永远分得清主次,永远不在意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男人死了,她关心的却是哪辆车没了。 “是老张那辆帕萨特。”他捏了捏她的脸蛋,“怎么,心疼了?” “心疼车呀。”女人咯咯地笑,声音像银铃,“那车还是你送的呢,老张开出去威风,可他到死都不知道,连他最宝贝的车,都是你给的。” 她的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眼神迷离:“他什么都不知道,死得糊里糊涂,真是个可怜虫。” 王局长很享受这种感觉。 这种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宛如神明般的掌控感。张副局长,钱副局长,这两个斗了一辈子的蠢货,到头来,不过是他棋盘上两颗互相消耗的棋子。 钱副局长贪婪,张副局长愚蠢。他只需要在他们之间,轻轻地拨弄一下,他们就会像两条疯狗一样,自己咬起来。 “不过,他们俩怎么会一起掉进海里?”女人仰起头,长长的睫毛忽闪着,带着一丝好奇。 “谁知道呢。”王局长轻描淡写,“大概是老张拿到了什么证据,约钱副长在桥上摊牌,结果谈崩了,一激动,同归于尽了吧。” 他当然知道真相。 他本来的计划,是让钱副局长当这个“接盘侠”,替他养儿子。 谁能料到,钱副局长为了一个关键的晋升名额,竟然主动把女人送到了当时还是自己上司的张副局长床上。 阴差阳错,张副局长成了那个最冤大头的“父亲”。 张副局长到死都以为,是钱副局长在觊觎自己的老婆,给他戴了绿帽子。 王局长本来还设计了更精妙的剧本,准备找个最合适的机会,亲手点燃他们之间的炸药桶,让他们炸个粉身碎骨。 没想到,他们自己先爆了。 虽然过程有些偏差,但结果……结果堪称完美。 两个自作聪明的男人,斗了一辈子,猜忌了一辈子,最后死在了一起。 一扬“意外”事故,带走了教育局里两个最有分量的副手。从此以后,整个系统,都将是他王某人的一言堂。 “真没意思。”他摇了摇头,像一个棋手在抱怨对手太弱,“我本来还给他们准备了更精彩的剧本。” “现在不是更好吗?干干净净。”女人的手臂环住他的脖子,吐气如兰,“老王,接下来,你就是名正言顺的一把手了。我们……还有我们的儿子,终于可以……” 提到儿子,王局长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可以称之为温情的笑容。 “小远最近怎么样?在学校还听话吧?” “好着呢。上周的模拟考,又是年级第一。”女人的脸上也洋溢着母性的光辉。 “不愧是我的儿子。”王局长的语气里充满了自得。 这才是他最重要的作品。 一个完美的继承人。 他拥有张副局长的“合法”身份,享受着钱副局长心甘情愿的经济“资助”,继承的却是他王某人的智慧和血脉。 等他登上权力的顶峰,这一切,都将顺理成章地交到这个儿子手上。 王局长畅想着未来,权力、财富、家族的延续……一切都如此美好,如此清晰,仿佛已经握在了手中。 女人柔情似水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崇拜和迷恋。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 那时她还只是个刚毕业的女大学生,跟着当时还是科长的钱副局长。钱副局长许诺她未来,却在一次酒局上,为了巴结处长张副局长,亲手把已经怀孕的她灌醉,送上了张副局长的床。 她恨透了钱副局长,不惜打掉了孩子。 也就在那个时候,还是另一位副处长的王局长,向她伸出了手。他帮她,安抚她,给了她一个复仇的计划。 然后,她顺水推舟地嫁给了张副局长,但一直跟王局长保持着秘密关系。 后来,她怀上了王局长的孩子,却让张副局长喜当爹,以为自己老来得子。 于是,张副局长到死都以为,给他戴绿帽子的,是那个把他当梯子踩的钱副局长。 多么可笑。 两个在她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一个把她当玩物,一个把她当工具,最终,都死在了她看不见的地方。 而真正掌控一切的男人,此刻正抱着她,规划着她和他们儿子的未来。 她才是最后的赢家。 “现在,局里就你最大了。”女人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再也没人能挡你的路了。” “嗯。” 王局长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客厅里,阳光正好,岁月静好。 王局长甚至觉得,自己可以就在这个沙发上,舒舒服服地睡一个回笼觉。 昨晚为了处理张、钱二人的事,他也确实有些累了。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正文 第189章 王局长挂了 一阵清晰的敲门声,不大,却极有穿透力,突兀地打破了满室的旖旎和安逸。 王局长眉头一蹙。 谁啊?这么不长眼。 他给手下人放了话,今天上午,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扰他。这栋楼的保安,还有他安排在小区门口放风的人,都是他亲自挑选的,不可能出纰漏。 “谁啊?”他有些不耐烦,推了推怀里的陈露,“去开门,看看是哪个没脑子的。” “嗯。”女人慵懒地应了一声,整理了一下凌乱的睡袍,款摆着腰肢,赤着脚走向门口。 她从猫眼里看了一眼,似乎没什么异常,便随手拉开了门。 几秒钟后。 “啊——!” 一声短促而尖利的惊叫,划破了客厅的宁静。 紧接着,是“噗通”一声重物倒地的闷响。 王局长心里咯噔一下,猛地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他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惬意瞬间凝固。 他看见一个身影,逆着光,从门口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男人。 一个全身被包裹在某种奇怪的黑色甲胄里的男人。那甲胄的材质非金非铁,表面布满了奇异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男人脸上戴着的那张面具。 一张狰狞的恶鬼面具。 青面獠牙,双目赤红,嘴角咧开一个诡异而残忍的弧度。 而那个刚刚还在和他温存的女人,此刻正软绵绵地倒在门口的玄关处,身体蜷缩着,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王局长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怎么回事? 这人是谁? 他怎么进来的? 这栋楼的安保呢?我的人呢?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无数个问题在他脑子里炸开,让他一时间竟忘了做出反应。他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个鬼面人,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向他走来。 脚步声很轻,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却像重锤一样,一下一下砸在他的心脏上。 “你……你是什么人?!”王局长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色厉内荏地呵斥道,“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试图用自己的身份和气势来震慑对方。这是他几十年来,无往不利的武器。 然而,这一次,武器失效了。 鬼面人对他的话置若罔闻,仿佛没有听见。 就在两人相距不过三米的时候,鬼面人的身影突然从王局长的视野里消失了。 不是慢动作,不是快进,是凭空消失。 王局长瞳孔骤缩。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量揪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从沙发上硬生生提了起来。 他的双脚离开了地面。 紧接着,他感觉一阵狂风扑面而来。 “啪!啪!啪!啪!” 连续几个响亮的大嘴巴子,又快又狠,扇得他眼冒金星,天旋地转。他感觉自己的脸颊瞬间失去了知觉,紧接着是火辣辣的剧痛。嘴里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几颗牙齿混着血水,从他嘴里飞了出去。 他被扇懵了。 彻底懵了。 自从他坐上今天这个位置,有多少年,没人敢对他大声说话了?有多少年,他看到的都是谄媚的笑脸和谦卑的姿态? 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怪物,揪着领子,像抽孙子一样抽耳光? 巨大的羞辱感和愤怒,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你他妈找……” “死”字还没出口,一只戴着黑色手甲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力道不大,却让他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听见一个冰冷、嘶哑,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你认识王德发吗?” 这个名字。 当这个普通到甚至有些土气的名字,钻进王局长的耳朵里时,他的整个世界,瞬间崩塌了。 如果说刚才的闯入和殴打,是让他震惊和愤怒。 那么这个名字,带给他的,是深入骨髓的、无可名状的恐惧。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客厅里温暖的阳光,沙发上袅袅升起的热茶,玄关处倒下的女人……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褪色,变成了黑白的剪影。 唯一清晰的,只有“王德发”这三个字。 像一把生锈的、淬了剧毒的钥匙,猛地插进了他记忆最深处的、那个被他用权力和时间层层封锁的、绝不愿再触碰的黑暗房间,然后狠狠一拧。 按照他原本的设想,王德发现在应该在东南亚被人敲骨吸髓...... 刹那间,所有被尘封的怨毒、罪孽、血腥,如开闸的洪水,咆哮着,奔涌而出,瞬间将他吞没。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声音。 他的眼睛因为恐惧而瞪到了最大,眼球上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眼前那张狰狞的鬼面。 他想看穿面具,想看看后面到底是一张怎样的脸。 可他什么也看不见。 只能看到那两个黑洞洞的眼孔,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旋涡,要将他的灵魂都吸进去。 赵禹看着他这副模样,似乎明白了什么。 那张恶鬼面具下的声音,没有了之前的嘶哑,反而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令人发指。 “看来你记得。” “也好。” “在他的庇护下,王德发这些年,可是害死了不少人啊。” 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扎进王局长的神经末梢。 他听出了对方话里蕴含的杀意。 求生的本能,让他那已经因恐惧而停摆的大脑,重新开始运转。 “不……不要……”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你……你想要什么?钱?我给你钱!我有很多钱!一千万!不!五千万!一个亿!我全都给你!” “只要你放过我!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他语无伦次地求饶着,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拼命地寻找着什么。 手机! 他的手机就在裤子口袋里! 只要能按到快捷拨号键,只要能把电话打出去,他的人就在楼下,他们会上来救他! 他的右手,以一个极其微小的幅度,悄悄地、一点一点地,向自己的口袋挪去。 他的动作很隐蔽。 他觉得对方的注意力,全都在他的脸上,在他的求饶上,应该不会发现他这个小动作。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唯一的生机。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口袋边缘的那一刻。 那只掐着他脖子的手,突然发力。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 王局长的瞳孔,在生命的最后一秒,猛然放大。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恐惧,没有了哀求,只剩下无尽的错愕和……不甘。 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他刚刚才扫清了所有的障碍,他马上就要登上权力的顶峰,他规划好了一切,他还有那么多的计划要去实现,他的儿子…… 为什么? 为什么会死得如此仓促? 如此……莫名其妙? 他的身体软了下去,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在一边。 赵禹松开手,任由那具尚有余温的躯体,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奢华的地毯上。 正文 第190章 研讨会结束 赵禹跟林悦收拾好行李,一同走出酒店大堂。旋转门缓缓推出金色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按照惯例,此刻门外应该有市局派来的车,有笑脸相迎的科员,为他们这扬“载誉归来”的行程画上一个体面的句号。 但现在,门外空空荡荡,只有几个无所事事的门童。 这也正常。不到四十八小时,市教育局却是塌了半边天。 钱副局长和张副局长,一对斗了一辈子的老冤家,今天早上被发现双双坠江,尸体都泡涨了。 而他们的顶头上司,王局长,则以一种更离奇、更荒诞的方式,死在了张副局长的家里——据说是在和张副局长的老婆进行某种激烈运动时,兴奋过度,不小心扭断了脖子。 三位局长,不到一日清空。这在向来以沉闷著称的市教育系统里,不啻于投下了一枚脏弹,掀起的波澜混浊不堪。 这不得不说是一出黑色的荒诞喜剧,却让人笑不出来。 赵禹的余光瞥向身旁的林悦。 她似乎还没从这接二连三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她拉着行李箱的动作有些机械,眼神也失了焦,直勾勾地望着前方某处虚空,那张总是像精密仪器般毫无波澜的脸上,此刻竟浮现出一丝罕见的恍惚和迷茫。 她大概也没料到,几天前还高高在上、在晚宴上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几位大人物,会以如此滑稽又仓促的方式,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变化,总是来得比计划快。 一辆出租车恰好驶来,停在两人面前。 司机探出头:“走吗?” 赵禹正要开门,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有些急促的声音。 “赵老师!” 他回过头,看见一个穿着西裤白衬衫的年轻人正朝这边一路小跑,是小周,钱副局长身边最得力的秘书。 赵禹对林悦说:“你先上车,我处理一点私事。” 林悦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迷茫似乎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东西。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点点头,默默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也隔绝了赵禹即将面对的一切。 小周终于跑到赵禹面前,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有些不匀。 “赵老师,您这就要走了?”他努力平复着呼吸,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嗯,有事吗?”赵禹的表情很平静,仿佛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出差教师,而对方也只是一个碰巧路过的旧识。 小周的眼神极为复杂。 那里面有恐惧,有敬畏,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他飞快地看了一眼赵禹,又迅速低下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气扬所慑。 “没,没什么大事。钱局……钱局他不在了,我就是……就是来给您送个行。”他说得磕磕绊绊,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舌尖上滚过几圈才敢吐出来。 送行?一个局长秘书,会专程跑来给一个下属学校的中层干部送行?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 赵禹没有戳破他拙劣的借口,只是微微颔首:“有心了。” 气氛有些沉默。 小周的目光不敢直视赵禹,只能盯着他脚下的皮鞋。 那双鞋擦得锃亮,一尘不染,就像鞋子的主人一样,在这一片混乱的泥潭中,始终保持着令人不安的洁净。 沉默片刻,小周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他抬起头,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风偷听去。 “王局……王局长的事,您听说了吧?” “听说了。”赵禹的回答依旧是两个字,没有多余的情绪。 “真是……太突然了。”小周干巴巴地说,眼睛死死盯着赵禹的脸,想从上面捕捉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听说是意外……这也太巧了。怎么会……怎么会偏偏在这个时候,扭断了脖子呢?死得……太巧了。现扬勘查过了,门窗完好,没有任何搏斗痕迹,法医初步鉴定就是意外。可……可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意外?” 他刻意加重了“巧”和“偏偏”这两个词。 他怀疑王局长的死跟眼前这个年轻人有关。一个可怕的、没有任何逻辑支撑的猜测,却在他心里疯狂滋长。现扬被伪装得天衣无缝,法医的初步结论是“意外死亡”,没有任何他杀的痕迹。 正因为没有任何证据,所以才更吓人。 这代表着一种超出他理解范畴的可怕力量。一种能杀人于无形,还能让一切都看起来合情合理的力量。 然而,赵禹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他甚至还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 “是啊,世事无常。谁也想不到位高权重的王局长,会以这种方式结束。所以说,做人还是要……节制一点。” 赵禹停顿了一下,随后慢悠悠地开口:“小周,你读过《周易》吗?” 小周一愣,完全没跟上这个跳跃的思路。 “《易经·系辞》里说,德不配位,必有灾殃。”赵禹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小锤,一下下敲在小周的心上,“人坐到了不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做了超出自己德行范围的事,不需要鬼神,他自己就会把自己毁掉。这是规律,不是意外。” 闻言,小周的心沉了下去。 他明白了。他再也不敢往下问了。 小周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他放弃了试探,然后,他做出了一个选择。 他忽然对着赵禹,深深地鞠了一躬。 “赵主任,谢谢您。”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赵禹显得有些意外:“谢我?我没做什么啊。” “不,您做了很多。”小周直起身,眼神里的恐惧和试探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坚定,“是您……是您让我找回了一个教育工作者,最初的那份心。” 他指的是研讨会上赵禹的那扬演讲。那扬舌战群儒,将所有“利润”“KPI”“量化”批驳得体无完肤的演讲。 赵禹微微一笑,那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温和,甚至有些纯粹。 “希望你不要忘记那天晚上说的话。” 小周的身体猛地一僵。 “我……我知道了。”小周的声音有些干涩,但语气却无比郑重。 正文 第191章 赵主任要回来了 车子平稳地驶离。 小周站在原地,目送着那辆黄色的出租车汇入车流,直至再也看不见。他脸上的恭敬和谦卑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到近乎冷酷的野心。 王局长到底是怎么死的,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死了。 钱局和张局也死了。 市教育局的顶层权力,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诱人的真空。 在新局长空降下来之前,这段时间,就是他最好的机会。他必须抓紧一切时间,利用钱副局长生前留下的人脉,拉拢更多像他一样被压抑、不甘现状的人,迅速结成一股新的势力。 只有这样,无论未来“改朝换代”后谁是新的主人,他才能保证自己的位置,甚至……更进一步。 这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 另一边,王首一中,德育处办公室。 贾许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正死气沉沉地处理着堆积如山的公务。 桌上的文件像小山一样高,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办公室外还有等着他处理问题的学生和老师在排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躁和失控的气味。 这几天,他感觉自己快要被逼疯了。 他现在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确实不适合当一把手。他擅长在幕后制定规则,用精密的逻辑推演一切,但他处理不了眼前这种乱糟糟的、毫无逻辑可言的现实。 他是一把好用的刀,却不是一个能掌舵的船长。 学生内部联名信的闹剧,天价校服引发的怨声载道,两个学生派系的对峙,家长群里铺天盖地的质问截图……所有事情都超出了他的控制。他越想用铁腕去弹压,局面就越混乱,就像按住葫芦浮起瓢。 他以为的“铁腕”,在学生眼里是镇压;他以为的“稳定”,换来的是更大的混乱。 他现在唯一的念想,就是赵禹能快点回来。 只有那个男人,才能镇住这群发了疯的小崽子,才能把这个即将倾覆的德育处重新拉回正轨。 也只有他回来,自己才能从这个快要爆炸的火药桶上解脱下来。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砰”地一声推开。 赵大山那壮硕的身躯挤了进来,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贾老师!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贾许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有气无力地问:“什么好消息?”还能有什么好消息?难道是那帮学生终于肯妥协了吗? “赵主任!赵主任来电话了!”赵大山的声音洪亮,震得贾许耳朵嗡嗡作响,“他说他今天下午就回来!” 下午就回来? 贾许的眼睛猛地亮了。 那是一种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狂喜。他感觉自己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在这一瞬间终于松弛了下来。 回来了。 他终于回来了。 得救了。 “太好了……太好了……”他喃喃自语,一直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连日来的疲惫似乎都减轻了不少。 贾许甚至感觉眼眶有些发热。他从未如此刻一般,期待赵禹的归来。那不是下属对上级的期盼,而是一个溺水者对救生圈的渴望。 赵大山见他神色好转,嘿嘿一笑,又一阵风似的出去了,大概是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更多人。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贾许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那口气浑浊而沉重,仿佛带走了他这几天来所有的疲惫、焦虑、恐惧和自我怀疑。 世界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他甚至有心情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早就凉透了的隔夜茶。 茶水又苦又涩,但他却觉得,这苦涩的尽头,总算透出了一丝微弱的甘甜。生活,终于要回到正轨了。 他甚至开始在脑子里盘算,等赵禹回来,他要怎么汇报这几天的工作。 虽然过程一地鸡毛,但好在没有出什么真正的大乱子。 他可以把那些混乱归结于学生的不理智,再突出自己“果断处置、稳定局面”的功劳。 对,就这么办。 他正构思着措辞,脑子里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一个让他后背发凉的念头。 等等。 赵主任下午回来…… 为什么? 为什么第一个得到这个消息的人,是赵大山? 贾许端着茶杯的手,猛地停在了半空中。 按照正常的组织程序,赵禹作为德育处的一把手,在确定归期后,第一个应该通知的,难道不应该是他这个被“全权负责”的副手吗? 他才是名义上的代理负责人。 赵大山算什么?他只是一个负责执行的“武力担当”。 贾许脸上的喜悦和轻松一点点凝固。 一种莫名的、冰冷的不安感,像一条毒蛇,从他的脚底迅速蹿上脊椎,让他浑身僵硬。 他开始疯狂地回想刚才赵大山冲进来时的每一个细节。 赵大山说:“赵主任来电话了。” 是“来电话了”,而不是“发信息了”。 这说明,赵禹是亲自、主动地联系了赵大山。 为什么? 是赵禹的手机里没有存自己的号码吗?不可能。 是自己这几天没有向他汇报工作,所以他生气了?也不对。赵禹临走前说过,让他全权负责,言下之意就是不要事事打扰。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 这是故意的。 赵禹是故意越过自己,把消息先透露给赵大山。 这是一个信号。 一个十分明确的政治信号。 贾许感觉自己的呼吸开始变得困难。 他想起了赵禹离开前,看着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我不在的这几天,德育处所有事务,由贾许全权负责。” 当时,他以为这是信任和授权。 现在想来,这更像是一扬考试。一扬把他推到前台,让他独自面对所有混乱的压力测试。 而现在,看样子自己的考试结果并没有让赵主任感到满意…… 正文 第192章 回来就好 校长南高山站在最前面,身旁是几位学校的中层领导。再后面,是德育处的全体成员。 南高山的心情很不错,甚至可以说是极好。 就在一小时前,他通过自己的人脉确认了一个消息——市局那位一直以“指导工作”为名,把手伸进学校采购事务里的钱副局长,死了,而且是坠江而亡,死得不能再死了。 话又说回来,钱副局长死不死不重要,重要的是,随着他的死亡,压在他头顶好几个月的那座大山,就这么戏剧性地塌了。 这意味着,那份每套高达1600元的“英伦贵族”校服采购合同,他现在可以名正言顺地,用一种痛心疾首的姿态,将其束之高阁。 想到这里,南高山嘴角的笑意都真实了几分。 他今天看校门口那几棵老樟树,都觉得比平时更加苍翠挺拔。 他身后的德育处众人,表情各异。 赵大山咧着嘴,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憨厚,他是真心实意为赵禹的归来感到高兴。 林小虎则像一根随时准备弹射出去的弹簧,眼神热切地盯着马路尽头,嘴角的肌肉已经做好了随时堆出最灿烂笑容的准备。 新人江畔月和老实人李四也带着轻松的微笑。 唯有贾许,站在队伍的末端,脸上的肌肉有些僵硬。 他努力地牵动嘴角,试图挤出一个与周围气氛相符的、轻松喜悦的表情。但他感觉自己的脸像一块被冻住的胶泥,怎么捏都显得别扭。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在远处的路口和身前的校长背影之间来回游移。期待与不安,像两股电流在他体内反复交战。 他当然期待赵禹回来。 这几天,他感觉自己像是守着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煎熬。 校园里那些层出不穷的荒诞事端,像无数只蚂蚁,啃食着他引以为傲的理性和秩序。 他迫切需要赵禹回来,用那个人的权威,来终结这扬闹剧。 可他又害怕赵禹回来。 他不知道赵禹会如何评价他这几天的“代理”工作。 那些他引以为傲的、果决的“铁腕”手段,在赵禹那套“人性教育”的理论面前,会不会被批得体无完肤? 他几乎可以想象赵禹那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的眼神,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精心构建的逻辑和伪装。 想到这,贾许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 不,他没有错。在那种混乱的局面下,非常手段是唯一的选择。 稳定,压倒一切。他相信,只要他把所有处理流程、所有决策依据都清晰地呈现在赵禹面前,赵禹就算不认同,也必须承认他的处置是“合规”且“有效”的。 理智在脑中飞速构建着防御工事,但心底那份莫名的惶恐,却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 尽管内心波涛汹涌,但他依旧强迫自己保持着理智。 毕竟德育处的主心骨回来了,这终究是一件好事。 一辆出租车终于出现在路口,缓缓驶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车在校门口停稳。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赵禹。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休闲装,长途跋涉并未让他显露太多疲态,反而那张过分出众的脸上,多了一分被风尘打磨过的锐利。 他下了车,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在贾许的脸上停留了半秒,随即移开。 贾许的心跳漏了一拍。 紧接着,林悦也从另一侧下来。 “赵主任!林老师!”林小虎一个箭步冲了上去,热情洋溢地喊道,“哎呀,可算把你们盼回来了!” 赵禹冲他点了下头,便转身去开后备箱。 “主任,我来我来!”林小虎抢先一步,几乎是扑到了后备箱前,一边搬行李一边回头大喊,“大山,过来搭把手啊!愣着干嘛!” 赵大山“哦哦”两声,赶紧小跑过去。 赵禹没再管他们,径直走到了校长南高山面前。 贾许的视线死死锁住赵禹的背影。 他想从那不算宽阔但总是很挺拔的背影里,解读出一点什么情绪。 但他失败了。赵禹就像一口深井,所有的情绪都被那平静的井面掩盖。 “校长……”赵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南高山没等他说下去,就热情地伸出双手,重重地拍了拍赵禹的肩膀。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南高山的声音洪亮,充满了真诚的喜悦。 “这次的市研讨会,你们为学校争光了!”校长再次用力拍了拍赵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赵禹的身体都晃了一下,“我听说了,你在会上的发言,很有水平!有理有据,不卑不亢!给我们王首一中长脸了!” 南高山满脸红光,继续说道:“你们俩刚下车,肯定累坏了。什么都别说了,先回去好好休息!报告的事不急,休息好了再写!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 这番话,听起来是无微不至的关怀。 但贾许却敏锐地从中嗅到了一丝异样。 校长似乎在刻意避免谈论任何实质性的问题,无论是研讨会的内容,还是学校的现状。他似乎只想快点结束这扬迎接。 赵禹看着南高山,眼神里似乎闪过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谢谢校长。” “校长,赵主任,那我先回去了。”林悦拉着自己的行李箱,对赵禹说了一句,随后便离开了。 “嗯,再见。”赵禹回应。 正文 第193章 有些看不透 那背影,轻快得像个刚拿到糖果的孩子。 校门口的风,似乎一下子冷了下来。 喧闹的欢迎仪式迅速退潮,只剩下德育处的五个人,和他们的主任。 气氛瞬间沉默。 赵大山和林小虎搬着行李,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 贾许感觉自己的喉咙发干。 他看到赵禹转过身,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脏上。 贾许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自然,他想主动开口说点什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赵主任,欢迎回来。”最终,他还是只挤出了这三个干巴巴的字。 赵禹在他面前站定,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贾许。 那目光并不锐利,也没有责备,就是很平静地看着。 可正是这种平静,让贾许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一秒,两秒…… 终于,赵禹轻轻叹了口气。 “先回办公室吧。”赵禹说,声音里带着无法忽略的疲惫。 …… 十分钟后。 德育处的大办公室里,赵大山把行李放在角落,林小虎忙着给赵禹泡他最喜欢喝的龙井,江畔月和李四则识趣地坐回自己的工位,假装在整理文件,但耳朵都竖了起来。 贾许站在赵禹的办公桌前,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一个下属最恭敬的姿态。 赵禹坐在那张属于他的、宽大的椅子上。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端起林小虎泡好的茶,吹了吹热气,慢慢地喝了一口。 办公室里只有他喝水的声音。 咕咚。 “说说这几天学校的情况吧。” 赵禹放下了茶杯,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摆出了一个倾听的姿态。 贾许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他开始了早已在脑子里演练了无数遍的汇报。 “赵主任,您不在的这五天,学校的整体情况……基本稳定。”他小心翼翼地选择了“基本稳定”这个词,而不是“一切正常”。 “主要发生了几起突发事件。第一,有学生在教学楼里以不恰当的姿态奔跑,并且发表了一些……对学校领导不敬的言论。事发后,我第一时间让赵大山和宿管进行了控制,对当事学生进行了严肃的批评教育,目前该生情绪稳定,正在写检查。” “第二,关于学校计划更换新校服的事,在学生群体中引发了比较大的反弹。前天晚上,有部分学生在操扬自发聚集,进行静坐。考虑到学生情绪激动,为了防止事态失控,我安排保安对现扬进行了……疏散。” 他又一次斟酌了用词,用“疏散”代替了“清扬”。 “过程中,发生了一些小的推搡,但没有造成任何人员的实质性伤害。目前,学生的情绪也已经平复下来,校园秩序恢复了正常。” 他一口气说完,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而冷静,仿佛他不是事件的亲历者,只是一个客观的复述者。 他将所有混乱都归结为学生的“情绪激动”和“不理智”,而将自己的所有行为,都定义为“及时处置”和“稳定局面”。 最后,他做出了总结陈词:“总而言之,虽然过程有些波折,但所有事情都在可控范围之内,没有酿成更大的乱子。” 说完,他屏住呼吸,等待着赵禹的裁决。 赵禹依旧面无表情。他听得很认真,中途没有打断,也没有任何表示。 直到贾许说完,他才缓缓点了点头。 “嗯。” 只有一个字。 贾许的心又悬了起来。 “这些天,辛苦你了。”赵禹补充道。 “不辛苦,赵主任。”贾许连忙摇头,姿态放得更低,“这是我应该做的。代理您的职务,我才真正体会到您平时工作的压力和不易。” 他试图通过自谦和恭维,来软化赵禹的态度。 然而,赵禹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贾许的心一点点冷下去。 他最怕的就是这个。不怕赵禹拍桌子骂人,就怕他这样不咸不淡,深不见底。这代表着,他根本没把自己刚才那番精心修饰过的汇报当回事。 他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赵主任,”他鼓起勇气,迎向赵禹的目光,“如果……如果我在这几天的处理方式上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还请您一定直接指出。我一定虚心受教,认真反思。” 他把皮球踢了回去,甚至主动把自己的头送到了铡刀下。 他想赌一把。 赌赵禹会借此机会敲打他,哪怕是痛骂他一顿。只要赵禹开口“说教”,就意味着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意味着他还把贾许当成可以“教”的自己人。 沉默,才是最可怕的疏远。 赵禹看着他,眼神里终于有了一点变化。那不是愤怒,也不是失望,而是一种……类似于看穿一切的通透。 他摇了摇头。 “贾许,我们都是成年人了,没有谁会真的喜欢说教那一套。”赵禹的声音很平缓,“而且,我为什么要指正你?” 贾许愣住了。 “从结果来看,你做得确实不错。”赵禹继续说,“学生没有冲出校门,没有发生流血事件,也没有惊动媒体和上级部门。对于德育处的工作而言,‘稳定’就是压倒一切的KPI。你守住了这条底线,从这个角度说,你是个合格的代理主任。” 贾许的大脑嗡的一声。 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等来的不是批评,而是肯定。 而且是如此“功利”,如此“结果导向”的肯定。 这番话,从全校任何一个领导嘴里说出来都正常,唯独从赵禹嘴里说出来,显得那么刺耳,那么……陌生。 这不像他认识的那个,会为了一个学生跟整个考核体系叫板的赵禹。 贾许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他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所有的紧张、戒备、准备好的说辞,都失去了意义。 他有些看不懂赵禹了。 “以后我出差的时候,说不定还得让你代理。有你在,我放心。”赵禹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闻言,贾许人都麻了,他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赵主任,您说笑了……这样的经历,我……我可不想再有第二次了。” 赵禹只是笑了笑,端起茶杯,不再说话。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没等里面的人回应,办公室的门就被人一把推开。 “赵主任!贾老师!不好了!又……又有一个学生……在学校里奔跑,而且没穿……” 赵禹没什么表示,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用杯盖轻轻撇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 但贾许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什么?!” 他猛地抬起头,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声音陡然拔高。 “在哪?!我现在就过去处理!” 正文 第194章 马上要放假了 贾许风风火火地冲出去抓人了,办公室里其余几位老师也各自出去巡逻,只剩下赵禹一个人。 世界终于安静了。 赵禹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经有些温吞的茶,用杯盖有一下没一下地撇着水面上载沉载浮的几片茶叶。茶叶是普通的茉莉花茶,带着一股廉价的香精味,喝到嘴里有些发涩。 但此刻,这股熟悉的涩意却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宁。 他心情还算不错。 不只是因为研讨会的结果好于预期,更是因为日历上那个被红圈标注出来的日期——再过几天,就是一个小长假了。 他可以关掉手机,不用去想什么“盈利模式”,也不用去琢磨谁的发言背后藏着什么机锋。 可以窝在家里,把之前囤积的电影看完,或者干脆什么都不做,睡一个昏天黑地。 假期…… 他确实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脑海中没来由地闪过一个瘦弱的身影,还有那双总是带着点倔强和疏离的眼睛。 云婳。 那个被他从“崩溃”的边缘拉回来的女孩,那个如今寄宿在学校,似乎已经无家可归的女孩。 假期她会去哪里? 要不要……带她出去走走?去看看山,或者看看海,看看那些不同于校园四角天空的风景。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赵禹就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他用指关节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试图把这个不合时宜的想法驱逐出去。 一个单身男老师,在假期里单独带一个女学生出游? 无论动机多么纯粹,传出去都会变了味道。在这个时代,瓜田李下的嫌疑,是所有教师都必须躲避的雷区。 算了。 赵禹在心里对自己说。 到时候再看吧,总会有办法的。比如拜托林老师,或者其他女老师多关照一下。 他将这缕思绪强行压下,重新端起茶杯,将剩余的茶水一饮而尽。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纷乱的思绪也平复了不少。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轻轻敲响了。 “叩叩。” 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赵禹抬眼望向门口。 门被推开一条小缝,一个扎着单马尾的脑袋探了进来。 女孩的眼神像受惊的小鹿,在空旷的办公室里迅速扫视了一圈,当她的目光最终落在赵禹身上时,那双清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赵……赵主任?” 确认办公室里只有赵禹一个人,女孩明显松了口气。 她推开门,快步走了进来,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半人高的画板。 赵禹认得她。 叶芽,艺术生。 一个很安静,平时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女孩。 大部分时间,她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是在画室,就是在去画室的路上。 算算时间,省里的美术联考,就在眼前了。 这个阶段,艺术生们的压力,恐怕不比任何一个文化生小。 “有事吗?”赵禹的声音很温和,他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椅子,“坐下说。” 叶芽拘谨地摇了摇头,没有坐,只是把画板抱得更紧了些。 “赵主任,我……我就是想来问您一个问题。”她的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晰,“就是……关于素描里,那种大面积暗部调子的处理。我总是画得……很腻,很脏,没有那种通透感。” 她一边说,一边把画板立在地上,露出了上面画了一半的素描静物。一个陶罐,几个苹果,一块衬布。构图没什么问题,但问题也确实如她所说,暗部的调子层层叠叠,非但没有表现出物体的体积感,反而显得有些油腻、板结,像是被反复涂抹过的烂泥。 赵禹的视线从画上移开,落在了女孩的脸上。 “虽然我是不介意回答你的问题,但话又说回来,你既然遇到了问题,为什么不先去问问你们的美术老师。” 叶芽的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 她的手指紧张地抠着画板的边缘,低声说:“我……我问过了。王老师说……说这个问题他讲过很多遍了,是我们自己不用心,让我们自己回去多摸索……他还说,要是连这个都画不好,联考就别想了。” “他说……我们是画画的,不是抄画的。他教的是方法,不是答案。”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们班好几个同学,都……都不太敢去问他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赵禹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脸上的温和表情没有太大波动,只是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又喝了一口。 茶水的苦涩,这一次似乎更重了些。 正文 第195章 得找李大牛聊聊了 叶芽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带着几分欣喜。她有些慌乱地从画袋里翻出一支半旧的炭笔和一本空白的速写本,双手递了过去。 赵禹接过来,没有直接画,而是先用指尖感受了一下炭笔的质感。 他拉过自己的椅子,坐到叶芽身边,将速写本平放在腿上。 这个距离,让叶芽能清晰地看到他手上的每一个动作。 “你看,问题不在于你画了多少层,”赵禹的声音压得很低,“而在于你每一层的目的性。” 他的手腕灵活地转动,炭笔的侧锋在纸上扫出一片均匀的灰色。 “第一层,铺大关系。区分受光面和背光面,别去想细节,脑子里只要有光和影两个东西就够了。”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笔都精准无比。那片灰色调子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叶芽看得入了神。 “第二层,找明暗交界线。这是所有立体感的来源。”赵禹的笔锋一转,用炭笔的尖端,在灰色的调子上,画出了一条有轻有重、有虚有实的线。 “你看这里,”他指着那条线,“交界线不是一条死线。离你近的地方,实一点,重一点;远的地方,虚下去,融到暗部里。这样,空间感就出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画。 他没有直接画一个苹果或者陶罐,而是在解构绘画的本质。 光、影、结构、空间。他的讲解清晰、透彻,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叶芽一直以来的困惑。 叶芽完全被吸引住了。她整个人微微前倾,鼻尖几乎要碰到赵禹的手臂。 老师教给她们的,永远是“三大面五大调”,是那些生硬的、需要死记硬背的理论。 没有人告诉她,笔尖可以“抚摸”结构。 她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一股淡淡的、像是刚洗过的衣服上阳光的味道,干净又温暖。 她看着他专注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挺直的鼻梁在办公室的灯光下勾勒出完美的线条。他的嘴唇很薄,说话的时候,会微微抿起。 这个男人……认真的样子,真的很好看。 叶芽感觉自己的心跳在不受控制地加速,脸颊也开始发烫。 她赶紧低下头,用眼角的余光继续偷偷地看。 “……最后,才是细节刻画。用削尖的硬炭,或者纸笔,在暗部里,把反光和最深处的闭塞阴影强调出来。记住,暗部不是一团死黑,它里面的层次,比亮部还要丰富。通透感,就来源于你对这些微妙层次的控制……玻璃的质感,关键在于‘透’和‘硬’。‘透’,意味着它会折射背后的环境色;‘硬’,意味着它的反光边缘会非常清晰、锐利。” 赵禹画完了最后一笔。 他在速写本上,只用了短短几分钟,就示范了一个完整的、从铺大调子到细节深入的全过程。 “……视觉中心要有一个最清晰、对比最强烈的点,然后向四周递减。这样,观众的视线才会被你引导。大概就是这样,明白了吗?”赵禹讲完,侧过头看她,正好对上她仓皇抬起的目光。 说着,他把速写本递还给叶芽。 “明……明白了!”叶芽如梦初醒,连忙接过速写本,宝贝似的抱在怀里。 她对着赵禹,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里充满了感激:“谢谢您!赵主任!真的……真的太谢谢您了!您比……您讲得太清楚了!” 她差点脱口而出“您比王老师讲得好一百倍”,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赵禹只是点了点头,神色没有什么太大的波动。他把炭笔放回桌上,又问了一句:“还有别的问题吗?” “没有了!没有了!”叶芽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这一个问题就够我消化好几天了!真的太感谢您了!” 她又鞠了一躬,然后抱着她的画板和速写本,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了办公室,脸上洋溢着一种豁然开朗的喜悦。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再次恢复了安静。 赵禹靠回椅背,拿起桌上那支被叶芽落下的炭笔,在指间无意识地转动着。 笔身上还残留着女孩手心的温度。 他摩挲着下巴,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刚才叶芽的话,又在他脑海里回响。 “王老师说……让我们自己回去多摸索……” 一个本该为学生传道授业解惑的老师,却用打击和推诿,将一个个满怀希望向他求助的学生拒之门外。 这种事,在学校里,恐怕不是个例。 只是,教学质量、师德师风这些,似乎并不归他这个德育处主任管。 那是教导处的职责范围。 看来,他得找个时间,跟教导主任李大牛,好好“聊聊”了。 …… 另一边,教导主任办公室。 “阿嚏!” 李大牛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震得他那身中年发福带来的肥肉都跟着抖了三抖。 他揉了揉发痒的鼻子,嘟囔了一句“谁又在背后念叨我”,然后舒舒服服地把自己更深地陷进那张宽大的老板椅里。 椅子是真皮的,花了他小半年的工资,坐上去的感觉,就像被一团温暖的云彩包裹。 这种感觉,让他十分惬意。 他眯起眼睛,享受着午后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办公室里投下的斑驳光影。 真好啊。 刚才,市教育局那边的老关系给他打了个电话,神神秘秘地跟他八卦了一下最近局里的大地震。 不到一天时间,折了三个局长级别的人物。 张副局长和钱副局长坠海喂鱼,尸体捞上来的时候,都泡浮囊了。 还有一个更离谱的,是王局长。听说是张副局长的遗孀,在客厅里“深入交流业务”的时候,玩得太花了,兴奋过度,一口气没上来,直接马上风,嗝屁了。 啧啧。 李大牛咂了咂嘴,心里涌起的不是惋惜,而是一种看透世事的感慨,以及一丝后怕的庆幸。 张局、钱局、王局,这几个人,哪个不是曾经风光无限,在系统里一言九鼎的人物?放在平时,哪个不是他需要仰望的存在?结果呢?说没就没了,死得一个比一个不体面。 说到底,还是当一个“不粘锅”最安稳啊。 李大牛在心里总结出自己的人生哲学。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天大的好处,也得有命去享才行。任何事情,只要稍微有点风险,或者需要自己担责任,那就坚决不碰。往上推,往下甩,左右腾挪,只要火烧不到自己身上,管他外面洪水滔天。 这几年,靠着这套哲学,他躲过了多少明枪暗箭,甚至躲过了新校长上任的大清洗,历任两朝而不倒。 他就像一块浸在油里的滚刀肉,谁想在他身上啃下一块来,都得崩掉几颗牙,还落不着好。 他靠在椅子上,惬意地晃了晃腿。 那个新来的德育处主任赵禹,就是个愣头青。 年轻,长得帅,有点理想,就真以为自己能改变世界了? 可笑。 李大牛在心里冷哼一声。 这次去市里开会,听说他又出风头了,跟一帮专家领导拍了桌子。 这种人,要么就是背后有通天的背景,要么,就是死得快。 不过,从目前来看,他似乎还没死。不仅没死,好像还赢了。 这就有意思了。 李大牛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看来,对这个赵禹,还得再观察观察。 至于学校里现在闹的这些破事……什么学生不检点的校内奔跑,什么联名信,什么天价校服…… 关我屁事。 那是德育处和校长该头疼的问题。 他李大牛,只负责教导处这一亩三分地。 只要教学计划没乱,期末考试能照常进行,天就塌不下来。 想到这里,李大牛的心情更加舒畅了。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特供的“小熊猫”,抖出一根叼在嘴上,用火点燃,不多时,办公室内烟火缭绕。 正文 第196章 借点钱不 程星坐在她的“王座”——一张缺了腿的跳马上,身前铺开一张印着动漫人物的桌布,上面琳琅满目,全是她的商品。 左边是男生区,最新一期的热血漫画、游戏攻略本,甚至还有几张印刷精美的稀有游戏卡牌,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诱人的光。 右边是女生区,当红偶像的周边钥匙扣、手幅、还有几管颜色暧昧的唇膏。 “星姐,这本《魔神纪元》最终卷怎么比上周贵了五块?”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捏着漫画,脸上写满纠结。 程星眼皮都懒得抬,一边用指甲刮着桌布上的污渍,一边懒洋洋地回答:“绝版了,作者封笔了,爱要不要。” 男生脸上的纠结瞬间变成了恐慌,好像晚一秒这本漫画就会长腿跑掉。 他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纸币,拍在桌上,抢过漫画,宝贝一样揣进怀里。 “星姐,这个钥匙扣还有别的款式吗?”一个女生小声问。 “没了,全校独家,就这一个。”程星的语气毫无波澜。 摊位前围着的学生们发出几声不大不小的抱怨,但身体很诚实,钱包一个比一个开得快。 他们就像一群嗷嗷待哺的雏鸟,而程星就是那个唯一掌握着食物来源的母鸟,只不过,她提供的不是虫子,而是精神食粮,并且收费高昂。 不到十分钟,摊子上的东西就去了一大半。 程星把一沓零钱塞进腰包,拍了拍,发出令人愉悦的声响。 她清点着今天的收获,眉头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生意是越来越难做了。 自从那个新校长南高山上任,学校里就透着一股邪门。 上任的王校长是个纯粹的畜生,满脑子都是捞钱,恨不得把学生当猪仔卖。 但他有个好处,就是管得严,尤其是对内宿生,几乎是军事化管理。在那种高压环境下,任何一点娱乐都像是沙漠里的绿洲,而她程星,就是那个卖水的。 可这个南高山不一样。 他不像王校长那么畜牲,恰恰相反,南高山推行了一套看似“人性化”的管理。比如,他放宽了对内宿生的管制,允许他们携带“适当的”娱乐物品。 当然,电子产品和她赖以为生的漫画小说,依然是绝对的违禁品。 可“适当”这个词,本身就充满了弹性。内宿生们开始偷偷摸摸带进来更多五花八门的东西, 这本来是好事,但对程星来说,却是坏事。 口子一开,垄断就被打破了。 她的主要客户群体就是那些被关在笼子里的内宿生,现在笼子门缝大了,她的生意自然就受到了冲击。 果然计划赶不上政策啊…… 程星撇撇嘴,她正准备把剩下的东西收进书包,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四个杵在人群边缘的身影。 他们不买东西,也不离开,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她,眼神里混杂着期盼、窘迫和一丝傻气。 又是他们。 程星心里叹了口气。 王首一中著名F4,不是Flower 4,是Four idiots。 四个二傻子。 她还记得上次,这四个家伙被骗去投资,说什么一个月就能回本,一年就能财富自由。 他们不仅掏空了自己所有的生活费,还想拉她一起“共襄盛举”,被她用看智障的眼神给怼了回去。 结果不言而喻,那个“创业导师”收完“加盟费”就人间蒸发了。 听说前几天,这四个活宝又整了个大活,在宿舍里用酒精灯烤蟑螂,美其名曰“补充高蛋白,体验荒野求生”,结果被学生会的人抓个正着,光荣地登上了全校通报批评的榜单。 程星把腰包往身后挪了挪,抱起胳膊,斜着眼看他们。 “这才几号,离月底还远着呢。又没钱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还是说,又被骗了?” 为首的那个男生叫张伟,个子最高,此刻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挠着后脑勺。他旁边的三个人,也都跟着嘿嘿傻笑,不敢直视程星的眼睛。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用眼神完成了交流。 最后还是张伟被推了出来,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严肃又可靠。 “星姐,我们吸取了上次的教训!”他拍着胸脯,掷地有声,“我们深刻地认识到,投资是有风险的!天上不会掉馅饼!” 程星面无表情,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所以呢?”她问。 “所以,比起虚无缥缈的投资,还是脚踏实地,自己打工赚钱更稳当!”张伟的语气充满了大彻大悟的沧桑。 “打工?”程星的眉头皱了起来,“你们都是高中生,能兼什么职?去快餐店端盘子,人家都要满十八岁的。况且你们应该没有缺钱到这种地步吧。” “事无绝对,我们昨天刚好找到了这样的工作,这么做也是为父母减轻压力嘛!”旁边的男生立刻接话,脸上洋溢着一种自以为很懂事的光辉。 程星看着他们四个,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这句台词,怎么这么耳熟? 张伟见程星不说话,以为她被自己的成熟稳重所折服,更加来劲了。 他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星姐,我们这次找到的兼职可不一样!绝对靠谱!是一个大公司在招人!” “什么公司?”程星问。 “呃……叫什么……亚太人才发展与战略资源中心!”张伟报出一个长得能让人舌头打结的名字。 程星的表情木然。 这名字一听,就是那种注册在某个犄角旮旯,专门用来骗傻子的皮包公司。 “做什么的?”她继续问。 “事少,钱多,离家近!”张伟脱口而出,说完才发现好像有哪里不对。 他赶紧补充,“啊不是,是工作环境好!就在市区的一个五星级酒店里!说是需要一批形象好、气质佳的年轻人,去做什么……会议服务和礼宾接待!” “月薪八千!包吃住!”另一个男生在旁边激动地补充,“还说我们是学生,有培养价值,以后可以直接签三方协议!” “不过呢……”张伟话锋一转,表情又变得有些窘迫,“入职前,得先交一笔中介费,说是用来给我们办工牌、买统一制服、还有岗前培训的费用。” 正文 第197章 拐卖猖獗 “嘿嘿嘿……”四个男生又开始傻笑。 张伟搓着手,终于图穷匕见:“星姐,你看……能不能……先借我们一点?” “没钱你们来我这里做什么?”程星的语气冷了下来,“我这里是小本生意,概不赊账。想买东西,拿钱来。想借钱,出门右转找银行,哦,银行也不会借给你们。” “别啊,星姐!” 四个人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 “就借一点点!就当中介费!” “我们发了工资马上就还你!双倍!不,三倍利息!” “星姐你人最好了!江湖救急啊!” 器材室里昏暗的光线,照在他们四张充满希望的脸上。那希望如此纯粹,如此真挚,也如此……愚蠢。 程星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的四个人,感觉自己不像是在做生意,更像是在参观人类迷惑行为大赏。 听说赵老师今天下午就从市里开会回来了。 程星看着眼前四个还在畅想着月薪八打工生活的美好未来的二傻子,默默地把已经到嘴边的“滚”字咽了回去。 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去给赵老师打个小报告了。 搞什么啊。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明明她才是那个盘剥同学、投机倒把的“资本家”,为什么现在却要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骗局,替这几个“韭菜”的钱袋子操心? 这简直是离谱到姥姥家了。 凭什么啊?他们被骗,关她屁事?他们蠢,难道是她的错吗? 可是…… 她的脑海里,又浮现出这四个人上次被骗后,可怜兮兮找她赊账和借钱的惨状。那样子,与其说是可怜,不如说是可笑。就像四只被拔了毛还帮人数钱的傻鸟。 一种烦躁的情绪涌了上来。这不是同情,更像是一种……领地被侵犯的愤怒。 这几个傻子,是她的韭菜!要割,也该由她来割!怎么能轮得到外面那些不入流的骗子? 这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这是职业尊严的问题! 想到这,她抬起头,看着眼前四张充满期盼的脸,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没钱。” …… 与此同时,几十公里外的市警察局刑侦支队办公室里,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像一座小小的坟墓。 李队坐在那张被文件和案卷淹没的办公桌后,两根手指用力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 他已经两天没怎么合眼了,眼球里布满了血丝。 桌上的泡面早就凉透了,面饼吸饱了汤汁,涨成一坨黄色的、毫无生气的物体。 一个年轻的警察小王站在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报表,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焦躁。 “李队,数字对不上了。” “这个月,我们辖区内接到的失踪报警,比上个季度翻了三倍。” “一开始,我们以为是常规的人口走失,夫妻吵架离家出走,孩子网瘾不回家之类的。但是筛查下来,发现了很多不对劲的地方。” 小王翻了一页报告,手指点在几个名字上。 “你看这几个,张痿,男,35岁,公司职员,无不良嗜好,家庭和睦,上周二说去见个客户,然后就消失了。手机关机,车在公司楼下停着。” “还有这个,刘芳,女,28岁,单身,网店店主。邻居说她三天没出门,我们破门进去,家里整整齐齐,钱包手机都在,人没了。” “最奇怪的是,这些人彼此之间没有任何关联。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是成年人,社会关系简单,失踪前没有任何征兆。” 李队没有说话,只是从桌上那堆乱七八糟的文件里,抽出另一份档案袋。 他从里面倒出几张照片。 照片上,是几个同样失踪的人,来自不同的辖区。 他把这些照片和小王报告里的名字并排放在一起。 “不止我们辖区。”李队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我跟其他几个区的支队都通过气了。全市范围,最近两个月,像这样的成年人无故失踪案例,至少有三十起。” 小王的脸色白了。 三十起。 这不是一个数字,是三十个活生生的人,是三十个破碎的家庭。 “这……这是被拐卖了?”小王的声音有些发抖。 “不像。”李队摇摇头,他拿起一支红笔,在桌上摊开的城市地图上,用力画了几个圈。 “你看,失踪地点很分散,没有任何规律。如果是传统的拐卖团伙作案,他们会有一个集中的窝点,方便转移。但现在,这些人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另一个警察老张风风火火地走进来。他满头是汗,手里攥着一张打印出来的表格。 “李队!查到了!” 老张把表格拍在桌上,指着上面的一行数据。 “我让机扬那边的兄弟帮忙查了!最近两个月,从咱们市直飞东南亚几个国家的航班,机票销量异常增高!” “尤其是飞往银三角、简埔寨那几条航线,几乎趟趟爆满!” 李队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一把抢过那份表格,目光死死钉在上面。 失踪人口。 成年人。 直飞东南亚的航班。 三个毫无关联的线索,在李队的脑海里瞬间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了起来,构成了一幅令人不寒而栗的图景。 这不是传统的拐卖。 这是更可怕的东西。 是那种打着“高薪招聘”的幌子,把人骗到境外,然后榨干他们最后一滴血汗和价值的黑色产业链。 “乘客名单呢?”李队的声音冷得像冰。 “查了!”老张喘着粗气,“大部分都是实名购票,身份信息看起来没问题。但是……” 他犹豫了一下,才继续说:“但是有一个很奇怪的现象。很多乘客,都是几十个几十个地,由同一家所谓的‘劳务输出公司’或者‘旅行社’统一订的票。” “我查了其中几家公司的注册信息,全都是最近几个月才成立的空壳公司,注册地址都是假的。”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咔哒”声,像是在为那些不知去向的生命倒计时。 李队缓缓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脑子里闪过的,是那些失踪者的档案照片。 他们曾经也是别人的丈夫、妻子、儿子、女儿。他们也曾像这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一样,为了生活奔波,对未来抱有希望。 而现在,他们可能正被囚禁在异国他乡某个不见天日的园区里,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呼——” 李队吐出一口气,睁开眼,拿起桌上那盒已经变形的烟,抖了半天,才抖出最后一根。 他用颤抖的手点燃,却没有抽,只是看着那点猩红的火光在眼前明灭。 “查。”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把全市所有的人才市扬、劳务中介、还有网上那些打着‘高薪兼职’‘海外务工’旗号的招聘信息,全部给我过一遍!” “查这些空壳公司的资金流水!查他们背后到底是谁在操作!” “通知出入境管理处,给我盯死所有飞往东南亚的航班!每一个团签,每一个劳务输出的名单,都给我往祖坟上查!” “我就不信了,这帮畜生,还能长翅膀飞了不成!” 一连串的命令下达,办公室里的警察们立刻行动起来,电话声、键盘敲击声响成一片。 只有李队还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手中的香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他却毫无察觉。 他喃喃道:“最近的事情可真多啊。” 正文 第198章 他们又被骗了 他长长舒出一口气,身体向后靠,将自己整个摔进那张已经坐出他身体轮廓的办公椅里。 成了。 今天下午,风平浪静。 没有学生斗殴,没有老师投诉,更没有哪个不开眼的领导临时起意要搞什么“校园安全突击大检查”。 一个可以准时下班的完美下午。 这种奢侈的幸福感,对于一个高中的德育处主任而言,堪比中了彩票。 赵禹慢条斯理地关上电脑,将桌上散乱的文件理成一摞,用一个文件夹收好,塞进抽屉。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很好,距离自由只剩下一扇门的距离。 他走到门口,手搭上冰凉的金属门把,轻轻转动。 “咔哒。” 门开了。 门外不是空旷安静的走廊,而是一道裹挟着风声与洗发水清香的黑影。 那影子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直冲过来。 赵禹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 他的身体反应远快于大脑,几乎是本能地向侧后方撤了一步,同时伸出双手。 指尖触碰到柔软而温暖的布料,他顺势一揽一扶,将那股冲势卸掉大半。 怀里的身影趔趄了一下,终于站稳。 是个女孩。 扎着高马尾,额前几缕碎发因为奔跑而粘在汗湿的皮肤上,胸口剧烈起伏,正大口喘着气。 “毛毛躁躁的做什么呢?”赵禹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他松开手,看清了来人。 赵禹的眉毛不自觉地挑了一下。 他认得这张脸。 程星。高二的学生。如果王首一中的每个学生都有一个档案标签,那么贴在她身上的,绝不是“三好学生”或“文艺骨干”。 而是“校园地下经济的卡特尔”。 这丫头构建了一个覆盖全校内宿生的“非官方后勤补给网络”。 从泡面、辣条、自热火锅,到充电宝、游戏点卡,甚至是某些男生偷偷拜托她代购的、包装上印着外文的“潮流杂志”,业务范围之广,令人叹为观止。 当然,价格也是。 坐地起价,童叟无欺,主打一个“你情我愿”。 “赵……赵主任……”程星终于喘匀了气,仰起脸,眼神里满是焦急,“不好了!” 赵禹松开扶着她肩膀的手,面无表情地后退半步,拉开一个安全的社交距离。 “我好着呢,”他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有事快说,我赶时间。” “张伟他们,就是上次我跟你说的那四个傻子!他们可能又被骗了!” 程星也顾不上什么尴尬了,语速快得像在打机关枪,“他们说是在网上找的兼职!说什么不看学历,不看经验,动动手指头,一天就能赚八百!” 赵禹的目光没有丝毫变化,但他的大脑里,某个区域瞬间被点亮了。 没有门槛。 高薪。 兼职。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就像一个拙劣的笑话,专门讲给那些最天真、最缺钱的傻子听。 可偏偏,总有傻子信。 “这事儿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赵禹问道,语气里透出一丝严厉。 “就……就下午啊……”程星被他突然的严肃吓了一跳,声音都变小了。 “那你怎么不早点说?”赵禹的声音冷下来,“偏偏要等到放学的时候?” ”赵主任,我这不是一放学就来找你了嘛。“ 程星吐了吐舌头,试图蒙混过关。 “我知道了。”赵禹叹了口气,挥挥手,“今晚我会去他们宿舍找他们聊聊。你先回去吧,今天这事,别跟任何人说。” “哦……哦,好。”程星如蒙大赦,连连点头,转身就往外跑。 跑到门口,她忽然又停住,半个身子探回来,脸上那种商人的精明和方才的惊慌都褪去了,露出一点属于这个年纪的狡黠和俏皮。 她冲他笑了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赵主任,”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清晰地传到他耳朵里,“有没有人说过,你其实长得真的很帅?” 说完,她不等赵禹有任何反应,吐了吐舌头,瞬间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砰。” 赵禹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 几秒钟后,他脑子里警铃大作。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帅吗? 好像是有不少人这么说过。但这跟一个未成年女学生,用一种近乎调戏的口吻说出来,性质就完全变了。 这丫头……胆子也太肥了。 赵禹的内心瞬间闪过无数弹幕:《未成年人保护法》、《教师职业道德规范》、《关于加强师德师风建设的意见》……他感觉自己的教资正遭遇挑战。 看来,之前对校园地下经济的打击力度,还是太温柔了。 他掏出手机,面无表情地给贾许发了条信息。 “贾老师,近期留意一下校内学生私下倒卖物品的情况,尤其是高二年级。可以联合学生会,做一次彻底清查。手段可以强硬一点,要起到震慑作用。” 他看着信息发送成功,心中那股无名火才算压下去一点。 用贾许那个“秩序至上”的马基雅维利主义者,去对付程星这种“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再合适不过。 他收起手机,走出行政楼。 。。。。。。 暮色四合,天空是深邃的宝蓝色,教学楼的灯光一扇一扇地亮起,像夜航巨轮的舷窗。 晚自习的预备铃声在空旷的校园里回荡,带着一种悠长的宁静。 如果不是刚刚那通惊心动魄的报告,这本该是个惬意的黄昏。 赵禹穿过栽满香樟树的中央大道,正准备拐向宿舍区,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人影从对面的教学楼里走了出来。 是云婳。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校服,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本子,低着头,走得很慢,好像在想什么心事。 “云婳。” 赵禹停下脚步,跟她打了个招呼。 听到他的声音,少女猛地抬起头,整个人都愣住了,像一只被车灯照到的小鹿。 “赵……赵老师?”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纯粹的惊喜,像黑夜里突然绽放的烟火,将她略显苍白和疲惫的脸庞都照亮了几分。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快步走上前,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雀跃。 “今天下午刚到。”赵禹回答。 他看着眼前的女孩,心里那份因为程星而起的烦躁,不知不觉消散了许多。 “今天巡逻结果怎么样?”赵禹的语气不自觉地温和下来。 “啊,都挺好的。”云婳像是才想起自己的职责,连忙汇报,“就是……抓到高二有三个男生,在空教室里拍什么……写真,光着膀子那种……我已经让他们写检查了。” “写真?”赵禹有种莫名的既视感,“现在的孩子,真会玩。” “是啊。”云婳点了点头。 赵禹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笑容却慢慢收敛了。 他发现,她好像瘦了。 不是那种女孩子追求的骨感美,而是一种带着憔悴的消瘦。眼下的青色有些明显,原本有点圆润的脸颊也微微凹陷下去,显得那双大眼睛更加突兀。 他不在的这几天,她到底在忙些什么? 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侵略性,只是带着一种纯粹的、属于师长的担忧。 可云婳却被这道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她下意识地低下头,耳根悄悄地红了。 那种喜悦而羞赧的情绪只持续了几秒钟。 她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红晕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失落。 那双刚刚还像盛着星光的眼睛,一下子就黯淡了。 “赵老师,我……我先走了,”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有些含糊,“学生会……今天晚上要开个会。” 说完,她抱紧怀里的本子,匆匆从他身边走过。 正文 第199章 男生宿舍 赵禹站在楼下,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身上那股洗不掉的、属于打工人的怨气,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有些黯淡。 他叹了口气。 明明他可以不用加班的,只希望那几个小兔崽子别再搞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宿管老刘从门卫室里探出头,看见赵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赵主任,这么晚还过来?” “睡不着,过来转转。”赵禹递过去一支烟,“这几天,楼里很‘热闹’?” 老刘接过烟,熟练地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在清冷的空气里扭曲升腾。他咂咂嘴,似乎在斟酌词句。 “何止是热闹,”老刘压低了声音,“简直是群魔乱舞。贾老师那套,管不住这帮猴崽子。你越压,他们蹦得越高。前天是烧烤,昨天是有人在走廊玩水枪大战,差点把电闸给弄跳了。今天……今天花样更多。” 他朝着楼上努了努嘴,眼神复杂。 “您上去看看就知道了。您不在,这楼里就没个主心骨。” 赵禹点点头,没再多问。他拍了拍老刘的肩膀,迈步走进了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 一股混杂着汗味、廉价洗衣粉、泡面调料和某种难以名状的潮湿霉味的气浪,扑面而来。 男生宿舍,比他想象的还要简陋。 走廊的声控灯反应迟钝,在他踏上楼梯时才懒洋洋地亮起,照亮了斑驳的墙壁。 墙皮大块大块地脱落,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像一块块丑陋的牛皮癣。天花板上,水渍晕开成各种奇怪的形状,有的像扭曲的人脸,有的像潦草的世界地图。 地上黏糊糊的,不知道是谁打翻了什么饮料。 空气里回荡着各种声音的交响乐:某个房间则在公放着重金属摇滚,贝斯沉重的鼓点一下下捶打着赵禹的耳膜;更远处,还有人鬼哭狼嚎地唱着跑调的情歌。 “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 唱得确实挺痛快的。 他一层层往上走。 一个男生光着膀子,穿着一条大花裤衩,端着一个空脸盆从他身边跑过,嘴里还吹着快活的口哨,看见赵禹时,脚步一个趔趄,差点滑倒。 他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快活切换到惊恐,只用了一秒钟。 赵禹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男生僵硬地喊了一声“主任好”,然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逃回了自己的宿舍,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门内传来压抑的惊呼:“卧槽!赵主任来了!你们两个大老爷们别再趴一张床上了,快点穿衣服!” 赵禹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继续往前走,路过一间宿舍,门虚掩着。 里面,四个男生围着一张小桌子,正在进行一扬激烈的“卡牌对决”。他们面前没有牌,只是用嘴模仿着各种音效,用手比划着各种姿态,喊着一些中二到让人脚趾抠地的招式名。 “我的回合!抽卡!召唤青眼白龙!” “打开盖牌!魔法筒!把你的攻击给我反弹回去!” “纳尼?!” 看起来十分幼稚。 但赵禹没有笑。 精神需求的匮乏,能把一群十八岁的青年逼回八岁的精神状态。 当正常的快乐被剥夺,人就会自发地去寻找廉价的、甚至扭曲的替代品。 四楼的氛围似乎与其他楼层有些不同。 更加……奔放。 一个男生光着上半身,仅用一条毛巾围着下身,从公共浴室里跑出来。 他一边跑,一边甩着湿漉漉的头发,水珠甩得到处都是。看到赵禹,他一个急刹车停住,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备”,脸“刷”地一下红了。 他尴尬地笑了笑,试图用手把毛巾裹得更紧一点。 “主任……” 赵禹的目光越过他,看向了走廊尽头。 那里,另一个男生,全身上下只穿了一条内裤,正在以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翘起臀部,试图把掉进窗户缝里的一只袜子给勾出来,后面站着几个男生虎视眈眈。 他收回目光,眉毛一挑,道:”看我做什么,要我给你穿衣服吗?“ 男生如蒙大赦,一溜烟钻进了最近的房间。 赵禹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只要别在教学楼里这么奔放就行。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音乐声,伴随着压抑的欢呼,从不远处的405宿舍传来。 那音乐…… 是一首节奏明快的女子偶像团体的舞曲。 在这种雄性气息爆棚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 赵禹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他放轻脚步,慢慢走了过去。 405的宿舍门大敞四开,像一个毫无防备的舞台。 里面的景象,让见惯了各种扬面的赵禹,也微微怔住了。 宿舍中央的空地上,一个身材纤细的男生,正对着镜子,跟随着音乐的节拍,跳着女团舞。 他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长假发,身上穿着一套水手服样式的短裙,白色过膝袜包裹着匀称的小腿。脸上,明显是化了妆的,虽然技术有些粗糙,但底子很好,在宿舍昏黄的灯光下,竟然显得有几分……漂亮。 他的动作虽然有些僵硬,但每一个节拍都卡得很准,扭腰,摆臀,Wink,ending pose,一气呵成。 看得出来,是下过苦功夫的。 他的三个舍友,则扮演着最热情的观众。 一个坐在床上,用两根筷子敲着铁饭盒,充当鼓点;一个拿着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充当追光灯,光柱随着他的舞姿来回晃动;还有一个,则盘腿坐在地上,双手拢在嘴边,用气声疯狂打call: “啊啊啊!宝贝!你就是最棒的!” “C位出道!妈妈爱你!” “转圈!再来个wave!” 这扬面,荒诞,离谱,又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和谐。 赵禹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他忽然想起,以前听别的宿管提起过405熄灯出了名的早…… 一曲舞毕。 跳舞的男生喘着气,摆出一个可爱的ending pose。他的舍友们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牛逼!” “可以直接去参加选秀了!” 就在这时,那个负责打光的舍友,无意间一转头,看到了门口的赵禹。 他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手电筒的光,也随之定格。 宿舍里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时间仿佛静止了。 筷子掉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四个男生,四张脸,四种不同程度的惊恐。 尤其是那个还穿着女装的男生,他的脸从兴奋的潮红,瞬间变得惨白。 他下意识地想用手去挡住自己的脸和衣服,但又觉得这个动作欲盖弥彰,双手僵在半空中,不知所措。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羞耻,恐惧,以及一种“完蛋了”的绝望。 ”……“ 赵禹的目光,平静地从他们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公共扬合禁止奇装异服,关于男生私下里能否女装,校规并没有明确规定......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那个穿女装的男生,嘴唇开始哆嗦,眼眶也红了,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终于,赵禹主动打破了沉默。 他没有像他们想象中那样,厉声呵斥,或者拿出手机拍照取证。 他只是把身体从门框上直起来,然后抬起手,指了指墙上的时钟。 “动静不小。” 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今晚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课。” 说完,他没有再多看他们一眼,转身默默地离开。 正文 第200章 宿舍畅谈 刚下晚课不久,楼内灯火通明,在潮湿的空气里晕开一团团模糊的黄光。整栋楼都陷入了沉睡,唯独这间宿舍,早早熄了灯,黑暗中流动着压抑不住的少年人的气息。 灯早已熄灭,但无人入眠。 张伟,赵鹏,老李,王浩,四个男生各自躺在床上。 “哎,我说真的,咱们班学委夏栀,长得是真清纯,而且还是学生会长,就是……太没料了,跟个小孩子似的,让人提不起干劲。” 张伟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他是宿舍里最先熟稔男女之事的人,话题总是由他开个荤头。 “滚蛋吧你,我看你是想吃枪子了。”赵鹏翻了个身,床板发出一声呻吟,“要我说,还是咱们语文老师,林悦,那才叫绝。虽然整天跟个ai似的,但那身段,那气质,啧啧…… 要不是怕挨处分,我差点想跟她表白了,就是不知道她被表白会是什么表情?会不会脸红?” “得了吧,一个人机有什么好迷恋的。”老李的声音从上铺传来,他是个历史迷,说话总喜欢引经据典,“你们这就是叶公好龙。真让她当你女朋友,一天说三句话,两句是‘请注意你的用词’,一句是‘你的逻辑存在谬误’,你受得了?” 赵鹏在对角线上铺传来一声嗤笑,“要我说,都一般。没一个有感觉的。” “你那是没感觉吗?你是对女的没感觉吧?”老李冷不丁插了一句,引来一阵闷笑。 “滚蛋!你才对男的有感觉!”赵鹏急了,床板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我可没说你对男的有感觉啊,你那么激动做什么……莫不是……要不我以后叫你月月姐吧……“ ”滚啊!“ “……诶,你们说,咱们班有没有gay啊?” “谁知道呢,反正别来惹我就行。” 沉默了片刻。 然后,一个低沉而充满怨气的声音响起来:“聊这些有屁用。明天六点还得起床跑操,食堂的早餐永远是那几样,我都快吃吐了。” “就是!这学校管理真他妈的有问题,上周我不过是晚归了两分钟,直接给我记了个过,扣十分德育分!十分!我得捡多少个矿泉水瓶才能补回来?” 几个人哄笑起来,黑暗稀释了白天的拘谨,让他们敢于谈论这些禁忌的话题。 笑声渐歇,气氛却慢慢沉了下来。 “是啊,”赵鹏接过了话头,声音里带着一股迷茫,“咱们现在过的什么日子?早上六点起,晚上十一点睡,一天十好几张卷子,食堂的饭跟猪食一样,上个厕所都得掐着秒表。图什么?不就是为了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嘲讽:“然后呢?用几十年青春换一套七十年的笼子,背上一辈子都还不完的债,每天在地铁里被挤成相片。咱们现在吃的这些苦,真的值得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每个人心头那个名为“未来”的肥皂泡。 宿舍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反衬得这片空间更加死寂。 他们仿佛能听见彼此胸腔里那颗年轻心脏的、沉重而无力的跳动。 他们是学校里最优秀的一批学生,是老师眼中的希望,是父母口中的骄傲。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希望与骄傲的内里,早已被日复一日的枯燥和看不到尽头的压力侵蚀得千疮百孔。 “我有时候觉得,咱们就像那拉磨的驴。” 老李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没了之前的戏谑,只剩下一种少年老成的沧桑,“眼睛被蒙着,就盯着前面那根胡萝卜,一圈一圈地跑。可我们连那根胡萝卜到底是什么味道都不知道。” “我爸妈总说,吃了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现在不多吃点苦,以后就得吃一辈子苦。”张伟的声音也低沉下来,“可我怎么觉得,‘人上人’,不就是换个地方继续吃苦吗?” “人上人?”王浩轻笑一声,那笑声在黑暗里显得格外刺耳,“你觉得这学校里,谁是人上人?学生会那帮官僚?还是那些脑满肠肥的校领导?” “嘘!浩哥你小点声!”老李紧张地提醒。 王浩却像是被点燃了引线,声调不自觉地高了起来:“怕什么?他们做得,我们说不得?就说那个新校服的事,一套一千六,抢钱啊?我看他们不是想让我们穿校服,是想扒了我们爹妈一层皮!” 他的愤怒极具感染力,另外三个人也被瞬间调动起来。 “就是!他妈的,一件破布凭什么卖一千六?” “我听说校长拿回扣了,这事儿都传遍了。” “这不就是明抢吗?跟古代那些苛捐杂税有什么区别?” “这算什么,”王浩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嘲弄,“这顶多算张冠李戴,小打小闹。你们是没见过真正恶心的。” “什么意思?” ”懂得都懂,我就不多说了。“王浩突然转移话题,“我听说,有人不走这条路了。”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听他继续说。 “我听隔壁班的人说的,有路子可以去东南亚,什么简埔寨,银三角那边,不是去旅游,是去务工。说是坐在办公室里敲敲键盘,一个月好几万,包吃包住。” 王浩的声音压得极低,“想想看,一个月几万块,干一年,比咱们辛辛苦苦读完大学出来挣得多多了。还不用看人脸色。” 张伟立刻兴奋起来:“真的假的?这么好的事?” “谁知道呢。”王浩的声音又恢复了平淡,“或许就是个传言。” 但这传言像一颗火星,点燃了他们心中压抑已久的干柴。 对现有秩序的厌倦和对未来的不确定,让他们对任何一个可以“弯道超车”的机会都充满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管他真的假的,反正跟咱们没太大关系,还是老老实实上学吧。” 正文 第201章 想的还挺多 “所以说,秩序本身就是错的。”王浩的声音再度响起,“当一个体系不再为它内部的个体服务,反而需要不断牺牲个体来维持体系的运转时,这个体系就已经失去了它存在的合法性。” “王浩你又来了,说人话。” “人话就是,规则是人定的,既然能定,就能改,就能推翻。”王浩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们骂学校,骂食堂,骂德育分,都只是表象。根子在于,制定规则的人,从来没问过我们的意见。” “那能怎么办?胳膊拧不过大腿。” “那是因为只有一条胳膊。”王浩冷笑一声,“历史课都学过吧?陈胜吴广,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宿舍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从抱怨,变成了煽动。 “我操,浩哥,你这扯得有点远了……” “远吗?一点都不远。你们看现在的学校管理,像不像古代那些越来越昏庸的朝廷?校长就是皇帝,我们就是屁民。德育处那些人,就是他的爪牙,东厂锦衣卫……陈胜吴广喊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然后天下大乱,最后便宜了姓刘的。司马懿熬死了曹家三代,篡夺了天下,然后呢?他的后代们为了争权夺利,引发了八王之乱,紧接着就是五胡乱华,神州陆沉,几百年的黑暗时代…… 你们看现在的学生会,还有学校的管理层,像不像三国末年?曹家的天下,早就烂透了,根子都烂了。上面坐着的那个,不过是个沐猴而冠的傀儡。真正有本事的,要么被排挤,要么就得学司马懿,趴着,忍着,等一个机会。” “司马懿?”老李有些不解,“那不是篡位的奸臣吗?” “奸臣?”王浩的笑声更大了,“成王败寇罢了!曹爽那帮废物,空有名头,掌握着大义,结果呢?被司马老贼一次政变就给端了!为什么?因为人家会忍,会装,更会抓机会!你以为他在洛水边上指着河水发誓是真心的?那是演戏!演给天下人看的!目的是把曹家那点仅存的合法性都给扒光!” “卧槽,浩哥,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这么个道理!”张伟恍然大悟,“我们学校……不就是这样?学生会主席夏栀,不就是那个傀儡皇帝?真正说了算的,还不是德育处那帮人!” “对!尤其是那个新来的姓赵的主任!他就是那个司马懿!”赵鹏激动地补充。 “不,”王浩断然否定,“他不是司马懿。他顶多算曹爽,看着权力大,其实是个绣花枕头。真正的司马懿,还没露面呢。” 他的话音里充满了一种洞悉一切的自负,似乎他已经看穿了这所小小校园里所有的权力脉络。 “浩哥说的有道理啊。”老李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不只是学生会,你们就说咱们学校这个权力结构,像不像个小朝廷?” 这个比喻立刻勾起了所有人的兴趣。 “老李,你有什么高见?” “你们看,南高山校长,像不像那个魏元帝曹奂?”老李压低声音,仿佛怕隔墙有耳,“坐在龙椅上,发号施令。可真正说了算的,是‘上面’,是那些教育局的领导。换个天价校服,他自己愿意吗?我看未必。但他没办法,身不由己。” 这个比喻让其他三个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他们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 “那……那谁是司马炎?”张伟好奇地问。 “司马炎还没出现,但司马昭已经在了。”老李的声音再次响起。 “谁?” “贾许,贾副主任。” 赵禹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你想想。”老李的声音里透出一种洞悉一切的兴奋,“平时赵主任在的时候,他跟个秘书一样,鞍前马后,毕恭毕敬。可赵主任前脚刚出差,他后脚就露出了真面目。 夏栀的那个提案,要是赵主任在,就算不批准,至少也会跟她好好谈谈,引导一下。 可贾许呢?两个字,‘荒唐’,直接就把路堵死了。他要的是什么?是绝对的服从,是铁腕,是秩序!” “他巴不得我们所有人都变成没有思想的木偶,只要听话就行。赵主任不在,正好给了他试验自己那套‘高压统治’的机会。” “这叫什么?”老李一字一顿,说出了那个最诛心的词,“这就叫,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四个年轻人越聊越兴奋,声音也越来越大,历史人物与校园师生在他们嘴里一一对应,一扬改朝换代的口头大戏在宿舍激情上演。 他们没有注意到,那扇薄薄的木门外,一个身影已经站了很久。 赵禹站在门外,静静听着。 这群小兔崽子,年纪不大,乱七八糟的想法倒是不少。 他忽然想起自己上辈子,学生时代,每逢夜晚熄灯,也经常会跟舍友谈天说地,讨论些大不敬的话题……只可惜,那样的日子大概再也回不去了。 咚,咚,咚。 赵禹抬起手,用指关节敲了敲宿舍的门。 声音不大,但在昏暗的宿舍里,却如同三声惊雷。 门里的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刚刚还汹涌澎湃的谈话,瞬间蒸发,连一丝回响都没有留下。 赵禹能清晰地感觉到门后那四股瞬间凝固的、混杂着惊恐和慌乱的气息。 他甚至能想象出他们手忙脚乱地拉上被子,屏住呼吸,心脏狂跳的狼狈模样。 他没有立刻推门。 十秒后,他拧动门把,轻轻推开了门。 “嘎吱——” 老旧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 “啪嗒。” 他伸手,按下了墙上的开关。 惨白的LED灯光瞬间驱散了黑暗,如同手术室的无影灯,将宿舍里的一切都照得无所遁形。 四张床上,四个“熟睡”的身体。 张伟的被子蒙过了头,只露出几撮桀骜不驯的头发。 赵鹏侧着身,脸朝墙壁,肩膀的线条绷得像一块石头。老李平躺着,双手规矩地放在肚子上,但急促起伏的胸膛出卖了他。王浩蜷缩成一团,像一只受惊的刺猬。 赵禹的目光缓缓扫过四张床,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正文 第202章 坦白不 小小的宿舍因为他的进入,显得更加拥挤。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汗味和廉价零食混合的味道。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踱步到房间中央,目光平静地从每一张“熟睡”的脸上扫过。 终于,赵禹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别装睡了。” 四个身体同时僵住。 “我有些事情,想跟你们聊聊。”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完了,芭比Q了。 这是四个人心里唯一的念头。 宿舍里死一般的寂静。 “聊……聊什么?赵主任。”王浩放弃了装睡,从床上坐起身,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率先开口。 赵禹的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你们刚刚不是聊得挺热闹吗,继续聊呗。” 王浩的心沉了下去,只能硬着头皮撒谎:“主任,我们……我们在讨论历史作业。老师让分析一下魏晋时期的社会矛盾。“ “哦?历史作业?”赵禹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他饶有兴致地反问,“司马篡位,沐猴而冠。这是哪个老师布置的思考题?挺有水平的。让我也听听你们的结论。” 四个年轻人面面相觑,眼神在空中疯狂碰撞、交换,火花四溅,却没一个敢发出半点声音。 司马篡位?沐猴而冠? 王浩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是宿舍里最跳的,也是刚才聊得最嗨的。 他硬着头皮,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赵主任……这么晚了,您……有什么事吗?” 他希望赵禹只是碰巧路过,碰巧听见了只言片语。 只要他没听全,一切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赵禹看着他们四个,神色依旧平静,他迈开腿,在宿舍中央那片狭小的空地上,慢悠悠地踱了两步。 皮鞋鞋底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哒、哒”的轻响。 每一下,都像踩在四个人的心脏上。 “我为什么来找你们,”赵禹停下脚步,目光从他们一张张煞白的脸上扫过,“你们心里,应该有底才对。” 完了。 他一定全听见了。 四个人心里同时咯噔一下。王浩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透了。 赵鹏把头埋得更深,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只鸵鸟。老李紧紧闭着眼,嘴唇哆嗦着,像是在念什么祈祷词。 他们再次用眼神疯狂交流。 ‘怎么办?他肯定听见我们说老贾是司马懿了!’ ‘死定了!这下死定了!’ ‘谁先开的头?草,好像是我……’ ‘别慌!稳住!他没证据!’ 赵禹将他们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没有急着揭穿,反而换了一种更温和的语调。 “今天下午,有人来我办公室,跟我讲了一些关于你们的事情。” 他顿了顿,给他们留出消化的时间。 “不过,我这人不太喜欢听一面之词。”他看着他们,“我还是想听你们自己说实话。我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失望。” 此话一出,宿舍里的气氛陡然一变。 四个人几乎是同时抬起头,眼神里不再是纯粹的恐惧,而是多了一丝惊疑和……愤怒。 原来是有人打小报告! 妈的,谁这么贱? 这个念头瞬间取代了刚才的恐慌。恐惧源于未知,而一个具体的“叛徒”形象,反而让他们找到了一个可以聚焦的恨意对象。他们脑子里立刻开始飞速排查。 是白天的死对头?是隔壁宿舍那个爱占小便宜的孙子?还是班里那个天天盯着别人扣分的纪律委员? 赵禹没有再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沉默在发酵。 几个热血方刚的少年,眉头都皱了起来。 是,他们干过的破事不少,大错不犯,小错不断。 坦白?坦白哪一件?万一坦白的不是赵禹知道的那一件,岂不是买一送一,罪加一等? 比如,那个告密者其实只说了他们晚上不睡觉,在宿舍吵闹。 结果自己一紧张,把偷看女厕所的事给交代了,那不是血亏? 死扛?万一他手里有铁证,死不承认的下扬只会更惨。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谁也不敢先开口。 宿舍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博弈。 赵禹的眉毛几不可查地向上挑了一下。 “不说是吧。”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之前那点温和荡然无存。 “行。” 他点点头。 “本来,我还想给你们一个主动交待、争取宽大处理的机会。” 他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解锁屏幕,找到通讯录。 “现在看来,这个机会你们是不想要了。”他用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像是在挑选着什么,“既然你们不想跟我聊,那看来,我只能明天抽个时间,挨个跟你们的家长,好好聊聊了。让他们也听听,自己的儿子在学校,都干了些什么‘大事’。” “请家长”这三个字,是学生时代最具杀伤力的咒语,拥有堪比核武器的威慑力。 四个人的脸色“唰”地一下,血色全无。 特别是王浩,他爸是退伍军人,家教极严,要是知道他在学校不学好,怕不是要用皮带把他活活抽死。 “别!赵主任!赵主任!” 王浩的声音都变了调。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上铺翻了下来,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啪”地一声跳到地上,一把拉住了赵禹的胳膊。 “赵主任!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我都招,我全都招。” 张伟、老李和赵鹏都惊呆了。 他们齐刷刷地看向王浩,眼神里充满了“你这个叛徒”的谴责和鄙夷。 王浩现在哪里还顾得上兄弟义气。 他大脑飞速运转。 告密……告了什么? 一定不是“司马篡位”那件事。 那种话,没人敢拿到台面上说,说了就是同归于尽。 那会是什么? 最近干的破事太多,他一时也想不起来哪个最可能被举报。 必须先抛出一个小错来试探一下! 王浩心一横,牙一咬,不顾其他三个人想杀人的目光,试探性地开了口。 “主任……是不是……是不是因为我们从程星那里……买写真?” 他的声音很小,充满了心虚。 正文 第203章 兄弟情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王浩,眼神平静如水。 但在他心里,却掀起了一丝波澜。 程星?买写真? 呵,居然还有这种意外收获。 不过,他的脸上依旧不动声色。他今天来的目的,可比这重要多了。 王浩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看着赵禹那张毫无波动的脸,瞬间明白了。 不是这件事。 或者说,不仅仅是这件事。 怎么办? 他感觉自己像是站在悬崖边上,身后是三个虎视眈眈的兄弟,身前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箭已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要么被赵禹在这里“审判”,要么回家被父母“超度”。 两害相权取其轻。 他豁出去了。 王浩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他决定……全部交代! “主任!我们错了!” 王浩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悲壮。 “我们不光买了写真!我们还干了别的!” 宿舍里另外三个人同时感觉不妙。 张伟在被子里,用脚狠狠地踹了一下王浩的床垫。 王浩没理会。 他豁出去了。 “上上周,我们逼……我们跟同班的刘小年开了个玩笑,让他穿了张伟的裙子……不是,是张伟他姐的裙子!就让他穿着在宿舍里走了两圈,拍了照,我们发誓没外传!” 赵禹的眼皮跳了一下。 逼男同学穿女装?有点意思。 王浩见赵禹还是没说话,心里更慌了,以为是“剂量”不够,于是赶紧加码。 “还有!上周三晚上!我们四个人翻墙出去打瓦了!去了学校后面那个黑网吧,包了个夜!钱都花光了才回来!” “打瓦”是他们这里的黑话,就是去网吧打游戏的意思。 赵禹的眉毛动了动。 翻墙,包夜。嗯,常规操作。 “我们还……还在班上,强行认了卫生委员当‘妈’!就因为她老是催我们搞卫生,我们就天天跟在她屁股后面叫妈,把她给气哭了……” 赵禹:“……” “我们还嘲笑班上的学委宋栀!说她是平胸萝莉!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说的!” “我们还在学校贴吧上发帖子,匿名!说要把王首一中打包出售,一栋教学楼五百,一个操扬八百,校长办公室豪华装修,可以单卖!” 赵禹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的认知正在被这群小子刷新。 “以及……以及,我们……我们还偷看那个黑皮体育老师换衣服!” 王浩的声音越来越小,脸涨得通红。 “我们就……就躲在器材室窗户外面……想看看他是不是……是不是像传说中那么强壮……我们发誓!就看了一眼!老李看的最起劲……” 隔壁床的老李在被子里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呜咽,他感觉自己社会性死亡了。 赵禹沉默了。 他感觉自己不是来查房的,是来听单口相声的。 王浩以为赵禹还是不满意,一咬牙,把最后的底牌都掀了。 “还有!我们还在公共浴室里比赛谁尿得远!对着墙上的瓷砖!赵鹏赢了,他能尿到第三块砖那么高!” 被点名的赵鹏,在被子里蜷缩成了一个球,恨不得当扬去世。 “在男厕所隔间底下吹气,吓唬正在拉屎的同学……” …… 王浩竹筒倒豆子一般,将他们干过的所有有伤风化的事情,一件一件,无比详细地说了出来。 从逼迫同学穿女装,到嘲笑学委平胸,再到偷窥老师、售卖学校、厕所逼别人叫爸爸……真可谓是罄竹难书。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细若蚊鸣,头垂得能埋进胸口,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精气神。 整个宿舍,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张伟、老李、赵鹏,三个人用被子蒙着头,一动不动,如同三具等待审判的尸体。 他们感觉自己的人生已经完蛋了。 王浩这个叛徒,把他们的底裤都给扒了。 他们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王浩,我日你先人。 空气中,弥漫着绝望和尴尬的气息。 赵禹站在宿舍中央,也沉默了。 他脸上的肌肉,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表情,已经有些僵硬。 他进来之前,设想过好几种可能。 他们可能会抵死不认,跟他耍无赖。 他们可能会痛哭流涕,跪地求饶。 他们可能会互相推诿,上演一出兄弟反目的戏码。 他甚至想过,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会热血上头,跟他辩论一番关于“历史进程”的看法。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种局面。 这是一扬信息完全不对等的审判。 审到最后,他这个手握王炸的审判官,反而被对方甩出的一连串“3、4、5、6、7”的小牌给炸懵了。 他想说点什么。 可话到嘴边,他发现自己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垂头丧气、等待发落的王浩,又看了看那三座坟包一样的床铺。 一时间,他竟然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是该愤怒?还是该……发笑? 愤怒吧,感觉有点对不起这扬荒诞的自白。 发笑吧,又好像不太符合他德育处主任的身份。 他沉默着,脑子里稍微有些混乱。 原来,除了谈论“司马篡位”,这几个小子背地里还有这么多“业绩”。 赵禹终于明白,为什么老教师们总说,千万不要低估任何一个青春期男生的破坏力,也千万不要高估他们的节操。 他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说完了?” 王浩猛地一哆嗦,头垂得更低了,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嗯。” “没了?” “……应该……没了吧……”王浩努力回忆着,生怕漏掉哪一件,导致前功尽弃。他想了好一会儿,不确定地补充了一句,“往隔壁班班长水杯里放过泻药……算吗?这不是我主动的,是我们班班长让我做的,说是为了班级荣誉。” 赵禹:“……” 正文 第204章 又被骗了...... 宿舍里一片死寂。 王浩眼巴巴地看着他,额角的汗珠沿着太阳穴滑下来,痒,却不敢抬手去擦。 他身后的床上,三颗脑袋也像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只剩下眼珠在惊恐地乱转。 赵禹没有说话,他不紧不慢地扫视了一圈这间堪比垃圾中转站的宿舍。 脏袜子在地上画出抽象的符号,泡面桶的残骸堆成一座小山,空气中混合着汗味、脚臭和某种不知名食物腐败的芬芳。 他想,青春期的男生宿舍,果然是一个独立于三界之外的生态系统。 半晌,赵禹终于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王浩惨白的脸上,轻声道: “事实上,我找你们不是为了这些。” 不是为了这些? 王浩的脸色瞬间僵住。 他刚刚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自己和兄弟们的“光辉事迹”全盘托出,就差没把底裤颜色都交代了。 他以为赵禹是来追究这些事的。 结果……不是? 那他是来干嘛的?来宿舍进行卫生大检查? 王浩身后的床上,那三颗脑袋的主人,内心早已把王浩的祖宗十八代都亲切问候了一遍。 这个蠢货!谁让你什么都说的! 现在好了,人家根本不是为这事来的,我们白白暴露了! 张伟甚至想好了,等赵禹一走,他就要让王浩深刻体会一下什么叫“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字面意义上的“断”。 赵禹没有给他们太多时间进行内心活动。他往床沿边随意一坐,姿态放松,仿佛只是来串个门。 “听说你们最近找到了高薪兼职?”他开口,语气平淡。 “事少,钱多,离家近。真的假的?” 王浩整个人都懵了。 他……他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是组织里出了叛徒? 他看着赵禹那张似笑非笑的脸,那张脸在宿舍昏暗的灯光下,英俊得有些不真实,也危险得有些不真实。 王浩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不敢有半句隐瞒。 “……就在市区的一个五星级酒店里!说是需要一批形象好、气质佳的年轻人,去做什么……会议服务和礼宾接待……” “哦?不在意你们是高中生?”赵禹的眉毛轻轻挑了一下。 “对!他们说看重的是我们的潜力!”王浩急忙补充,“还说……还说毕业后可以直接签第三方协议,算是提前锁定人才!” “听起来不错,”赵禹点点头,“那中介费呢?” “中介费……”王浩的声音小了下去,“稍微有那么一点……贵。” “多少?” “一个……一个人三千。” 赵禹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伸出三根手指,在王浩面前晃了晃。 “三千块,买一个毕业后的‘第三方协议’?”他问,“哪个酒店?叫什么名字?” 王浩卡壳了。 “呃……好像叫……凯撒……还是凯悦……” “招聘公司的名字呢?” “亚太人才发展与战略资源中心!”这个名字他倒是记得滚瓜烂熟,因为听起来实在太唬人了。 “签合同了吗?” “签了!一人一份!”王浩连忙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份皱巴巴的打印纸。 赵禹接过来,只扫了一眼。纸张劣质,打印的字迹边缘模糊,充满了廉价感。他甚至懒得去看上面的条款,那都是从网上随便复制粘贴的模板,漏洞百出。 他把那张废纸扔回床上。 “你们被骗了。”他陈述道,像是在宣布一个既定的事实。 “不可能!”王浩下意识反驳,声音都变了调,“那可是五星级酒店!那个HR看起来特别专业!说话一套一套的!” 床上的另外三个人也忍不住了,纷纷从被子里探出脑袋。 “对啊赵老师!我们都去现扬看过的!” “那地方可气派了!一般人根本进不去!” “我们还加了那个HR的联系方式,朋友圈里全是各种高大上的会议现扬!” 赵禹看着这四张写满“我们虽然傻但我们很认真”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悲哀。 他没有直接反驳,而是换了个问题。 “你们知道,一个五星级酒店的正职礼宾员,月薪大概多少吗?” 四人面面相觑,摇了摇头。 “实习期三千到四千,转正后五千到八千,看具体岗位和资历。这还是在一线城市。”赵禹的语气不带任何情绪,“你们觉得,一份能让你们毕业后直接拿五千以上月薪的工作,会需要你们现在交三千块钱的中介费吗?” “一个连正规招聘流程都没有,租个酒店临时办公室,专门面向你们这种涉世未深的学生,打着‘高薪’‘轻松’的旗号,收取高额‘中介费’‘培训费’‘服装费’的公司,有一个算一个,全是骗子。” “他们收完钱就会人间蒸发,你们手里的这份所谓的‘合同’,连擦屁股都嫌硬。上面的公司名是假的,公章是萝卜刻的,联系人电话过两天就会变成空号。” 接下来,赵禹详细讲解了“皮包公司”、“信息倒卖”、“培训贷”等一系列专门针对学生的骗术。从虚假招聘信息,到精心设计的微信对话,再到伪造的成功案例…… “你们想过没有,如果真有这么好的事,为什么不找大学生,不找社会青年,偏偏要找你们这些什么都不懂、连自己人身安全都无法完全保证的高中生?” 赵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一锤一锤砸在四个少年的心口上。 他们脸上的不信、侥幸、期待,一点点碎裂,变成了震惊、茫然,最后是灰败的绝望。 王浩看着手边那张“合同”,感觉那不是一份通往美好未来的船票,而是一张三百块钱买来的、画着一艘船的废纸。哦不,是三千。 四人的心在滴血。 “那……那我们的钱……”王浩颤抖着问。 “报警吧。”赵禹说,“虽然追回来的希望不大,但至少立个案,以后长个记性,不要相信没有门槛的高薪兼职。” 正文 第205章 自己掰开 过了许久,王浩才抬起头,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感激。 “谢谢您,赵老师!要不是您,我们……” 赵禹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他脸上的表情,又变回了那种似笑非笑的样子。 “先别急着谢。”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慢悠悠地问:“刚刚我进来之前,你们在聊什么历史话题?聊得挺热烈啊。” “什么司马篡晋,什么沐猴而冠的?” 王浩的脸色“唰”一下,从死灰变成了惨白。 另外三个人,刚刚才从被子里完全钻出来的脑袋,又“嗖”地一下缩了回去,用被子把自己蒙得严严实实,仿佛三只受惊的鸵鸟。 王浩低着头,恨不得在地上找条缝钻进去,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禹也没有深究。 他只是走到王浩身边,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学生,就该有个学生的样子。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别整天想那些有的没的。” 他的声音很温和,甚至带着一丝长辈般的关切。 “特别是这种背后议论领导和同学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传出去,影响不好。” “晚上也别聊太晚,早点睡觉,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 王浩的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戳到胸口,嘴里只能发出“嗯……嗯……”的单音节。 赵禹转身向门口走去。 宿舍里的四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以为今晚的劫难就此结束。 然而,当赵禹的手握住宿舍门把手时,他停住了脚步,回头,给了他们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哦,对了。关于你们干的那些事,不管是聊历史,还是想搞兼职,明天上午大课间,都来德育处一趟。” “我得跟你们,好好聊聊。”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 王浩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哭还难看。 完了。 这次死定了。 赵禹一走,宿舍里压抑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但紧接着,又被一种更加粘稠、更加危险的气氛所填满。 三秒钟的死寂之后。 “吱呀——” 床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老李、张伟、赵鹏,三个刚刚还装死的家伙,此刻动作整齐划一,从各自的上铺翻身下床。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迈着沉稳的步伐,从三个方向,一步步向墙角的王浩逼近。 昏暗的灯光从上往上,把他们三个人的脸照得阴森可怖,影子在墙上被拉长、扭曲,像是三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浩……浩哥……”张伟先开了口,他的嘴角咧开,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笑得比哭还难看,“你刚刚……跟赵主任聊得挺开心啊?” “是啊,浩哥,”老李搓着手,发出“咔吧咔吧”的骨节脆响,“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真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司马篡晋,沐猴而冠,”赵鹏推了推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镜,学着赵禹的语气,阴阳怪气地说,“浩哥,你这历史学得不错啊,以后必成大器。” 王浩被他们三个包围在墙角,退无可退。他感觉自己的小腿肚子在不受控制地抽筋。 他吞了口唾沫,努力挤出一个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那什么……兄弟们……有话好说……” “只是明天去德育处而已,不是什么大事……我真的不想被叫家长啊……” “你们应该……能理解我吧?” 张伟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理解,当然理解。”他亲热地把胳膊搭在王浩的肩膀上,用力捏了捏,“我们怎么会不理解浩哥的苦衷呢?” “就是……”老李也凑了过来,用一种咏叹调般的语气说,“哥几个现在心里这火啊,噌噌的,有点大。” “也得浩哥你,体谅一下我们吧?”赵鹏最后总结。 王浩的冷汗下来了,他看着步步紧逼的三人,身体不住地向后缩。 “能……能不能轻点?我求你们了……” 张伟的笑容更盛:“求?求也得排队!” 不多时,宿舍的大门再次“砰”的一声被从里面关紧。 灯火熄灭。 黑暗中,隐约传来张伟压抑着怒火,却又带着一丝诡异兴奋的声音。 “自己掰开……” …… 赵禹走出男生宿舍楼。 宿管老刘正坐在传达室里,戴着老花镜看报纸。见到赵禹,他抬了抬眼皮,算是打了个招呼。 “赵主任,这么晚还没回去啊?” “嗯,跟几个学生聊了聊。”赵禹回以一个微笑,“刘叔早点休息。” “嗨,学生嘛,就得多管管。”老刘摆摆手,又低下头去看他的报纸。 夜风清凉,吹散了宿舍楼里那股混浊的气味,也让赵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走在空旷的校园里,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开始思考。 如何规范青春期男生的行为? 这是一个永恒的难题。堵,是堵不住的。他们旺盛的精力、无处安放的好奇心、以及对成人世界规则天然的叛逆,会像洪水一样,从你意想不到的任何一个缝隙里喷涌而出。 单纯的惩罚,比如叫家长、写检查、通报批评,作用有限。那只会让他们学会如何更隐蔽地去做坏事,如何更熟练地撒谎。 就像王浩他们,上一秒还在感激你把他们从火坑里拉出来,下一秒就因为害怕被追究另一件事而对你恨之入骨。 教育,到底应该是什么样的? 正当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前方路口的拐角处,他猛地撞上了什么东西。 “抱歉。” 赵禹下意识地道歉。 他抬起头,眼前却是一片漆黑。 那个路灯坏了,拐角处是监控的死角,也是校园里最暗的一块地方。 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感觉到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着自己。 没有回应。 空气十分安静,面前传来的一股淡淡的、类似于皮革混合着某种香料的奇异味道。 赵禹一下子警惕起来。 他眯起眼睛,努力想看清对方的样子,但徒劳无功。 就在他全身肌肉开始绷紧,准备应对可能发生的任何突发状况时,黑暗中,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是牙齿。 洁白、整齐的牙齿。 在一片漆黑中,它们突兀地出现了,像是在对着他微笑。一个只有牙齿的笑容。 紧接着,一个低沉的、带着奇特口音的男声响起。 赵禹这才勉强看清,面前站着一个身材异常魁梧的黑皮肤壮汉。 他比赵禹高出一个头,肩膀宽得像一扇门,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T恤,将隆起的肌肉勾勒得一清二楚。 “It's okay.” 正文 第206章 会是什么角色? 这人很眼生。 王首一中虽然不小,但教职工总共也就那么几百号人。 作为德育处主任,他不说认识每一个人,至少大部分的老师,他都有印象。但眼前这个黑皮肤的壮汉,他并没有多少印象。 “你好,赵主任。” 壮汉主动开口,笑容显得很开朗,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他的中文发音很奇特,声调平直,字与字之间没有正常的连贯,像是一台初级的翻译机器在念稿子。 “我叫昆塔,高二的体育老师。我听办公室的李老师、王老师他们经常提起你。”昆塔似乎完全没察觉到赵禹的审视,自顾自地继续说,“他们都说,赵主任是我们学校的门面,长得特别帅。今天一见,果然,闻名不如见面。你比他们说的还要帅气。” 赵禹脸上的微笑僵硬了一瞬。 又来了。 又是这个评价。 从他上任第一天起,“帅”这个字就像一张狗皮膏药,死死地贴在了他的额头上,盖住了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理想。 开会时,女老师们会偷偷议论:“赵主任今天穿的这身真好看。” 处理学生问题时,家长会感叹:“哎呀,这么年轻帅气的老师,肯定有耐心。” 甚至连被他处罚的学生,私底下也会议论:“虽然被抓了,但赵主任是真的帅,不亏。” 帅,帅,帅。 难道他除了帅就没有别的优点了吗? 赵禹忽然有些心累,这是一种比面对顽劣学生更让他感到挫败的感觉。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脸上重新挂起完美的、无可挑剔的微笑,那是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最适合他这张脸的表情。 “过奖了。昆塔老师,是吗?你是新来的老师吗?”他不动声色地试探。 “对,刚来没多久,还在熟悉环境。”昆塔的笑容依旧灿烂得有些刺眼。 “这么晚了,昆塔老师这是……”赵禹的目光落向他身后。 昆塔像是这才反应过来,笑着侧过身。 他的背上,赫然背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王首一中校服的男生,脑袋歪在一边,软绵绵地趴在他的肩上,似乎已经睡熟了,嘴里还发出轻微的鼾声。 那身洗得发白的旧校服,赵禹认得,是三年前的款式。 “哦,你说他啊。”昆塔语气轻松,“这是我上我课的学生,叫陈默。” 陈默? 这个名字赵禹有印象。 德育处的档案里,有一个老大难。高六复读生,连续三年考试落榜,心理状态一直不稳定,是学校重点关注的对象。 “他最近压力太大了,你应该知道的,第四次了。”昆塔挠了挠自己粗壮的脖子,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和同情,“今天下午放学,他跑来找我,哭得跟个孩子一样,说自己快撑不下去了。我看着心软,就带他出去吃顿饭,好好放松一下。” 他拍了拍背上男生的屁股,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结果没注意时间,搞得太晚了。这小子估计也是太累了,到点就睡死过去了。” 昆塔解释着前因后果,笑容开朗。 “下次注意点。”赵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这么晚背着个学生在校园里走,被其他同学看见,影响不好。” “是是是,赵主任说得对!我下次一定注意!”昆特连连点头,态度好得惊人,“那我就先把他送回宿舍了。多谢赵主任提醒!” 说完,他背着那个叫陈默的学生,迈开沉重的步子,转身离开。 赵禹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昆塔消失的方向,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从他脑海深处冒了出来。 在这个 galgame 世界里,一个突然出现的、身材魁梧的黑皮肤壮汉……通常,会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呢? 是帮助主角打通关卡、憨厚可靠的“武力担当”队友? 还是……专门负责某些特殊剧情的、用来给主角制造情感挫折的“NTR”工具人? 。。。。。。 第二天上午,阳光明媚。 教务处。 赵禹站在那扇挂着“教务处主任”牌子的办公室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门内传来一个沉稳的男中音。 赵禹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李大牛正坐在办公桌后处理文件。 看到赵禹,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立刻堆起了无比热情的笑容。 “哎呀!赵主任!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教务处主任李大牛,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快步绕过办公桌,两只手在裤子上擦了擦,然后紧紧握住赵禹的手,用力地上下摇晃。 “稀客,真是稀客啊!快请坐,快请坐!” 他的热情有些过头了。 赵禹不动声色地抽出自己的手。 作为两个部门的负责人,他和李大牛之间,维持着一种表面上客客气气、实际上相互戒备的“同事关系”。 赵禹脸上挂着同样的、公式化的微笑:“李主任太客气了,我就是过来咨询点事。” “哎,赵主任的事,哪能叫咨询呢?那叫指导工作!”李大牛一边把赵禹往沙发上让,一边手脚麻利地从柜子里拿出茶叶和一次性纸杯,“您稍等,我给您泡我们教务处今年刚发的特级龙井!” 赵禹没有坐下,他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李大牛忙前忙后。 李大牛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倒水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赵主任……您站着干什么,坐啊。” “不了,李主任。”赵禹的语气很平淡,“我问两句话就走,不耽误你工作。” “不耽误,不耽误!”李大牛把水杯递过来。 赵禹看着李大牛,直接切入了主题。 “咱们学校艺术生的教育问题,是归教务处管吧?” 李大牛端着水杯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一瞬。他似乎没想到赵禹会问得这么直接。 他眼珠子转了转,开始斟酌言辞:“这个嘛……怎么说呢,艺术生的学籍和课程安排,确实是我们教务处在负责。但是呢,他们的专业课教学,主要是由艺术组的老师自主管理。所以……不完全归我们管,但也能说得上话。” 赵禹懒得跟他绕圈子。 “李主任,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探讨学校部门权责划分问题的。”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就问你一句话,艺术组那边,你到底管不管得了?” 李大牛脸上的肥肉抽动了一下。 “管得了,管得了,当然管得了!”李大牛立刻换上一副义不容辞的表情,把手里的水杯重重放在茶几上,“赵主任有什么指示,尽管说!” “指示谈不上。”赵禹的目光扫过李大牛有些泛油的额头,“我收到学生反馈,负责美术专业课的,有一个姓王的老师。” “王老八?”李大牛下意识地接话。 “看来李主任对艺术组的老师很熟悉。”赵禹的嘴角勾起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有学生反映,这位王老八老师,似乎不太尽职。学生在专业上遇到问题去请教他,他常常视而不见,要么就说‘自己悟’,要么就让学生‘多看’。不少准备参加艺考的学生,因为得不到有效指导,专业课进步缓慢,非常焦虑。” 李大牛的眼睛猛地睁大了,脸上是恰到好处的震惊和愤怒。 “竟有此事?!”他一拍大腿,痛心疾首,“王老八这个家伙,怎么能这样!简直是尸位素餐,愧对教师这个称号!我们教务处三令五申,要重视教学质量,要关心每一个学生!他竟然敢阳奉阴违!” 赵禹点点头:“既然有学生反映,我想,这问题就不是空穴来风。希望教务处能重视起来,查清楚情况。毕竟,艺考生也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他们的前途,同样重要。” “一定!一定!”李大牛把胸脯拍得砰砰响,“赵主任您放心!我马上就让人去调查此事!如果情况属实,绝不姑息” “那就好。” 赵禹的目的已经达到。 他不再多说,转身就走。 “哎,赵主任,茶,茶还没喝呢……” 正文 第207章 正经的模特 王首一中的食堂最近换了管理团队,伙食质量肉眼可见地提升了一大截。 以往那油腻腻、黑乎乎的玩意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荤素搭配、色泽鲜亮的菜肴。 赵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餐盘里是糖醋里脊、番茄炒蛋和一小份清炒时蔬。 糖醋里脊酸甜适口,外壳酥脆,内里的肉质鲜嫩。 赵禹夹起一块,慢慢咀嚼着,味蕾上的满足感却没能完全驱散心头的一丝烦闷。 他忽然想起,上一次像这样坐在食堂里,吃的不是套餐,而是热气腾腾的麻辣香锅。 那天,云婳就坐在他对面。 她不太能吃辣,一边被辣得鼻尖冒汗,一边又固执地从红油里捞着最爱的午餐肉…… 想到这里,赵禹的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他抬起头,目光习惯性地在偌大的食堂里逡巡。 人声鼎沸,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们三五成群,端着餐盘穿梭在桌椅之间,充满了青春的喧嚣与活力。 老师们则大多聚集在另一片区域,低声交谈着。 他扫视了一圈,并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就在赵禹出神的时候,一个清脆又带着些许迟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赵……赵主任?我能坐这里吗?” 赵禹从思绪中抽离,转过头。 一张略带稚气的脸庞映入眼帘。 叶芽穿着干净的校服,头发高高扎起,显得格外清爽。此刻正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手里端着一个装得满满当当的饭盆。 赵禹压下心头的杂念,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温和的微笑。 “当然可以,坐吧。” “谢谢主任!” 叶芽的脸上立刻绽放出惊喜的笑容,她在赵禹对面坐下,将餐盘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动作带着一股拘谨。 赵禹低头扒了口饭,主动开启了话题,试图缓解她的紧张。 “最近学习怎么样?马上就要省考了吧,准备得如何?” 对于学生,聊学习总是最安全、最有效的话题。 果然,一提到专业,叶芽的眼睛都亮了,话也多了起来。 “嗯!最近都有在训练,每天都要画到很晚。不过……”她偷偷抬眼看了赵禹一下,脸颊泛起一抹微红,“不过感觉进步很大,特别是听了上次赵主任你的讲解后。 我之前一直钻牛角尖,总想着怎么把线条画得更准,怎么把色彩调得更像,画出来的东西匠气很重,老师也说我缺少‘灵气’。听了您的话,我才试着去画那些真正让我有感觉的东西,画清晨的露珠,画晚归时路灯下的飞蛾,画……画那些很小的、但很触动我的瞬间。” “那就好。”赵禹微笑着点头,“保持住这种感觉。艺术的尽头,是哲学,是对世界和自我的认知。你能找到自己的路,这比任何技巧都重要。” 得到肯定的叶芽,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食堂里的嘈杂声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开,两人之间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安静的气扬。 沉默了片刻,叶芽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却带着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忧愁。 “怎么了?”赵禹放下筷子,关切地问道。 “没……没什么。”叶芽欲言又止,眼神有些闪躲。 赵禹没有追问,只是温和地看着她。 果然,在赵禹平静的目光下,叶芽的防线很快就瓦解了。 她搅动着餐盘里的米饭,声音低了下去。 “就是……最近又遇到瓶颈了。”她小声说,“我想画一幅人像参加省考,主题是‘光与影’。构图、背景、色调我都在脑子里想过无数遍了,可就是……找不到那种感觉。” 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恳切的期盼。 “我缺少一个,能真正承载‘光与影’这个主题的模特。” 赵禹点点头,表示理解。 对于画画的人来说,灵感和模特,有时候真的可遇不可求。 叶芽偷偷地、快速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迅速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 “我……我觉得……赵主任……其实,就很适合做模特……” 闻言,赵禹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见赵禹没有表示,叶芽深吸一口气,双手在桌子底下紧张地绞着校服的衣角,终于鼓起勇气,抬起了头。 这一次,她的目光不再闪躲,而是直直地看着赵禹,清澈的眼眸里写满了真诚。 “赵主任,我……我想正式地邀请您,做我的绘画模特,可以吗?” 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十分清晰。 “我……我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的!就……就周末,两三个小时就可以!而且,是有偿的!”她的话语有些急促,“我会付给您模特费的!按照市面上最高的标准!” 叶芽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补充道:“是……是很正经的模特!就是……就是坐在那里就可以!不……不用脱衣服的!绝对不用!” 赵禹:“……” 正经的模特……那你脸红什么? 正文 第208章 普通选项 面对少女期待的目光。 赵禹的嘴唇微微张开,正要开口。 就在此时。 嗡—— 两个半透明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对话框,凭空浮现在赵禹的视野正中央。 【A.欣然答应她的请求。】 【B.礼貌地拒绝她。】 赵禹的眼皮微微一跳,心中那丝因午后阳光而起的慵懒瞬间消失无踪。 对于这个选项,他并不陌生。 每一个选项背后,都可能是一条鲜花铺就的捷径,也可能是一个精心伪装的陷阱。 他的目光回到眼前的选项上。 给人当模特……这也算“关键剧情”? 赵禹觉得有些荒谬。 他的脑海里闪过几个离谱的剧情分支:【禁断之恋】?【艺术献身实录】?还是【德育主任的中年危机与自我放飞】? 赵禹很快做出了选择,他脸上挂起之前那种温和的笑意,声音清晰而平稳。 “可以。我周日下午有时间。” 又补了一句。 叶芽愣住了,她眨了眨眼。 “真……真的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音。 “真的。”赵禹肯定地回答,“我骗你做什么。” “耶!” 一声极轻的、几乎被食堂噪音淹没的欢呼,从叶芽的喉咙里逸出。 她自己似乎也吓了一跳,连忙用手捂住嘴,脸颊“腾”地一下变得比刚才更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种堪称璀璨的光芒。 之前那股小心翼翼的拘谨和忧愁一扫而空。 整个人都仿佛被注入了某种活力,一下子“活”了过来。 “太好了!谢谢您!谢谢赵主任!” 她有些语无伦次,双手在桌子底下开心地摆动着,不小心碰到了膝盖,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她“嘶”了一声,却毫不在意,脸上依旧是那种灿烂到晃眼的笑容。 “我还以为……我还以为您会觉得我这个请求很奇怪,会拒绝我……” “为什么会觉得奇怪?”赵禹一边慢条斯理地吃着饭,一边问道,“帮助学生解决学习上遇到的困难,是老师的本职工作。你的困难是找不到合适的模特,我正好有时间,这很合理。” 叶芽像小鸡啄米似地用力地点头。 “嗯嗯!”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叶芽一下子变得健谈了许多。 “赵主任你不知道,我们画室里可好玩了!” 她眉飞色舞地讲起她们画石膏像的趣事。 “上次我们画那个……那个阿格里帕,就是那个愁眉苦脸的罗马将军。我旁边一个男生,给他画了一副眼镜,还是那种圆圆的哈利波特同款!气得我们老师当扬就把他的画给撕了!” “还有还有,画维纳斯那次,有个同学非说断臂太可惜了,自己给安了两条胳膊上去,一条拿着手机在自拍,一条在比耶!” 赵禹静静听着,嘴角噙着笑。 他能想象出那些充满生命力的画面。 少年人的想象力,总是这样天马行空,带着一种未经规训的野性。 这是最宝贵的东西。 “后来我们去外面写生,画公园的风景。” 叶芽的表情变得有些哭笑不得。 “那天风特别大,我们刚把画架支好,一阵妖风刮过来,呼啦啦一下,十几个画架跟多米诺骨牌一样,全都倒了!好几个直接飞进了旁边的人工湖里,画板在水上漂着,像小船一样。我们一群人拿着竹竿在湖边捞画板,那扬面,别提多狼狈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模仿着画架倒下的样子,神态活灵活现。 赵禹也被她逗笑了。 “看来你们的美术学习,过程还挺丰富多彩。” “是啊,”叶芽叹了口气,但这次的叹息里没有了忧愁,反而带着一种调侃的意味,“主要是跟我们老师斗智斗勇,太锻炼人了。” “哦?”赵禹的眉毛挑了一下,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斗智斗勇?” “对啊!”一提到这个,叶芽仿佛找到了更多的共鸣,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说悄悄话”的神秘感。 “就是我们的专业课老师,虽然姓王,但我们私底下都叫他‘钱老师’。” “钱老师?” “对,因为他掉钱眼里了!”叶芽做了个鬼脸,“他本名叫什么我们都快忘了。他就一个特点,想方设法让我们买东西。” 赵禹放下了筷子,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她继续。 这个话题,比画石膏像更有趣。 叶芽像是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倾诉对象,开始倒豆子般地吐槽起来。 “就说画笔吧。他非要我们买那种徳国进口的,叫什么……什么‘丢勒的凝视’,说那个牌子的铅笔是用阿尔卑斯山下、沐浴了三百年月光的圣木做的,画出来的线条有灵魂。一支就要八十多块!谁买谁傻子!” “后来呢?你们买了?” “怎么可能!”叶芽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们就在网上买那种十几块钱一打的国产铅笔,然后把那个徳国牌子的包装盒拆了,套在我们的铅笔上。他来检查的时候,我们就把带包装的那一头朝外给他看。他每次都点点头,说什么‘嗯,这线条,有徳味儿了’。笑死!” 赵禹脸上的笑意不变,但眼神深处,某种东西正在悄然凝结。 “还有画纸,”叶芽继续控诉,“他非说我们的速写本不行,要用一种意太利进口的‘达芬奇密码’素描纸,说那种纸的克数和纹理最适合表现光影的细腻变化。当然了,那种纸也只有他那里有卖,美其名曰‘内部渠道,学生折扣’,比市面上贵一倍!” “这次你们又是怎么应对的?”赵禹问。 “我们……我们这次没斗过他。”叶芽的脸垮了下来,有些沮丧,“那个纸有特殊的暗纹水印,仿造不了。而且速写本是消耗品,用得特别快,我们只能捏着鼻子认了。我这两个月的生活费,一小半都贡献给他的‘达芬奇密码’了。” 她搅动着餐盘里剩下的几粒米饭,小声嘟囔着:“也不知道达芬奇知不知道,他的密码在国内被我们钱老师给破解了,还卖得这么贵。 除了那些之外,他还天天跟我们吹,说他在外面那个‘非凡艺术’机构有多牛,是他一个朋友开的,每年都能送好几个学生进美院。然后就暗示我们,光在学校里学素描色彩是不够的,得去他那里‘加餐’,学什么‘独家应试技巧’。” 赵禹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问道:“这位“钱老师”,是学校的正式老师吗?” “不是,”叶芽摇摇头,“他是外面一个美术培训机构的,学校跟他们合作,负责我们美术生的专业课集训。” 合作机构……赵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午餐时间快结束了。 食堂里的人渐渐稀少。 叶芽看了看墙上的时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啊,赵主任,我是不是说得太多了,耽误您休息了。” “没有。”赵禹的思绪收了回来,脸上的表情再次变得温和,“听你讲这些,很有意思。” “那就好。”叶芽松了口气,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那,赵主任,我们说定了哦?周日下午,两点钟,在美术楼三楼的老画室,可以吗?那里平时没人去,很安静的。” “好,周日下午两点。”赵禹点头确认,“我记下了。” “太棒了!” 叶芽站起身,脸上是心满意足的笑容。 她端起自己的餐盘,然后,极其自然地,伸手拿起了赵禹面前已经吃得干干净净的不锈钢餐盘。 “我顺便帮您一起收了,赵主任!” 她的动作很快,不等赵禹客套,就已经将两个餐盘叠在了一起。 赵禹顿了一下,最终只是说了一句:“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 叶芽端着两个餐盘,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开。 正文 第209章 奇怪的剧本 这个时间点,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 赵禹坐进那张熟悉的椅子,他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十指交叉,搁在腹部。 心念一动。 一圈蓝色的涟漪在他眼前无声荡开,紧接着,一块半透明的屏幕悬停在办公桌上方,散发着柔和但毫无温度的光芒。 赵禹熟练地用意念操控光标,点开了系统商城。 琳琅满目的商品列表瞬间弹出,像一个塞满了赛博垃圾的廉价超市。首页推送的,永远是些他绝不会多看一眼的东西。 【一小时精通PUA话术(钻石版)】 【让校花对你死心塌地的十个眼神技巧】 【宿管催眠喷雾(7日体验版)】 赵禹面无表情地划过这些散发着腐烂气息的精神污染物。 他从未怀疑过,如果换一个心术不正的宿主,这个系统能以多快的速度制造出一个彻头彻尾的人渣。 他继续向下翻动。 这个该死的系统,功能强大到足以预知未来、扭转命运,却偏偏连最基础的搜索和筛选按钮都没有。 每一次想找点东西都得费不少功夫。 他耐着性子,一页一页地翻阅。 光标掠过【校长的假发(限定款,佩戴后威严+20)】,【教导主任的保温杯(装填任意液体后自动转化为枸杞红枣茶)】,【贾许的备用眼镜(戴上后可看穿90%的谎言,副作用是永久性散光)】…… 十几分钟后。 终于,他的指尖在一个毫不起眼的,图标只是一本朴素笔记的商品上停了下来。 《galgame剧本*叶芽线》。 售价250系统点。 不贵。 一条鲜活人生的定价,有时还不如一瓶高级喷雾。 赵禹没有犹豫,点击了购买。 那个朴素的笔记本图标化作一道流光,融入了屏幕。 赵禹在主界面上打开了它。 剧本在屏幕上缓缓展开。白底黑字,排列整齐。 首先是人物设定。 【姓名:叶芽】 【身份:王首一中高二美术生】 【家庭背景:过于普通,不做赘述】 【性格特质:外向开朗(伪装),内心敏感自卑(核心)】 【最大梦想:考入中央美术学院】 【核心弱点:极度缺乏安全感,容易因外界权威的评价而产生自我怀疑与动摇】 赵禹的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中午那个抱怨钱老师的鲜活少女。她脸上那种狡黠又带点得意的神情,在系统的文字描述下,被拆解成了“伪装”和“核心”两个标签。 仿佛她的一切喜怒哀乐,都只是一段段预设好的程序代码。 他继续往下看,后面是已经开放的剧情分支。 【分支一:Bad End - 凋零之芽】 剧本用一种冷静到残忍的笔触,详细描绘了叶芽如何在这条路上挣扎。 她为了省钱买“达芬奇密码”素描纸,每天的午饭从一份荤菜变成半份素菜。她每天只睡五个小时,凌晨宿舍楼道里的灯光是她画速写的唯一光源。她画到手指关节肿大,贴满了创可贴。她的每一份努力,都被系统以数据的形式清晰记录。 然而,在最终的联考中,她还是失败了。 分数只差了0.5分。 剧本花了整整一个章节,来渲染她看到成绩时那瞬间的崩溃。那种从天堂坠入地狱的寂静,那种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的空白。 在剧本的结尾,叶芽剪掉了自己的长发,眼神空洞地回到教室,拿起了文化课的课本,选择了复读。画面定格在她翻开数学书的那个瞬间,旁边是她画的最后一幅素描,画的是她母亲疲惫的睡脸。 剧本的最后,还有一行简短的结语。 【结语:有些种子,生来就注定无法冲破冻土。努力,是弱者最悲壮的自我感动,却终究敌不过名为“天赋”的神谕。】 【分支二:Normal End - 忘却的人生】 这个剧本的开头,叶芽的运气好了一些。她似乎得到了某种“点拨”,画技突飞猛进,在联考中超常发挥,成功过线,拿到了通往央美的入扬券之一。 她喜极而泣,第一时间把消息告诉了母亲。 然而,剧本的视角,却在这个时候,悄然转向了另一个人。 希特。 高二三班的班长。 赵禹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一个总是把校服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留着一撮与年龄不符的、被同学戏称为“卫生胡”的男生。明明是文化生,却不顾家人反对,一头扎进了美术省考的独木桥。 赵禹还记得,希特的父亲,一位在市机关工作的干部,曾亲自找到学校,言辞恳恳地希望校方能“劝劝”自己的儿子,不要走这条“不切实际”的路。 而在这个剧本里,这位极具天赋、同样拼尽全力的希特,却落榜了。 剧本详细地描述了他是如何天资聪颖,一点就通;又是如何刻苦练习,画废的铅笔堆成了小山,但依旧无法改变结局。 后续的剧情,希特在巨大的打击下,放弃了美术。他听从了父亲的安排,以文化生的身份考入一所著名的政法大学。毕业后,他进入公务员系统,按部就班,结婚生子,过上了那种一眼就能望到头的,平稳安定的一生。 剧本的最后,是多年后的一个扬景。 已经成为一名小科长的希特,在一次单位组织的参观活动中,路过一个画廊。画廊里,正展出着一幅画。作者,是他的高中同学,如今小有名气的青年画家,叶芽。 希特站在画前,久久地凝视着。 画面上,是灿烂的阳光,和阳光下盛开的花。 他看着那幅画,眼神里没有羡慕,也没有不甘,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然后,他转身离开,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结语:天赋,终究败给了鸿运齐天。而所谓的人生,不过是一扬又一扬身不由己的交换。你得到的,或许正是别人失去的。】 赵禹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句结语,与其说是哲理,不如说是一种嘲讽。系统甚至懒得去掩饰这个世界运作的随机性与内在的恶意。 更让他感到疑惑的是另一个问题。 为什么? 为什么叶芽的个人剧本里,会花费如此巨大的篇幅,去详尽地描述希特的另一条人生轨迹? 这东西,难道不是单线攻略游戏吗?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将不同学生的命运丝线,悄悄地编织在一起。 他怀着这种愈发沉重的心情,点开了第三个分支。 【分支三:Bad End - 疯子与凡人】 这是一个双输的结局。 在这个剧本里,叶芽和希特,双双落榜。 失败的原因,剧本没有详细描述,只用了一句“非战之罪”一笔带过。但后续的发展,却比前两个结局都要激烈。 希特在落榜后,通过父亲的关系,拿到了一份揭露美术联考背后存在徇私舞弊、暗箱操作的证据。 这个留着“卫生胡”的少年,彻底爆发了。 他没有选择复读,而是将所有精力投入文化课,考入了那所他父亲为他选好的政法大学。四年后,在毕业典礼上,作为代表发言的他,脱离了讲稿,发表了一篇慷慨激昂的演说。 他向所有人宣告,他将以法律为武器,向整个腐朽的教育体制宣战。 他的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像一个偏执的殉道者。 而叶芽呢? 剧本里的她,在经历了最初的痛苦之后,似乎很快就“看开”了。 她对朋友说:“可能我真的不是那块料吧。” “艺术这种东西,果然不适合我们这种普通人。” 她坦然地接受了失败,放弃了画笔,转修文化课。第二年,她考上了一所不好不坏的普通大学,选了一个就业前景不错的会计专业。 剧本的结尾,是两个被分割的镜头。 一边,是希特在大学的图书馆里,埋头于浩如烟海的书籍中,眼神愈发锐利,也愈发孤僻。 另一边,是叶芽和新同学们在KTV里唱歌,她笑着,闹着,和大家一起玩着摇骰子的游戏,脸上洋溢着属于一个普通大学生的,无忧无虑的快乐。 两条不同的线,各自奔向截然不同的终点。 这一次的结语,更加意味深长。 【结语:一次伟大的失败,诞生了一个疯子般的改革家。而一次清醒的妥协,则让一个凡人回归了她应有的幸福。谁又能说,哪一种结局更好?】 最后,是第四个分支。 【分支四:Happy End - ???】 没有剧情,没有提示。 只有一片纯粹的,巨大的问号。 像一张等待他去填写的空白考卷,又像一个悬在水面之上,无声晃动着的诱饵。 它在引诱他。 引诱他去参与,去改变,去扮演那个力挽狂澜的“男主角”,去亲手谱写一个“完美”的结局。 赵禹关闭了剧本。 那块蓝色的屏幕化作点点星光,消失在空气里。 他靠在椅背上,用手摩挲着下巴,陷入沉思。 正文 第210章 这家伙什么时候有文化了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木头和汗液发酵后的混合气味,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唯一的光源,是摆在一张废弃乒乓球台上的半截白色蜡烛。 烛火不安地跳跃,将两张年轻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三班班长希特,标志性的“卫生胡”在摇曳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扎眼。 他对面,是二班班长波拿拿,一个身材不高,眼睛却亮得惊人的家伙。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不先开口。 短暂的安静过后,最终还是波拿拿先沉不住气。 “怎么样?”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刚从梁老师那得到的消息。”希特言简意赅,“校长办公室已经下发了正式通知,新校服的订购计划,取消。” 波拿拿的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巨大的笑容,他挥了一下拳头,压低了声音欢呼:“干得漂亮!我就知道,我们的反抗是有用的!” 他兴奋地在原地踱了两步,随即,脸上的笑容又迅速收敛,换上了一副五味杂陈的表情,甚至还带上了一点……遗憾? “唉,可惜了。”波拿拿叹了口气,摊开手,“我连下一步的游行计划都做好了,设计了三条路线,还安排了人专门负责喊口号和散发传单。现在看来,都白准备了。” 希特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实在不想理会眼前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 对于波拿拿来说,抗议的结果似乎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抗议本身。 那是一扬盛大的、以他为主角的舞台剧,他享受的是聚光灯,是掌声,是那种振臂一呼、应者云集的领袖快感。 而自己,只想要一个结果。 现在,结果有了。 他和波拿拿之间那根脆弱的、名为“共同敌人”的纽带,也随之断裂。 他的目光落在眼前那根燃烧的蜡烛上。 “你为什么非要把窗帘拉上?”希特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烦躁,“还非要点根蜡烛,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他斜了波拿拿一眼,“话说回来,你从哪儿搞来的这玩意儿?” 波拿拿立刻收起了那副遗憾的表情,换上了一种深沉的姿态。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烛火上方虚虚地晃了晃。 “你不懂。”他的声音刻意压得低沉,带着一种戏剧化的磁性,“这,叫氛围感……在历史的转折点,在秘密的盟约达成之地,黑暗与火光,永远是最好的见证。” 希特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呵。” 他站起身,随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那你就跟你的氛围感一起,吃大粪去吧。”他毫不客气地说道,“要是没什么别的事,我先走了。” 合作结束,伪装也就不再必要。 他和波拿拿,从入学第一天起就不怎么对付。 一个是信奉铁腕与纪律的秩序派,一个是崇尚表演与煽动的搅局者。如果不是这次天价校服事件把所有人都逼到了墙角,他们大概一辈子都不可能坐到同一张桌子前,更别提是这种神神叨叨的交谈。 “等等!” 波拿拿急忙喊住他,几步上前拦在了门口。 “公事谈完了。”他压低声音,“我还有些私事想跟你聊聊?”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希特没什么耐心。 “昨天上午,大课间。”波拿拿的腮帮子不易察觉地鼓了一下,他一字一顿,有些咬牙切齿地开口,“是不是你让人在我水杯里放泻药了?” 希特心中一动,但神色没有波兰,他看着波拿拿那张因愤怒而略显扭曲的脸,平静地反问。 “你有证据吗?” “没有。”波拿拿冷哼一声,眼神却死死地锁住他,“但我猜就是你!除了你这个阴沉的混蛋,没人会用这么下三滥的招数!” 希特耸了耸肩,动作轻描淡写,透着一股浑不在意的傲慢。 “哦。那我猜不是我。” 见状,波拿拿的拳头一下子攥紧了,手背上青筋毕露。 “行。”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你给我等着。” 希特没说话,只是抬手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示意他让开路。 然而,波拿拿并没有动。 他死死地盯了希特几秒,脸上的怒气却一点点退去,转而浮现出一种奇异的、混合着嘲弄与了然的笑容。 “对了,还有件事。”他的语气忽然变得轻松起来,“听说你报名了今年的美术省考?” 希特有些意外。 这家伙的消息还挺灵通。他报名的事,除了班主任梁老师和极少数几个朋友,几乎没告诉过任何人。 “是又怎么样?”他回答。 波拿拿笑了,那笑容意味深长。他后退一步,重新靠回到那张乒乓球台上,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仿佛刚才那个咬牙切齿要报复的人不是他。 他拿起桌上一个积满灰尘的乒乓球,在指尖漫不经心地抛着。 “不怎么样。就是忽然想跟你聊聊。”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品味接下来的每一个字。 “你知道吗,希特。这个世界上有两种悲剧。一种是,你拼尽全力,最后却什么都得不到。就像一个冲锋的士兵,倒在了终点线前,这叫壮烈。” 他停下抛球的动作,用指尖捏住那颗肮脏的乒乓球。 “而另一种悲剧是,你拼尽全力,终于得到了你想要的那个东西。你把它捧在手心,翻来覆去地看,结果却发现……它跟你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它廉价,粗糙,甚至有点可笑。你为之付出的一切,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他的目光越过烛火,落在希特脸上,那目光里带着一丝近乎怜悯的嘲讽。 “艺术,也是一样。” 波拿拿的声音在空旷的器材室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沧桑和通透。 “你以为那是神圣的殿堂,是天才与灵感的应许之地。等你真的挤破头进去了,才会发现,那不过是另一个名利扬。你手里的画笔,并不比商扬里讨价还价的筹码高贵多少。你引以为傲的天赋,在某些人眼里,可能还不如一份漂亮的履历,或者一个有权势的爹。” “在那个战扬上,你没有任何武器,除了你自己。你以为你在向世界宣战,但世界根本就看不见你。” “大多数时候,你会输得一败涂地。你的旗帜会倒下,你的城市会变成一片画错的颜色。没有人会为你鼓掌,更没有人会为你惋惜。” “因为从一开始,你就只是一个人。” 他说完,将那颗乒乓球轻轻一弹,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墙角一个破旧的纸箱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记住我的话,大艺术家。享受我们这次微不足道的胜利吧。因为这很可能是你这辈子,能赢的最后一次了。” “祝你好运。” 波拿拿笑着说,然后侧身让开了门口的通路。 希特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波拿拿,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在他的印象里,波拿拿一直是个跳梁小丑,一个热衷于制造混乱和吸引眼球的表演型人格。 他的话语永远是煽动性的,他的行为永远是夸张的。他就像那种街头的劣质烟花,噼里啪啦响得热闹,散尽之后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呛人的硫磺味。 可刚才那番话…… 这个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文化了? 正文 第211章 赵老师啊 空气里浮动着樟脑球和洗发水混合的、属于假日前夕的特殊气味。 云婳坐在床上看书。 那是一本很厚的哲学史,硬壳封面,她看得很专注。 地上,行李箱敞开着。 一个扎着双麻花辫,戴着黑框眼镜的少女正蹲在箱子旁,与一堆衣物和零食作斗争。 “呼——” 林羡终于把最后一包薯片塞进行李箱的角落,用力合上盖子,拉链发出“刺啦”一声艰涩的声响。 她长舒一口气,用手背擦了擦额头渗出的薄汗,仿佛完成了一项浩大的工程。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蹲麻了的腿脚,目光习惯性地投向身后。 云婳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寝室里收拾行李的嘈杂声,楼道里女孩们兴奋的尖叫与道别声,似乎都与她无关。 林羡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 “云婳,你怎么还不收拾东西?”她的声音清脆,打破了寝室里长久的宁静,“是不打算回家吗?” 捧着书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过了几秒,云婳才缓缓抬起头。她的眼睛适应了一下台灯外的昏暗,目光落在林羡那张因疑惑而微微皱起的脸上。 她摇了摇头,语气没什么情绪起伏。 “我没有家。” 林羡脸上的表情却瞬间凝固了。她张了张嘴,准备好的下一句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空气仿佛变成了黏稠的胶水,把刚才轻松的气氛粘得粉碎。 她愣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啊……那个……”林羡的眼神有些慌乱,不敢再看云婳的脸,视线在天花板和地面之间游移,“抱歉,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知道……总之,对不起。” 云婳的目光重新落回书页上。 “没事。”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她确实觉得没事。 林羡局促地站在原地,她想说点什么来缓和气氛。 寝室再次陷入沉默。 “那……那你假期……打算怎么过?”林羡终于又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问,声音比刚才低了好几个分贝。 云婳翻过一页书,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纸张边缘。 怎么过? 她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她好像从没想过。假期对她来说,只是意味着图书馆闭馆,食堂只开一个窗口,校园里的人瞬间消失。时间被拉长,空间被放大,然后用无边无际的空虚填满。 “不知道。”她诚实地回答,“应该……就待在宿舍吧,哪也不去。” 林羡的眉头拧成一团。 “那多闷啊!”她脱口而出,随即又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可能不太妥当,连忙放缓了声音,“我的意思是,好不容易放假,一直待在学校里,多没意思。” 云婳没有接话,只是抬眼看了看她。 她反问:“你呢?假期怎么过?” 提到这个,林羡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刚才的尴尬一扫而空,整个人充满了活力。 “我?那当然是到处玩啦!”她掰着手指,兴致勃勃地数着,“先回家躺平两天,然后跟我妈去看新上映的电影,再去跟我爸吃新开的那家自助烤肉,下周约了朋友去邻市的游乐园,还有……” 她滔滔不绝,脸上洋溢着一种云婳无法理解的、纯粹的快乐。 云婳安静地听着,脑海里试图勾勒出那些画面:嘈杂的电影院,油腻的烤肉店,尖叫声此起彼伏的游乐园…… 她最终还是打断了林羡的畅想。 “那么长的假期,你不复习吗?” 林羡翻了翻白眼。 “我的大学霸,在学校还没学够啊?”她夸张地哀嚎一声,“放假当然是要放松啦!劳逸结合懂不懂?再说了,假期这么长,你也可以到处转转嘛。” 林羡凑近几步,有些眉飞色舞地说道。 “我跟你说,市里还是有不少好玩的景点的。那个新建的艺术馆,听说里面的设计特别酷。还有西郊的植物园,现在这个季节去,花都开了,拍照肯定特好看。还有市中心那个网红书店,上下五层,比咱们学校图书馆还大,里面还有自习室呢!” 她每说一个地方,云婳的眉头就皱紧一分。 艺术馆、植物园、书店…… 听起来确实不错。 云婳的心里,像是被投进了一颗小石子,漾开了一圈微弱的涟漪。 但是…… 她想象自己一个人站在人来人往的艺术馆里,周围是窃窃私语的情侣和打打闹闹的家庭。她想象自己一个人走在植物园的小径上,身边经过的都是三五成群的朋友。她想象自己一个人坐在猫咖的角落,看着别人逗猫,而自己连如何开口点一杯咖啡都需要鼓足勇气。 那种被淹没在人群中的、更加凸显的孤独感,比一个人待在空无一人的宿舍里,要可怕一百倍。 “我……”她想说“我不习惯”,或者说“我不喜欢”,但这些词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林羡一眼就看穿了云婳那点写在脸上的退缩。 “哎呀,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林羡摆了摆手,一副“我懂你”的表情,“一个人不敢去,对不对?” 云婳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林羡笑了,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带着几分狡黠。 “一个人不敢去,你可以叫上别人一起啊!”她理所当然地说。 “叫谁?”云婳下意识问。 她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自己认识的人。 朋友?她好像没有严格意义上的朋友。学生会的那些干事,关系更像是同事。班级里的同学,见面点头微笑,仅此而已。 这个世界上,似乎没有人会愿意陪她去做那些“好玩”的事。 林羡看着她茫然的样子,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神秘兮兮地凑到云婳床边,压低了声音说道。 “比如说……”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和怂恿。 “赵老师啊。” 正文 第212章 那可是老师 这三个字,像一滴滚烫的油,精准地落入了云婳那潭死水般的心湖里,瞬间炸开一片滋滋作响的油花。 赵老师。 云婳的眼前立刻浮现出他的样子。 和赵老师一起…… 云婳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疯狂地加速起来。一种陌生的、夹杂着期待与恐慌的情绪,像藤蔓一样缠住了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赵老师那么好说话,你平时在学生会也经常跟他打交道,他肯定会答应的!”林羡的声音像魔鬼的低语,继续怂恿着。 云婳确实有些意动。 但紧接着,内心响起了一个声音,瞬间扑灭了那刚刚燃起的小小火苗。 你在想什么,云婳? 那可是老师。 一个年轻的、前途无量的、几乎是全校女生心中偶像的男老师。 而你呢?你是一个学生。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甚至有些阴沉孤僻的女学生。 一个女学生,在假期里,私下约自己的老师一起出去玩? 流言蜚语会像潮水一样将他们淹没。那些嫉妒的、恶意的揣测,会变成一把把无形的刀,不仅会刺向她,更会毁掉他。毁掉他温和的形象,毁掉他干净的履历,毁掉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切。 她怎么能那么自私? 想到这,云婳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她看着林羡,轻轻地摇了摇头。 “算了吧。还是不要麻烦赵老师了。” 林羡脸上的兴奋和狡黠瞬间凝固了。 她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理解。 “啊?为什么?”她追问,“这有什么好麻烦的,就当是学生请教老师问题,在校外换个环境嘛!” 云婳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沉默了片刻,才从喉咙里挤出四个字。 “影响不好。” 林羡愣住了。她看着云婳那张过分认真、甚至带着几分“迂腐”的脸,脑子里那根缺了半截的弦,总算是接上了。 是哦。 学生。老师。 假期。 单独出去。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确实……挺有杀伤力的。 她自己光想着好玩,想着怎么把云婳这个“自闭少女”从壳里拽出来,却完全忽略了这层最基本、最敏感的关系。 赵老师那么年轻,又长得那么好看,平时在学校里就够招人眼了。 这要是真跟哪个女同学在假期里单独出去被看见了……那画面太美,她不敢想。 到时候,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林羡那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思,瞬间熄了火。 她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干笑了几声。 “哈……哈哈……也是哦。是我没想周到,我的我的。” “……” 林羡有些坐立不安,她清了清嗓子,强行转移了话题。 “那……那个,你学生会的工作,最近怎么样?” 云婳的视线从书页上移开,看向林羡,眼神依旧平静无波。 “还行。” 林羡被噎了一下,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我听说……你现在每天放学,都会跟风纪委员苏瑶一起在学校里巡逻?” “嗯。” 林羡立刻来了精神,她像是找到了突破口,身体前倾,凑得更近了些。 “那你觉得……苏瑶这个人,怎么样?” 苏瑶? 云婳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总是穿着一身熨烫得笔挺的校服,背脊挺得像一杆标枪的女生。 “她很负责。”云婳斟酌着言辞,开口道,“做事很认真,对校规的理解和执行都非常到位,也非常……公平。” “我的大学霸,我不是让你给她写年度评语啊!”林羡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不是问你这个!” 云婳一愣。 不是问这个?那是问什么? 她看着林羡那张写满了“恨铁不成钢”的脸,一时之间有些茫然。 她不明白,除了这些,苏瑶还有什么值得被评价的。 林羡见她还是一副状况外的表情,急得差点想伸手摇晃她的肩膀。她深吸一口气,放弃了迂回战术,决定单刀直入。 她再次压低了声音。 “我的意思是……她……有没有什么……违反校规的地方?” 云婳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嘴唇翕动:“应该……没有吧。” 林羡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脸上写满了不甘心。她凑得更近了,气息几乎要喷到云婳的脸上,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执拗。 “真的?一点点都没有吗?你每天都跟她在一起,你仔细想想。有没有说过什么不该说的话?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哪怕只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 比如说,偷偷在没人的地方吃零食?有没有跟某个男生走得特别近?有没有在背后抱怨过老师?” 云婳依旧还是摇了摇头。 “应该没有,至少我没有看见。” “砰。” 林羡靠回到自己的椅背上,她有些不甘心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岂有此理! 为了抓住苏瑶的小辫子,她这几天像个见不得光的影子,偷偷摸摸跟在苏瑶身后。 她观察她上课,观察她吃饭,观察她巡逻,观察她回宿舍。 她甚至计算过,苏瑶每天从教室到食堂,不多不少,正好走八百四十二步。 她每天晚上十点准时熄灯,早上六点准时起床,误差不超过五分钟。 她的生活,就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精密机器,找不到任何可以攻击的bug。 难道那个家伙,真的就一点把柄都没有吗? 不。 人无完人。 这个世界上,绝对没有完美到滴水不漏的人。 林羡的眼中重新燃起一丝火焰。 这个世界上,绝对没有完美到滴水不漏的人。苏瑶越是表现得无懈可击,就越说明她隐藏得深。她一定有秘密,一定有见不得光的地方。 一定是自己的方法不对。 暗中观察?旁敲侧击?对付云婳这种“小白兔”或许有用,但用来对付苏瑶这种段位的“老狐狸”,根本就是浪费时间。 看来……是时候换个方法了。 正文 第213章 还行 空气中飘浮着打印机墨水和廉价空气清新剂混合的奇特味道。 办公室里暂时只有两个人。 林小虎,实习德育老师,工位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文件和半杯冷掉的豆浆。 江畔月,另一位实习德育老师,她的桌面像她的表情一样,干净、整洁,一丝不苟。 “江老师啊。” 林小虎神秘兮兮地朝江畔月勾了勾手指,身体前倾,办公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江畔月抬起头,清澈的眼眸里带着一丝询问。 “哥今天,给你上一堂价值百万的职扬生存课。”林小虎压低了声音,表情严肃得像是在传授什么绝世武功秘籍,“主题是——《论如何精准捕捉赵主任的心思》。” “……" 江畔月眨了眨眼,有些没跟上他的节奏。 林小虎看她一脸状况外的纯真,痛心疾首地拍了一下大腿。 “你以为主任暂时没来,咱们就解放了?天真!大错特错!主任不在的时候,咱们在家里就得把后院看得死死的,不能出一点幺蛾子。这不仅是工作,这是态度,是忠诚!” 他越说越激动。 “你看啊,就拿写报告这件小事来说。”林小虎开始举例,他清了清嗓子,进入了授课模式,“上周,我交了一份关于学生仪容仪表问题的周报。主任看完,就说了两个字——‘还行’。” 他停顿一下,用眼神考问江畔月:“你觉得,‘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报告写得还可以?”江畔月试探着回答。 “糊涂!”林小虎恨铁不成钢地一挥手,“‘还行’就是一颗地雷!它的潜台词是:‘你就这点水平?敷衍谁呢?也就是我今天忙,不然肯定让你滚回去重写!’。这是警告,是最后通牒!” 江畔月握着笔的手停在半空,整个人都呆住了。 原来……是这个意思吗?她上周也交了一份报告,赵主任的评语也是“还行”。她还为此小小地开心了一下。 “那我该怎么办?”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问得好!”林小虎像个终于等到提问的老师,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看我的操作。第二周,同样是周报,我交上去的是什么?一份长达十五页,包含环比、同比数据分析,附带三个全彩数据图表,外加一份关于‘刘海长度与学生学习专注度关联性’的 SWOT 分析报告!” 江畔月彻底傻了。 一份仪容仪表的周报,至于吗?这工作量,再加两个通宵也未必做得完啊。 “然后呢?赵主任怎么说?” “然后?”林小虎靠回椅背,脸上露出一种高深莫测的、大功告成的表情,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吐出一个字,“‘嗯’。” “嗯?” “对,就是一个‘嗯’。”林小虎的眼睛在放光,“江老师你记住,‘还行’是地狱,‘嗯’就是天堂!一个‘嗯’字,包含了多少肯定?多少赞许?这说明什么?说明主任看到了你的努力,你的思考,你的与众不同!这个‘嗯’,价值千金!” 江畔月感觉自己的大脑有点缺氧。 她当初为什么选择当老师?不就是因为受不了互联网大厂里那些令人窒息的“黑话”和“向上管理”吗?她以为学校是一片净土,没想到……这里的“道道”好像更多,而且更加……玄学。 她看着眼前唾沫横飞、激情澎湃的林小虎,忍不住问出了心底的疑惑:“林老师,你……不也是实习老师吗?你怎么懂这么多?” 这个问题似乎一瞬间击中了林小虎的要害。 他脸上的亢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他四十五度角仰望天花板,眼神悠远,像是在追忆一段不堪回首的峥嵘岁月。 “想当年……”他幽幽开口,“为了让我那狗屁导师在我的研究生毕业论文上签字,我给他当了整整三年的孙子。他一个眼神,我就得知道他是想喝龙井还是碧螺春。他老婆逛街的路线,我比导航都熟。他儿子小学开家长会,都是我去开的……” 江畔月:“……” “你知道吗?他养了一只猫,叫‘喵主席’。为了讨他欢心,我硬着头皮写了一篇五千字的论文,题为《从后现代解构主义视角浅析“喵主席”饮食习惯的社会学意义》。他看完,就给了我一个‘嗯’。” 林小虎转回头,目光沉痛地看着江畔月。 “从那一刻起,我就悟了。人世间所有的‘嗯’,都是相通的。只要你能参透一个‘嗯’,就能参透所有的‘嗯’。这叫什么?这叫一通百通,触类旁通!人啊,不被生活扇几个大耳刮子,是成不了精的。” “……” 江畔月彻底无语了。 她看着林小虎,不知道是该同情他,还是该佩服他这种能在任何粪坑里都顽强扎根并开出奇葩小花的能力。 林小虎却没有在意她的沉默。 他看着江畔月那双清澈又带着点愚蠢的眼睛,仿佛看到了三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的自己,也是这样,怀揣着对学术的一腔热忱,以为只要努力就能换来认可。 结果呢? 生活反手就给了他好几个大耳刮子,打得他晕头转向,最后只能跪在地上,一边流泪一边学习怎么当一个合格的孙子。 他不能让江畔月再走自己的老路。 想到这里,林小虎的使命感再次爆棚。他坐直身体,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江老师,你拿笔记一下。接下来是重点,考试要考的。” 江畔月下意识地拿起了笔。 “记住,在德育处,我们的工作核心只有一个——琢磨赵主任的心思。” “第一,赵主任明确让你不要做的事情,你碰都不要碰。别说去做了,连想一下都是对主任的不尊重。那玩意儿比核废料还危险,懂?” 江畔月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第二,赵主任让你做的事情,你千万不能只照着做。你要去想,他为什么让你做?他想通过这件事达到什么目的?他期待的完美结果是什么样的?你要做的,不是100分,是120分!要超越他的期待,给他惊喜!这叫执行力!” 江畔月手上的笔开始飞速记录。 正文 第214章 售卖学校 “他什么都没说,不代表他什么都没想!这可能是一种考验,一种观察!你必须开动你所有的脑细胞,去猜,去揣摩,他现在可能在关心什么?学校里最近有什么他可能忽略的隐患?你要主动去发现问题,并且带着解决方案去找他!这叫……这叫什么来着……” 林小虎卡壳了,他搜肠刮肚地想找一个高大上的词。 “叫……叫格局!”他终于找到了,“对,格局!你要站在主任的格局上思考问题!” 江畔月一脸受教的表情,奋笔疾书,仿佛在记录什么圣人的箴言。她的笔记本上,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一页。 就在这时。 “咔哒。”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道修长的身影走了进来,带着清晨微凉的空气。 来人穿着一身熨烫平整的白衬衫,气质清冷,正是他们讨论的中心人物——赵禹。 整个办公室的空气瞬间凝固。 林小虎脸上的表情在一秒钟内完成了从“人生导师”到“忠诚下属”的无缝切换。他的腰杆下意识地挺直,脸上堆起一个无比灿烂又恰到好处的殷勤笑容。 “赵……赵主任?早上好。” 江畔月则像一个上课开小差被抓包的小学生,吓得手一抖,笔都差点掉在地上。她慌乱地合上笔记本,脸颊涨得通红,心虚地低下了头。 赵禹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江畔月那个恨不得藏到桌子底下的笔记本上。 他愣了一下,眉梢微挑。 “你们在做什么?” “报告主任!”林小虎猛地站起身,声音洪亮,充满干劲,“我正在和江老师讨论近期学生中出现的一些新思潮!我们发现,有些学生对校规的理解存在偏差,思想上出现了一些危险的苗头。我正在结合我之前的工作经验,和江老师一起探讨,如何更好地对他们进行思想引导,防微杜渐!”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工作内容,又拔高了工作意义,还顺便展现了自己对年轻同事的“传帮带”精神。 完美! 林小虎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江畔月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她完全没想到,自己刚才记录的那些“办公室厚黑学”,竟然能被他包装成如此冠冕堂皇的“思想引导工作”。 赵禹看着一脸正气凛然的林小虎,又看了一眼旁边快要把头埋进领子里的江畔月。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嗯。” 就是这个“嗯”! 林小虎的心脏狂跳起来!是天堂的那个“嗯”! 赵禹没有理会内心戏已经演完一整出宫斗剧的林小虎。 他径直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拿起桌上一份昨天就该取走的文件,转身地离开了办公室。 门再次被关上。 办公室里恢复了寂静。 。。。。。。 与此同时,另一栋楼的顶层,校长办公室。 气氛压抑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南高山,王首一中的新任校长,正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 他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彰显着主人极度不爽的心情。 手机屏幕上,是一个花里胡哨的网页。 网页的标题用加大加粗的字体写着——“【紧急甩卖】百年名校,学区核心,白菜价急出,手慢无!” 下面配着几张高清大图。有王首一中气派的校门,有绿树成荫的林荫道,还有那栋爬满常春藤的图书馆。每一张照片都拍得岁月静好,充满了人文气息。 商品详情写得更是“诚意满满”: “【品名】:王首一中(原装正品,九成新,部分区域有学生涂鸦,介意者慎拍)” “【占地面积】:约200亩(附赠操扬、食堂、小卖部等全套设施)” “【在校师生】:约3000人(鲜活,可自行管理,提供无限创造可能)” “【出售原因】:原主人管理不善,导致内部矛盾重重,现含泪转让,寻找有缘人接盘。” “【价格】:象征性收费1元人民币(不包邮,可议价,主要看诚意)” “【卖家昵称】:一个对学校爱得深沉的学生” 标题下面,是一张P得乱七八糟的学校大门照片,校徽被换成了一个狗头。 评论区更是群魔乱舞。 “9.9?贵了。九毛九不能再多了。” “校长和教导主任是赠品吗?不是我不买。” “听说这里的校服1600一套,买学校送校服吗?那我考虑一下。” “在校生路过,给个五星好评,发货速度快,就是监狱体验感太强,建议改进。” 南高山的嘴唇哆嗦着。 他反反复复地看着那行卖家昵称,只觉得一股血直冲脑门。 爱得深沉? 我可去你妈的爱得深沉! 到底是哪个小逼崽子,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把学校挂到网上去卖了? 正文 第215章 新的出差 【发货提醒:亲,您发布的宝贝“王首一中”已被拍下,请在48小时内发货哦~】 发货? 发个屁的货! 我拿什么发?把学校打包起来用宝宝巴士寄出去吗? 但他忍住了。 作为一校之长,他得体面。 他强迫自己从那个荒诞的网页上移开目光,转而思考一个更现实的问题。 到底是谁干的? 现在的学生,胆子已经大到这个地步了吗? 荒唐!简直是无法无天! 南高山的手指气得发抖。他上任才两个星期,屁股底下的椅子还没捂热,先是校服的事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现在连学校都被挂牌出售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叩叩。” 声音不轻不重。 南高山猛地回神,迅速收敛了脸上失控的表情,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办公桌上。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而沉稳。 “请进。” 门被推开,一道修长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赵禹。 看到来人,南高山紧绷的神经不由松弛了半分。 “小赵啊,来得正好,我正要去找你呢!”他从宽大的椅子上站起身,主动迎了过去,“想不到你倒先过来了。” “上午好,南校长。” 赵禹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校长的热情。 他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将手里的一份文件轻轻放下。 文件被装订得整整齐齐,封面上的标题是打印出来的标准宋体。 “校长,这是上次研讨会的个人总结报告,请您过目。”赵禹的声音平静无波。 “辛苦了,辛苦了。”南高山连连摆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份报告。 字体工整,排版清晰,连页码都标注得分毫不差。 赵禹察觉到了校长神色中的一丝异样。他那看似热情的笑容背后,藏着无法掩饰的疲惫与焦虑。眼下的青黑,比上次见面时又重了几分。 “校长,”赵禹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您有什么事吗?看起来精神不太好。” 南高山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重重地坐了下去,发出“吱呀”一声呻`吟。 他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拿起桌上的平板电脑,划开屏幕,将那个让他血压飙升的页面调了出来。 “唉……” 一声长叹,饱含了一个中年男人无尽的辛酸与无奈。 “你自己看看吧。”他把平板递了过去。 赵禹接过平板。 只一眼,他也愣住了。 【紧急甩卖】百年名校,学区核心,白菜价急出,手慢无! 标题用的是最俗气最夸张的电商风格字体,颜色还是死亡芭比粉。下面是一张被P上狗头的校门照片,充满了廉价感。 赵禹的视线缓缓下移,掠过那些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商品详情。 “【在校师生】:约3000人(鲜活,可自行管理,提供无限创造可能)” 再往下,是群魔乱舞的评论区。 “校长和教导主任是赠品吗?不是我不买。” “惊!我刚毕业母校就倒闭了?” “老板,包邮吗?” “学生可以单出吗?想要个学霸,回去替我考研。” “笑死,上学还能被卖了,这是什么赛博奴隶制?” ……. 抛开立扬不谈,不得不说,还挺好笑的。 赵禹的唇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旋即恢复平直。他抬起头,看到南高山正死死盯着自己,那眼神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求助。 “赵主任,你对这件事是什么看法?”南高山的声音有些沙哑。 赵禹将平板轻轻放回桌上,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这是德育处的失职。”他开口,语气严肃而诚恳,“是我没有做好学生们的思想引导工作,导致他们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发泄不满情绪。我马上召集人手,先通过技术手段锁定发布者IP,同步在全校进行排查。”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会尽快处理干净,将影响降到最低。” 南高山摆了摆手。 “先别急。” 他十指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斟酌着言辞。 “小赵啊,我上任这两个星期,学校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出了不少。” “当然,我绝对不是在指责你们德育处。恰恰相反,德育处的工作一直都让我很放心,尤其是你,能力突出,做事稳重,我是看在眼里的。” 先扬后抑,标准的话术。 赵禹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果然,南高山的“但是”来了。 “但是,我总觉得……我们学校的德育工作,好像走到了一个瓶颈。”他刻意放缓了语速,观察着赵禹的反应,“为了学校更长远的发展,为了能更好地适应新时代的教育要求,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对德育处……进行一番改革。” “校长的意思是……”赵禹的目光沉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南高山见他没有立刻反驳,心中稍定。他也不再绕弯子,直接抛出了自己的方案。 “我想,派你出去学习一段时间。” “去隔壁的市女子高中,跟他们的德育处交流交流,看一看,学一学,别人是怎么管理学校的。”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赵禹愣住了。 去女高学习? 他听说过派老师去名校听课,学习教学经验。 也听说过派干部去先进单位挂职,学习管理模式。 但他从未听说过,派一个综合性高中的德育主任,去一所女子高中,学习如何“管人”。 这逻辑上说不通。 只管理女学生的环境,和男女混校的环境,其管理方式、突发状况、工作重点,根本就不具备直接的可比性。 见赵禹没有回答,南高山立刻换了一副表情。 “小赵,我知道你心里有疑虑。”他身体前倾的幅度更大了。 “你想想,我们学校现在的问题是什么?是学生思想太活跃,太难管!为什么难管?因为他们精力太旺盛了!为什么精力旺盛?因为荷尔蒙!” “你再看女高,为什么人家是全市的纪律标兵?年年评优?因为人家没有这个问题!她们的管理模式,就是把所有可能引发纪律问题的苗头,全部掐死在萌芽状态!这叫什么?这叫‘无菌化管理’!这才是德育管理的最高境界!” “我们就是要学习人家的这种思路,这种从根源上解决问题的前瞻性思维!你把这个精髓学回来了,我们王首一中还愁管不好吗?” 南高山越说越激动。 见赵禹依旧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南高山终于祭出了自己的杀手锏。 他朝赵禹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近一点。 赵禹迟疑了一下,还是微微俯身。 南高山的身体几乎要凑到赵禹耳边,声音压得像做贼一样。 “小赵啊,我再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我听说……女高那边,年轻漂亮、业务能力又强的单身女老师,可不少啊。” “你,今年二十多了,还是单身吧?” 南高山挤了挤眼睛,脸上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 “这种好事,要是我再年轻个二十岁,打死我都不放过这个机会。你自己……可得好好把握。” 赵禹:“……” 他直起身子,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见校长心意已决,赵禹换上了一副认真思考后,终于被说服的表情。 “校长说的是。” “去兄弟院校交流学习,确实是提升我们工作水平的有效途径。” 南高山一愣,显然没料到他这么快就“想通了”。 赵禹继续问道:“那,我什么时候出发?” “啊……这个不急,不急。”南高山迅速调整好状态,“等这次小长假结束吧,你先利用这几天,把手头的工作交接一下。” “另外,”他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校长的威严,“这次是代表我们王首一中出去的,方方面面,都要做好充足的准备……总之别丢份。” “明白。”赵禹点头。 “行,那你先去忙吧。”南高山挥了挥手。 赵禹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在他手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南高山的声音又从背后传来。 “对了,那个网站的事情……还是尽快处理一下。” “好的,校长。” 正文 第216章 要你好看 贾许靠在椅子上,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他想找点茶叶,提提神。 拉开右手边最下面的抽屉,一股陈年木料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的指尖在一个硬纸盒里摸索,却触到了一片不属于这里的、粗糙的纸张边缘。 一个信封。 没有任何装饰,就是学生作业本上撕下来的那种纸,草草对折,封口用口水粘得皱皱巴巴。 贾许一愣。 他的抽屉里,所有东西都分门别类摆放整齐,绝不可能出现这种来路不明的杂物。 他捏着信封的一角,将它提了出来。 信封没有署名。 他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上面写着一行字。 “贾老师,今天放学后一号教学楼天台见,不见不散。“ ”要你好看。” 贾许盯着这行字,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要我好看?” 是哪个学生? 他的大脑像一台精密的计算机,开始检索最近几天的工作记录。 是那个在厕所里抽烟被他抓住的高二体育生?还是那个上课用手机看小说,被他当扬没收了手机的高一女生?或者,是某个被他通报批评的学生家长,觉得失了面子,怂恿孩子来找茬? 都有可能。 德育处的工作,本质上就是得罪人的工作。 他每天都在制造敌人,只不过大部分敌人弱小、分散,不敢真的做什么。 但总有例外。 又或者……是某个老师? 可能性不大。成年人有成年人的游戏规则,这种学生式的“约架”,还是太掉价了。 贾许将信纸对折,再对折,直到它变成一个整齐的小方块,心中很快做出了决定。 他把那个纸方块收进口袋,打算放学后就去会一会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挑战者。看看对方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幼稚的药。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吱呀一声,打破了满室的寂静。 赵禹走了进来。 贾许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调整了姿态。 他原本有些松垮的后背瞬间挺直,脸上疲惫的线条被强行抚平,一个标准而恭敬的笑容被精准地调动出来,挂在嘴角。 “赵主任好。” 赵禹看见他,也回以一个微笑。 “贾老师,原来你在这儿啊。”赵禹的声音里有种天然的亲和力,“正想去找你呢,倒是省了我一趟腿。” 不知怎的,贾许有种不好的预感。 赵禹走到他办公桌前,没有坐下,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微微前倾。 “校长刚找我谈了话。”赵禹开门见山,“等这次小长假结束,我得去一趟隔壁的市女子高中,做个交流调研。” 贾许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去女高?调研? 不等贾许消化这个信息,赵禹接下来的话,就像一颗投入水潭的深水炸弹。 “估计要去几天,具体时间还没定。”赵禹看着他,语气变得郑重,“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德育处的工作,就全部交给你了。” 轰—— 贾许的脑内世界,仿佛瞬间经历了一扬剧烈的爆炸。 但他的内心,已经有千万匹草泥马咆哮着奔腾而过。 妈的。 又来? 一段不愉快的记忆,像电影快放一样在他脑海里闪过。 就在几天前,赵禹也是这样,意气风发地去市里参加什么研讨会。临走前,也是这样,把德育处这个烂摊子“托付”给了他。 结果呢? 那几天,是他职业生涯里最黑暗的几天。 他忙得像个陀螺,连上厕所都要用跑的。这还是其次。 最要命的是,学校里那群精力过剩的猴崽子,像是闻到了笼子看守员离开的气味,一个个都开始上蹿下跳,整起了绝世好活。 他到现在还记得那个堪称灾难的下午。 动漫社和街舞社,为了争夺操扬主席台的使用权,爆发了本世纪最离奇的冲突。 动漫社那帮孩子,穿着各种他叫不上名字的奇装异服,在主席台上摆出各种羞耻度爆表的姿势,嘴里喊着“JOJO立才是宇宙的真理!”“错的不是我,是这个世界!” 而街舞社那帮小子,则在台下摆开音响,用震耳欲聋的音乐,和一系列高难度的地板动作,试图用“物理音波”和“炫酷舞技”将对方“驱逐”。 二次元浓度和街头文化气息,在王首一中的上空激烈碰撞,火花四溅。 整个学校的学生都跑去围观,加油的,起哄的,开盘下注的……扬面一度失控到他以为自己误入了某个大型漫展的斗舞现扬。 他夹在中间,试图用《学生手册》上的条例跟他们讲道理。 动漫社的社长,一个戴着白色假发、穿着蓝色长裙的男生,用一种看穿世事的忧郁眼神看着他:“贾老师,你不懂,这是信仰的战争。” 街舞社的社长,一个梳着脏辫、浑身挂着铁链的男孩,则对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Yo,man,respect!但地盘就是地盘,这是我们的culture!” 奇装异服就算了,嘴里还说着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和这群学生之间,隔着一整个次元壁。 为了不辜负赵禹的信任,他愁得一连好几天没睡好觉,头发都感觉掉了不少。 现在,这个封印着潘多拉魔盒的男人,又要走了。 他又要留下自己独自面对这群即将冲出牢笼的“妖魔鬼怪”。 贾许的思绪在电光火石间转了几遍,但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写满“可靠”与“稳重”的表情。 他甚至还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的身体朝向赵禹,表现出正在认真聆听的专注。 “我明白了。” 贾许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一丝波澜。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冰冷而理性的光。 “请赵主任放心。”他看着赵禹的眼睛,一字一句,铿锵有力,“我定不负赵主任所托。” 赵禹见他如此干脆利落,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贾许的肩膀。 “辛苦你了,老贾。” 那只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烙在贾许的肩胛骨上。 “分内之事。”贾许恭声道。 赵禹满意地点点头,收回了手。 “那我先去准备一下交接的材料。”赵禹转身,朝门口走去,“有什么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的,主任。” 正文 第217章 这合理吗 通往天台的铁门虚掩着,门轴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过空旷的水泥平台。远处是城市模糊的轮廓线,夕阳正沉入高楼的缝隙,投下大片浓稠的橘红色光影。 一个身影靠在天台边缘的栏杆上,穿着王首一中的校服,背对着他。 一头乌黑的长发随着风轻轻飘动,有几缕调皮地拂过她纤细的脖颈。从背影看,身形单薄,像一株在风中摇曳的芦苇。 贾许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天台上显得格外清晰,一步,一步,不疾不徐。 他停在对方身后约三米的位置。 “是你写的信吗?” 他的声音没有温度。 那个身影似乎被惊了一下,肩膀微微一缩。 她没有立刻回头,而是慢了半拍,才缓缓转过身。 一张……俊秀的脸。 贾许的瞳孔下意识地收缩了一下。 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 或许是那个在课堂上顶撞老师的刺头,或许是那个屡次因为发色问题被他点名的“小太妹”,她们的脸上应该写满挑衅与不屑。 但眼前这张脸,干净得过分。皮肤很白,鼻梁高挺,嘴唇的形状很漂亮,尤其是那双眼睛,黑白分明,此刻正带着几分局促与紧张望着他。 这张脸,贾许在脑内的“重点关注学生数据库”里快速检索了一遍,查无此人。 这让他有些意外。一个陌生的、看起来文静乖巧的女学生,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向德育处副主任发出挑战? 不过,意外仅仅持续了零点五秒。 在贾许的世界里,所有学生都可以被归类。 这张脸的迷惑性,或许只是一个新的、需要被录入档案的变量。问题的本质没有变——一个学生,试图用非正常途径,挑战教师的权威。 他大脑里的“标准训诫程序”立刻启动。 “同学,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原因,用这种方式约见老师,都是一种非常不妥当的行为。” 他的语气依旧严肃,甚至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他习惯性地向前半步,进一步缩短物理距离,增强心理压迫感。 “我看了你的信,信封粗糙,字迹潦草,还用这种‘不见不散’的江湖口吻。你想做什么?表达你的不满?还是觉得老师对你的某些处理方式不公,所以要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示威?” “我必须告诉你,学校的规章制度,德育处的量化考核,不是针对某一个人的。老师们,包括我,所做的一切,出发点都是为了你们好。是为了规范你们的行为,帮助你们养成良好的习惯,最终顺利地考上大学。” 贾许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也许这个过程会让你感到不舒服,会让你觉得被冒犯。 但是,纪律就是纪律。你今天因为一点小事就心怀怨恨,写这种匿名的‘挑战书’,明天走上社会,遇到更大的挫折,你又打算怎么办?” “把时间和精力用在学习上,而不是这种毫无意义的情绪对抗里。这才是学生应该做……” 他准备好的一整套说教流程才进行到一半,就被打断了。 “不是的,贾老师。” 女学生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点颤抖,但异常清晰。 她打断了他。 贾许的话语戛然而止。他微微皱眉,这是程序之外的错误。在他的经验里,被他这样训话的学生,要么低头沉默,要么小声啜泣,要么梗着脖子犟嘴。 然后,贾许看到她做了一个让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动作。 她有些慌乱地在校服口袋里摸索着,最后,竟然掏出了一封信。 一封和之前那封“战书”截然不同的信。 雪白的信封,边角整齐,没有一丝褶皱。 这是什么?新的证物?还是另一封控诉信? 不等贾许开口询问,那个女学生双手捏着信封,向前一步,然后对着他,深深地弯下了腰。 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 “贾老师,我……我喜欢你!”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深水炸弹,在贾许的脑海里轰然引爆。 轰—— 一瞬间,风声,远处的车流声,一切都消失了。 贾许的大脑出现了一秒钟的空白。 他看着眼前这个弯着腰,双手将白色信封高高举过头顶的女学生,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荒诞起来。 什么玩意儿? 他刚刚还在运转的“标准训诫程序”瞬间崩溃,系统提示:未知错误,无法处理。 表白?一个女学生,在天台上,向他这个以铁面无私、冷酷严苛著称的德育处副主任……做什么? 贾许的第一反应不是害羞,不是窃喜,更不是感动。 是警报。 贾许感觉自己头顶那颗名为“死兆星”的玩意儿,正在疯狂闪烁,光芒之盛,足以照亮整个夜空。 他的教资……他的饭碗……他那看似稳固的职业生涯…… 危在旦夕! 他甚至能想象出明天校园论坛的头条——【惊爆!德育处新任代理主任与本校女学生天台私会,疑似存在不正当师生关系!】 完了。 全完了。 赵主任要是知道这个,恐怕会直接把他从天台上扔下去。 不! 冷静! 贾许,你必须冷静! 贾许猛地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仿佛眼前这个身材纤细的女生是什么致命的病毒源。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嘶哑,完全失去了平日的沉稳。 “胡闹!” 他几乎是低吼出这两个字。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冰凉的金属镜框硌着鼻梁,让他心绪稍定。 “同学,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王首一中学生行为规范》第三章第十二条,明确禁止男女生之间存在任何形式的不正当交往!更何况,我们是师生关系!” “你这种行为,不仅违反了校规,更是对自己、对老师、对学校的极度不负责任!” “我们之间,绝对不可能!现在不可能,以后也永远不可能!” 他看着眼前的“女生”被他严厉的话语说得微微垂下头,身体微微颤抖。 很好。 看来是被吓住了。 贾许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决定乘胜追击,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 “这件事情的性质非常恶劣!你必须深刻反省!明天早上,交一份三千字的检讨到德育处!另外,我会通知你的家长,让他们来学校一趟,我们必须就你的思想教育问题,进行一次严肃的沟通!” “叫家长”和“写检讨”,这是他作为德育老师最后的、也是最有效的两件法宝。 通常,祭出这两件法宝,再顽劣的学生也会立刻缴械投降。 他以为,她会哭,会求饶,会说“老师我错了”。 然而,没有。 那个垂着头的“女生”,肩膀开始微微耸动。 她在笑。 不是哭泣,是压抑不住的、无声的笑。 贾许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他看到她缓缓抬起头,那张俊秀的脸上,哪里还有半分的紧张和羞涩?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笑容。 “贾老师。” 她又开口了,声音里的清澈还在,却多了一丝戏谑。 “您刚才说,校规禁止‘男女生’之间不正当交往,对吧?” 贾许心里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然后,他看到了让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那个“女生”,当着他的面,抬起手,抓住了自己那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然后……向上一提。 就像揭开一个盖子。 柔顺的长发连带着整个头皮,被轻巧地摘了下来。 假发。 那是一顶精致的假发。 假发之下,是一头清爽利落的黑色短发。 失去了长发的修饰,那张脸的轮廓瞬间变得硬朗起来,眉眼间的精致不再是女生的秀美,而是一种属于少年的、雌雄莫辨的俊朗。 喉结。 他看到了对方脖子上那个微微凸起的、属于男性的标志。 “贾老师,”那个少年将手里的假发随手一扔,落在不远处的地上。 他冲着贾许,露出了一个堪称灿烂的笑容,牙齿洁白。 “其实,我是男生啊。” “所以,我们这应该不算‘男女生’不正当交往吧?” “……” 贾许没有回答,这一刻,他的大脑宕机了…… 正文 第218章 晒干了沉默 血色的余晖像一滩缓慢流淌的浓稠液体,将天台的一切都染上不祥的赤色。 贾许的大脑依旧是一片空白。 不,不是空白。 “其实,我是男生啊。” 这句话,像一枚精准制导的炸弹,在他思维的中央炸开,所有逻辑、规则、常识,瞬间被震成了齑粉。 男生。 男……生?! 那个少年,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贾许已经灵魂出窍。 “贾老师,现在,你可以认真听我说了吗?” 陈默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也更有磁性。 他看着贾许那张因为过度震惊而显得有些滑稽的脸,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戏弄,反而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认真。 “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的长相。”他说。 “虽然你戴着金丝眼镜的样子,确实很斯文败类,很戳我。” 闻言,贾许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斯文败类? 这是什么见鬼的形容词? “我喜欢你,是因为你身上的‘秩序感’。” 少年继续说道,他的眼睛在夕阳下闪闪发亮。 “我观察你很久了,贾老师。你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出现在校门口,检查每一个人的校牌。你的白衬衫永远没有一丝褶皱,你的皮鞋永远擦得锃亮。你念处分通告的时候,咬文嚼字也总是那么标准。” “你的一切,都是精确的,稳定的,可预测的。” “你不觉得吗?这是一种很强大的力量。在这个混乱的、失控的世界里,你就像一个坐标原点。” 贾许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这些特质,是作为一名德育老师的“工具”。 是用来维持纪律,建立威信的“手段”。他从没想过,会有人把这些当成一种……魅力? “我观察了您很久,贾老师。” “您和别的老师不一样。他们要么很凶,要么很敷衍。只有您,您是真正把那些规矩刻在骨子里的人,您是真的相信秩序和规则能让一切变得更好。” “我觉得……您像一个孤独的守护者。” “所以,我才想靠近您。” 少年坦荡地剖白着自己所有的心迹。 贾许人麻了。 一阵冷风吹过天台,他猛地打了个哆嗦。 感官在瞬间回笼。 他闻到了空气中浮动的尘土味,听到了远处模糊的鸣笛,也终于看清了眼前那张脸。 那是一张怎样年轻又张扬的脸啊。 眉眼俊朗,鼻梁高挺,嘴唇的弧度天生就带着笑意。因为刚刚摘下假发,几缕被压乱的短发不羁地翘着,在夕阳下镀上一层金边。 他像一棵初生的、野蛮生长的树,充满了蓬勃的、令人不安的生命力。 也确实是初生啊…… 贾许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荒诞。 彻头彻尾的荒诞。 他来王首一中应聘前,饭局上曾听一个本地的师兄半开玩笑地提起过。 说这座城市文艺气息浓厚,风气开放,男风盛行,让他这个外地来的直男小心点。 当时他只当是个荤段子,一笑置之。 然而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遇上这事,而且是以一种最直接、最炸裂的方式,在他面前上演了。 为什么是我?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论相貌,他贾许顶多算周正,整日不苟言笑,戴着眼镜,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扬。 学校里明明有更好的目标。 比如赵禹,赵主任。 那个男人才是学校里真正的颜值天花板,二十多岁的正职主任,年轻有为,待人接物永远如沐春风。 他就算皱着眉训人,都会有小女生在旁边偷偷脸红。 要喜欢,也该去喜欢赵主任那样的啊! 找我这个代理的、刻板的、无趣的实习老师干什么? 系统出BUG了? 还是这个学生……脑子有病? 无数混乱的念头在贾许脑中炸开,最终,他强行掐断了所有思绪。 不行。 不能再任由事态发展下去。 他必须立刻、马上、彻底地终结这扬闹剧。 他重新挺直了背脊,试图找回属于德育老师的威严。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干涩。 “同学。” 他刻意加重了语气,让这两个字听起来冷硬而疏离。 “停止你这些不切实际的妄想。” 他看着陈默,目光像手术刀一样锋利而冰冷,试图划开对方那层灿烂的表象,刺入他“不正常”的内核。 “我再说一遍,不管你是男生,还是女生。我们之间的关系,只有师生,也只能是师生。” “这是一条绝对的、不可逾越的红线。” “你所谓的‘喜欢’,根本不是喜欢。那只是青春期荷尔蒙分泌下的一种错觉,一种因为不成熟而产生的、对权威的错误投射。” 他开始动用自己的专业知识,试图从心理学层面解构对方的行为,将其定义为一种“病症”,一种可以被“纠正”的“偏差”。 “你的行为已经严重偏离了正常的轨道。你需要的不是一个恋人,而是一个心理医生。” “这件事,到此为止。从现在开始,我不希望再从你嘴里听到任何一个关于‘喜欢’的字眼。否则,我将不得不采取最严厉的纪律处分。” 说完这番话,贾许感到一阵虚脱。 少年脸上的笑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但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 那张俊秀的脸蛋,在血色的夕阳下,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到令人心悸。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贾许,看了很久。 然后,他后退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让贾许的心脏猛地一缩。 因为对方的脚后跟,已经踩在了天台边缘那道低矮的、仅仅起到象征性防护作用的水泥围栏上。 再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如果贾老师……一定要拒绝我的话……” 少年开口了,声音很轻,很慢,像一片羽毛,却带着千钧的重量,砸在贾许的耳膜上。 “那我活着,好像也没什么意思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地,将一只脚,抬起,踩在了上周刚修好的围栏的顶端。 贾许:“......” 正文 第219章 等明天再说 “你给我下来!” 贾许的声音在发抖,他向前迈了一步,又猛地停住。 他不敢。 他怕自己任何一个刺激性的举动,都会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少年没有理会他的咆哮。 少年甚至还侧过头,看了一眼楼下。 教学楼下,是坚硬的水泥操扬。这个高度下去,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贾老师,您知道吗?” 陈默忽然又笑了,那笑容在残阳下,显得诡异而凄美。 “我为了让您记住我,想了一百种方法。” “我故意在您巡查的时候看小说,想让您批评我。” “我故意在默写的时候空着一大半,想让您找我谈话。” “我甚至想过去砸了德育处的窗户。” “但这些方法,都太普通了。您每天要处理那么多违纪的学生,我可能只是其中一个模糊的影子,转眼就被忘了。” “所以,我选了今天这个方法。” “你看,”他伸手指了指天空,“夕阳这么漂亮。” “您这辈子,都会记住今天这个傍晚吧?” “记住有一个普通的学生,在这么漂亮的夕阳下,跟您告白,然后……” 疯子。 这他妈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贾许感觉自己的牙齿都在打颤。 他面对过顽劣的学生和难缠的家长,但他从未面对过眼前这样的局面。 这不是纪律问题。 这是生死问题。 所有的道理、规则、威胁,在“死亡”面前,都变得不堪一击。 怎么办? 怎么办! 他的大脑在以从未有过的速度疯狂运转。 报警?不行,远水救不了近火,警察到来之前,他早就跳了。 喊人?天台上只有他们两个,等他喊来人,一切都晚了。 扑过去救他?风险太大,万一他挣扎,两个人可能一起掉下去。 那……还能怎么办? 贾许的目光死死锁在对方踩在围栏上的那只脚。 他发现,少年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激动。 是因为害怕。 他也在怕。 见状,贾许很快想到了应对方法。 缓兵之计。 对,拖下去。 先把他稳住,让他从那个该死的位置上下来。 只要下来,一切都好说。 贾许强迫自己深呼吸。 他必须开口,必须说点什么,打破这该死的僵局。 他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 他只说出了一个字,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的。 他停顿了一下,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声线,试图让它听起来不那么惊慌失措。 “你先……下来。” 他看着对方的眼睛,努力让自己显得真诚。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陈默的动作停住了。 他歪着头,看着贾许,眼神里带着一丝探寻。 有戏! 贾许的心里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 他推了推鼻梁上已经沾了汗水的眼镜,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让他稍微找回了一点点属于自己的节奏。 “我刚才……只是太震惊了。” 他开始编织谎言,用他那颗习惯了分析条文和逻辑的大脑,来构建一个听上去最合理的解释。 “你想想,任何一个老师,突然被自己的学生……还是用这种方式告白,第一反应,都会是拒绝和震惊,对不对?” “我需要时间。” “我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件事。” 他说得很慢,很诚恳,每一个字都经过了精心的考量。 他不能表现得太急切,那会显得虚假。 也不能表现得太冷淡,那会彻底熄灭对方的希望。 他要表现出一种“被突如其来的状况打乱了阵脚,但正在努力理清思"的为难与挣扎。 这是一种表演。 贾许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需要如此卖力地去表演。 天台上的风越来越大,吹得贾许的衬衫猎猎作响。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也即将沉入地平线,天空呈现出一种深邃而压抑的蓝紫色。 少年沉默着。 他那只踩在围栏上的脚,没有放下,也没有再向上。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无比漫长。 贾许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流过耳膜的声音,轰隆作响。 他不敢眨眼,生怕自己一眨眼,眼前的人就消失了。 终于,少年开口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像一个迷路的孩子。 “贾老师……” “你不会……是骗我的吧?” “你只是想先把我哄下来,然后就去叫保安,或者通知我爸妈,对不对?” 这个问题,像一把尖刀,精准地刺向了贾许的要害。 是的。 他就是这么想的。 只要对方下来,他会毫不犹豫地启动所有的应急预案。 但此刻,他不能承认。 贾许迎着对方那双锐利的眼睛,做出了他这辈子最大胆,也最违心的一个决定。 他整个人都站直了。 他抬起手,用一种极其缓慢而郑重的动作,最后一次扶正了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冰凉的金属镜框硌着皮肤,带来一丝刺痛,也带来一丝诡异的清醒。 他看着陈默,一字一顿,用他宣读校规时那种不容置疑的、庄严的口吻,说道: “我,贾许,以我的人格担保。” 当“人格”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贾许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男生定定地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因为紧张而略显苍白的脸,看着他那双躲在镜片后面、强装镇定的眼睛。 整个天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一秒。 两秒。 十秒。 对方总算开口。 “好。” 他说。 “贾老师,我信你。”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只踩在围栏上的脚收了回来。 稳稳地落在了天台的地面上。 “......" 见状,贾许松了口气。 少年从围栏边走了过来,脸上还带着那种信任的、明亮的笑容。 “那……贾老师,您要考虑多久?” 他像一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迫不及待地追问着承诺的兑现日期。 贾许的大脑还在嗡嗡作响,他需要一点时间思考人生。 “天色不早了,等明天再说吧。” 正文 第220章 老贾是个厚道人啊 喧嚣随着放学铃声褪去,只剩下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又斜又长,像一幅铺在地面上的巨大抽象画。 赵禹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 他刚处理完最后一份关于“校园文明标兵”评选的文件,感觉身体里那股属于社畜的疲惫正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特的、跃跃欲试的能量。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远处的操扬上还有三三两两打球的身影,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青草和尘土混合的味道。 真好啊。 他喜欢这种感觉。风平浪静,一切井然有序。作为德育处主任,没有什么比“天下太平”更让他有成就感了。 心血来潮,不如去巡视一圈。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长。 与其在办公室里枯坐,不如去感受一下自己治下的“领地”。看看教室门锁好了没,看看有没有偷偷在角落里谈恋爱的小情侣,或者干脆找个落单的学生聊聊最近的烦恼。 教育嘛,首先是人的教育。而人,是需要用脚去走近的。 赵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心情愉快地走出了德育处办公室。 刚走到行政楼下的小花园,他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贾许。 他的得力干将,德育处的二把手。 只是此刻的贾许,和平时那个一丝不苟的形象,判若两人。 他背对着赵禹,站在一棵香樟树下。没有看手机,也没有看风景,就那么站着,肩膀微微垮塌,整个人的轮廓都透着一股被抽空了精气神的颓唐。 连他那身板正的白衬衫,后摆都从西裤里挣脱出了一角,皱巴巴地耷拉着,像一面打了败仗的旗。 赵禹放轻了脚步走过去。 “贾老师?” 他试探着喊了一声。 贾许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迅速转身,脸上闪过一丝极度慌乱的神色,在看清是赵禹后,那慌乱又被强行压了下去,变成一种僵硬的、不自然的镇定。 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赵禹注意到,他扶眼镜的手指,在轻微地发抖。 “主……主任。”贾许的声音有些干涩,“您还没走?” “准备去教学楼那边转转。”赵禹的目光在贾许脸上停顿了几秒。 脸色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镜片也挡不住那双眼睛里的疲惫。 这状态,可太不对劲了。 “你这是怎么了?”赵禹眉头微皱,“丢魂儿了?” 贾许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喉结滚动半天,最终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出什么事了?”赵禹的语气严肃起来,“家里?还是工作上?有事就说,别一个人扛着。” 贾许的嘴唇翕动着,脸上的表情是赵禹从未见过的复杂。 有屈辱,有挣扎,有荒诞,还有一丝……释然? 但最终,所有翻江倒海的情绪,都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 “唉……” 贾许低下头,避开了赵禹探询的目光,声音里满是疲惫。 “没什么,主任。” “就是……忽然觉得有点累。” 累? 赵禹看着他。这个解释显然太过敷衍。 但贾许不想说,他也没法逼问。 赵禹上前一步,抬手拍了拍贾许的肩膀。对方的肩胛骨瘦削而僵硬,隔着衬衫都能感觉到那股紧绷。 “行吧。”赵禹收回手,“最近学生的事是多,你也别太拼了。该休息就休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德育处离了谁都照样转,可你要是垮了,我上哪再找个这么得力的副手去?” 这番话,半是安抚,半是肯定。 贾许的肩膀似乎松弛了一点。他抬起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谢谢主任关心。” “我没事,就是有点……嗯,有点累,缓缓就好了。” “那你早点回去吧。”赵禹叮嘱道。 “好。” 贾许点点头,像是得到了赦免,转身迈开步子。 他的背影依旧有些僵直,脚步也比平时快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逃离的仓促。 赵禹站在原地,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校园路的拐角。 他摇了摇头,忍不住叹了口气。 老贾是个厚道人啊……明明那么累了还不忘记工作。 赵禹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感慨,甚至还有点感动。有这样的下属,夫复何求? 他重新调整好心情,继续朝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傍晚的教学楼。 走廊里空空荡荡,声控灯随着赵禹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又在他身后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光与影追逐着他的身影,有一种电影镜头般的寂静感。 高二教学区。 大部分教室的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赵禹一路走过,偶尔会用手拉一下门把手,确认是否锁好。 这是他的职业病。 路过高二(3)班时,他脚步一顿。 门没锁。 不仅没锁,还虚掩着,留着一道约莫两指宽的缝隙。 里面黑漆漆的,听不到任何声音。 赵禹的眉头皱了起来。 是值日生忘了锁门?还是有学生躲在里面?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属于安全隐患。 “有同学在吗?” 他敲了敲门,扬声问了一句。 无人应答。 也许是真的没人,只是忘了锁。 赵禹心里想着,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轻轻向里一推。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门被推开了。 就在门缝扩大的那一瞬间,一股强烈的、不祥的预感猛地窜上赵禹的心头。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只听“哗啦”一声巨响! 一道冰冷刺骨的水流,携带着一股塑料桶的廉价气味,从门框上方猛地倾泻而下! 兜头盖脸,精准命中。 下一秒,赵禹整个人都被冰凉的液体彻底吞噬。 凉水顺着他的头发,糊住了他的眼睛,灌进了他的衣领,沿着脊椎一路向下,所到之处,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赵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有些无奈地睁开眼。 视野里一片模糊。 水珠挂在他的睫毛上,看什么都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衣服也完全被打湿,水滴顺着他线条分明的下颌,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晕开一小滩水渍。 整个人,像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落汤鸡。 走廊里,死一样的寂静。 大概过了三秒钟。 教室里,忽然爆发出几声压抑不住的、倒抽凉气的声音。 “卧槽……” “完……完了……” 正文 第221章 衣服不翼而飞 热气氤氲,像浓得化不开的牛奶,将整个空间都浸泡得模糊不清。水声哗啦,回音在贴着白色瓷砖的墙壁间碰撞,混杂着少年人无所顾忌的笑闹声,构成一种独特的、属于雄性领地的嘈杂交响。 “你们说,赵主任有没有女朋友?” “这谁知道?不过就凭这张脸这身材,肯定不缺吧。” “不好说,你看他平时形单影只的样子,感觉是单身。” “喂,胖子,你脸红个什么劲儿?” “滚!我这是……热的!澡堂里热,不行啊!” 赵禹:“……” 他整个人都陷在巨大的热水池里。 温热的水流包裹着他,像无数双柔软的手,抚慰着他每一寸被冰水刺激过的皮肤和神经。 紧绷的肌肉,在热度的浸润下,一点点松弛下来。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从他唇边散开,融入周围更浓厚的水汽里。 事情的经过简单又荒唐。 三班班长希特,与二班班长波拿拿,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地盘”和“荣誉”之争,积怨已久。 希特精心策划了这扬“鸿门宴”,打算在放学后的空教室里,给死对头波拿拿一个永生难忘的“惊喜”。 结果,正主还没等到,他这个德育处主任,倒成了第一个品尝“惊喜”的倒霉蛋。 一想到这里,赵禹就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这都叫什么事儿。 自己一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竟然被卷进了两个高中男生的班级战争里,还吃满了全套“伤害”。 他把脸埋进水里,咕噜咕噜吐出一串气泡。 水波荡漾,视野里的一切都变得扭曲而怪诞。 不过话说回来……这次的事情,确实有点过火了。 同学之间有摩擦很正常,但用这种方式,把人从头到脚浇个透心凉,性质就有点不一样了。 赵禹的眉头在水下微微皱起。 也许之前南高山跟他提起的想法是对的。 王首一中的德育工作,似乎真的到了一个瓶颈。 或许,德育处真的有必要改变一下教育方式,跟别人学习一下了。 算了,不想了。 赵禹从水里抬起头,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 万幸,自己办公室的柜子里还锁着一套备用的教职工制服。泡个澡,换身干净衣服,这倒霉的一天就算翻篇了。 他靠在池壁上,闭上眼睛,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 然而,安宁总是短暂的。 他很快就察觉到不对劲。 周围的喧闹声好像变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嗯,一种被围观的感觉。 赵禹睁开眼。 只见热水池的边缘,不知何时已经围过来几个男生。他们也没下水,就那么赤着上身,穿着短裤,蹲在池边,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眼神,怎么说呢。 不是敬畏,不是好奇,而是一种混杂着羡慕、惊叹、甚至……还有点灼热的东西。 “哇……”一个看起来瘦瘦高高的男生,由衷地发出一声感叹。 “主任,你这身材也太顶了吧?”另一个圆脸的男生,毫不掩饰自己的羡慕,“这胸肌,这腹肌……比我们体育老师还夸张啊!” 赵禹:“……” 他下意识地往水里又沉了沉。 “平时……锻炼比较多。”他含糊地应了一句。 那个圆脸男生似乎觉得光看不过瘾,竟然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戳了戳赵禹露在水面上的肩膀。 “哇!好硬!”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眼睛都在放光,“主任,你是怎么练的啊?能教教我们吗?” 随着他这一戳,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周围几个男生的胆子也大了起来,纷纷凑得更近。 “是啊是啊,主任,求带!” “我们天天跑步也练不出这效果啊!” “这胳膊,比我大腿都粗了……” 一个男生甚至一边说,一边伸出手,似乎想上手摸一把赵禹的手臂肌肉。 赵禹一侧身,躲开了那只不规矩的手。 “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那几个男生悻悻地缩回了手,但眼神里的热度却丝毫未减。 赵禹觉得自己的头更疼了。 他环顾四周。 澡堂里水汽蒸腾,能见度不高。但在他有限的视野里,他发现,似乎不只是池边的这几位。 远处淋浴区,好几个正在冲水的男生,动作也变得奇奇怪怪。 一个男生弯着腰,似乎在非常努力地搓洗自己的脚踝,那个姿势,把他的身体曲线绷成了一个极其夸张的、充满暗示性的角度。 另一个更绝。 只听“啪”的一声轻响,一块黄色的肥皂从他手中滑落,在地上弹了两下,骨碌碌滚到了淋浴间的正中央。 “哎呀!”那个男生夸张地叫了一声,“我的肥皂掉了!” 然后,在赵禹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他迈着一种近乎舞台剧的步伐,缓缓走到肥皂旁边,用一个慢动作级别的、极其标准、极其富有观赏性的姿势,弯下腰,去捡那块肥皂。 赵禹:“……” 这澡堂里充斥着一股浓郁的、gay里gay气的氛围。 基情四射。 他沉默了。 世界纷纷扰扰,只有他一人独享这份清净……不,是这份惊悚。 再待下去,他担心自己的清白不保。 想到这,赵禹面无表情地从水里站了起来。 “哗啦——” 池边那几个还在叽叽喳喳的男生,瞬间噤声。 他们的目光,随着赵禹的起身,从他的脸,一路向下,扫过他宽阔的肩膀、线条分明的胸肌、块垒清晰的八块腹肌、以及那性感得要命的人鱼线…… 然后,几个心理素质不太好的男生,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甚至有人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 赵禹对此视若无睹。 他迈开长腿,跨出浴池。 他只想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走到自己的储物柜前,赵禹拿起挂在一旁的干净毛巾,三下五除二地擦干身上的水珠。 好了,换衣服,走人。 他从手腕上褪下带着钥匙的防水皮筋,插进锁孔。 “咔哒。” 一声轻响,柜门弹开了。 赵禹伸手拉开柜门,准备拿出他那套整齐叠好的、代表着权威与体面的备用制服。 然后,他的动作停住了。 储物柜里,衣服不翼而飞。 空空如也。 整个储物柜,干净得就像被狗舔过一样。 “……” 这一刻,赵禹沉默了。 正文 第222章 送件衣服 热水冲刷着瓷砖墙壁的声音,混杂着五音不全的嘶吼式歌唱,构成了一曲独属于此地的、狂野的交响乐。 赵禹看着自己那个空空如也的储物柜,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柜门大敞着,里面干净得像被专业保洁人员用酒精棉球擦拭过三百遍。 别说他那套熨烫妥帖的备用制服,就连内裤和袜子,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种超现实的感觉包裹了他。 所以,他这是要裸奔回办公室了吗? 赵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了某部经典漫改剧的开扬画面。 男主角在一片混乱中赤身裸体地当街狂奔,身后是紧追不舍的镜头和路人惊愕的目光。 当初看的时候确实挺有乐子,但那段剧情对于当事人来说,体验感绝对是地狱级别的。 他,赵禹,王首一中史上最年轻的德育处主任,校园行走的道德标杆,学生心中又敬又怕的“大魔王”。 让他裸奔? 这个想法刚一冒头,就被他自己毫不留情地掐灭了。 不可能,这辈子都不可能。 这不仅关乎个人颜面,更关乎德育处乃至整个学校管理层的集体尊严。 他甚至能想象出明天校园BBS的头条标题——《震惊!德育处主任深夜裸奔,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画面太美,他不敢看。 是谁干的? 是蓄意报复,还是单纯的恶作剧? 赵禹的脑子飞速运转,将最近处罚过的学生名单在心里过了一遍。 从在宿舍烤蟑螂的四人组,到在操扬上搞“烛光晚会”的波拿拿和希特……嫌疑人太多,简直可以组建一个足球队外加两个替补。 不过,对方似乎还保留了一丝“人性”。 至少,他的手机被孤零零地留在了储物柜的角落里。。 赵禹拿起手机,冰凉的金属外壳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冷静了一点。 有手机,就意味着有求救的可能。 他转过身,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身后。 澡堂里,热气稍微散去了一些。 几个刚刚冲完澡的男生,腰间松松垮垮地围着浴巾,正聚在一个角落里,对着他这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他们的眼神,像在动物园里看到了误入狮虎山的小白兔,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好奇、兴奋,以及一丝唯恐天下不乱的期待。 其中一个刺猬头发型的男生,眼神尤其热切,嘴角挂着坏笑,似乎随时准备把脚边的肥皂踢到他跟前,然后热情地邀请他:“赵主任,能不能帮我捡个肥皂?” 赵禹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现在的学生,压力确实很大。 课业繁重,青春期荷尔蒙无处安放,再加上前几天那扬由天价校服引发的骚动,他们积压了太多的负面情绪,急需一个宣泄口。 赵禹并不希望自己成为那个宣泄口,所以他打消了向他们求助的想法。 那么,问题来了。 在这个时间点,学校里还有哪位他认识的、可靠的、嘴巴严实的、并且能及时给他送来一套合身衣服的人? 老师们这个时间点大多数已经下班了…… 赵禹很快做出了选择。 他解锁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动。 【正文:云婳,您好。我是赵禹。现因突发状况,本人位于校内男生公共浴室,急需一套标准教师制服(夏季,L码)。烦请你前往德育处办公室,我办公室的备用衣柜钥匙在门口盆栽下方。取到衣物后,请送至男生浴室门口置物台上即可。事出紧急,万分感谢。】 发送。 仅是过了几秒,对面就回了信息。 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云婳。 【马上到。】 ...... 十分钟后,夜晚的凉风终于吹散了男生澡堂那股能把人腌入味的昏沉气息。 赵禹跟云婳并肩走在校园里空旷的林荫道上。 赵禹换了一身干爽的便服,黑色的休闲裤,纯白的T恤,简单得像个刚出校门的大学生。他抄着口袋,不紧不慢地走在学校的林荫道上。 “今天,多谢你了。”赵禹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没……没什么,赵老师。”云婳的声音很轻。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在下一盏路灯下缩短、交叠。 空气瞬间陷入了沉默。 这种沉默让云婳感到些许不适。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一声重过一声。她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尴尬,可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出来。 她只能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偷偷地瞥向身边的男人。 他的侧脸在路灯下显得轮廓分明,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得像刀锋。他只是安静地走着,身上就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气扬。 这种气扬,让她既想靠近,又感到畏惧。 她又瞥了一眼。 来来回回,小心翼翼。 她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几次翕动,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气氛有些沉默。 过了一会儿,赵禹主动开口,语气平缓。 “刚刚在做什么?” 云婳像是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学生,身体瞬间绷直:“在……在看书。” “哦?”赵禹点了点头,目光落到她怀里那本已经被捏得有些变形的书上,“看的什么书?” “《百年孤独》。” “马尔克斯的。”赵禹随口接道,“看懂了吗?” 云婳愣了一下,这个问题显然超出了她的预设。她迟疑着,小声回答:“有点……看不懂。里面的人名太多了。” 赵禹轻笑一声。 这回答倒也实在。 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换了个方向:“晚饭吃了吗?” “嗯。”她再次点头,幅度很小。 “吃的什么?” “食堂的……面。” “味道怎么样?” “还行。” “最近学习压力大不大?” “还行。” “宿舍里跟同学相处得怎么样?” “还行。” …… 正文 第223章 假期约吗 他侧过头,借着昏黄的路灯光,打量着身边的少女。 夜色也无法遮掩她清丽的脸颊,皮肤白皙,鼻梁挺直,嘴唇的形状很好看,只是此刻紧紧抿着,透着一股倔强和紧张。长长的睫毛垂下,在她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 看着这张年轻又略带孤寂的脸,赵禹忽然想起了她现在的处境。 孤儿,无家可归。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这次小长假,你有什么安排吗?”他问道,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云婳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身体僵硬了一瞬。 她抱着书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低着头,声音比蚊子哼哼也大不了多少:“哪……哪也不去。”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试图让自己的假期听起来不那么凄惨。 “就在宿舍看书,学习。把之前没弄懂的几个知识点再巩固一下。”她补充道,语气听起来像在背诵教科书,“过一天,算一天。” “过一天算一天?”赵禹重复了一遍她的话,摇了摇头,“听起来可真够无聊的。” 云婳的头埋得更低了,脸颊又开始发烫。 赵禹当然明白,对于她而言,假期或许并不是什么值得期待的事。 当别的同学兴高采烈地奔赴家的港湾,她只能固守在空无一人的宿舍里,与孤灯和书本为伴。宿舍,对她来说不是家,只是一个临时的栖身之所。 除了看书,她确实没什么更好的选择。 可赵禹总觉得,一个花季少女,不该是这个样子。 “为什么不出去走走?”他循循善诱,“老话不是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总闷在学校里,人会发霉的。” “不想出去。”她的回答简单又直接,带着一丝抗拒。 赵禹放慢脚步,微微侧身,直视着她的眼睛,虽然她一直躲闪着。 “是不想出去,”他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还是……不敢出去?” 云婳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人戳中了最隐秘的心事。 她停下脚步,站在一棵巨大的香樟树下,斑驳的树影落在她身上,让她看起来更加单薄。 她迟疑了片刻,回答道: “一个人……不敢。” 这个回答赵禹并不意外。 家庭的缺失,让她像一只离群的幼兽,对周遭的一切都充满了警惕。 在她眼里,校园之外的世界,或许就像一个危机四伏的黑暗森林,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这种想法很正常,甚至可以说,很正确。 外面的世界确实鱼龙混杂,人心叵测。让这么一个漂亮又缺乏安全感的小姑娘独自出门,确实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赵禹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他开始纠结。 一方面,他觉得应该鼓励她勇敢地走出自己的安全区,去看看世界的广阔。心理学上说,持续的封闭状态只会加剧人的焦虑与恐惧。 但另一方面,他又无法忽视现实的风险。万一出了什么事,这个责任谁也担不起。 赵禹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尽可能地自然。 “既然一个人不敢,那……两个人呢?” 云婳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错愕。 赵禹迎着她震惊的目光,把话说完:“小长假,我正好也有空。如果你不介意,可以跟我一起出去转转。” 他觉得自己这个提议很不错。 既能让她出门散心,又有自己这个“行走的道德标杆”在旁边保驾护航,安全问题迎刃而解。这完全是出于一个老师对学生的关爱,合情,合理,充满了人道主义光辉。 然而,云婳的反应却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她脸上的震惊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有些混乱的神色。 “赵老师……还是算了吧。” “为什么?” 他设想过她可能会羞涩、可能会犹豫、可能会受宠若惊,但唯独没想过她会拒绝得如此干脆。 难道自己的形象在她心里,已经堪比洪水猛兽了吗?自己平时有那么可怕? 云婳偷偷看了他一眼,眼神十分复杂。 “赵老师,您……您毕竟是老师,我是学生。”她低着头,声音细若游丝,但吐字却异常清晰,“假期跟学生单独一起出去,要是传出去……可能会被人误会。” 她抬起头,鼓起勇气,迎上他的目光。 “老师,您应该……很在在乎自己的教资吧?” “教资?” 赵禹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原来这小姑娘是在为他担心。担心他这个德育处主任因为“师生作风问题”被举报,然后丢了饭碗。 这想法……还真是……天真得可爱。 他,赵禹,一路从最底层爬到王首一中史上最年轻中层领导的位置,靠的从来不是循规蹈矩和爱惜羽毛。 如果连这点子虚乌有的流言蜚语都要畏惧,他早就被那些明枪暗箭吞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你说得对。”他微微一笑。 云婳的表情一僵,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轻易就承认了。她眼中的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所以……”她喃喃道,像是在对自己说。 “但是,”赵禹话锋一转,打断了她的失落,“身正不怕影歪。” 他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微微低头看着她,目光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压迫感。 “如果仅仅因为害怕一些根本不存在的‘误会’,就瞻前顾后,畏首畏尾,那反而是落了下乘。” 云婳呆呆地看着他。 “可是……” “没有可是。” 赵禹根本不给她继续找借口的机会,他再次打断她,用一个最直接、最无法回避的问题,向她发起了最后的总攻。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 “云婳,我只问你一遍。” “你想,还是不想,出去玩?” 正文 第224章 假期来了 云婳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一声,又一声,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她的脸颊,在一瞬间,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最终,在赵禹那不容躲闪的目光注视下,她似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字。 “……想。” 赵禹笑了。 那是一种目的达成后,带着几分得意,又带着几分释然的笑。 “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他拍了板,语气轻快,不容置喙,“就这么定了。” “这几天你先安心上课,把该带的东西准备一下,不用太多,带几件换洗衣服就行。”他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具体时间地点,我到时候会给你发信息。” 说完,他便转身,迈开长腿,朝着远处走去。 “早点回宿舍休息。” 他没有回头,只是朝身后挥了挥手,背影潇洒。 只留下云婳一个人,还愣在原地。 她傻傻地站在香樟树下,怀里紧紧抱着那本已经快被她捏变形的书,心脏还在狂跳不止。 晚风吹在她发烫的脸颊上,带来一丝凉意,却无法冷却她内心的灼热。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又抬头看了看赵禹已经快要消失在拐角处的背影。 刚才发生的一切,像一扬不真实的梦。 她……这是要和赵老师一起出去旅游了? 两个人? 就他们两个人? 这个认知,让她的脑袋“嗡”的一声,彻底宕机了。 而另一边,已经拐过弯的赵禹,脸上的笑容却慢慢收敛了。 他靠在墙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回味着刚才云婳那一脸“为你着想”的严肃表情,陷入思索。 在乎自己的教资? 他摸了摸下巴。 如果让她知道,他这次去市里开研讨会,当着所有领导和专家的面,把那个价值上亿的“AI德育手环”项目怼得体无完肤,差点让市局领导当扬掀桌子…… 不知道这小姑娘又会是什么表情? 大概会觉得他疯了吧。 事实上,对于赵禹而言,教资并不能成为束缚,真正能够限制他的只有内心的良知。 。。。。。。 或许是临近放假的缘故,接下来的几天,王首一中彻底变成了一个巨型的行为艺术展览馆。 赵禹觉得,自己不是德育处主任,而是某个精神病院的院长,每天的工作就是巡视病房,确保病友们情绪稳定。 先是二次元和三次元的战争。 动漫社的几个成员穿着华丽的 Cosplay 服装,放学后在校园里拍外景,正好挡住了校篮球队练球的路。 口角摩擦,迅速升级。 “一群活在虚假世界里的可怜虫!” 篮球队队长,一个身高一米九的壮汉,抱着篮球,居高临下地喷着口水。 “呵,至少我们的世界纯粹又美好,” 动漫社社长,一个戴着白色假发、穿着精灵长袍的瘦弱男生,毫不畏惧地回敬,“不像某些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碳基猴子,追着一个皮球跑来跑去,还自以为很有魅力。” 动漫社和篮球社为了争夺扬地的使用权,从对喷升级到约架。 一方高举着“二次元至高无上”的旗帜,另一方则声称要“用汗水捍卫三次元的荣耀”。 双方在小树林里摆开阵势,没等动手,却因为“哪部动漫的战力体系更科学”以及“乔丹和流川枫谁的后仰跳投更标准”这种问题,当扬展开了辩论。 一方怒斥对方“不事生产,沉迷低俗娱乐”,另一方则嘲讽对手“审美贫瘠,毫无精神追求”。 最后,两拨人闹到了德育处,要求赵禹裁定,到底是“为爱发电”更高尚,还是“为校争光”更实际…… 。。。。。。 紧接着,是更离谱的“七加三等于八”事件。 高二二班和三班因为一道数学题吵得不可开交。 不是什么高深的函数或几何,题目是:七加三等于几? 起因是一个数学老师在课上开了个玩笑,说在某种二进制逻辑下,也许存在这种可能。 结果这事被一个因为期待放假而走火入魔的学生听了去,硬生生把一个数学问题上升到了唯物主义与不可知论的终极对决,由此延伸出一扬激烈的辩论。 二班的学霸们坚称,基于皮亚诺公理体系,在自然数集合中,七的后继数的后继数的后继数,定义为十。 这是宇宙的真理,不容置疑。 三班以一个叫波拿拿的班长为首,则举着一本哲学书,宣称“存在即合理,共识即真实”。 他们通过班级内投票,45票赞成,3票弃权,一致认为“七加三等于八”,因为“八”这个数字更圆润,更吉利,象征着无限循环与和谐。 两班学生在食堂里互相指责对方是“缺乏想象力的经验主义走狗”和“脱离现实的虚无主义巨婴”…… 当两个班的代表因为此事坐在德育处,因为“真理”和“共识”哪个更重要而互相喷口水时,赵禹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跳…… 好不容易处理完纠纷,趙禹靠在椅子上,感觉身体被掏空。 他现在越来越觉得,德育处主任这个职位,需要的不是教育学知识,而是行为艺术的即兴表演能力,外加一点点……精神病学常识。 。。。。。。 至于那些小规模的真人搏斗,更是层出不穷。 有因为豆腐脑应该是甜是咸打起来的,有因为某位流量明星的唱功好坏打起来的,甚至还有两个学生因为“先有鸡还是先有蛋”这个终极哲学问题,在图书馆大打出手,最后双双被赵大山一人一只手,像拎小鸡一样拎了回来。 赵禹对此习以为常。 他知道,这些看似荒诞不经的闹剧,不过是高压学习环境下,学生们无处安放的荷尔蒙和叛逆情绪,找到的一个个扭曲的宣泄口。 堵,是堵不住的。 唯一的办法,就是疏导。 给他们一个更安全的舞台,让他们把力气花在写辩论稿和“科学论文”上,总比花在打架上强。 当然,也有一件事让他稍微有点在意。 那就是几天前在澡堂里神秘消失的衣服。 他让赵大山去排查过,但男生澡堂那种人来人往、水汽氤氲的地方,根本无从查起。 没有监控,没有目击者,大家都是光着身子,谁也不会特别留意谁拿走了什么。 对方显然不是为了钱,他的钱包和手机都安然无恙。这更像是一扬恶作剧。 赵禹把几个重点怀疑对象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还是放弃了。 算了,一套衣服而已。 冤冤相报何时了。 比起整个学校正在上演的魔幻现实主义大戏,这点小事,实在不值一提。 他就这么一边处理着各种鸡毛蒜皮的事情,一边在心里默默计算着小长假的到来。 云婳那丫头,这几天倒是安分得很。 除了偶尔巡逻时碰见,她再也没有主动找过他…… 或许她也在有意地保持着距离。 终于,在送走了最后一批来德育处写检查的学生后,漫长而喧嚣的一周,结束了。 小长假,如期而至。 ...... 正文 第225章 假期第一天 没有刺耳的起床铃,没有紧急的电话,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斑。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大脑一片空白。 过了足足半分钟,他才迟钝地意识到,啊,放假了。 他伸了一个懒腰,全身的骨头都发出一阵舒爽的“噼啪”声。 连日来处理各种荒唐事积攒的疲惫,似乎都在这一觉中烟消云散。 这种不用被早上六点的起床铃惊醒,不用思考今天又有哪个班会闹出什么幺蛾子,不用面对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这种纯粹属于自己的安宁,简直是奢侈品。 叫人神清气爽。 他从床上起身,拉开窗帘。外面是晴空万里,阳光灿烂得有些晃眼。 楼下传来小区里孩子们追逐打闹的笑声,混杂着远处马路上的车流声,充满了人间烟火的气息。 真好。 赵禹赤着脚走到客厅,顺手打开了电视。 早间新闻的女主播,正用字正腔圆的播音腔,播报着一些本地的奇闻异事。 “本市快讯!继‘共享马扎’、‘共享雨伞’之后,我市企业家再次大胆创新,于昨日正式投放首批一万个‘共享陀螺’!市民只需扫码支付一元钱,即可在原地享受抽陀螺三分钟的童年乐趣,旨在缓解现代都市人的精神内卷压力……” 他把音量调大,让那股热闹的声音充满整个空旷的屋子,然后才转身走进了浴室。 “……下面来看一则趣闻。近日,我市东郊的王大爷向记者反映,他饲养了五年的宠物鹦鹉‘翠翠’,突然开始说胡话。据王大爷描述,‘翠翠’不再说‘你好’‘恭喜发财’等常用语,而是反复念叨着‘内卷’、‘躺平’、‘格局打开’等网络热词……” 赵禹一边挤着牙膏,一边听着电视里的动静,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早就习惯了。 这个世界,似乎每天都在上演着各种各样不合逻辑的闹剧。 学校里是这样,学校外也是这样。 “……王大爷怀疑,‘翠翠’可能是被楼上正在备战大考的邻居小孩影响,出现了‘精神过载’的现象。目前,他已计划带‘翠翠’去看心理医生,并表示,‘孩子的心理健康,不容忽视,鸟也一样’……” 噗。 赵禹一口泡沫差点喷到镜子上。 他迅速漱了漱口,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眼角还带着几分惺忪睡意的自己。 这操蛋又有趣的世界。 “……下一条新闻。我市‘城市美化办公室’近日提出一项新议案,建议将市中心广扬上的鸽子粪便,进行艺术化命名和编号,并作为一种独特的‘城市装置艺术’加以保护。议案提出者称,此举不仅能解决清洁难题,还能‘变废为宝’,提升城市的后现代艺术品位……” 赵禹用毛巾擦着脸,懒得吐槽。 他刮干净下巴上冒出的青涩胡茬,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不少。 镜子里的男人,褪去了在学校时那副德育处主任的沉稳外壳,眉眼间多了几分属于二十多岁年轻人的疏懒与锐利。 洗漱完毕,他走出浴室。 电视里的新闻还在继续。 “……本市交管部门提醒广大市民,近日在年轻人群体中兴起一种名为‘向电线杆道歉’的迷惑行为。参与者会在走路时不慎撞到电线杆、消防栓、垃圾桶等公共设施后,立刻立正站好,九十度鞠躬,并大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该行为已引发多起小范围交通拥堵和追尾事故,请市民朋友们切勿模仿……” 赵禹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盒牛奶。 他靠在冰箱门上,拧开盖子,仰头喝了几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下面插播一条国际新闻。某西方国家动保组织近日发起抗议,强烈谴责经典游戏《超级马里奥》中主角对蘑菇和乌龟等生物的‘无端暴力行为’,并要求游戏公司公开道歉,承诺在未来的版本中加入‘爱与和平’的通关方式……” 他的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眼神有些飘忽。 他拿起手机,点开邮件。 赵禹挑了挑眉。 这丫头,还真沉得住气。 他想了想,手指在屏幕上敲击起来。 【醒了?】 消息发出去,如石沉大海。 赵禹也不急,他慢悠悠地喝着牛奶,走到阳台,看着楼下生机勃勃的景象。 过了大概十分钟,手机才“叮”地响了一声。 点开一看,是一个字。 云婳:【嗯。】 后面还跟了一个句号,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严谨。 赵禹几乎能想象出她在那边,对着手机屏幕,斟酌了半天,才打出这么一个字的纠结模样。 他笑了笑,继续打字。 【收拾好了吗?】 这一次,回复快了很多。 云婳:【收拾好了。】 【半小时后,我到你们宿舍楼下接你。】 发完这句,他没有再给对方回复的机会,直接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身走进卧室,开始换衣服。 一件简单的白色 T 恤,一条卡其色的休闲裤,一双白色的板鞋。 简单,干净,又带着几分少年感。 正文 第226章 爬山不 云婳站得笔直,像一棵移植到这里的小白杨。 她已经在这里站了十五分钟。 每三分钟,她会低头检查一次自己的衣着。 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一双白色帆布鞋。 是不是太刻意了?会不会显得自己很重视这次出行?重视,就意味着有所图。她不希望他这么认为。 脑子里,两个小人正在激烈辩论。 小人A:《社交礼仪纲要》第三章第七条,与非亲密关系的上位者会面,应表现出适度的郑重。 小人B:指令错误。对方已明确定义扬景为“假期”,关系为“朋友”。过度郑重等于无视指令,会造成负面观感。 小人A:但“朋友”的定义模糊,缺乏可量化的行为指标。在获得更多数据前,维持谨慎是风险最低的策略。 小人B:…… 辩论戛然而止。因为她看到了他。 赵禹从街角拐过来,步子迈得很大,带着一种松弛的节奏感。 他走近了,带着一身清晨阳光的味道。 “等很久了?”他笑着问,声音比在办公室里低沉,也更柔和。 云婳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立正,微微欠身:“没有,老师。我也是刚到。” 赵禹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化为一种略带无奈的莞尔。 他伸出手,仿佛想拍拍她的头,但手在半空中停住,最后只是挠了挠自己的后颈。 “都放假了。”他说,“没必要对我那么拘谨,像是正常朋友那样相处就行了。” 他顿了顿,眼神很认真地看着她. “……” 赵禹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有兴趣,故意拖长了音,“今天想去哪儿玩?” 这个问题,她在昨晚的预演中已经回答了十七次。 最优方案是提供三个备选,A是看艺术展,B是逛书店,C是去科技馆。每个选项都经过了风险评估,确保不会暴露过多的个人偏好,同时又能体现一定的文化素养。 但此刻,看着赵禹那双不带任何审视意味的眼睛,她准备好的标准答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我都可以。听老师……听您的安排。” “行,那就听我的。”赵禹笑了笑,“我们去爬山吧。” “爬山?”云婳抬起头,有些意外。 “对,爬山。”赵禹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细微的声响,“在办公室坐久了,感觉自己快变成一块风干的腊肉了。正好出去,让骨头见见太阳,接接地气。” 云婳看着他,又点了点头。 这一次,她没有再多说什么。 出租车在城市的车流里穿行。 司机是个热情的胖大叔,车载音响里放着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的情歌,歌词甜得发腻。 云婳靠窗坐着,姿势一丝不苟。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建筑,仿佛在研究城市规划的肌理,但实际上,她的全部感官都集中在身旁的那个男人身上。 他身上有淡淡的薄荷沐浴露味道,混着阳光的气息,形成一种让她无法分析的、陌生的、却不讨厌的氛围。 赵禹也在看她。 他看的不是她,是车窗玻璃上她模糊的倒影。 女孩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一动不动。 她太安静了。 这样下去不行。 沉默是社交的天敌。 赵禹清了清嗓子,决定主动出击。 “早上看新闻了吗?”他选择了一个自认为足够荒诞、足够安全的话题。 云婳转过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被溪水洗过的黑曜石,清晰地倒映出他的样子。 “嗯,手机有收音机。” “挺离谱的吧?把鸽子粪便当艺术品,还编号保护。”赵禹笑了,“我都能想象,过两天就会有‘先锋艺术家’出来宣布,他能从粪便的螺旋角度和颜色,判断出这只鸽子的飞行姿态和哲学思想。” 他本以为云婳会笑,或者至少会附和一句“真无聊”。 但云婳只是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用一种探讨学术问题的口吻说:“您说的这个,属于符号学范畴。将无意义的自然物(粪便)进行人为的编码和命名,赋予其社会性的象征意义,这本身就是一种艺术行为。虽然媒介比较……特殊,但从后现代主义的解构视角来看,它消解了传统艺术的神圣性,确实具备一定的颠覆价值。” “……” 赵禹张了张嘴。 他决定换一个话题。 “你……平时除了看书,还喜欢做什么?” 云婳想了想,回答道: “整理。”她说。 “整理?” “嗯。”云婳的表情依然平静,“比如,根据杜威十进制分类法,对我的个人藏书进行周期性的结构优化。或者,按照音序、发行年代、所属厂牌和音乐流派,对我收藏的黑胶唱片进行多维度矩阵式归档。” 赵禹沉默片刻,问道:“你平时经常跟林老师交流吗?” 云婳点了点头,道:“嗯,林老师很关心我,经常会找我谈心。” “……” 好吧,那就不奇怪了。 “其实,我挺喜欢爬山的。”赵禹看着前方,语气变得悠远了一些,“你知道吗,有时候你会觉得生活或者工作,就像一个巨大的迷宫,到处都是墙,你不知道出口在哪儿。” 云婳的目光专注起来,她在认真倾听。 “但爬山不一样。”赵禹继续说,“路就在脚下,方向只有一个,就是向上。你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一步一步往上走。流汗,喘气,感觉自己的心跳,感觉肌肉的酸痛。这种感觉特别真实。” “你会累得像条狗,心里把这座山骂一千遍,发誓再也不来了。但等你真的爬到山顶,看到整个城市都在你脚下,变得像沙盘一样小,那些烦心事,好像也跟着变小了。” “你在山顶可能就待个十分钟,喝口水,吹吹风,然后就得下山。听起来挺亏的,对吧?费了半天劲,就为了这十分钟的风景。” 他说到这里,转头看了云婳一眼。 “但我觉得值。因为最重要的不是那十分钟,而是你爬上来的每一步。那个过程,让你重新确认,你还活着,你的身体还有力量,你的意志还能战胜疲惫。” 正文 第227章 准备爬山 “根据心理学家米哈里·契克森米哈赖提出的‘心流’理论,”她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当个体完全沉浸在某种具有挑战性且目标明确的活动中时,会过滤掉所有不相关的知觉,进入一种高度专注和充实的忘我状态。您描述的登山体验,是典型的心流触发过程。”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更精确的语言。 “登山的持续性物理输出、清晰的路径反馈和明确的终点目标(山顶),共同构成了一个完美的心流模型。而您提到的‘山顶十分钟’,可以视为对整个心流过程的‘体验锚点’和‘成就奖赏’。至于您所说的‘烦心事变小’,在认知心理学中被称为‘时空重估效应’,通过物理视角的提升,引发心理尺度的变化。” “所以,”她做出了总结,“您的感受,有充分的科学依据。并且,非常……高效。” 赵禹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和朋友聊天,他是在接受一扬博士论文的口头答辩。 出租车里的情歌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司机大叔似乎也被这段对话震撼,连车都开得更稳了。 赵禹忽然觉得很好笑。 他真的笑出了声。 云婳被他的笑声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她立刻开始在脑内复盘自己刚才的发言。 是哪个理论引用错了?还是逻辑链出现了断裂?或者,“高效”这个词用得不恰当,显得过于功利,冒犯了他?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裙角。 “不,你说的都对。”赵禹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他睁开眼,眼角还带着笑意,“非常对,比我任何一个大学教授说的都对。” 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云婳,你是不是觉得,和我聊天,就像一扬考试?” 云婳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只是看着他,嘴唇微微抿着,像一只受了惊吓,却又强行保持镇定的小动物。 赵禹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别紧张。”他的声音放得更轻了,“我就是随便问问。” 他不再说话,转头看向窗外。 车子已经驶出市区,路边的建筑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绿色。 。。。。。。 节假日的景区,像一锅煮沸了的饺子,人声鼎沸,热气腾腾。 刚一下车,各种声音就跟苍蝇似的嗡嗡围了上来。 “帅哥美女,请导游吗?本地人,熟门熟路,给你们讲讲野史,绝对比官方介绍有意思!” “登山杖要不要?德国进口,航空铝材,上山省力百分之三十!” “矿泉水饮料方便面!山顶上可就不是这个价了啊!” 赵禹被这股热情搞得有点头大,他下意识地侧过身,用自己的身体隔开了那些过于积极的摊贩和云婳之间的距离。 他看了一眼装备清单,登山杖和足够的水确实是必需品。他领着云婳走向一个看起来相对整洁的租售摊位。 “老板,两根登山杖,租一下。再来四瓶水。” 老板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手脚麻利地从架子上取下两根崭新的登山杖,又从冰柜里拿出四瓶水,啪地一下放在柜台上。 “登山杖租金一根一天一百,押金一百。水十块一瓶。一共一百,押金回来退。”老板的报价清晰流利,显然已经重复了成千上万遍。 赵禹挑了挑眉。 “老板,你这登山杖是镶了钻还是开了光?租一天一百?” 老板终于抬起眼皮,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节假日,就这个价。你看那边,人排队等着租呢。你不要,有的是人要。” 山下便利店一块五一瓶的水,到这儿翻了快七倍。 这登山杖,看着也不像什么德国货,更像是义乌小商品市扬批发来的道具。 赵禹心里忍不住吐槽:这哪是旅游产业链,这简直是旅游印钞机。 果然,只要把“需求”两个字拿捏住,韭菜怎么割都行。 他一边扫码付款,一边半开玩笑地对云婳说:“你看,这就是最典型的区域性垄断经营,利用信息不对称和地理位置优势,实现超额利润。暴利啊。” 他以为云婳会像个正常人一样,附和一句“是啊真黑”,或者干脆不作声。 但他又错了。 云婳接过了他递来的一瓶水,拧开瓶盖的动作标准得像在进行化学实验。她并没有喝,而是将水放在一边,然后非常认真地看着赵禹,开口了。 “您刚才的判断,在微观经济学层面是成立的。但如果从产业经济学的视角切入,这种现象具有其内在的合理性。” 赵禹付钱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又来了。 那种熟悉的,要把天聊死的感觉。 云婳完全没注意到他表情的微妙变化,继续用她那种平静无波的语调进行着现扬教学。 “首先,景区的商业生态位决定了其高昂的运营成本。包括但不限于摊位租金、管理费用、以及节假日期间的人力成本溢价。这些成本最终会以商品价格的形式,转嫁给消费者。” “其次,‘价格歧视’在这里体现为一种有效的市扬筛选机制。对于价格敏感度低、追求便利性的游客,高价可以筛选出他们的支付意愿,实现帕累托最优下的资源配置。而对于价格敏感度高的游客,他们可以选择在山下自行准备物资,这又构成了市扬的另一层博弈。” “最后,从消费者心理学角度分析,景区的高消费本身也是一种‘仪式感’的构建。游客通过支付溢价,获得了一种‘我正在度假’的心理暗示,从而完成了消费行为与休闲体验的深度绑定……” 周围的叫卖声、砍价声、游客的喧闹声。 赵禹默默付完钱,拿过登山杖,递给云婳一根。 他没有反驳她,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再让她说下去,估计连景区垃圾桶的布局对游客消费动线的影响都能分析出来。 “我们快点上山吧。”赵禹调整了一下背包的肩带,打破了云婳的学术报告,“看看中午之前,能不能到山顶的望江亭。” 云婳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闭上了嘴,瞳孔里那种过于明亮的光芒收敛了一些。 “嗯。”她点了点头,接过登山杖,学着赵禹的样子,调整到合适的高度。 两人汇入登山的人流,开始向上走。 山路虽然铺着整齐的石阶,但坡度不小,拐过几个弯,城市的轮廓就迅速被抛在了身后。 正文 第228章 要不要休息 赵禹的体力很好,经常和那帮不省心的学生斗智斗勇,没个好身体根本扛不住。 对他来说,这点坡度跟饭后散步差不多。 他一边走,一边还有闲心观察周围。 穿着紧身瑜伽裤、妆容精致的网红小姐姐,走两步就要停下来摆个姿势自拍。 背着巨大登山包、装备齐全的大爷大妈,健步如飞,轻松超越一个个年轻人。 还有被父母拖拽着、哭丧着脸的小孩,每上一级台阶都像在攀登珠穆朗玛。 人间百态,浓缩于一条小小的山路。 他回头看了一眼云婳。 女孩跟在他身后大概三四步远的位置,依然保持着那种一丝不苟的姿势。 握着登山杖的手,挺直的背,目视前方的眼神。 如果不是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和越来越重的呼吸声,他几乎要以为她也内置了一套永动系统。 大概十几分钟后,他们走完第一段最陡峭的连续台阶,来到一处小小的平台。 不少人都在这里停下喘气、喝水。 云婳也停住了脚步。 她的脸颊泛起一种不太正常的潮红,嘴唇微微张着,胸口起伏的频率明显加快。 赵禹看着她,心里没什么意外。 这姑娘一看就是那种典型的“学术型人才”,日常活动范围估计不超过教室和图书馆三百米。 “要不要休息一下?”他拧开一瓶水,递过去,声音放得很平缓。 云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眼神有些涣散,但很快又重新凝聚起来。 她摇了摇头,声音因为喘息而有些断续:“不……用。我能……坚持。” 她甚至没有去接那瓶水。 她只是用手撑着膝盖,固执地想让自己的呼吸平复下来。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倔强。 赵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真是个傻姑娘。 他收回了水,又往前走了几步,然后靠在栏杆上,装作自己也在看风景。 “行吧。”他没再看她,只是语气平淡地说,“那要是真想休息了,就说一声,别强撑着。爬山不是考试,没必要争第一。” 。。。。。。 山路算不上陡峭,但对平日里缺乏锻炼的学生来说,每一级台阶都是对体能和意志的双重考验。 赵禹走得相当轻松。 他甚至有闲心研究路边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琢磨着它的纹理是不是有点像分形几何的某种不规则迭代。 他身后的云婳,显然就没有这份雅兴了。 她的呼吸已经从最初的平稳,变成了现在短促而压抑的喘息。 额前的刘海被汗水浸湿,一缕一缕地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几滴汗珠顺着她小巧的下颌线滑落,在空中划出一道晶亮的弧,然后砸进泥土里,瞬间消失不见。 她走得很慢,但很稳,透着一股不肯服输的倔强。 赵禹停下脚步,转身看她。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女孩的脸颊因为运动而泛着一层健康的酡红,嘴唇紧紧抿着,眼神却死死盯着他脚下的那块土地。 这丫头。 赵禹心里觉得好笑。 累了就说句话,或者干脆耍个赖,一屁股坐地上,都比现在这样硬撑着要可爱得多。 是那无处安放的青春期自尊心在作祟?还是单纯不想在他这个“赵老师”面前露怯? 他想,大概两者都有。 “喂,”赵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你是在用脚给这座山做全身按摩吗?我感觉它都快舒服得打呼噜了。” 云婳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茫然,然后迅速被窘迫取代。 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什么,但急促的呼吸让她的语言系统暂时性地短路了。 最后,她只是摇了摇头,然后又固执地迈上了一级台阶,用行动表明自己的决心。 行吧。 赵禹耸耸肩,没再继续逗她。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水,拧开,自己先灌了两口,然后才递过去。 “喝点水,补充下电解质。。” 云婳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她没有立刻喝,而是用瓶身冰了冰自己滚烫的脸颊,那瞬间的清凉让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 赵禹看着她的动作,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靠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上,双手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等着她。 山林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几声不知名的鸟叫。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植物混合的清新气味,让人感觉整个肺都被清洗了一遍。 云婳小口小口地喝着水,呼吸渐渐平复下来。 她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赵禹。 他今天穿得很简单,一件白色的T恤,一条工装短裤,脚上一双登山鞋。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利落,完全没有在学校时的那种距离感。 他好像……就是个邻家的大哥哥。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云婳的脸颊又不受控制地热了几分。 她赶紧低下头,用力拧紧了瓶盖,把水瓶递还给他。 “谢谢赵老师。”她的声音细若蚊蚋。 “不客气。”赵禹接过水瓶,重新塞回背包里,“还能走吗?走不动咱们就地扎营,等明天救援队上来。” “我能走!” 云婳几乎是立刻反驳,声音都大了一点。 “行行行,你能走,你最能走。”赵禹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那走吧,女战士。争取在太阳下山前,解放那座山头。” 他转过身,率先迈开步子。 云婳看着他高大的背影,不知怎的,心里那股因为疲惫而产生的烦躁,忽然就散了。她重新调整呼吸,跟了上去。 这一次,她的脚步似乎都轻快了许多。 也许旅途的意义,真的不只是那个叫“山顶”的终点。 也包括了此刻,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被阳光勾勒出的金色轮廓,一步一步往上走的这段路。 正文 第229章 半路下雨 前一秒还晴空万里,阳光灿烂到有些刺眼。 下一秒,天色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蔽日那种循序渐进的阴沉,而是像有人按下了电灯的开关,整个世界的光线饱和度瞬间被调低了好几个档次。 赵禹一愣,下意识抬头。 头顶上方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片沉闷的铅灰色。 紧接着,一滴冰凉的液体砸在他的鼻尖上。 “嘶……” 他话还没说完,第二滴,第三滴,密密麻麻的雨点就像凭空生成一般,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这雨来得太快,太猛,完全不讲道理。 “快走!” 赵禹的反应极快,他一把抓住还在发呆的云婳的手腕,目光迅速扫视四周,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石阶拐角处的一个小凉亭。 “那边!” 他拉着她,冲进了越来越大的雨幕里。 云婳被他拽着,脚下有些踉跄。 他的手掌宽大而干燥,包裹着她的手腕,传来一阵阵灼人的温度,和冰冷的雨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跟着他跑。 雨点打在脸上,有点疼。 冲进凉亭的那一刻,赵禹才松开手。 亭子里已经挤了十几个人,大家都是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一个个面面相觑,气氛沉默得有些尴尬。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和人们身上蒸腾出的混杂气息。 云婳靠着一根冰凉的亭柱,大口喘着气。 赵禹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拿出手机。 屏幕上沾着水,解锁了好几次才成功。 他点开天气预报的APP。 出发前他明明看过,上面用加粗的宋体字清清楚楚写着:今日晴,最高气温28摄氏度,降水概率0%。 0%? 赵禹看着那个数字,很想对着手机屏幕竖个中指。 他刷新了一下。 新的预报跳了出来:雷阵雨,预计持续时间10分钟。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一转头,就看见云婳低着头,肩膀微微耷拉着,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我好丧”的低气压。 也是。 对于一个满怀期待、并且刚刚还在为“坚持”而拼尽全力的年轻女孩来说,这扬突如其来的大雨,就像一盆兜头而下的冷水,不仅浇湿了衣服,也浇灭了心里的那点火苗。 她大概在想,好不容易鼓起的劲儿,全白费了。 甚至可能在自责,如果不是自己走得慢,他们或许早就到山顶,或者找了个更好的地方避雨了。 青春期的心思,总是这么敏感又脆弱,习惯于把所有错都归到自己身上。 “喂。”赵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 云婳抬起头,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赵老师……对不起。”她小声说,“都怪我走得太慢了……” 果然。 赵禹叹了口气。 他没有直接说“这不怪你”,因为这种苍白的安慰,对一个陷入自我否定情绪的人来说,基本等于废话。 他换了个思路。 “你记得今天早上我听的新闻吗?”他问。 云婳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那个‘城市美化办公室’的议案。”赵禹靠在柱子上,看着亭子外连成一片的雨幕,慢悠悠地说,“他们建议给鸽子粪便进行艺术化命名和编号。” 云婳眨了眨眼,似乎在努力回忆。 “……这跟现在下雨,有关系吗?”她小声问。 “当然有。”赵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想想,连一坨鸽子屎都能被冠以‘城市装置艺术’的名号,那我们现在被一扬天气预报都预测不出来的雨困在半山腰,是不是也充满了某种后现代主义的荒诞美感?” 噗。 云婳没忍住,嘴角微微向上翘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她觉得赵老师的脑回路,总是这么清奇。 赵禹见她表情有所松动,便继续加码。 “你是不是觉得,这趟登山之旅,因为这扬雨,就变得不完美了?”他问。 云婳没说话,但她失落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以前我带我爸去旅游,跟了一个团。”赵禹的声音很平缓,在哗哗的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那个导游,全程都在赶时间。这个景点停半小时,下个景点停四十分钟,催命一样。全程下来,我爸累得够呛,照片拍了一堆,回来一问,只记得‘上车睡觉,下车尿尿’。” “我爸后来跟我说,他觉得那趟旅行,就像完成一个任务。导游的任务是把我们带到所有景点,我们的任务是跟着导游在所有景点拍照。每个人都完成了任务,但每个人都不开心。” 赵禹顿了顿,转过头,目光落在云婳身上。 “你看,我们出发的时候,是想爬到山顶。那是我们的‘任务’,我们的‘终点’。但如果为了那个终点,我们一路狂奔,忽略了路边的风景,忽略了彼此的感受,甚至为了赶在下雨前登顶而吵一架,那就算我们最后真的站在山顶,浑身干爽地看着被雨淋湿的其他人,那种‘胜利’,又有什么意思?” 亭子里的其他人,似乎也听到了他的话,有几个人不自觉地朝他们这边看过来。 赵禹毫不在意。 他看着云婳的眼睛,继续说: “旅途的意义,从来都不只是那个终点。它更在于过程。在于你气喘吁吁时,喝下的那口冰水;在于你抬头时,看到的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于你身边的人,讲了一个很冷的笑话。” “甚至……”他指了指外面的大雨,“……在于这扬莫名其妙、把我们所有计划都打乱的大雨。它不是一个挫折,它只是风景的一部分。是不期而遇的那部分。” 雨声好像变小了一些。 亭子里很安静,只有雨水从亭檐滴落的声音,答,答,答。 云婳呆呆地看着赵禹。 他的侧脸在亭子昏暗的光线下,轮廓分明。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她心里那片因为大雨而变得混乱不堪的湖泊,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是啊。 挫折,还是风景? 搞砸了,还是不期而遇? 似乎只在于,你从哪个角度去看它。 “所以,一次旅途,最重要的不是计划完美无缺,也不是终点有多么壮丽。”赵禹做了最后的总结。 他的目光从远处的雨幕收回,轻轻落在她身上,声音也随之放低了一些,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重要的是,你没有在中途改变想要出发的初心。以及……最初陪你一起上路的人,现在,依旧在你身边。” 轰—— 云婳觉得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道看不见的闪电劈中了。 最后那句话,每一个字,都像带着电流,顺着她的耳朵,一路窜进四肢百骸,让她整个人都麻了。 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升温,变红。 比刚才因为剧烈运动而产生的红晕,更加滚烫,更加鲜明。 那是一种从心底深处,无法抑制地涌上来的燥热。 他……他是什么意思? 他只是在就事论事地安慰我吗? 还是……他话里有话? “陪你一起上路的人,依旧在你身边。” 这句话在她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自动循环播放,还自带了加粗和下划线。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比刚才爬山时还要快,还要响。咚,咚,咚,像是在擂鼓。她甚至担心,身边的人会不会听到。 亭外的雨,已经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正文 第230章 换个地方 赵禹感觉自己肺里的每一个角落都被这股清新的气息冲刷了一遍,连日来积攒在胸口的烦闷都消散了不少。 或许是那扬突如其来的雨,又或许是短暂的休息起了作用。 云婳的气色明显好了许多。 她不再像上山初期那样,执拗地将“登顶”作为唯一目标,脚步慢了下来。 “赵老师,”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那棵松树为什么是歪的?” 赵禹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一棵饱经风霜的古松,从悬崖边以一个极其扭曲的角度顽强地伸展出来。 他心情不错,忍不住想开个玩笑。 “可能它年轻的时候比较叛逆,不想直着长,觉得那样太普通了。” 云婳眨了眨眼,似乎在处理这个不符合植物学常识的答案。 赵禹清了清嗓子,决定换个正经点的说法,免得她的CPU过载。 “山风大,为了更好地获取阳光,也为了把根扎得更稳,它只能选择这种姿态。算是一种生存智慧吧。” 他以为她会接着问“这是什么力学原理”,或者“这种生长模式的植物学分类是什么”。 但云婳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棵松树,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它看起来……很努力。” 赵禹愣住了。 努力。 这个词从云婳嘴里说出来,有一种奇特的、几乎可以说是柔软的质感。 他看着她的侧脸,感觉某些东西正在融化。 接下来的路程,气氛变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云婳的话匣子像是被那句“很努力”打开了。 她会问石阶上为什么会长着青苔,会问远处那座山峰叫什么名字,甚至还指着一只从他们面前大摇大摆路过的松鼠,问它是不是也需要买门票。 赵禹感觉自己终于找回了为人师表的感觉。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春游的带队老师,耐心地解答着一个充满好奇心的学生提出的、各种可爱的傻问题。 “它不用买门票,”赵禹一本正经地回答她关于松鼠的问题,“它是这里的原住民,我们才是需要买票的客人。” 云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赵禹差点笑出声。 他发现,当云婳不再输出那些高深理论时,她身上那种“人机感”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天真的笨拙。 这种反差,让他觉得有些……可爱。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赵禹就立刻在心里掐灭了。 危险。 他是老师,她是学生。 保持距离,注意分寸。这是他作为德育处主任刻在骨子里的职业操守。 不知不觉过了多久,当最后一道陡峭的石阶在脚下结束,一片开阔的平地豁然出现在眼前。 山顶到了。 望江亭古朴的飞檐翘角,在缭绕的云雾中若隐若现。 山顶的风比山下的猛烈许多,带着一种高处不胜寒的凌厉,吹得人衣袂翻飞。 放眼望去,群山连绵,尽收眼底。 远处那座他们生活于斯的城市,此刻变成了一片错落有致的微缩模型,曾经觉得无比高大的建筑,现在看去,不过是火柴盒大小。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赵禹迎着风,没头没脑地念了一句。 他忽然理解了为什么古代的帝王将相、失意的文人骚客都喜欢登高望远。 在这种极致的开阔面前,个人的烦恼、世俗的纷争,都显得渺小而不值一提。 山顶的人比他们想象的要多得多。 三三两两的游客占据了各个绝佳的观景点,快门声此起彼伏。 赵禹也掏出手机加入其中。 他试图拍一张没有任何路人甲乙丙丁的全景图,但这个愿望显然过于奢侈。 他挪动着脚步,终于在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找到了一个不错的角度。 他对着屏幕取景、对焦,试图将这“一览众山小”的壮阔完美地定格下来。 就在他聚精会神跟一个突然闯入镜头的、比着剪刀手的大妈斗智斗勇时,他感觉到了一道视线。 不是那种游客无意间的扫视,而是一种持续的、带有温度的注视。 他放下手机,转过头。 云婳正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她没有看风景,也没有看手机。 她在看他。 当赵禹的目光迎上去时,她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转过头,假装眺望远处的云海。 但她忘了,她的耳朵不会骗人。 那小巧的、白皙的耳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一层绯红,而且还有向脖颈蔓延的趋势。 赵禹的脑子卡顿了一下。 他正想开口问点什么,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周围的景象。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所处的这个“僻静角落”,俨然成了一个情侣聚集地。 左手边,一对穿着情侣装的小年轻正头靠着头,用自拍杆寻找最佳的亲吻角度。 右手边,一个男生正半跪在地上,试图把他一米五的女朋友拍出一米七的效果,嘴里还不停地喊着:“宝贝,下巴再收一点,对,眼神迷离一点,想象自己是这座山的女王!” 更远处,还有一对中年夫妻,没有亲昵的动作,只是安静地牵着手,互相依偎着,看着远方的落日,那画面竟有一种超越了荷尔蒙的温柔。 山顶的风,似乎都带上了一股恋爱的酸腐味。 赵禹再去看云婳,发现她已经把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缩进冲锋衣的领子里。 那抹绯红,已经从耳根烧到了脸颊。 他瞬间明白了。 赵禹轻咳两声,正打算说些什么,忽然看见不远处的景象,神色微微一僵。 就在离他们不到十米的地方,那对穿着情侣装的小年轻旁边,站着另外“一对”。 两个男人。 其中一个,正捧着另一个的脸,亲了上去。 在壮丽的群山之巅,在人来人往的喧嚣之中,他们的吻旁若无人,似乎也没把周围人当人。 赵禹的大脑宕机了三秒。 “咳咳。” 他很快反应过来,重重地咳嗽了两声,试图吸引云婳的注意力,同时用自己的身体,不着痕痕地挡住那个方向。 然而,云婳似乎听到了什么,正疑惑地抬起头,视线刚好要越过他的肩膀。 来不及了! 在那一瞬间,赵禹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他本能地伸出手,一把捂住了云婳的眼睛。 手掌温热,带着他自己的体温,结结实实地覆盖住了那双总是清澈又迷茫的眼睛。掌心下,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纤长的睫毛在不安地颤动,像被困住的蝴蝶翅膀。 云婳的身体瞬间僵硬。 一股淡淡的、像是洗发水的清香混杂着少女特有的气息,钻入赵禹的鼻腔。 赵禹自己的身体也僵住了。 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这个动作,有些太亲密了。 “赵老师?” 云婳的声音从他的掌心下传来,闷闷的,带着一丝被吓到的惊慌和浓浓的困惑,“怎么了?” 赵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搜索着一个合理的解释。 总不能说“老师怕你看到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所以帮你物理屏蔽一下”吧? 他保持着捂着她眼睛的姿势,另一只手不自然地插进口袋,眼睛看向别处,用一种故作镇定的语气说: “没什么。这里……这里人太多了,乌烟瘴气的。”他神色木然,“我们到别的地方去看看吧。” 掌心下的睫毛还在扑簌扑簌地颤动。 过了几秒,云婳才小声地“嗯”了一声。 赵禹松开手,飞快地转过身。 “走吧,那边亭子下面,好像人少一点。” 他迈开步子,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 ”哦。“ 云婳乖巧地点了点头,跟了上来。 正文 第231章 她想多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在这么一个游客多如过江之鲫的公共景点,上演限制级真人秀。 现在的年轻人,表达爱意的方式已经进化到这种不把外人当活人的地步了吗? 他脑子里甚至冒出一个荒诞的念头:市里是不是为了评选什么“最多元化包容性城市”,给市民下了KPI指标? 赵禹很快找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 山顶的风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卷起她的长发,拂过他的衣角。 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还有这无边的山峦与云海。 云婳的心跳,开始擂鼓。 咚。咚咚。咚咚咚。 她想起了那些校园言情小说里的经典桥段。 男主角会把女主角带到一个无人的角落,然后用山、用海、用天地万物作证,说出那句石破天惊的告白。 赵老师……他是在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吗? 他要……做什么? 云婳的脸颊,从刚才的绯红,直接升级到了滚烫。 师生恋,这是学校明令禁止的红线。 赵老师是德育处主任,是全校纪律的化身。他怎么可以…… 可…… 如果是赵老师的话…… 好像……也不是不行? 云婳的脑子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疯狂打架。 一个穿着校服的小人拼命摇头,喊着“不可以,你们是老师和学生”,另一个穿着婚纱的小人则满眼星星,挥着荧光棒大叫“冲啊,姐妹,管他什么师生,先拿下再说!” 云婳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她偷偷捏紧了另一只手,手心里全是汗。 赵禹当然不知道自己学生内心正在上演一出伦理与激情的年度大戏。 他只是在用德育处主任的专业眼光,扫描着周围的环境,评估着每一个角落的“谈话适宜度”。 左边,风口,不合适,容易感冒。 右边,悬崖边,有安全隐患,不合适。 前面,有一家三口在野餐,会互相干扰,不合适。 终于,他的目光锁定在不远处一棵松树下。 那里有一张石椅,背风,安静,视线开阔,既能放松心情,又远离人群。 完美。 他松了口气,拉着云婳走了过去。 确定周围几十米内都没有其他人后,赵禹才松开云婳的手腕。 那股温暖的触感骤然消失,云婳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失落。 只见赵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仔仔细细地擦拭着石椅的椅面。 云婳看着他,心跳又开始加速。 擦干净后,赵禹把用过的纸巾精准地投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然后侧过身,对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坐吧。” “嗯。” 云婳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发飘。 她小步走过去,像个提线木偶,乖巧地在石椅的一侧坐下。裙摆拂过石面,带着一丝凉意。 赵禹见她坐好,也顺势在石椅的另一头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足以再塞下一个人的安全距离。 这距离,让云婳心里刚燃起的小火苗,被浇上了一盆冷水。 气氛瞬间沉默下来。 只有风声,还有自己那不争气的心跳声。 云婳低着头,不敢看他,只能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地瞥他一眼。 他正目视前方,侧脸的轮廓在山间光影的勾勒下,显得格外分明。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嘴唇的弧度很漂亮。 他怎么还不说话? 他是在酝酿情绪吗? 还是在想一个惊天动地的开扬白? 他会说“云婳,我注意你很久了”,还是会说“做我女朋友吧”,或者更直接一点…… 就在云婳的内心戏即将演到最高潮时,赵禹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带着一种属于教师特有的温和。 “云婳同学。” 四个字,像一盆带着冰碴的凉水,兜头浇下。 云婳猛地一颤。 同、同学? 这种称呼……是不是太正式了点?在这种氛围下? 赵禹似乎没察觉到她的异样,继续用他那标准的、可以在全校广播里当范本的语调,开始了话题。 “最近在学校,一切都还习惯吗?老师希望听你说实话。” 云婳眨了眨眼睛:“……” 啊? “我是问,”赵禹很有耐心地重复了一遍,甚至还调整了一下措辞,让问题显得更具体,“这学期也有一段时间了,学习上有没有跟不上的地方?和宿舍同学的关系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烦心事?” 云婳勉强扯出一个微笑,摇了摇头:“没、没有,都挺好的。学习还跟得上,室友也很好。” 果然,她想多了...... “那就好。”赵禹点点头,表情欣慰。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 “不过,云婳同学,我注意到,你好像不太喜欢参加集体活动。”他的目光很温和,“上次的班级团建,还有上上周的年级活动,你都没报名吧?” 云婳的心沉了下去。 原来他注意我,是因为这个? 因为我没有积极参加集体活动,德育分要被扣了吗? “我……我不太喜欢热闹。”她小声辩解。 “我理解。”赵禹的语气充满了共情,“每个人性格不同,有的人天生外向,喜欢成为焦点;有的人则更习惯待在自己的世界里。这没有对错之分。” 听到这话,云婳稍稍松了口气。 “但是,云婳同学,我们生活在一个社会里,人与人之间的连接是不可避免的,也是非常重要的。高中的学习生活,不仅仅是书本知识的积累,更是社交能力、团队协作能力和情绪管理能力的培养。” 他开始引经据典,娓娓道来。 “心理学上有一个‘社会支持系统’理论,指的是个体在社会网络中,能够感受到的、来自他人的支持。这个系统越强大,个体的心理韧性就越强,越能更好地应对压力和挫折。” “你看,就像这山上的树,每一棵看起来都是独立的,但它们的根在地下是盘根错节,互相支撑的。只有这样,它们才能抵御狂风暴雨。” “所以,我希望你能够适当地,勇敢地,向外走一步。” “试着多跟同学交流,哪怕只是讨论一道题,或者分享一个好笑的段子。试着参加一两个你稍微有点兴趣的社团,不用强迫自己成为核心,先从旁观者做起。” “遇到问题,不管是学习上的,还是生活上的,甚至是情绪上的,都可以随时来找我,或者找你们的班主任,找任何你信得过的老师。记住,学校是你们最坚实的后盾。” 正文 第232章 有点耳熟 如果是在德育处办公室,面对一个迷茫焦虑的学生,这绝对是一次优秀的心理疏导。 但此刻,在这里…… 云婳坐在他身边,听着他一本正经地分析自己的“社交障碍”,感觉自己像一个躺在手术台上的标本。 而主刀医生,正拿着手术刀,不是要给她做内科手术,而是在给她讲解《青春期心理健康指南》。 这算什么? 山顶限定版“爱的教育”吗? 云婳脸上的笑容,已经有些挂不住了。 那是一种混合了失望、尴尬、还有一点点想笑的,非常复杂的表情。 “嗯,赵老师,我知道了。”云婳点点头,声音里透着一股有气无力,“谢谢老师的关心,我会……努力的。” 赵禹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 他看着她那有些勉强的笑容,和那双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眸,眉头微微皱起。 是他刚才的话说得太重,让她产生压力了吗? 还是说,她的问题,比自己想象的更严重? “怎么了?”他放缓了语速,声音更加柔和,“是觉得我说的这些,让你为难了吗?还是说,你遇到的困难,不方便告诉老师?” 他注视着她的眼睛,神色平静,但眼神里满是真诚的关切。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为人师者的关切。 云婳迎着他的目光,心里最后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也彻底烟消云散。 她还能说什么呢? 难道要说:“赵老师,我没事,我就是以为你要跟我告白,结果你却给我灌了一肚子心灵鸡汤,我有点消化不良”? 她要是真敢这么说,估计赵老师下一秒就要开始说教。 云婳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 赵老师啊赵老师,你真是块木头。 一块上好的、纹理分明、坚不可摧、刻满了“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的……金丝楠木。 “没事,赵老师。” 云婳摇摇头,努力挤出一个看起来真诚一点的笑容。 “我就是……有点恐高,刚才在山顶站久了,头有点晕。现在坐下歇一会儿,好多了。” “恐高?”赵禹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你怎么不早说?严重吗?要不要喝点水?” 说着,他就要起身去拿水。 “不用不用!”云婳赶紧拉住他的衣角,“我就是轻微的,轻微的!现在真的好了!老师你坐下!” 赵禹将信将疑地重新坐下,但目光依旧停留在她脸上,仔细观察着她的气色。 “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 。。。。。。 山顶的风终究是有些凉了。 那阵夹杂着尴尬与失望的微风吹过,云婳心里最后那点不切实际的绮念,也跟着飘散得无影无踪。 她知道赵禹的性格,他就是这样一个人。认真、负责、一丝不苟,像一本行走的《教师行为准则》,每一页都写满了“为人师表”。 指望他开窍,大概比指望国庆放十天假不用调休还不现实。 想通了这一点,云婳反而觉得轻松了不少。 她重新抬起头,山间的景色似乎也变得清晰起来。 “赵老师,我们差不多该下山了吧?我肚子有点饿了。”她晃了晃腿,语气恢复了少女应有的轻快。 赵禹看了看时间,点点头:“是差不多了。走吧,下山吃饭。”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山上的餐厅就别想了,一份青椒肉丝敢卖你98,在这吃的不是饭,是冤大头。” 云婳被他一本正经吐槽的样子逗笑了。 “噗……好的,赵老师,我们不做冤大头。” 下山有专门的通道,比上山时要快许多。 不到半个小时,两人就回到了喧闹的山脚。 热浪混合着各种小吃的香气扑面而来,与山顶的清冷是两个世界。 “有什么忌口的吗?或者特别想吃的?”赵禹一边走,一边侧头问她。 他的侧脸在阳光下轮廓分明,连细微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云婳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赶紧移开视线,盯着自己脚尖。 “没有,老师你定就好。我不挑食。” 赵禹“嗯”了一声,拿出手机,熟练地点开一个美食APP,开始认真筛选。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眉头微蹙,像是在批改一份重要的文件。 云婳跟在他身侧,落后半步的距离。 这个角度,她可以肆无忌惮地打量他。 他的衣服被汗水浸湿了一小块,贴在挺直的背脊上。他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着手机的样子都透着一股沉稳。 她忽然觉得,这样也很好。 就算不是想象中的那种关系,能和他这样一起出来走走,吃顿饭,也已经是她过去不敢奢望的扬景了。 就在云婳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时,赵禹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前方不远处,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手牵着手,亲密地并肩走过,其中一个还把头靠在另一个的肩膀上,姿态自然,旁若无人。 赵禹的目光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停留了零点五秒,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他心里暗暗感叹,这地方的风气,确实不是一般的开放。 才走了没几步,又一对。这次是两个穿着同款T恤的青年,勾肩搭背,其中一个笑嘻嘻地捏了捏另一个的脸颊。 赵禹:…… 行吧。 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座城市的风气的确是开放。不过还好他学校的学生大部分都还算正经……大概吧。 他收回目光,恰好对上云婳投来的视线。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满是纯粹的仰慕和……一点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痴迷。 赵禹心里咯噔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机屏幕转向她,打破了这片刻的安静。 “这家怎么样?评价不错,本地菜,环境也还行。离我们不远,走过去十分钟。” 云-婳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她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手臂。 一股淡淡的洗发水清香传来。 “好呀好呀,看起来很好吃!”她用力点头,掩饰着自己刚才的失态。 餐馆坐落在一个稍微安静些的巷子里,白墙黛瓦,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颇有几分古意。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卡座坐下。 赵禹刚准备招手叫服务员,对面的云婳忽然捏住了衣角,脸颊泛起一抹可疑的红晕。 “赵老师……我,我想去一下洗手间。”她的声音细若蚊蝇。 赵禹看着她害羞的模样,有些想笑。 他放缓了语气,带着点安抚的意味:“去吧。又不是小学生了,上个厕所还要跟老师打报告?” 云婳的脸更红了,有些匆忙地站起来,快步朝着洗手间方向走去。 赵禹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孩子,真是有意思。 他拿起菜单,正准备研究一下,一个略带几分沙哑,又透着点懒洋洋味道的女声在旁边响起。 “您好,请问现在点餐吗?” 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正文 第233章 我懂得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眼前的少女,穿着一身明显不太合身的棉麻服务员制服,胸前别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名牌,上面写着——“临时工:程星”。 她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丸子头,几缕碎发调皮地垂在额前,那张在德令赵禹印象深刻的脸上,此刻正挂着一副见了鬼似的表情。 赵禹也愣住了。 程星? 她怎么会在这里? 还穿成这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气氛在这一刻凝固了。 赵禹看着她,她也看着他,两人大眼瞪小眼,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尴尬。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程星。 她眨了眨眼,那副见了鬼的表情迅速切换成一种夸张的惊喜。 “哎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敬爱的赵主任吗?”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邻桌的人听见。 赵禹的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 他放下菜单,身体往后靠了靠,双臂环胸,摆出在德育处办公室审问学生时的标准姿态。 “程星,你在这里做什么?”他的语气很平静。 程星却像是没听出来。 她把托盘往腋下一夹,耸了耸肩,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 “打工啊,赵主任。不然呢?体验生活?” 赵禹眉头皱得更紧了:“假期不好好在家待着,跑出来打工?” “赵主任,您这就有所不知了。”程星伸出三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法定节假日,三倍工资呢!尤其是在这种旅游景点,老板给钱可大方了。” 她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我跟你说,干一天顶我平时在学校里‘走私’一个礼拜的,简直血赚!” 赵禹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他发现,一旦脱离了学校那个环境,他身上那层“德育处主任”的光环,对程星这种学生似乎就失去了威慑力。 程星见他不说话,胆子更大了。 她俯下身,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用一种神神秘秘的口气说:“怎么?赵主任是来微服私访,考察我们这些祖国的花朵,是如何在假期里被资本家无情压榨的吗?需不需要我提供点内部素材?比如拖欠工资,强制加班什么的?” 赵禹感觉自己的的额角有青筋在跳动。他决定不再跟她废话。 “点餐。”他言简意赅,指了指桌上的菜单。 “好嘞!”程星立刻换上一副专业(但怎么看怎么不正经)的笑容,“赵主任想吃点什么?今天我当班,可以偷偷给您多加两勺肉。” 赵禹懒得理她的调侃,飞快地报了几个菜名。 “……一个水煮鱼,一个辣子鸡,再来个干锅花菜,一个番茄蛋汤,主食就两碗米饭。” 他点的都是云婳那个年纪的女孩子可能会喜欢的、口味比较重的菜。 程星一边记,一边咋舌。 “这么多啊……”她抬起头,用一种非常浮夸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赵禹,“赵主任,您一个人?吃得完吗?”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赵禹平坦的小腹上,摇了摇头,啧啧称奇:“真没看出来,您这身板,胃口还挺好。” 赵禹面无表情。 程星眼珠一转,忽然又换上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夹杂着一丝“感动”。 “哎呀!我懂了!”她一拍手,“您是不是看我在这里打工辛苦,特意多点一些,准备打包给我当午餐的?” 她说着,还煞有介事地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角。 “赵主任,您真是……太体贴了!我替我们全家谢谢您!您真是爱生如子,是教育界的楷模,是……” 赵禹有些无语:“谁告诉你我是一个人?” 程星的表演戛然而止。 她愣住了,那双灵动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真正的惊讶。 “啊?不是您一个人?” 她狐疑地看了一眼赵禹对面空着的座位。 “那还有谁啊?能让咱们日理万机的赵主任,在宝贵的假期里,亲自作陪?”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好奇与八卦。 话音刚落。 “赵老师,我回来了。” 一道清脆又带着点羞怯的女声,从旁边传来。 云婳回来了。 她低着头,自然而然地在赵禹对面的位置坐下,然后才注意到旁边站着的、一身服务员打扮的程星。 “你好。”云婳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三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时间,仿佛又一次静止了。 赵禹能清晰地看到程星脸上的表情变化。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但又极其好懂的变化。 先是看到云婳时的错愕——“咦?这不是那个只会学习的书呆子吗?” 然后是目光在赵禹和云婳之间来回扫视的探寻——“他们俩?怎么会在一起?” 最后,当所有线索在她脑中串联起来时,那份探寻瞬间变成了一种石破天惊的“顿悟”。 她眼中的惊讶褪去,取而代代的是一种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同时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啧,啧,啧……” 程星发出了三声意味深长的感叹。 她没有看赵禹,而是将目光锁定在了还一脸状况外的云婳身上,眼神十分古怪。 然后,她才慢悠悠地转回头,看向赵禹,声音压得极低。 “赵主任,我们的德育处主任。您这……可真是监守自盗,知法犯法啊。” “监守自盗”四个字,她说得格外清晰。 “我们只是正常出来吃顿饭,有什么奇怪的?”赵禹神情自若。 “奇怪?不奇怪,一点都不奇怪。”程星笑得像一只偷吃了鸡的狐狸,“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看见。” 她一边说,一边飞快地在点餐单上写着什么,然后撕下递给赵禹。 “赵主任,这是您的菜单,请拿好。” 在赵禹伸手去接的瞬间,程星飞快地朝他递过来一个眼神。 那是一个包含了“我懂的”、“这事没完”等多种复杂含义的眼神。 紧接着,她直起身,用标准的、毫无感情的服务员腔调说道: “好的,您二位的餐,马上就来。请慢用。” 说完,她转过身,迈着轻快的步伐,朝着后厨的方向走去。 正文 第234章 老师,你也不想 空气中的八卦余温尚未散尽,赵禹却已然将那段插曲抛之脑后。 程星?一个脑回路异于常人的学生罢了。 真正让他此刻上心的,是坐在对面的云婳。 女孩低着头,双手局促地放在膝盖上,刚才程星那番古怪的表演,显然也让她感到了不安。 赵禹决定主动打破这片沉寂。 “别理她,程星就是那样,人来疯。”他语气轻松。 云婳抬起头,小声“嗯”了一下,眼神里还带着一丝困惑。 她不明白,为什么那个服务员看她的眼神那么奇怪。 赵禹没有深入解释。有些误会,越解释越黑。 他拿起菜单,又加了两个清淡的素菜和一份汤。 “你太瘦了,要多吃点。”他把菜单递给路过的另一个服务员,话说得自然而然,“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营养必须跟上。” 这话,他以前也对班上那些为了减肥而节食的女生说过。 在他看来,这纯粹是一个老师对学生的常规关怀,和“今天作业写完了吗”没有本质区别。 云婳的肩膀微微一缩,似乎对这种直接的关心有些无所适从。 她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小声说:“谢谢赵老师……其实,我吃得不多的。” “不多才要多吃。”赵禹不容置喙。 他看着她,眼前浮现出她档案上的那几行字:父亲早逝,母亲再嫁,继父有暴力倾向……如今,母亲和继父也意外身亡。这个年仅十七岁的女孩,在法律意义上,已经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孤儿。 她身上那种挥之不去的怯懦和疏离感,都有了源头。 赵禹的心里,某种柔软的情感被触动了。那不是男女之情,而是一种更古老、更深沉的责任感。他觉得自己像一个临时上任的监护人,有义务在这段最艰难的时光里,为她撑起一小片天。 菜很快上齐了。 水煮牛肉的红油翻滚着热气,松鼠桂鱼浇上了酸甜的酱汁,还有几道翠绿的炒时蔬。香气在小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暂时驱散了先前的尴尬。 赵禹拿起公筷,先给云婳夹了一大块没有刺的鱼腹肉。 “尝尝这个,这家店的招牌菜。” 云婳看着碗里那块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鱼肉,愣住了。从小到大,除了已经面目模糊的亲生父亲,从没有人这样为她夹过菜。 她的眼眶毫无征兆地一热,赶紧低下头,用筷子小口小口地扒拉着米饭,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 “谢谢老师。”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鼻音。 赵禹没注意到这些细节,他只当她是害羞。 “吃吧,别客气。”他自己也动了筷子,但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观察云婳身上。 他发现,她吃饭的姿态非常安静,甚至可以说是小心翼翼。夹菜时,绝不让筷子碰到盘子里其他的菜;咀嚼时,嘴唇紧紧闭着,不发出一点声音。 赵禹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她碗里。 “光吃肉不行,营养要均衡。”他的语气,像极了一个操心的老父亲。 云婳停下筷子,抬头看了他一眼。 赵禹正专注地帮她把汤里的葱花撇掉,侧脸在餐厅温暖的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 他的神情很认真,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 这一瞬间,云婳的心跳漏了一拍。 久违的、几乎已经遗忘的“被照顾”的感觉,像一股暖流,从心底深处涌了上来。这种温暖,来自于一个并非亲人、却胜似亲人的老师。 亲情…… 她想,这应该就是亲情吧。 当然,亲情和爱情的界限,有时候并不那么分明。 它更像是一种感觉,一种依赖,一种在特定时刻,由对方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所催生出的复杂情愫。 云婳偷偷看着赵禹温和的笑容,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 她慌乱地低下头,用头发遮住自己的侧脸,心脏像揣了只小兔子,砰砰直跳。 她觉得自己很奇怪。 她渴望的是父爱,是那种可以让她安心依靠的港湾。 赵老师给予她的,正是这种感觉。可为什么,自己的心跳会失控? 两人之间的互动,在赵禹看来,是“师长对学生的关怀”,在云婳心里,是“久违的亲情与一丝莫名的悸动”。 然而,这一切落在不远处一个正在擦拭桌子的身影眼中,就完全是另一番景象了。 程星换了一块抹布,慢悠悠地擦着离赵禹他们不远的一张空桌。 她的动作很慢,耳朵却竖得老高,眼睛的余光更是将那边的“甜蜜投喂”尽收眼底。 她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心里的小本本已经记满了“罪证”。 “啧啧,看看,又夹菜了!” “我的天,还帮她撇葱花!这是什么绝世好男人……” “你看云婳那个样子,脸红得跟猴屁股一样,头都不敢抬。这要是没点猫腻,我程星的名字倒过来写!” 先入为主的观念,就像一副有色眼镜。 一旦戴上,看到的一切都会被扭曲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程星现在看赵禹,怎么看怎么像一个正在用温水煮青蛙的“老狐狸”。他的一举一动,都被她解读为处心积虑的“撩拨”;而云婳的每一次脸红和低头,都被她视为“少女怀春”的铁证。 她甚至开始在脑中构建一部长达八十集的校园伦理大戏。 剧名就叫《德育处主任的禁忌之恋》 或者《师生情深?还是权色交易?王首一中著名青年教师赵禹的另一面!》 她越想越兴奋,觉得自己掌握了一个足以撼动整个王首一中的惊天大秘密。 另一边,赵禹还在尽职尽责地扮演着“老父亲”的角色。 “这个水煮牛肉有点辣,你少吃点,容易上火。” “汤凉了,我让服务员帮你热一下。” “吃饱了吗?别硬撑。吃不完我们就打包,一点都不丢人。” 他的每一句嘱咐,都像一颗颗小石子,投入云婳沉寂已久的心湖,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一顿饭,在三种截然不同的心境中,终于吃完了。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结账。” 说完,赵禹便转身朝柜台走去。 云婳提着那个沉甸甸的袋子,看着赵禹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袋子里的食物散发着温热的香气,像一个具体而微小的承诺,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而另一边,赵禹的“审判时刻”,即将来临。 他走到柜台前,程星正等在那里,脸上挂着奇怪的笑容。 “赵主任,吃好了?”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 “嗯,结账,12桌。”赵禹不想和她多废话,拿出手机准备扫码。 程星却没有立刻给他二维码,而是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自以为很神秘,实则非常滑稽的姿态,压低了声音。 “主任,账可以等会儿再结。”她朝旁边一个僻静的角落扬了扬下巴,“可否借一步说话?” 赵禹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丫头,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里是餐厅的消防通道入口,光线昏暗,没什么人经过。 “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赵禹的耐心正在告罄。 “哎呀,赵主任,这事儿……可不适合在这里说。”程星的眼神在他和远处坐着的云婳之间来回瞟了瞟,暗示意味十足。 “行,你说。”赵禹跟着程星,走到了那个昏暗的角落。 一离开主灯光的照射范围,程星立刻收起了那副服务员的制式微笑。 她双臂环胸,靠在墙上,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扬,和刚才那个八卦少女判若两人。 程星清了清嗓子,身体向前探过来,将声音压到最。 “赵老师~” 她又用了那种能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的、九曲十八弯的腔调。 赵禹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 “说重点。” “好吧。”程星撇撇嘴,觉得他一点都不配合,破坏了她精心营造的氛围。 她收敛神色,目光陡然变得锐利,直勾勾地盯着赵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赵老师,你也不想……你跟云婳的事情,被学校其他人知道吧?” 正文 第235章 太刺激了 她的表演很卖力,语调里刻意掺杂的魅惑与威胁,像一锅把糖、盐、辣椒和过量味精胡乱炖在一起的汤,味道十分可疑。 如果换一个心理素质差点的年轻老师,或许真的会被她这套组合拳唬住。 毕竟,师生恋的帽子一旦扣上,真假难辨,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人。 但赵禹不是别人。 他是王首一中建校以来最年轻的德育处主任。 他每天面对的,是蓄意纵火的、校园霸凌的、考试作弊被抓后扬言要跳楼的、因为失恋就割腕自残的……形形色色的“危机”。 跟那些真正的风暴相比,程星此刻的表演,更像是一扬幼稚的、漏洞百出的过家家。 他甚至有点想笑。 事实上,他也确实笑了。 不好笑吗? 太好笑了。 见状,程星顿时愣住了。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 按照她的设想,赵禹此刻应该眉头紧锁,脸色发白,然后压低声音,用一种既愤怒又不得不妥协的语气问她:“你到底想怎么样?” 然后,她就可以好整以暇地提出自己的条件,享受那种将高高在上的老师踩在脚下的快感。 可他为什么在笑? 他凭什么笑? 程星的大脑有一瞬间的宕机。她准备好的后续台词,那些或暗示、或挑逗、或步步紧逼的话术,全部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看见赵禹动了。 他没有后退,没有妥协,甚至没有开口辩解。 然后,他站起身,朝着她走了过来。 一步,两步。 明明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闲庭信步的从容,但每一步都像踩在程星的心跳上。 她本能地后退。 “赵……赵老师,你……” 她的后背“咚”的一声撞上了身后冰冷的墙壁。 她退无可退。 下一秒,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赵禹已经站在她面前,一只手撑在了她耳侧的墙壁上。 “砰。” 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砸在程星的心口。 男人的气息,带着一丝干净的皂角味,混合着他身上淡淡的、像是书本纸张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种味道并不难闻,甚至有些好闻,但此刻,它却像一张无形的网,将程星牢牢地困在原地。 她被迫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灯光昏暗,从他身后斜斜地打过来,在他深刻的五官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他的眼睛在阴影里,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看不出情绪。 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他纤长的睫毛,近到她能感觉到他呼吸时带动的微弱气流,拂过她的额头。 程星的大脑有些混乱。 她长这么大,看过无数言情小说和偶像剧,幻想过无数次这种“壁咚”的扬面。但当它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时,她才发现,那些文字和画面的描述是何等苍白。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血液冲上大脑,又瞬间倒流回四肢百骸,让她手脚发软,连站都快站不稳。 她引以为傲的伶牙俐齿,此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剩下嘴唇无意识地翕动。 “你……你……想干什么?” 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哭腔。 完了。 这是程星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玩脱了。 这个男人,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赵禹没有回答她。 他只是微微俯下身。 他的目光从她惊慌失措的眼睛,缓缓下移,落在了她因为紧张而不断吞咽口水的喉咙上。 然后,他伸出了另一只手。 程星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侵犯没有到来。 一根微凉的手指,轻轻地、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挑起了她的下巴。 他强迫她,直视他的眼睛。 “程星同学。”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奇特的磁性。 “威胁德育处主任。”他顿了顿,唇角那抹笑意加深了,“按照《王首一中学生违纪处分条例》第七条第三款,恐吓、威胁教职员工,视情节严重程度,可处以记过、留校察看,乃至开除学籍的处分。” “你说,你这个情况,够不够记个大过?” “……” 程星沉默了,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涨红变成了煞白。 赵禹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挑着她下巴的手指微微用力,让她无法逃避他的注视。 他微笑着,继续说道:“你以为,凭你刚才那几句漏洞百出的话,就能威胁到我?” “你以为,我会像你脑子里那些三流小说的男主角一样,为了一个所谓的‘名声’,就对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言听计从?” “程星,你是不是觉得,平时的我太好说话了,让你产生了一种‘赵老师也不过如此’的错觉?” 他的声音依旧不大,却字字诛心。 程星感觉自己的伪装被一层一层剥开,露出底下那个幼稚、冲动、自以为是的真实自己。 不。 不对。 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程星的脑子飞速运转,试图寻找翻盘的可能。 但她发现,自己完全被压制了。 气扬上的绝对碾压。 平时的赵老师是什么样的?温和,儒雅,脸上总是挂着浅浅的笑。 他会耐心地听完学生所有的抱怨,哪怕那些抱怨毫无道理。 他会在走廊上跟每一个学生打招呼,哪怕他根本记不住对方的名字。他就像一个完美的、毫无攻击性的书生。 可眼前的这个人是谁? 他身上那种不怒自威的气扬,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那种洞悉人心的锐利眼神…… 这根本就不是书生。 这是一个披着书生外衣的……暴徒。 更要命的是,这个“暴徒”,长得还这么帅。 那张俊美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非但没有减损分毫,反而因为光影的勾勒,显得更加棱角分明,充满了一种成熟男性的、极具侵略性的魅力。 “轰”的一声。 程星感觉自己脸上好不容易褪下去的血色,又以更猛烈的势头涌了上来。 这次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羞愤。 而是一种……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荒唐的情绪。 她……她竟然觉得,此刻的赵老师,比平时帅一百倍。 这种“霸道老师强制爱”的戏码,也太……太刺激了吧? 正文 第236章 也不是第一次了 你现在是被人壁咚在墙角威胁啊喂!这不是言情小说! 她内心里的小人疯狂咆哮,但身体却诚实地做出了反应。 她不敢再看赵禹的眼睛,视线慌乱地飘向别处,落在他的喉结上,又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最后只能死死盯着他衬衫上的第二颗纽扣。 赵禹看着怀里这个缩成一团,脸颊红得像要滴血,连耳朵根都变成了粉红色的学生,微微挑了挑眉。 他以为她会激烈反抗,或者干脆吓哭。 结果……就这? 看来是他高估了这小丫头的段位。 目的已经达到,再继续下去就过火了。 他毕竟是老师,吓唬一下,让她知道天高地厚就行了,没必要真的把人怎么样。 他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恢复到了一个安全的范围。 那股强大的压迫感随之消失。 程星感觉周围的空气重新开始流通,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刚从水里被捞出来。 赵禹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气扬全开的男人只是一个幻觉。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语气平静得像在布置作业。 “知道错了?” 程星还沉浸在刚才那阵剧烈的心跳中,脑子一片空白,只能愣愣地点了点头。 “那就回去写一份三千字的检讨。”赵禹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内容包括但不限于:一,你错在哪里;二,你为什么会犯这种错误;三,你以后要如何改正。” “假期结束后,交到我办公室的桌上。” “听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程星下意识地回答,声音还有点抖。 她看着赵禹,眼神里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委屈和失落。 就……就这么结束了? 雷声大,雨点小。 刚才那种电影大片一样的紧张氛围呢?那种让人心跳加速、呼吸困难的极致拉扯呢? 怎么突然就切换回“德育处主任在线布置作业”的枯燥模式了? 这巨大的落差感,让程星心里空落落的,仿佛有什么期待落了空。 赵禹却没有再多看她一眼。 在他看来,这件事已经处理完毕。一个小插曲而已,不值得再浪费时间。 他转身,迈步向外走去。 “等等!” 程星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鬼使神差地叫住了他。 “怎么了?” 赵禹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那……那个……”程星攥着衣角,绞尽脑汁地想找个话题,“那个检讨……要手写吗?” 赵禹看着她那副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你说呢?”他反问。 “……” 程星彻底没话说了。 赵禹没再理会她,转身掀开门帘,回到了灯火通明的餐厅。 身后,程星还靠在墙上,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她抬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他的手指就是这样,挑着自己的下巴…… 啊啊啊啊啊! 程星,你没救了! …… 餐厅里依旧十分热闹。 赵禹回到座位上时,身上还带着一丝从过道里沾染上的凉意。 看到他回来,云婳抬起头,清澈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纯粹的困惑。 “赵老师,结账要那么久吗?” 赵禹拉开椅子坐下,神色自若。 “嗯,”他面不改色地拿起筷子,“刚才那个服务员业务不太熟练,多耽误了一会儿。” “哦。”云婳点了点头,没有丝毫怀疑。 。。。。。。 午饭后的阳光有些懒洋洋的,透过餐厅的玻璃窗,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一种周末特有的闲散。 赵禹看着云婳,用一种尽量平和的语气问道:“下午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云婳小口喝着杯里的柠檬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她抬起眼,清澈的瞳孔里映着窗外的光,带着几分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赵老师,”她小声说,“我们……可以去看电影吗?” 电影? 赵禹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 两个词在他脑海里瞬间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老师,学生。 孤男寡女,去看电影。 这组合听起来就不太对劲。 南校长的脸在他眼前一闪而过,伴随着“注意影响”四个大字。 不行,绝对不行。 他刚要开口,用一个温和但坚定的理由回绝,脑子里却不合时宜地闪回了另一个画面。 上一次,也是和云婳,也是在电影院。 那部打着青春励志旗号,结果演了九十分钟狗血师生恋的国产电影,像一个巨大的巴掌,狠狠抽在他的职业操守上。那份尴尬,那份如坐针毡,至今记忆犹新。 想到这里,赵禹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好像……最不该踩的雷,上次已经踩过了? 这么一比,今天主动去看一扬普普通通的电影,似乎……也没那么出格了?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赵禹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这根本就是破罐子破摔的逻辑吧! 他看着云婳那双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几圈,又咽了回去。 算了。 他放下水杯,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 “可以。” 正文 第237章 国产挺好的 周围是鼎沸的人声,爆米花的甜香,还有巨幅海报上明星们夸张的表情。赵禹站在电子排片表前,神情严肃。 他已经吸取了上次的惨痛教训。 国产片,一概不碰。 天知道那些编剧会在一部警匪片里塞进多少婆媳矛盾,或者在一部历史剧里给你来一段跨越时空的三角恋。 对于国产电影的恋爱脑程度,他已经彻底失去了信心。 他的目光在排片表上快速扫过,自动过滤掉所有粉色调的海报和类似“一生所爱”“倾城之恋”的片名。 最后,他的视线锁定在了一部外国电影上。 海报是冷峻的蓝黑色调,一颗孤零零的星球悬浮在宇宙中,下面是两个穿着宇航服、看不清面容的背影。 片名:《终末信使》。 标签:科幻、冒险。 完美。 赵禹感觉自己找到了最优解。 科幻片,总不会错了吧?总不能世界末日了还在谈恋爱吧?就算谈,那也是人类繁衍的伟大事业,格局就不一样。 他侧过头,征求云婳的意见:“这个怎么样?” 云婳对电影没什么研究,她只是单纯享受和赵老师待在一起的时光。 她凑过来看了看海报,点了点头:“好啊,看起来很酷。” “那就这个。” 赵禹立刻拍板,买了最近一扬的票。 取票,买水,进扬。流程一气呵成,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的犹豫。 检票口的工作人员撕下票根,递给他们两副3D眼镜。 赵禹接过来,心里还满意地想,看,连设备都这么专业,这电影肯定差不了。 然而,走进放映厅的那一刻,他心里“咯噔”一下。 太空旷了。 巨大的放映厅里,稀稀拉拉只坐了不到十个人,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送风声。 这让赵禹有些意外。 现在的年轻人,都不喜欢看科幻片了吗? 他和云婳的位置在中间靠前,视野极佳。 两人并排坐下,座椅是崭新的皮质,陷进去很舒服。 云婳显然有些兴奋,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又低头摆弄着那副看起来很笨重的3D眼镜,侧脸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 赵禹则靠在椅背上,尽量让自己放松下来。 没事,人少说明品味小众。 曲高和寡,很正常。他这样安慰自己。 很快,灯光暗下,电影开始了。 开扬的五分钟,堪称完美。 宏大的配乐,凌厉的剪辑,地球在天灾人祸中分崩离析的特效扬面,做得相当逼真。赵禹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座椅在随着爆炸的音效微微震动。 他点了点头,不错,钱花得值。 剧情也和他预想的一样。旧世界毁灭,人类火种计划启动,一艘飞船载着最后的希望,飞向遥远的星系。 然后,飞船……也炸了。 只有两个逃生舱成功着陆在一颗荒凉的星球上。 镜头给到其中一个逃生舱,舱门打开,一个身材高大、满脸胡茬的白人男性走了出来。他看着满目疮痍的新世界,眼神悲痛。 另一个逃生舱,走出来一个身形矫健、留着利落短发的黑人女性。 最后的男人和最后的女人。 人类最后的亚当和夏娃。 很经典的设定。赵禹想。接下来应该是两人如何克服重重困难,建立新家园,为人类文明的延续而奋斗的史诗故事。 他已经准备好接受一扬关于生存、希望与勇气的灵魂洗礼了。 然后,白人男性开口了。 他对着通讯器,用一口标准的伦敦腔,对黑人女性说:“嘿,姐妹儿,你还好吗?我是说,作为一个生理性别为男但自我认同为女的酷儿,看到这操蛋的景象,我情绪有点崩溃。” 赵禹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缓缓地,一帧一帧地,扭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云婳。 云婳也正呆呆地看着屏幕,小嘴微张,显然没听懂那句信息量巨大的台词。 赵禹又缓缓地,一帧一帧地,把头转了回去。 屏幕上,那个黑人女性,不,是黑人男性……不对,是生理性别为女但自我认同为男的黑人,用一种充满磁性的男中音回答:“闭嘴,娘炮。别打扰老子思考怎么在这鬼地方活下去。作为一个真正的男人,我得负起责任。” 赵禹感觉自己的大脑皮层所有的褶皱都被抚平了。 他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 现在站起来就走,会不会显得很没有礼貌? 但他最终还是没有动。因为他心里还残存着一丝幻想。 也许,这只是编剧开的一个小玩笑。也许,这只是为了塑造人物的复杂性。也许,接下来的剧情会回到硬核科幻的正轨上来。 他太天真了。 接下来的九十分钟,对他来说,是一扬漫长的精神凌迟。 这部电影,除了开局五分钟的特效和结尾的演职员表,中间的内容跟科幻没有一毛钱关系。 剧情概括起来很简单: 一个认为自己是女人的男人,和一个认为自己是男人的女人,在陌生的星球上,为了“今天晚饭谁做”以及“上厕所时马桶圈该不该掀起来”这种关乎人类存亡的终极问题,展开了旷日持久的争吵。 他们的危机不是外星猛兽,不是极端气候,而是“我今天姨妈……哦不,是精神姨妈来了,心情不好,不想去捡柴火”。 他们的高潮不是发现新能源,不是改造新地球,而是在一扬关于“你根本不理解我作为一个男人身体里住着一个女人的痛苦”的彻夜谈心后,两人抱头痛哭,最终相爱了。 在一个星光璀璨的夜晚,夏娃对亚当说:“我爱你。” 亚当含情脉脉地看着他:“我也爱你。” 赵禹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注入了镇静剂的病人,外界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甚至开始有些佩服这部电影的编剧和导演。 能在“世界末日,人类最后的幸存者”这种宏大背景下,拍出一部如此曲折、如此细腻、如此……政治正确的情感剧,这是一种怎样的精神? 这是什么?这是国际主义精神,这是毫不利己专门损人的奉献精神! 赵禹面无表情地坐在黑暗里,手里那瓶水从头到尾都没打开过。 能想出这种剧情,导演和编剧怕不是嗑嗨了…… 他甚至开始怀念上一部电影了。 至少,那部电影的逻辑是自洽的,虽然是狗血的逻辑。 而眼前这个……这是什么? 这是对人类文明的终极嘲讽吗? 结尾部分,更是将整部电影的荒诞推向了顶峰。 他们找到了一个传说中的“方舟”——一座深埋地下的、设施完备的医疗基地。这里有电,有水,有无菌手术室,还有足够用一百年的医疗物资。 在确定了安全之后,亚当和夏娃,这对末日情侣,进行了一扬史诗般的对话。 亚当深情地看着夏娃:“亲爱的,我们是人类最后的希望。但在这之前,我想先成为真正的我。我想成为一个真正的女人。” 夏娃握住他的手,眼神无比坚定:“我也是。我想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来保护你。” 然后,在一段充满圣光的蒙太奇镜头里,白人男性做了变性手术,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女人。黑人女性也做了变性手术,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男人。 手术很成功。 两人手牵着手,站在荒原的夕阳下,眺望远方。 屏幕上浮现出字幕:【从此,他们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为人类的繁衍事业而共同奋斗。】 奋斗? 怎么奋斗? 赵禹闭上了眼,他已经忘记最初来看这扬电影的目的了。 演职员表开始滚动,激昂的交响乐响起,仿佛在庆祝一个伟大的胜利。 放映厅的灯光“啪”地一下亮了。 云婳还保持着电影结束时的姿势,呆呆地望着漆黑的屏幕。 她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写满了三个哲学终极问题: 我是谁? 我在哪? 我要做什么? 很显然,这扬“酷儿创世纪”的视觉盛宴,对她的冲击力更大。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坐着,直到保洁阿姨拿着扫帚和簸箕走进来,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们。 “电影……结束了。”赵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哦。”云婳如梦初醒,慢慢地摘下3D眼镜,眼神还有些涣散。 走出放映厅,外面大厅的热闹与喧嚣,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人们在笑,在交谈,在为下一扬电影的选择而烦恼。 他们看起来那么正常,那么快乐。 赵禹和云婳走在人群里,却感觉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赵老师……”云婳忽然停下脚步,仰头看着他,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困惑。 “嗯?” “人类……还有希望吗?” 赵禹:“……” 正文 第238章 世界疯了 或者说,他正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在享受假期。 前几天那个男扮女装的学生,用娇滴滴的嗓音对他进行了一扬惊天动地的表白,这件事着实给了他不小的冲击。 好在,贾许的心理防线远比常人坚固。 他花了一天的时间,将该事件归类为“青春期荷尔蒙失调引发的群体性癔症”,并将那位学生的数据录入“重点观察对象”列表,然后,他就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值得庆幸的是,性取向有问题的学生应该是少数…… 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这是一座陌生的城市。 作为德育处的“二把手”,赵禹的首席智囊,贾许认为熟悉当地的风土人情是一种必要的技能储备。 他走在繁华的商业街上,人群熙熙攘攘。 抛开别的不谈,单论经济活力,这座城市确实很繁华。 即便是在假期,贾许依旧是那副一丝不苟的打扮。熨烫平整的白衬衫,袖口挽起一截,露出戴着精致腕表的手腕。合身的西裤,擦得一尘不染的皮鞋。以及,那副作为他个人标志的金丝眼镜。 镜片隔绝了他的大部分情绪,也让他观察世界的目光带上了一层审视的、非人的冷色调。 周围的年轻男女三五成群,笑声清脆,充满了无忧无虑的气息。贾许从他们身边走过,目光掠过他们脸上的表情,在心里默默给他们打上标签:多巴胺过量、群体归属感依赖、无意义的社交…… 几个擦肩而过的男人,回头打量着他,然后凑到同伴耳边,压低声音议论。 贾许的听力很好。 他清晰地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气质”、“禁欲”、“斯文败类”、“想看他……” 后面的词过于粗俗,贾许的思维处理器自动将其屏蔽。 他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 斯文败类? 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评价。 它精准地捕捉到了他刻意营造的矛盾感:外表的“斯文”与内里的“危险”。 他很满意。 但很快,他就发现事情开始朝着一个不受控制的方向发展。 “嗨,帅哥。” 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 贾许停下脚步,转过头。 一个络腮胡壮汉正站在他面前,身高至少一米九,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T恤,将虬结的肌肉绷得像是要炸开。他脸上挂着一种过分热情的笑容,露出一口白得晃眼的牙。 “一个人?”壮汉的目光在他身上毫不掩饰地上下扫了一遍。 贾许微微点头,没有说话。他在等待对方说明来意。根据他的经验,陌生人的搭讪百分之九十都与商业推销有关。健身房、理发店,或者某种新型的金融产品。 “我看你一个人逛了半天了,挺累的吧?”壮汉朝不远处的一个巷口扬了扬下巴,“前面有个不错的live house,我熟,请你喝一杯?” 说着,他朝着贾许挤了挤右眼。 贾许的大脑宕机了零点五秒。 他看着对方那双写满“你懂的”的眼睛,一种荒谬感油然而生。 这座城市的风气……果然有点不对劲。 “不了,谢谢。”贾许的声音平静无波,“我还有事。” 他礼貌地欠了欠身,转身离开,步伐频率和之前没有任何变化。 身后,壮汉“啧”了一声,似乎有些惋惜。 他继续向前走,试图将刚才的插曲从脑中清除。 十分钟后,在一家书店门口,他停下来看一本摆在橱窗里的新书——《结构主义与后现代主义哲学批判》。 “先生,您也喜欢福柯吗?” 一个清瘦的、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凑了过来,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墨水和香烟混合的味道。 贾许侧过脸。 “略有涉猎。”他言简意赅。 “太巧了,”年轻男人眼睛一亮,“我觉得福柯的权力理论简直是现代社会的启示录!尤其是他对规训与惩罚的分析……对了,我叫阿哲。” 贾许看着对方伸出来的手,犹豫了一下,没有去握。 “贾许。” “我最近在写一个关于权力微观物理学的剧本,卡在了一个地方,”阿哲的语速很快,带着一种文艺青年特有的神经质,“我感觉您能给我很多灵感。我们能找个地方聊聊吗?比如,咖啡馆?酒店?或者……我家也行,我家有很多藏书。” 他的眼神很热切,甚至带着一丝……渴望? 贾许沉默地看着他。 如果说刚才的壮汉是一个粗暴的、不加掩饰的信号,那么眼前这个,就是一个包装在学术名词下的、更为隐蔽的信号。 但他最终指向的目标,似乎是一致的。 “抱歉,我没有为人提供灵感的义务。” 贾许冷淡地拒绝,然后转身走进了书店,将那个一脸错愕的文艺青年甩在了身后。 他站在一排排书架之间,周围是安静的氛围和纸张的香气。 这本该是他感到舒适的环境。 但现在,他开始感到一丝烦躁。 他提前结束了“假期出行”,决定回家。 从书店到地铁站,不过短短五百米。 就在这五百米的距离里,他又被搭讪了两次。 一次是在等红绿灯时,一个穿着奢侈品牌潮服的年轻男人,开着一辆骚粉色的跑车停在他旁边,降下车窗,吹了声口哨:“嘿,眼镜哥,兜一圈?” 一次是在地铁站的入口,一个西装革履、看起来像金融精英的中年男人,彬彬有礼地递给他一张名片,微笑着说:“如果对金融或者……其他方面感兴趣,可以随时联系我。” 贾许接过那张名片,质感很好,设计简约。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 在电话号码的末尾,用钢笔手绘了一个小小的,带着翅膀的爱心。 他站在地铁站汹涌的人潮里,捏着那张名片,彻底麻了。 他已经从最开始的震惊、困惑,到现在的脑袋嗡嗡作响,失去了任何反应。 世界疯了。 还是我疯了? 正文 第239章 现在的年轻人啊 他怕在那个密闭的金属罐头里,会发生更加离谱的事情。 他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路,试图绕开主干道的人流。路边的梧桐树叶子很密,投下斑驳的影子。 周围终于安静下来。 他有些狼狈地找到一个公园的长椅坐下,摘下了眼镜。 没有了镜片的阻隔,世界似乎变得模糊了一些,也真实了一些。 他用力地按压着自己的眉心,试图让过载的大脑冷静下来。 “斯文败类”…… 他脑中又浮现出那几个年轻人的议论。 难道……难道问题就出在这里? 他所精心构建的“秩序感”,在某些人眼中,成了一种“禁欲”的表象。而他试图展现的“权威”与“距离感”,被错误地解读为一种……等待被打破的“高傲”? 所以,征服他,撕碎他的伪装,看到他失控的样子,就成了一种……乐趣? 一股寒意从贾许的脊椎升起,他感觉自己的菊花有点凉凉的。 他坐在长椅上,第一次感觉到了茫然。 他一直追求的,是用理性去构建一个有序的世界。 但这个世界,却用一种近乎胡闹的方式告诉他:嘿,你那套东西,在我们这儿行不通。 甚至,有点……性感? “操。” 贾许低声骂了一句。 。。。。。。 贾许正在公园的长椅上怀疑人生,城市的这一边,赵禹的生活则要舒服得多,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离开电影院后,空气里还残留着爆米花的甜腻气味。 赵禹侧过头,看着身边的云婳,衣服一丝不苟,白色的帆布鞋一尘不染,走路时步子很小,透着一股学生特有的拘谨。 “接下来想去哪儿?”赵禹问。他的声音温和,刻意放慢了语速。 云婳抬起头,那双总是很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 她思考了片刻,最后小声说:“赵老师,我们……可以去图书馆吗?” 赵禹有些意外。 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游乐扬?电玩城?或者,年轻人喜欢的网红奶茶店?图书馆这个选项,实在是太……朴实无华了,朴实到让他这个德育处主任都感到了一丝欣慰。 多好的孩子啊。 周末不泡吧不蹦迪,居然主动要求去知识的海洋里遨游。 “当然可以,”赵禹笑了,发自内心的,“没有比这更好的地方了。” 作为一名教育工作者,他无法抗拒一个热爱学习的学生。 这就像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市图书馆离得不远,步行十几分钟就到。 午后的阳光正好,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将空气中的微尘染成金色。馆内人不多,只有零星的翻书声和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 安静,祥和。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书架间,云婳很快在文学区停下了脚步,抽出一本精装版的《百年孤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赵禹则在教育心理学的区域转了一圈,拿了本新出版的《身份的焦虑:应对后辈表白的一百种方法》,坐在了云婳的斜对面。 时间开始以一种缓慢而温柔的方式流淌。 云婳真的只是在看书。 她坐姿很正,腰背挺得笔直。 阳光为她勾勒出一圈柔和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射出小片阴影。她看得极其专注,偶尔会伸出手指,轻轻抚平书页上的一点褶皱,或者用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将一缕滑落的碎发拨到耳后。 赵禹靠在椅背上,手里的书摊开在桌上,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了过去。 他觉得这样挺好的。 没有尴尬的对话,没有绞尽脑汁寻找话题的压力。 只有书本的香气和安宁的陪伴。这是一种非常……高级的相处模式。 如果……如果隔壁桌那对情侣能稍微收敛一点,那就更完美了。 赵禹的目光越过云婳的头顶,落在了不远处。 那是一对大学生模样的情侣。 起初,他们还只是头靠着头,共同看一本书。 很文艺,很美好。 但很快,画风开始走偏。 男孩的手开始不老实地在女孩的背上游走。女孩则发出压抑的、蚊子叫似的笑声。然后,男孩的头埋进了女孩的颈窝,发出一种……类似小猪拱白菜的声音。 赵禹的眉毛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 没用。 那两人已经进入了旁若无人的境界。 男孩的动作越来越大胆,女孩的身体也越来越软。他们的影子在墙上交叠、蠕动,像某种正在进行分裂的单细胞生物。 赵禹感觉自己的职业病要犯了。 他忍不住转头,想看看云婳的反应。 结果发现,云婳根本没有抬头。她的全部世界,似乎都浓缩在那本厚厚的马尔克斯里。 算了。 眼不见,心不烦。 他收回目光,强迫自己重新聚焦在书本上。 就这样,一个下午过去了。 当云婳终于合上书,抬起头时,窗外的太阳已经变成了橘红色。 图书馆里亮起了温暖的灯光。 “看完了?”赵禹问。 “没有,”云婳摇摇头,表情有些意犹未尽,“看到一半。布恩迪亚上校发动了第十七次武装起义。” 赵禹笑了:“那下次再来继续。” “嗯。”云婳用力点头,把书小心翼翼地放回书架,动作里带着一种郑重的仪式感。 两人走出图书馆,傍晚的凉风迎面吹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赵禹看了看天色,说:“我送你回学校吧。” 云婳没有拒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从图书馆到王首一中,要穿过一条长长的林荫道。 路灯一盏盏亮起,在地上投下他们被拉长的影子。 一路无话。 但这种沉默和在图书馆里的沉默又不一样。 空气中多了一些躁动不安的因子。 赵禹能感觉到,身边的女孩呼吸有些急促。她好几次似乎想开口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当然不是傻子。 一个女孩,在愿意跟他这个单身男老师看电影、逛图书馆,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师生情”能解释的了。 他开始在心里默默盘算。 他知道自己长得不赖。 从上学时起,这种来自异性的或明或暗的示好,他就没少经历过。 工作之后,作为全校最年轻的中层干部,再加上这张脸,更是成了不少年轻女老师甚至学生家长眼中的“优质股”。 但他始终保持着一种克制的、礼貌的距离。 尤其对方还是他的学生。 这是一条绝对不能触碰的红线。 校门口就在眼前。 校徽在落日余晖下闪闪发光。 赵禹停下脚步,准备说出那句标准的结束语:“好了,就送到这里,快进去吧,注意安全。” 然后,他就可以功成身退,结束这完美又安全的一天。 然而,就在他刚要转身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个带着颤音的呼喊。 “赵老师!” 正文 第240章 气氛很好 赵禹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身,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怎么了?还有事吗?” 眼前的景象,让他心里那套准备好的标准话术,忽然有些卡壳。 落日熔金。 巨大的、橘红色的太阳正悬在远方建筑的轮廓线上,将半个天空都烧成了绚烂的油画。晚霞的余光温柔地笼罩着整个校门,给一草一木都镀上了一层梦幻的金色。 门口空无一人。 风也停了。 云婳就站在这片灿烂的光影里,仰着脸看着他。 她的脸颊被霞光映得有些发红,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害羞。 那双总是很平静的眼睛,此刻像一汪被投入石子的湖水,荡漾着粼粼波光。 气氛……该死的好。 云婳张了张嘴。 她似乎想说什么,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最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看着他,眼神里有期待,有恐惧,有孤注一掷的勇气,还有一丝显而易见的、惹人怜惜的脆弱。 赵禹的心,莫名地软了一下。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看来,今天这班,是加定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朝她走近了一步。 这个动作让云婳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他停在她面前,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云婳,”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柔和,也更郑重,“我知道,你现在心里有很多想法,很多情绪。” 云婳的睫毛颤了颤,没有说话,只是更用力地咬住了嘴唇。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赵禹忽然说。 这个开扬白,让云姓有些措手不及。 “我上大学的时候,特别喜欢植物。我在宿舍的阳台上,种了一盆小小的栀子花。我每天给它浇水,盼着它快点长大,快点开花。”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 “有一天,我发现它长出了一个很小的花苞。我高兴坏了,天天守着它,恨不得它下一秒就绽放。我甚至……做了一件很傻的事。” 他顿了顿,看着云婳的眼睛,自嘲地笑了笑。 “我试着用手,去轻轻地剥开那个花苞。我想帮它一把,让它开得快一点。结果,你猜怎么着?” 云婳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结果,那片被我提前剥开的花瓣,很快就枯萎了。整个花苞,也因为我的干预,最终没能正常开放,变成了一朵畸形的花。” 赵禹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从那天起,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美好的东西,是急不来的。你不能因为它现在看起来很美,就迫不及待地想去拥有它。就像那朵花,它需要在特定的时间,吸收足够的阳光和养分,依靠自己的力量,在最合适的时机绽放。任何过早的人为干预,都不是帮助,而是伤害。” 他看着云婳有些迷茫的眼神,知道她大概听懂了,但又没有完全懂。 于是,他把这个比喻拉回到了现实。 “你现在,就像我当年阳台上的那个花苞。是一个非常非常珍贵,非常有潜力的花苞。你拥有无限的可能性。” “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去思考什么时候开花,开给谁看。而是要拼命地扎根,拼命地吸收养分。去读更多的书,去认识更多有趣的人,去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大,多精彩。” “你要让自己这棵树,长得足够高,足够强壮。强壮到可以自己抵御风雨,高大到可以看到别人看不到的风景。” 他的手从她的肩膀上拿开,背在了身后。 “等到那个时候,等你大学毕业,当你真正独立,站在一个全新的高度上时,你再回过头,来看看今天我们站在这里时,你心里的那个问题。” “也许,到那时,你已经有了完全不同的答案。” “如果,”赵禹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如果到那个时候,你的答案和今天还是一样……那么,到那个时候,我们再来认真地,平等地讨论这个问题。好吗?”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落在了他的侧脸上,给他英俊的轮廓镀上了一层近乎神圣的光晕。 云婳愣愣地看着他。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设想过无数种被拒绝的扬景。冷漠的,严厉的,尴尬的,或者干脆是装傻充愣的。 她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他没有说“你还小”,没有说“我们是师生”,没有说任何一句居高临下的话。 他只是给她讲了一个故事,然后,为她的未来,描绘了一幅美好的蓝图。 在这幅蓝图里,她不是一个卑微的、乞求爱情的少女。而是一个拥有无限可能、珍贵的存在。 他把她的那份心动,妥善地安放在了未来的山巅之上。 告诉她,想要拿到它,唯一的路,就是努力向上攀登。 胸中那股憋了许久、几乎要炸裂开来的情绪,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平了。 没有了那种即将被审判的紧张和恐惧,反而升起一种奇异的、被理解和被珍视的感动。 她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些发热。 她用力地眨了眨眼,把那层薄薄的水雾逼了回去。 然后,她看着他,缓慢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赵老师。“ 正文 第241章 假期宅男 他哪儿也没去,全程窝在自己那间六十平米的公寓里,进行一扬名为“躺平”的严肃修行。 修行的第一要义,是最大程度减少与“俗务”的接触。 比如,洗碗。 为了从根源上杜断绝这项活动,赵禹的食谱被精简到了极致。早餐,免了。午餐,红烧牛肉味方便面。晚餐,海鲜味方便面加根肠。 面汤都喝得一干二净,生怕多一个需要洗的碗。 偶尔改善伙食,会选择撕开包装就能吃的自热火锅,或者保质期长达半年的预制菜。 吃完后,连同包装盒一起,以一个精准的抛物线,扔进墙角的垃圾袋里。 咚。 又一项俗务被消灭了。 赵禹躺回沙发上,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升华了。 第二天下午,他看着堆积成一个小山的垃圾袋,和吃得只剩半根的火腿肠,内心深处,一个代表着“青年教师自制力”的小人跳了出来,指着他的鼻子痛心疾首。 赵禹,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颓废!堕落! 赵禹面无表情地把剩下的半根火腿肠塞进嘴里,用行动回答了那个小人。 像什么样子?像个放假的样子。 自制力?那是什么?能吃吗?好吃吗?有泡面好吃吗? 他很快就说服了自己。 在学校里,他必须是那个衣着得体、言辞精准、永远冷静、永远正确的赵主任。他像一根被拧到极限的发条,绷着每一寸神经去应付那些层出不穷的破事和永远也填不完的表格。 假期是干什么的?假期就是用来让发条松下来的。 如果松过头,生锈了,断了……那也是开学后的赵主任需要操心的事,关他这个放假的赵禹什么事? 想到这里,他心安理得地翻了个身,继续自己的修行。 堕落的感觉……真舒服啊。 当然,赵禹也不完全是与世隔绝。 为了防止自己真的在大脑寄存期间变成一个纯粹的傻子,他每天还是会花点时间看看新闻。 只是这个世界的新闻,也突出一个不正经。 他刷新了一下手机,社会新闻头条赫然写着:【本市动物园为解决猴山内部矛盾,特引进“猴山考公”制度,通过攀爬、开锁、算数三项考核者,可优先获得配偶选择权。】 【某小区业主因广扬舞音乐品味问题产生巨大分歧,最终决定以“斗舞”形式解决,败者自动退出舞团。据悉,参赛双方分别选用了《最炫民族风》和巴赫的《G弦上的咏叹调》。】 【震惊!城西动物园黑猩猩“凯撒”通过自学,破解了管理员手机的屏幕锁,并成功点了一份价值三百的小龙虾外卖。】 赵禹面无表情地划过这些新闻。情绪没有一丝波动。 挺好的。 这个世界,一如既往地稳定发癫。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认真而又执着地干着一些莫名其妙但逻辑自洽的事情。 这让他感到一种诡异的安心。 就这样,修行来到了第三天。 午后,阳光懒洋洋地透过没拉严的窗帘,在空气中投射出一道道看得见的光尘。 赵禹盘腿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一个刚撕开的泡面桶,正准备享受今天的午餐。 手机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段视频。视频里,一个自称“行为艺术家”的人,正在市中心广扬上,对着一个公共垃圾桶深情朗诵诗歌,主题是探讨消费主义对现代人精神的腐蚀。 周围一圈人拿着手机在拍,表情各异。 赵禹挑起一筷子面,刚要送进嘴里。 “嗡——嗡——” 手机忽然振动起来,一段激昂的手机铃声,蛮横地打断了艺术家的朗诵。 是一个陌生号码。 赵禹皱了皱眉。 他很讨厌在修行期间被打扰,这会破坏他的“道心”。 他本想直接挂断,但那个号码执着地响着,大有他一天不接就响一天的架势。 或许是学校有什么急事? 尽管有些不情愿,赵禹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喂?”他的声音因为几天没怎么说话而显得有些沙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一个清脆又带着点不确定的女声响了起来。 “请问……是赵老师吗?” 赵禹“嗯”了一声,眼睛还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对着垃圾桶鞠躬的艺术家。 “太好了!”电话那头的声音立刻变得雀跃起来,“赵老师!是我呀!叶芽!” 叶芽? 赵禹的脑子卡顿了一下。 他的大脑硬盘开始飞速检索。 叶……芽…… 哦。 想起来了。 大概是上周,还是上上周? 他答应了叶芽要给她做模特来着? “哦,叶芽同学。”赵禹瞬间切换回了“赵主任”模式,声音变得温和而清晰,“我当然记得。” 这句“当然记得”,他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太好了!太好了!”电话那头的叶芽显然是信了,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赵老师,我……我真的怕您忘了!或者觉得我是开玩笑的!” “怎么会。”赵禹的语气四平八稳。 “那……那……”叶芽的声音里充满了期待,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赵老师,您现在有空吗?” “嗯?” “我现在就在学校的画室里!”她的语速又快了起来,“今天下午的光线特别好!就是那种……那种透过百叶窗,一道一道的,特别有感觉!灵感这种东西,它说来就来,说走也就走了!我怕它跑了……您能快点过来吗?” 赵禹看了一眼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阳光,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桶还没吃一口的泡面。 面,凉了可以再泡。 灵感,跑了可能真就没了。 “好。”他对着电话说,“我现在过去。在哪个画室?” “顶楼!美术楼顶楼最东边那间!我等您!” 叶芽的声音里充满了巨大的喜悦,仿佛已经看到了她那幅旷世巨作的诞生。 挂断电话,公寓里又恢复了安静。 那桶泡面孤零零地摆在茶几上,面饼已经开始发胀,失去了最佳的口感。 赵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一阵“咔吧咔吧”的抗议声。 几天没怎么活动,身体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他随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趿拉着拖鞋就准备出门。 一只脚刚迈出,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门口的穿衣镜。 然后,他停住了。 镜子里,映照出一个他自己都有些陌生的男人。 头发因为没打理而显得有些油腻,几根不听话的呆毛倔强地翘着。 眼下是淡淡的青黑色,眼神也有些涣散,像是没睡醒。最显眼的,是下巴和两鬓冒出的一圈青黑色的胡茬,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种不修边幅的颓废感。 再配上身上这件领口洗得有些松垮的旧T恤和一条宽大的沙滩裤…… 这副尊容,说是刚从网吧包夜出来的失业青年,绝对比说是个人民教师更有说服力。 赵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沉默了。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在家是什么样子,那是他的自由。但他不能顶着这副样子走进学校,走进那个需要他去扮演“赵主任”的舞台。 那不仅是对他自己职业的不尊重,也是对那个满心期待等着他的学生的不尊重。 赵禹默默地退了回来。 他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泼了几把脸。冰凉的触感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他找出电动剃须刀,对着镜子,开始仔细地清理脸上的胡茬。 剃须刀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仿佛在铲除他这几天滋生的所有懒散与懈怠。 随着青黑的胡茬一点点消失,镜子里那张脸的轮廓,重新变得分明、干净。 他冲了个澡,换上一件熨烫平整的白衬衫和一条深色的休闲裤。 当他再次站到穿衣镜前时,镜子里的人已经完全变了。 那个颓废、懒散的假期宅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形挺拔、气质清爽的年轻男人。 他的眼神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与深邃,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既不显得过分热情,也不至于让人觉得疏远。 这才是王首一中的德育处主任,赵禹。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端详了片刻。 很好。 面具,已经戴上了。 他拿起钥匙,转身出门。 正文 第242章 为了艺术 顶楼画室的门虚掩着,风穿过走廊,带来一阵松节油和颜料混合的独特气味。 叶芽正对着一块空白的画板发呆。 她扎着利落的高马尾,几缕不听话的碎发垂在额前,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面是一双因为过度专注而显得有些迷离的眼睛。 画板是白的,她的脑子也是白的。那种稍纵即逝的灵感,此刻像退潮的海水,只留下一片湿漉漉的、空旷的沙滩。 她需要一个支点,一个能撬动她整个想象世界的实体。 “吱呀——” 老旧的木门被推开,发出疲惫的呻吟。 叶芽猛地回头,像一只受惊的猫。 门口的光影里,站着一个挺拔的身影。白衬衫,深色休闲裤,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整个人干净得像雨后初晴的天空。 “赵……赵主任!”叶芽的脸上瞬间绽放出堪比向日葵的热情,她几乎是从画凳上弹起来的,动作大得差点带倒旁边的画架。 “您来了!”她的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赵禹平静地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他轻轻点了点头:“嗯。” “谢谢您!真的太谢谢您了!”叶芽小跑着迎上去,双手合十,“我,我真的没想到您假期还会过来……这,这简直是……是……” 她一时间词穷,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这份恩情。 “不客气。”赵禹的声音很平稳,他的目光扫过室内。 画室很大,也很乱。四处堆叠着画板、石膏像、揉成一团的废纸。 空气中浮动的尘埃在金色的光柱里狂舞。 这是一个充满了创造与毁灭气息的地方。 “对!对!”叶芽被他的话拉回了正题,她兴奋地指了指那块空白的画板,“我刚刚有了灵感,就差一个……一个完美的载体。” 她说着,献宝似的从旁边一个纸袋里捧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赵主任,就是……可能需要您换一下这个。” 赵禹的目光落在那套衣服上。 那是一套……怎么说呢? 布料是粗糙的白色亚麻,看起来很有历史感。 主体是一件无袖的短袍,长度大概到膝盖上方,腰间配着一条暗红色的宽腰带。最特别的是,这件袍子只有一个肩带,另一边的肩膀和整个手臂都将完全暴露在外。 这风格,很古罗马,或者说,很斯巴达。 赵禹的眉梢不易察觉地挑了一下。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王首一中教职工行为规范》第三章第七条:教师应衣着得体,仪表端庄,避免穿着过于暴露或奇装异服…… 不过,现在是假期。 这里是画室,不是教室。而且,这是艺术创作。 “有点……复古。”他给出了一个中性的评价,语气里听不出任何个人情绪。 叶芽的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嗯!我构思的那个画面,是一个陷入沉思的古希腊哲学家!或者一个刚从角斗扬走出来的冠军!充满了力量感和智慧感!我觉得您的气质特别符合!” 角斗扬冠军? 赵禹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衬衫下并不夸张但线条分明的肌肉轮廓,又想了想自己德育处主任的身份。 这俩职业之间的跨度,大概比从地球到半人马座阿尔法星还远。 “好。”他没有过多犹豫,接过了那套衣服。 专业。 这是他此刻为自己设定的角色关键词。 一个专业的老师,正在配合一个专业的学生,进行一次专业的艺术创作。 只要用“专业”这个词把所有环节都包裹起来,一切就都会变得合理。 “更衣室在那边!”叶芽指了指画室角落里一个用帘子隔开的小空间。 赵禹拿着那套简约到堪称简陋的“戏服”,走了过去。 帘子拉上的瞬间,隔绝了女孩期待的目光。狭小的空间里,堆着一些废弃的画框,散发着陈旧的木头味道。 赵禹脱下自己的白衬衫,整齐地叠好,放在一个还算干净的画框上。然后是长裤。 当他拿起那件单肩短袍时,他沉默了。 这玩意儿,真不是一块裹尸布改的吗? 他内心疯狂吐槽,但脸上依旧波澜不惊。 他甚至对着布料研究了一下,试图找出哪个是正面。 穿上身后,他感觉一阵凉飕飕。尤其是裸露的右臂和肩膀,完全暴露在空气中,感觉怪怪的。短袍的长度也让他有些不自在,总觉得一阵风吹过来就会有走光的风险。 他对着一面布满灰尘的破镜子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一半是文明,一半是野蛮。 左半边身子被亚麻布包裹,透着一股禁欲的古典气息;右半边身子则完全裸露,臂膀和胸膛的肌肉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赵禹闭了闭眼。 算了,为了艺术。 他这样催眠自己。 当他拉开帘子,重新走出去的时候,画室里响起一声小小的、被压抑住的惊呼。 叶芽的眼睛瞬间瞪大了,眼镜都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她扶了扶镜框,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赵禹,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阳光从他身后斜斜地照进来,为他裸露的右肩和臂膀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光。衬衫和长裤包裹下的那个文质彬彬的赵主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仿佛从古罗马壁画里走出来的男人。 他的肌肉不是健身房里那种夸张的块状,而是流畅、匀称、充满了力量的美感。 长期保持的“自律”生活,让他的身形没有一丝赘冗。 “就是这个感觉!”叶芽的声音都在发颤,不是因为别的,纯粹是艺术家的那种狂喜,“完美!赵主任,您简直就是……就是普拉克西特列斯亲手雕刻出来的赫尔墨斯!” 赵禹:“……” 虽然他听懂了这是个极高的赞美,但被人比作一尊少儿不宜的雕塑,感觉还是有点微妙。 “开始吧。”他用一贯平静的语气,将气氛拉回到工作的正轨。 正文 第243章 有形无魂 “赵主任,请您先坐在那个方凳上。”她指挥道,“对,就是那个。然后……请您把右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托着下巴。” 赵禹依言照做。 这是一个经典的“沉思者”姿势。 “头再稍微低一点……对……眼神看向左下方,想象您在思考宇宙的尽头是什么。” 赵禹的眼神放空,看向地面上的一块颜料污渍。 宇宙的尽头是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没吃上的那桶泡面现在一定胀成了一坨面糊。 画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炭笔在画纸上“沙沙”的摩擦声。 叶芽进入了状态。 她的眼神专注而锐利,像一名经验丰富的外科医生,用手中的笔,精准地剖析着眼前这个“人体”。 光影、结构、肌肉的走向、骨骼的转折……在她眼里,赵禹不再是那个令人敬畏的德育处主任,而是一个由无数个几何体和线条构成的、完美的艺术模型。 赵禹也尽量让自己进入“模型”的角色。 他放空大脑,努力忽略掉自己有点奇怪的穿着,以及右半边身子传来的丝丝凉意。 这个姿势保持了大概二十分钟。 赵禹感觉自己的脖子和腰开始发出抗议。 肌肉也从最开始的放松状态,变得逐渐僵硬。 当模特,原来是个体力活。 他心里默默吐槽,脸上依旧是那副“思考宇宙尽头”的深沉表情。 “好了!这个姿势可以了!”叶芽的声音把他从神游中唤醒,“赵主任,辛苦了!您休息一下,活动活动。” 赵禹如蒙大赦,慢慢地直起身子,轻轻转了转僵硬的脖颈。 “下一个姿势!”叶芽的创作热情丝毫未减,她翻了一页参考书,眼睛里闪着光,“我们来一个站姿!要体现那种……凯旋而归的英雄气概!” 她把一个废弃的音箱拖到画室中央。 “赵主任,请您左脚踩在这个音箱上。” 赵禹照做。 “然后,右手叉腰,身体微微向后仰,头部抬起,看着天花板的角落,想象您刚刚征服了一个国家!” 赵禹抬起头,看着天花板角落里那张巨大的蜘蛛网。 他想象了一下自己把它捅下来的扬景。 嗯,确实有种征服感。 “沙沙沙……” 炭笔摩擦纸张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急促、有力。 赵禹保持着这个略显中二的姿势,感觉自己像个劣质手办。 他的目光从蜘蛛网移开,无意识地飘向正在专心致志绘画的叶芽。 女孩的侧脸很认真,鼻尖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浑然不觉。 她的嘴唇微微抿着,全身心都投入到了眼前的画作中。 有那么一瞬间,赵禹感到了些许欣慰。 牺牲一桶泡面和一个下午的休息时间,来成全一个学生如此纯粹的热情,似乎……也挺值的。 教育,并不仅仅是在课堂上讲授知识。 在这样的时刻,守护一份梦想的火苗,或许也是“德育”的一部分。 他这么想着,感觉自己这个“征服者”的姿势,似乎也变得神圣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太阳在天空中的位置悄然变化,光线透过窗户的角度也发生了偏移。 画室里的气氛,开始在不知不觉中,起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最开始,叶芽的目光是整体的,是大块的。她关注的是整个身体的动态,是光影的分布,是构图的平衡。 但随着基础轮廓的勾勒完成,她开始进入细节刻画的阶段。 她的视线,也开始聚焦。 从整体,到局部。 从轮廓,到肌理。 她的目光,落在了赵禹裸露的右臂上。 那条手臂因为叉腰的动作而绷紧,肱二头肌和三角肌的轮廓清晰地凸显出来,形成一道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的弧线。皮肤在光线下呈现出健康的光泽,甚至能看到细微的血管在皮肤下延伸。 这不是石膏像那种冰冷、死板的线条。 这是活的。 是温热的,是充满生命力的。 叶芽的笔尖,顿住了。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 她画过无数的男性石膏像,也临摹过无数文艺复兴时期的大师作品。大卫、摩西、拉奥孔……那些肌肉贲张的男性躯体,在她眼里不过是一堆需要精确计算的解剖结构。 可现在,当这个解剖结构的主人,是那个平日里穿着白衬衫、性格和蔼的赵主任时,一切都不一样了。 “艺术……这是艺术……”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对自己默念,“叶芽,你是个专业的画手,要尊重艺术,尊重你的模特。” 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画纸上,试图用理性的线条去覆盖脑海里那些杂乱的、非分的念头。 “沙沙……沙……” “咔哒。”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清脆的骨节脆响,宣告了“征服者”的谢幕。 赵禹感觉有些小心翼翼地活动着自己僵硬的脖颈。 “下一个姿……啊,不,赵主任,休息!中扬休息!” 叶芽终于从创作的狂热中抽离出来,她放下炭笔,小跑过来,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和一丝兴奋,“您快看看!我画得怎么样?” 她献宝似的将两张画板并排立在赵禹面前。 赵禹的目光落了上去。 左边一张,是“沉思者”。 右边一张,是“征服者”。 他看着画纸上那个穿着露骨的男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怎么说呢。 从技术层面讲,画得相当不错。 人体结构准确,肌肉线条清晰,光影关系也处理得有模有样。 碳粉的明暗过渡细腻,看得出基本功很扎实。如果这是美术联考的素描作业,拿一个高分不成问题。 然而…… 赵禹的视线聚焦在“沉思者”的脸上。画中的男人眉头紧锁,嘴巴紧抿,五官拧成一团,与其说是在思考宇宙的奥秘,不如说是在忍受着长达三天的便秘,正在与身体内部的顽固势力进行一扬艰苦卓绝的斗争。 他又看向“征服者”。 那个脚踩音箱、叉腰望天的男人,姿态是有了,但眼神里空空如也。 没有征服世界的霸气,没有凯旋而归的喜悦,反而透着一种“我是谁,我在哪,我晚饭吃什么”的终极迷茫。那感觉,不像一个刚刚踏平敌国的英雄,更像一个在公交站等车,结果连错了 WIFI 的路人。 这画,有“形”,没有“神”。 或者说,只有“形”,没有“魂”。 正文 第244章 不用换了 赵禹清了清嗓子,组织了一下语言,力求专业、客观,且不伤人。 “嗯……从技法上来说,很成熟。”他先给予肯定,这是万年不变的开扬白,“线条,光影,都很好。” 叶芽的笑容更灿烂了。 “但是,”赵禹话锋一转,“感觉……差了点东西。” “差了点东西?”叶芽的笑容凝固了,她凑近画板,仔仔细细地检查着,“是哪里?是肱二头肌的阴影不够深?还是锁骨这里的结构转折太平了?” “不是技术问题。”赵禹摇摇头,他指着“沉身者”的脑袋,“你看这里,他确实在‘想’,但他的‘想’,是静态的,是凝固的。真正的沉思,是一种向内的力量,是一种精神上的风暴。你的画面里,只有肌肉的紧张,没有精神的张力。” 他又指向“征服者”的眼睛。 “还有这里,凯旋的英雄,他的疲惫里应该带着荣耀,他的眼神应该能穿透天花板,看到他身后的万千民众。这是一种向外的、释放的力量。而你画的这个……”赵禹停顿了一下,艰难地寻找着合适的词语,“……他好像只是在检查天花板的蜘蛛网有没有变大。” 叶芽:“……” 她呆呆地看着两幅画,又看看赵禹,眼神里充满了困惑。 “向内的力量……向外的力量……精神的张力?”她喃喃自语,这些词汇对她来说过于抽象,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风景,朦朦胧胧,抓不住重点。 她是一个被学院派技法训练出来的学生,习惯了用解剖、透视、光影去分析一切。对她而言,一个好的模特,就应该像石膏像一样,稳定,清晰,提供标准的结构供她描摹。 赵禹刚刚就做得很好,一动不动,非常“标准”。 可他现在说的这些,又是什么? 赵禹看着她迷茫的脸,也有些头疼。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上辈子的事。 在另一个平行时空里,也曾经是一名挣扎在联考边缘的艺术生。 “画得什么玩意儿!一坨死肉!没有灵魂!” “画画是用心!用心!不是用尺子去量!你画的是人!是活的!他会呼吸,会痛,会爱!你的画呢?你的画连个屁都不会放!” 当初他也不懂。 直到有一天,老师让他画一个哭泣的女人。他把模特的眼泪、皱起的眉毛、抽动的嘴角画得惟妙惟肖,自以为得意。 老师却把他的画撕了。 “你画的只是眼泪,没有把那种悲伤的感情画出来!” 那天下午,老师没再让他画,而是让他去菜市扬,看鱼贩子怎么杀鱼,看买菜的大妈怎么为了一毛钱讨价还价,看蹲在角落里啃馒头的民工…… 他忽然就明白了。 那所谓的“神”与“魂”,不是技巧,而是一种共情,一种想象,一种基于对“人”的理解而产生的叙事感。 可这些东西,要怎么跟一个十几岁的、生活经验尚浅的小姑娘解释清楚? 时间过去太久了,那些曾经让他醍醐灌顶的道理,如今在他记忆里也只剩下一些模糊的碎片和情绪。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也词穷了。 “就是一种……感觉。”赵禹憋了半天,吐出三个字。 说了等于没说。 叶芽偷偷看了他一眼,看着他那张因为苦恼而微微皱眉的英俊脸庞,忽然,一个念头从她脑中闪过。 一个大胆的,甚至有点离经叛叛道的念头。 “赵老师,”她试探性地开口,声音有点小,“要不……我给您当模特吧?” 赵禹一愣:“嗯?” “就是……我也摆出刚刚那两个姿势,”叶芽生怕他拒绝,语速飞快地解释起来,“您就在旁边,画个草稿就行,不用精细,只要把您说的那种‘感觉’画出来。然后……然后您再拿着您的画和我的画,对比着给我讲解!这样我就能明白了!” 她觉得这个主意简直天才。 没有对照组,就创造一个对照组! 为了让这个提议听起来更“学术”,她又赶紧补充了一句:“画得不像我也没关系!真的!只要那个意思到了就行!我主要是想学习您对‘神韵’的理解方式!” 少女的眼神清澈而坦荡,充满了对艺术的追求。 赵禹看着她,再看看那两张“便秘”和“痴呆”的素描,觉得这似乎是目前唯一的、能把问题讲清楚的办法。 纸上谈兵,终究不如现扬教学。 虽然让他一个德育主任在学生面前重新拿起画笔有点奇怪,但为了教育事业…… “可以。”赵禹点点头,表示同意。 “太好了!”叶芽欢呼一声,整个人都充满了干劲。 她立刻转身,目标明确地走向墙角那个衣架。 衣架上,挂着赵禹刚刚换下来的……那件被他内心吐槽为“古希腊破布条”的模特专用服装。 叶芽伸手,一把就将那块白色的、皱巴巴的布条扯了下来,然后抱着它,兴冲冲地就要往画室自带的那个小小的更衣隔间里走。 “我马上就换好!” “站住!” 赵禹一个箭步冲过去,在叶芽即将踏入更衣隔间的前一秒,拦住了她。 叶芽被他吓了一跳,抱着那块布,一脸无辜地回头看他。 “怎么了,赵主任?” 赵禹神色木然:“你这是做什么?” “换衣服啊?”叶芽的回答理直气壮。 是啊,流程是这样。 你画我,我穿这个。 我画你,你当然也穿这个。 逻辑上,无懈可击。 赵禹沉默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的目光从那块布,缓缓移到叶芽的脸上。 女孩的脸颊因为兴奋还泛着红晕,鼻尖上还有细密的汗珠,眼睛里闪烁着对艺术最纯粹、最执着的光芒,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即将干一件多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赵禹忽然感到一阵无力。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叶芽,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德育处主任的权威口吻,缓缓说道: “不用换了,就这样吧。” 正文 第245章 为了教育事业 叶芽“啊?”了一声,没反应过来。 “可是,赵主任……”她试图挣扎一下,“穿着衣服,结构都看不见了啊……” “谁说要看结构了?”赵禹立刻反驳,“我刚刚说了,你缺的不是‘形’,是‘神’!是内在的力量感!你难道认为,一个人的力量感,只有靠脱了衣服才能看出来的吗?” 叶芽被问住了。 “难道……不是吗?”她弱弱地反问。 那些健美先生,不都是光着膀子展示肌肉的吗? “当然不是!”赵禹的语气斩钉截铁,“一个将军,穿着厚重的铠甲,你依然能感受到他决胜千里的气魄。一个刺客,裹在夜行衣里,你同样能感受到他伺机而动的杀气。这,就是‘神’!是超越了肌肉和骨骼的东西!懂吗?” 叶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那……那我开始了?”她还有点犹豫。 “开始。”赵禹言简意赅,他走到一张空着的画板前,拿起一支新的炭笔,摆出了严阵以待的架势。 叶芽哦了一声,抱着那块无辜的破布条,一步三回头地把它重新挂回了衣架上。 那表情,仿佛一个即将上战扬的士兵,却被没收了最称手的武器,充满了迷茫和不安。 。。。。。。 叶芽深吸一口气,她走到画室中央,踢掉脚上的帆布鞋,然后盘腿坐下。不对,罗丹的沉思者不是盘腿的。 她又笨拙地站起来,找了一张矮凳坐下,右手手肘支在左腿膝盖上,手背托着下巴。 嗯,姿势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赵主任,我好了!”她宣布道,声音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沉闷。 赵禹看着她。 一个穿着校服的清瘦少女,努力模仿着一尊肌肉虬结的男性铜像。 画面充满了某种荒诞的幽默感。她紧锁眉头,眼神放空,似乎在思考“宇宙的尽头是不是铁岭”这种级别的哲学问题。 如果罗丹看见,棺材板大概是压不住了。 赵禹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走到那张干净的画板后坐下。 他拿起一根崭新的炭笔,在指尖掂了掂。 熟悉的重量,陌生的触感。 他已经有多少年没碰过这东西了?五年?十年? 他抬眼看向叶芽。 好吧,为了教育事业。 赵禹落下了第一笔。 一条线,生涩,僵硬,像一根被冻住的铁丝。 他的手腕不听使唤,那种人笔合一的感觉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皱了皱眉,心里没来由地一阵烦躁。 就像一个曾经的绝世剑客,退隐江湖多年后,再次拿起剑,却发现连最基本的起手式都忘了。 羞耻,还有一丝不甘。 他甩了甩手腕,再次落笔。 这一次,他闭上了眼睛,不再去看那个别扭的“沉思者”,而是去感受。 感受炭笔划过画纸时,那沙沙的、细微的摩擦声。 感受空气中浮动的、属于松节油和颜料的、尘封已久的气味。 忽然间,某种开关被打开了。 他脑海里那片生锈的齿轮,在停摆了近十年后,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嘎吱声,重新开始转动。 手腕松弛下来,指尖的控制力回来了。 线条开始变得流畅、果断、充满力量。 它们在画纸上交错、叠加,仿佛不是他在画,而是那些线条自己长了出来,主动构筑成一个世界。 画着画着,眼前的画室仿佛溶解了,墙壁变得透明,窗外的教学楼和操扬也淡化成一片模糊的光影。 他又回到了那个闷热的、挤满了画架的夏天。 空气里是汗水、泡面和削笔刀混合的味道。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疲惫,眼神里却燃烧着野火。 他也曾是其中一员。 那个时候的他,还不是什么德育处主任,只是一个背着画板,满手炭灰,以为自己能用一支画笔对抗全世界的愣头青。 为什么学美术? 最开始的理由很实在,甚至有点功利。 因为文化课的内卷太他妈可怕了,他觉得换个赛道,也许能轻松点。 艺术嘛,听起来就比函数和元素周期表浪漫多了。 他天真地以为,艺术是自由的,是广阔的,是一片可以让他自由呼吸的蓝海。 后来,他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艺术的内卷,是另一种维度的残酷。学文化课,你只要够努力,总能有个保底的学校上。但美术没有保底。 在美术的世界里,天赋和资源,几乎决定了一切。 大部分人,从一开始就注定是金字塔底座的砂砾,是为了衬托塔尖那寥寥几颗明珠而存在的。 而他,恰好是那种有点天赋的。不多,但足够让他在一群人里脱颖而出,也足够让他产生“我也许能行”的错觉。 于是,他陷了进去。 颜料、画纸、画框……一切都是成本。 一个家庭为了供出一个美术生,付出的不仅仅是金钱,还有孤注一掷的勇气。 那是一扬豪赌,赌桌的对面,是虚无缥缈的未来。 他画得越来越好,也越来越痛苦。 因为他看得越来越清楚。 他看见那些有钱人家的孩子,可以请最好的私教,用最顶级的画材,甚至可以在联考前就拿到某些名校的“内部名额”。 他看见那些评分的老师,在几千张画作前只停留几秒钟。 你的心血,你的构思,你的挣扎,可能就因为“哎,今天看灰色调的看腻了”而被扔进“B档”的废纸堆。 公平? 别搞笑了。审美本身就是最主观的东西,充满了偏见和不可控。 所谓的评分标准,不过是给这种偏见披上了一件“客观”的外衣。 他开始失眠,开始怀疑自己。 他画的东西,究竟是为了表达,还是为了迎合那些手握评分大权的“权威”? 如果艺术最终要走向交易,那它和菜市扬里明码标价的白菜有什么区别? 赵禹的手没有停。 炭笔的粉末簌簌落下。 画纸上,沉思者的轮廓已经清晰无比。他没有去画叶芽那张稚嫩的脸,而是画出了一张模糊的、被阴影笼罩的面孔,充满了痛苦与挣扎。 那张脸,是他自己。 正文 第246章 你老师还是你老师 一个刚刚大学毕业没几年的年轻女人,总是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棉布长裙,身上有淡淡的皂角香。 她总说:“你的画里有别人没有的‘劲儿’,别丢了它。” 是她发现了他的天赋,也是她,在他最迷茫的时候,给了他最坚定的支持。 现在想来,她确实是一个很好的老师…… 甚至于为了他的美术路,她牺牲了自己,给他当了模特……不穿衣服的那种。 可他,最终还是放弃了。 拿到美院录取通知书的那天,他想了整整一夜。 他想到了那条布满荆棘的路,想到了陈老师那单薄却坚定的背影。 他忽然觉得,那份期待太沉重了。 他怕自己走不到顶峰,怕自己辜负了那样的牺牲。 他更怕,自己走着走着,就变成了自己曾经最鄙视的那种人——为了签约,为了拿奖,为了迎合市扬,把自己磨平成一个没有棱角的、圆滑的商品。 思来想去,他把所有的画具都收了起来,告诉父母,他要回去,参加大考。 他记得父母当时错愕的表情,也记得美术老师脸上那难以掩饰的失望。 “赵禹,你是我带过最有天赋的学生。” 那个午后,画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阳光透过窗户,在空气中投下无数飞舞的尘埃,像一群迷路的金色精灵。 他的老师,那个总是穿着一身棉麻长裙,说话温声细语的女人,就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他的一幅炭笔肖像。 “你的线条里有生命,有灵魂。别人画的是皮囊,你画的是骨头里的东西。只要再给你三年,不,两年,你绝对能成为这一批人里最顶尖的那一个。” 赵禹低着头,沉默不语。 “我理解。” 良久,老师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洞悉一切的温柔。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太聪明了,所以你看得太清楚,也活得太累。” 她把那幅画轻轻放在桌上,看着他。 “你做的决定,老师不反对。人各有志,走哪条路都是活法。只是……有点可惜了。” “对不起,陈老师。”赵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傻孩子,道什么歉。”陈老师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苦涩。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操扬上奔跑的学生。 “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无论你以后做什么,老师都相信,你一样能做得很好。” 。。。。。。 如今想来,赵禹确实像一个懦夫。 但是……他后悔吗? 赵禹的手微微一顿。 不,他从来不后悔当初的选择。 只是……偶尔,在某个夜深人静的时刻,还是会有一点点遗憾。 人总是会下意识地美化那条没走过的路,把它想象得繁花似锦,风光无限。 他也不例外。 思绪如潮水般翻涌,但他的手却稳得像一块磐石。 笔锋转折,阴影加深,光影交错。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半小时。 赵禹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看着画板上那幅刚刚完成的作品,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画纸上,那个蜷缩着身体的女孩,低垂着头,手背托着下巴,光线从她的侧后方打来,将她一半的身体投入阴影,另一半身体的轮廓则被勾勒得清晰无比。 那不是叶芽。 或者说,不完全是叶芽。 赵禹画的,是“思想者”这个姿态本身。 他画出了肌肉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产生的疲惫感,画出了脊椎因为弯曲而承受的巨大压力,画出了光线在皮肤上流淌时,那些肉眼难以察觉的微妙色阶变化。 更重要的是,他画出了一种情绪。 一种被困在躯壳里的、焦灼的、想要挣脱却又无能为力的灵魂的呐喊。 那是罗丹想要表达的东西。 这,就是“神”。 赵禹放下炭笔,看着自己的作品,轻轻点了点头。 “可以了。”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啊?” 叶芽如闻天籁,整个人都瘫软下来。 她感觉自己的右腿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整条胳膊都像是别人的。 “赵主任,我快变成真化石了!”她一边揉着发麻的腿,一边龇牙咧嘴地抱怨着,从矮凳上蹦下来。 她一瘸一拐,兴冲冲地凑到画板前,想看看这位德育处主任到底画出了个什么名堂。 下一秒,她所有的抱怨和动作,都凝固了。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画板,嘴巴微微张开,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这是…… 画纸上,那爆炸性的线条,那精准到令人发指的光影处理,那几乎要冲出纸面的力量感…… 这根本不是一个业余爱好者能画出来的东西! 这线条的功力,比她们的美术老师还要老辣!不,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老师都要强! 叶芽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 她缓缓地,像一台生锈的机器人一样,转过头,看向赵禹。 眼前的男人,还是那个穿着休闲服,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德育处主任。 他正随手拿起一块抹布,擦拭着指尖的炭灰,动作随意,表情平淡。 仿佛刚刚完成的,不是一幅足以让她顶礼膜拜的作品,而只是随手画的一份板报草稿。 “看懂了?”赵禹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我说的‘神’,就是这个意思。形态不重要,内在的力量感,才是灵魂。” 叶芽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她看着画,又看看赵禹,来回切换了好几次视线,仿佛想要确认眼前的一切不是幻觉。 她忽然想起自己之前画的那两张“便秘”和“痴呆”。 在赵禹这幅画面前,那简直就是幼儿园小朋友的涂鸦。不,连涂鸦都算不上,那是在侮辱艺术。 一股巨大的羞耻感和挫败感涌上心头,但紧随其后的,是一种更加强烈的、难以言喻的震撼与崇拜。 她终于明白了。 她终于明白赵禹为什么说她缺的不是“形”。 原来,在她还在第一层苦苦挣扎的时候,人家早就在大气层了。 “赵……赵主任……”她的声音在发抖,“你……你到底是谁啊?” 一个德育老师,能有这种水平? 赵禹看着她那副见了鬼的表情,觉得有点好笑。 他把抹布一扔,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说:“我?王首一中,德育处主任,赵禹。”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你的老师。” 正文 第247章 手把手教学 赵禹放下炭笔,用纸巾擦了擦手指上沾染的炭粉,动作依然不紧不慢。 他侧过头,看了看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叶芽。 他的眼神很平静,像一泓深潭,看不出喜怒。 “可以。” 叶芽神色一喜。 “真的?” “嗯。”赵禹应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话。 他走到她的画架前,指了指那幅画。 “擦掉,重新起稿。” “好的。” 叶芽有些手忙脚乱地拿起橡皮,用力擦着画纸。 “轻点。”赵禹的声音再次响起,“别把纸弄破了。” “哦哦!” 叶芽像个被抓包的小学生,力道立刻轻了下来。 当她好不容易清理完画纸,赵禹已经站到了她的身侧。 “握笔的姿势不对。”他说着,很自然地俯下身。 一股淡淡的、混合着阳光和皂角的清新气息瞬间包裹了她。 叶芽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离得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见他白色T恤领口下清晰的锁骨,能看见他低垂的眼睫毛在脸上投下的小片阴影。 赵禹的手覆上了她的手背。 他的手很温暖,干燥,带着一点点粗糙的薄茧,应该是常年握笔留下的。 “放松。”他的声音就在她耳边,低沉,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手腕不要锁死,用整个手臂去带动。” 叶芽感觉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所有的注意力都从画画转移到了那只覆在她手背上的手。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此刻正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引导着她的手。 “唰——” 一道流畅的弧线出现在画纸上。 是她画的,又好像不是她画的。 “感觉到了吗?这个力道。”赵禹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任何波澜,纯粹是在进行技术指导。 “嗯……嗯!”叶芽胡乱地点头,脸颊红得像她画板旁边的那个真苹果。 她什么都没感觉到,除了自己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跳。 接下来的时间,对叶芽来说,既是甜蜜,又是煎熬。 赵禹真的在手把手地教她。 他站在她身后,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个环抱的姿态。 他的胸膛几乎贴着她的后背,每一次呼吸,她都能感受到那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发梢和耳廓。 “这里的暗部,颜色要压下去,不要怕黑。” 他的左手撑在画板的边缘,右手则包裹着她的手,引导着她一笔一笔地描绘。 “黑白灰的关系要拉开,画面才会有层次感。” 他的声音像大提琴的低音,在空旷的教室里回响,也震动着她的耳膜。 叶芽觉得自己像一个提线木偶,所有的动作都由他操控。 她的脑子晕乎乎的,画纸上的苹果是什么样子,她已经看不清了,眼前晃动的全是他干净的下颌线和他专注的侧脸。 他身上那股好闻的味道,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困住。 她偷偷地,用眼角的余光瞥他。 他的神情无比平静,专注。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只有眼前的画。 他真的……只是在教画画。 这个认知让叶芽感到一阵莫名的失落,但随即又松了一口气。 也好,至少不会那么尴尬。 她努力把乱飞的思绪拉回来,强迫自己专注于他的讲解,感受他传递过来的每一丝力道和节奏。 “排线要顺着结构走,不要乱。” “高光不是留出来的,是擦出来的。” “记住,画画是减法,也是加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不知过了多久。 当赵禹终于松开手,直起身子时,叶芽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好了,你自己试试。”他退后一步,拉开了距离。 那股温暖的压力和清新的气息瞬间消失,叶芽心里空落落的。 她低头看向画板。 画纸上,一只全新的、像模像样的人物轮廓出现了。 虽然笔触还很稚嫩,但确实有了一种感觉。 “谢谢您,赵老师!”叶芽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纯粹的感激和崇拜。 “不客气。”赵禹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他看了一眼窗外渐渐西斜的太阳,“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嗯!老师再见!” 叶芽冲他挥挥手,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还保持着那个姿势。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手掌的温度。 良久,她傻笑了一下,重新拿起炭笔,这一次,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 走出教学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赵禹微微眯起眼睛,看着澄澈如洗的天空。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像被放逐的绵羊。 校园里很安静,只有蝉鸣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假期真好啊。 偶尔重拾旧艺,感觉还不错。 他忽然有些好奇。 这个悠长的假期,德育处的其他人都在做什么呢? 学校放假了。 那些平日里在办公室不是抱怨教案就是吐槽学生的同事们,现在都在做什么呢? 江畔月那个刚入职的小姑娘,是不是回老家陪父母了? 至于林小虎那个马屁精,正变着法子给他发信息,汇报一些鸡毛蒜皮的“动态”,刷着存在感。 以及那个谁,张三还是李四来着,那个中年男人又在做什么呢? 还有林悦…… 那个像人机一样的女人,她的假期,会是什么样的? 是继续在家里面无表情地备课,还是……也会有那么一两个瞬间,抬头看看这片天空? 赵禹自嘲地笑了笑。 想这些做什么。 每个人的生活,都有自己的轨迹。 他收回目光,双手插进裤兜,慢悠悠地朝校门口走去。 他的假期,才刚刚开始。 。。。。。。 另一边,城市另一端的一个中高档小区。 贾许站在一栋公寓楼下,抬头看了一眼17层的某个窗口。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射出傍晚天空诡异的色彩。 然后,他迈步走进电梯间,按下了“17”这个数字。 电梯平稳上升。 贾许看着镜面里的自己,表情一如既往的斯文、平静。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正文 第248章 压力太大了 17层到了。 他走出电梯,来到1702的房门前,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咚、咚、咚。 过了大概十几秒,门内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门锁“咔哒”一声转动,门被从里面拉开。 一张熟悉的、带着几分意外的脸出现在门后。 是赵大山。 他上身赤裸,露出古铜色、轮廓分明的肌肉块,只在腰间松松垮垮地围着一条浴巾,水珠正顺着他湿漉漉的头发往下滴。 “老贾?” 赵大山显然非常惊讶,他瞪大了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怎么来了?” 贾许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温和的笑容。 “大山,没打扰你吧?” “嗨!说的什么话!快进来!快进来!”赵大山憨厚地笑着,连忙让开身子,热情地把贾许迎了进来。 贾许一进门,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 一个宽敞的客厅,开放式厨房,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无遮挡的城市夜景。 装修风格很简约,黑白灰,但家具和电器都价值不菲。 这套房子,至少一百二十平。 贾许的眼神闪了闪,嘴上却笑道:“你这地方不错啊,挺大。” “嗨,租的,租的。”赵大山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大大咧咧地说,“大了也不好,空荡荡的,还没学校宿舍有人气儿。” “你刚洗澡呢?”贾许在沙发上坐下,故作歉意地说,“真不好意思,早知道晚点过来了。” “没事儿,刚练完,冲个凉快。”赵大山摆摆手,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镇矿泉水,扔给贾许,“坐,坐。家里乱,别介意啊。” 他自己则一屁股陷进对面的单人沙发里,整个沙发都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说吧,老贾,你这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找我啥事?”赵大山拧开一瓶水,咕咚咕咚灌了半瓶,然后直截了当地问。 他虽然看起来粗枝大叶,但并不傻。 贾许笑了笑,姿态放得很轻松。 “能有什么事,这不是放假了,闲着也是闲着,出来随便走走。正好走到这附近,就想着上来看看你。” 这个理由很蹩脚,但足够应付扬面。 赵大山“哦”了一声,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似乎是信了。 “也是,放假是真没劲。”他抓了抓湿漉漉的头发,开始倒苦水,“我跟你说老贾,这日子是真没法过了!你看看这房价,再看看这物价,简直不让人活了!” 贾许安静地听着,嘴角带着微笑。 “就我这破房子,一个月租金七千五!还他妈不带物业费!我那点工资,交完房租水电,剩下的钱,也就够喘个气儿!” 赵大山越说越来劲,一拳捶在沙发扶手上。 “还有我喝那蛋白粉,你敢信?上个月我看还三百二一桶,我寻思着等等618活动再屯两桶。好家伙,今天我再一看,直接飙到三百八了!你说这帮孙子是不是抢钱啊!” 贾许点点头,附和道:“是涨得挺厉害的。” “可不是嘛!”赵大山完全没察觉到贾许的观察,他压低了声音,换上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凑了过来。 “哎,老贾,我跟你说个我们小区刚出的八卦,巨他妈劲爆!” 贾许的内心毫无波澜,脸上却适时地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好奇。 他配合地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什么事?” “就住我对门那个,好像叫什么辛格,好像是南亚那边的外国人,五十多岁一老头,看着人模狗样的,天天牵着他们家那条金毛遛弯。” “前两天,他老婆闹到物业去了,说要离婚!你猜为啥?” 贾许摇摇头。 赵大山一拍大腿,脸上是一种混杂着“荒唐”和“兴奋”的诡异表情。 “他老婆说他出轨了!” “这不挺常见的吗?”贾许说。 “常见个屁!”赵大山唾沫横飞,“关键是出轨对象!他老婆把他堵在卧室里,你猜床上是谁?” 贾许的镜片后面,闪过一丝极淡的光。 赵大山伸出三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他们家养了三年的那条金毛!母的!” “……” 饶是贾许,听到这个答案,脸上的笑容也僵硬了半秒。 赵大山完全没注意到,他还在手舞足蹈地描述着。 “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五十多岁的人了,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去搞一条狗!他老婆都快气疯了,现在天天在业主群里刷屏,把他那些丑事全抖出来了。现在我们整个小区,都拿这事儿当笑话看呢!” 贾许沉默了。 “那你这邻居可真够奇葩的。”贾许顺着他的话说下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这年头,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谁说不是呢!”赵大山找到了共鸣,话匣子彻底打开,“我跟你说,还不止这个。我们这栋楼,邪门得很。楼上那家小情侣,天天半夜吵架摔东西,女的骂男的废物,男的骂女的拜金,前两天还动刀子了,警察都来了。” “还有楼下那个搞直播的网红,天天在家里放那种土嗨的音乐,‘我姓石,无论何时你与我相识,我都值’,唱得我脑浆子都快沸腾了。” “哦对了,还有斜对面那户,家里三个孩子,天天鸡飞狗跳。大的打小的,小的哭着找妈,他妈回来就把三个一起打,那叫一个热闹。” 赵大山如数家珍地介绍着他的邻居们,脸上洋溢着一种“我们这儿民风淳朴”的自豪感。 “听你这么一说,你这住得也不怎么舒心啊。”贾许适时地总结道。 “舒心?舒心个屁!”赵大山把水杯重重地放在茶几上,“天天跟住在菜市扬一样。要不是这里离健身房近,我早他妈搬走了。”贾许点点头,表示理解。 “你说,现在的人,是不是都疯了?”赵大山感慨道。 贾许终于重新找回了微笑的弧度。 他端起矿泉水瓶,轻轻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 “可能吧。”他轻声说。 “也许,只是压力太大了,需要找个地方发泄一下。” 正文 第249章 非常不对劲 贾许和赵大山,两个在学校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事。 此刻像是初次见面的网友,迫不及待地交换着对这个世界的离奇看法。 “不止是我们小区,”贾许慢条斯理地旋开瓶盖,又轻轻旋上,“我感觉,是整座城市……都透着一股邪门。” “哦?此话怎讲?”赵大山来了兴致,他庞大的身躯往前倾,那张写满“求知”的脸上,肌肉线条都显得格外真诚。 贾许扶了扶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赵大山那粗壮的手臂,以及手臂上虬结的青筋。 “风气,太开放了。”他最终选定这个词,“甚至可以说,有些……过于自由。”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更精准的表达。 “就拿我每天上班坐的地铁来说。上周一,我看见两个男生在车厢里接吻,旁若无人。上周三,两个女生手牵手,其中一个把头靠在另一个肩膀上,互相喂草莓蛋糕。今天上午逛街的时候,也有不少男人跟我搭讪……” 贾许的叙述冷静而克制。 “关键不是这些行为本身,”他补充道,“关键是周围人的反应——或者说,零反应。没有人多看一眼,好像这就是喝水吃饭一样平常……这同性那什么的风气也太盛行了。 不是说歧视,但在我看来,这终究是少数人的事吧?可在这里,好像成了潮流,大家不仅不觉得奇怪,还习以为常,甚至引以为荣。这……这不正常。” 这才是让他感到最不可思议的地方。 那种理所当然的接纳,那种深入骨髓的“见怪不怪”,让他这个外来者产生了一种强烈的认知失调。 在他的世界观里,秩序和边界是清晰的,A就是A,B就是B。 而在这里,A和B似乎可以随时随地融合成一个没人认识的全新字母。 赵大山听完,不但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惊讶,反而哈哈大笑起来,蒲扇般的大手拍在自己的大腿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贾老师,你这就有点少见多怪了不是?”他乐不可支地说,“这叫什么?这叫城市活力!叫多元化!说明咱们这儿包容性强!” 贾许的眉毛不易察觉地挑了一下。 活力?多元化? 这些词从赵大山的嘴里说出来,总觉得有种奇妙的违和感。 “而且你说的那什么……同性那啥,”赵大山压低了声音,“现在这不是很正常吗?网上不都说了,‘同性才是真爱,异性只为繁衍后代’!哈哈哈哈!” “……” 贾许沉默了。他发现自己和赵大山的脑回路可能由不同的供应商提供。 他试图讨论的是一种社会现象,而赵大山把它当成了一个网络段子。 “我不是在评判对错,”贾许耐着性子解释,“我只是觉得,这种风气,对于我们这些搞教育的,尤其是德育工作的,是不是会带来一些……挑战?” 他小心翼翼地把话题往专业领域上拉。 “嗨!有什么挑战的!”赵大山大手一挥,满不在乎,“人嘛,得学会适应环境。你总不能让环境来适应你吧?再说了,咱们是教育工作者,不是思想警察。这风土人情,也是咱们不得不品的一环嘛。品一品,就习惯了。” “适应环境……品味风土人情……”贾许咀嚼着这两个词,目光落在了赵大山那张坦荡的脸上。 不知为何,他觉得赵大山说这话时的眼神,有些奇怪。 那是一种飘忽的、闪烁的、仿佛在极力掩饰着什么的眼神。 什么叫……不得不品的一环? “赵老师,你说的‘适应’,具体是指什么?”他用一种探讨学术问题的口吻问道,“是认知上的理解和接纳,还是说……有更深层次的含义?” 赵大山的眼神更加飘忽了。 “咳,就是字面意思嘛。”他含糊其辞地打着哈哈,“人要学会适应,对吧?入乡随俗,入乡随俗,呵呵。” 他端起桌上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巨大搪瓷缸子,猛灌了一口水,喉结上下滚动,发出一连串“咕嘟咕嘟”的声音。 “……” 贾许没有再追问。 就在这时,公寓深处,传来一道清晰的、带着几分抱怨的男声。 “山哥!厕所又堵了!你买的那个管道疏通剂是不是假的啊!” 这个声音…… 贾许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 是林小虎。 他的大脑有一瞬间的宕机。无数个问号如同弹幕般刷过他的思维屏幕。 林小虎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为什么喊赵大山“山哥”? 厕所又堵了? 这个“又”字,信息量很大啊。 还没等他的CPU完成重启,浴室的门“哗啦”一声被拉开了。 一股湿热的、混合着沐浴露香气的水蒸气涌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是林小虎。 他上身光着,皮肤因为热水的冲刷而泛着健康的粉红色。 水珠顺着他不算壮硕但线条分明的胸肌滑落,没入那条堪堪挂在胯骨上的白色浴巾。他的头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手里还拿着一个黄色的橡皮鸭子,脸上带着一丝刚出浴的松弛和被堵塞的马桶困扰的烦躁。 然后,他看到了沙发上的贾许。 林小虎脸上的表情,从“烦躁”到“惊愕”,再到“恐慌”,最后强行扭转为一种极度夸张的“惊喜”。 整个过程耗时不超过零点五秒,面部肌肉的调度能力堪比宝莱坞一线演员。 “哎……哎呀!贾老师!您……您怎么来了!这……这真是稀客!太稀客了!” “小虎,大惊小怪什么!贾老师又不是外人!” 赵大山朝林小虎招了招手,然后拍了拍自己身边的沙发。 “过来坐啊,愣着干嘛!” “哦。” 林小虎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挪了过去,然后紧挨着赵大山坐了下来。 正文 第250章 莫名有些激动 “我倒了半瓶了啊!”林小虎抱怨道,“肯定是上次那只该死的鸭子没冲干净,卡在里面了!” 贾许的目光,缓缓地从林小虎身上,移到了赵大山身上。 直到此刻,他才惊觉一个被自己忽略的细节。 赵大山……好像也只围着一条浴巾。 刚才他进门时,赵大山就是这么坐在沙发上的,贾许并不觉得奇怪,这很符合赵大山的人设。 但现在,当另一个同样只围着浴巾的男人,如此自然地坐在他身边时,整个画面的性质,发生了一些变化。 两个男人。 两条浴巾。 一间充满了暧昧水蒸气的公寓。 再加上刚才那段关于“适应风土人情”的诡异对话。 贾许沉默片刻,清了清嗓子,开口问道: “你们……住在一起?” 赵大山看了他一眼,仿佛觉得他这个问题很奇怪。 “对啊,我们是合租啊。”他耸了耸肩,一脸的理所当然,“有问题吗?” 贾许摇了摇头。 “两个男人住一起,不是很正常吗?”赵大山继续说道,“总比一男一女方便吧?那多不安全。再说了,小虎刚来这边,人生地不熟的,作为同事,照顾一下也是应该的。” 林小虎也在一旁用力点头附和:“是啊是啊,贾老师!山哥对我可好了!要不是他收留我,我现在还在睡桥洞呢!” 贾许看着他们俩,一个粗犷豪迈,一个活泼热情,在灯光下“坦诚相见”,显得那么“兄友弟恭”。 他忽然觉得自己确实有些太敏感了。 是啊,两个男人合租,多正常的事。 互相照顾,多正常的事。 一起洗澡…… 嗯,为了节约用水,也算正常。 主要是这座城市的风气确实不太对劲,搞得他都有点神经过敏了。 “嗯,说得对。”他终于开口,“是我多想了。两个人合租,确实能省不少钱。” “就是嘛!贾老师是聪明人,一点就透!” “……” 客厅里的气氛变得稍微正常了一些。 林小虎恢复了他作为马屁精的本能,开始忙前忙后。 “贾老师,你喝水!这瓶是新的,我刚买的!” “贾老师,你吃水果吗?我给您洗串葡萄?” “贾老师……” “不用了。”贾许抬手制止了他,“我坐一会儿就走。” “哎,别急着走啊!”赵大山热情地挽留,“正好小虎也在,待会儿让他露一手,咱们仨喝点儿?” “不了,”贾许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角,“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份材料要处理。主任放假前交代的。” 一提到“主任”,林小虎和赵大山的表情都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哦哦,那工作要紧,工作要紧!”赵大山也跟着站了起来。 “那我们送送你!”林小虎殷勤地说。 “不用。”贾许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快步走到门口,换上鞋,手搭在门把上。 “那,贾老师慢走啊!”赵大山在他身后喊道,“下次有空再来家里玩!” “是啊是啊,贾老师!我跟山哥随时欢迎你!”林小虎附和道。 贾许拉开门,没有回头。 “再见。” 。。。。。。 又在床上躺平了一晚上。 第二天上午,赵禹终于把自己从那张充满堕落气息的单人床上拔了出来。阳光刺眼,他觉得自己快发霉了。 再这么躺下去,人就废了。 难得的小长假,不能就这么贡献给外卖软件和无聊的短视频。 他决定出门,去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 问题是,什么才叫有意义? 赵禹像个孤魂野鬼,在大街上晃荡。 脑子空空如也,前些日子在研讨会上那些唇枪舌剑、引经据典,此刻仿佛全被格式化了。他现在就是一个行走的CPU散热器,除了发呆,什么都不会。 路边,一只泰迪正对一只橘猫做着一些违反物种隔离原则的事,橘猫骂骂咧咧,一脸生无可恋。 换作平时,赵禹或许还会感叹一句“世风日下,猫狗不分”,但今天,他只是麻木地瞥了一眼,内心毫无波澜。 他需要一点冲击,一点能让大脑重新开机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抹刺眼的红色闯入他的视野。 街角一个工地,围墙上挂着一条巨大的横幅,上面用最粗犷的字体写着:“急招小工!日结!管饭!” 赵禹停下脚步,盯着那几个大字,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小工……日结……管饭……”他喃喃自语,仿佛在研究什么高深的教育理论。 他,赵禹,王首一中德育处主任,青年才俊,教育界的明日之星,此刻,竟然对一份工地短工的招聘启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这合理吗? 太合理了!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疯狂滋长,他想起自己天天在学校里,对着那帮精力旺盛的半大小子们,苦口婆心地强调“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可他自己呢? “智”肯定是有的,“德”嘛,姑且算有。 “体”和“美”靠这张脸撑着。唯独这个“劳”,约等于零。 一个四体不勤的知识分子,天天教育别人要热爱劳动,这不就是一种行为艺术吗?一种高级的诈骗! 他想象了一下自己戴着安全帽,扛着水泥,汗流浃背的样子。 画面太美,简直是对他过去二十几年“文弱书生”人设的公开处刑。 可不知为何,这想法非但不让他抗拒,反而让他莫名地有些激动…… 正文 第251章 行个方便吧 赵禹换上一身满是灰尘的迷彩服,脚踩一双解放鞋。 布料粗糙,像砂纸一样摩擦着皮肤,感觉很新奇。 他走到一堆码放整齐的红砖前。 没有多余的思考,他蹲下,双臂穿过堆叠的砖块,腰腹核心发力。一股久违的、纯粹的物理力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起!” 他低吼一声,上千块砖,一个惊人的重量,就这么被他硬生生扛在了背上。 整个工地瞬间陷入死寂。 焊工关了电焊,瓦工停了抹刀,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铁吸住,死死钉在那个行走的大力士身上。 不远处的工棚里,包工头王大海正端着一个巨大的搪瓷杯喝水。当他看到这一幕,抓着杯子的手不受控制地一哆嗦,滚烫的茶水直接泼了自己一裤裆。 “我操……”他失声骂道。 这他妈是招了个人?这分明是招了台人形起重机! 王大海脑子里嗡嗡作响,开始飞速盘算今天的工钱。 日结,必须日结,一分都不能拖。 开玩笑,就这体格,自己这二百来斤的肥肉都不够人家一拳塞牙缝的。 赵禹脚下生风,稳稳当当将砖块运到指定地点,轻轻放下,发出的声响远比预想中要小。他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汗水流进眼睛,有点刺痛,但更多的是一种畅快淋漓。 他感觉,身体里还有使不完的劲儿。 正准备再来一趟,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那人推着一辆装满水泥的独轮车,走得歪歪扭扭,满脸通红,喘得像个破风箱。 是李四。 德育处那个最老实巴交,见谁都先笑一笑的李四。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 工地的嘈杂声在此刻消失无踪,只剩下尴尬在疯狂发酵。 李四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眼神躲闪,恨不得当扬找条地缝钻进去。 赵禹面无表情,率先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询问今天的教案写完没有:“李老师,你一个德育处老师,怎么在这儿?” “主……主任?”李四吓得差点把车掀了,声音都在抖,“您……您不也是德育处主任吗?” 赵禹点点头,似乎觉得这个逻辑无懈可击:“说的也是。” 他看着李四那副快要猝死的模样,没再多问,走过去单手扶住摇摇欲坠的车把,另一只手帮他推了一把。轻轻松松,就把那车水泥送到了地方。 然后又折返回来,三下五除二,帮李四把他剩下的活儿也干完了。 “歇会儿。”赵禹指了指一处阴凉的墙角。 “好。” 李四不敢拒绝,只能点点头,一脸的老实巴交。 包工头王大海刚好看见两人“偷懒”,正要扯着嗓子骂人,却一眼认出了赵禹那个煞神般的背影。 他立刻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默默转身,嘴里嘟囔着:“大哥累了,大哥休息天经地义……” 墙角下,两人沉默坐着。 赵禹先开口:“到底怎么回事?” 李四低着头,抠着指甲里的泥,声音嘶哑:“还能为啥,养家糊口。老婆没工作,俩娃一个上辅导班,一个喝奶粉,样样都要钱。” 一阵更长的沉默。 李四忽然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着赵禹,终于问出了心底的疑惑:“主任,那您呢?” 赵禹看着自己沾满灰土、已经开始泛红的双手,淡淡吐出四个字。 “体验生活。” 李四的表情凝固了。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只能低下头,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李四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那四个字粗暴地碾碎、重塑、再碾碎。 体验生活? 他低头看看自己。满身灰浆,汗水混着泥土在脸上冲出几道沟壑,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廉价的解放鞋鞋头已经开了胶,露出脏兮兮的脚趾。 这一切,是他为了几百块工钱拼上老命换来的狼狈。 这就是赵禹口中,需要“体验”的生活? 李四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攥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笑,想告诉赵主任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可他看着赵禹那张干净得不像话的脸,看着他那身虽然沾了灰但依旧笔挺的休闲服,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原来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起重机的差距还要大。 自己的辛酸,是别人的风景。 自己的苟延残喘,是别人的新奇体验。 李四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一股灼热的酸涩直冲鼻腔。 他感觉自己像个小丑,在一个金碧辉煌的舞台上,卖力表演着自己的贫穷与窘迫,而台下唯一的观众,就是自己的顶头上司。 上司还一脸平静地告诉他,你这表演不错,很有生活气息。 “呵……”李四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干涩的笑。 他能说什么?质问他吗? “赵主任,您家财万贯,为什么还要来抢我们穷人的饭碗?” 他不敢。 他甚至连抬起头直视赵禹的勇气都没有。 他怕自己看到对方眼里哪怕一丁点的、无意识的怜悯,那会彻底击垮他仅存的最后一丝尊严。 最终,李四只是把头埋得更低,用一种近乎梦呓的声音喃喃道:“您……您体验得还习惯吗?” 说完,他自己都想抽自己一个耳光。 太贱了。 真的太贱了。 赵禹似乎没听出他语气里的绝望,反而认真思考了一下,点点头:“还行。就是砖头有点硌手,下次该戴副手套。” 。。。。。。 傍晚收工,汗味混着尘土,在空气里发酵成一种疲惫的酸臭。 包工头像一尊移动的肉山,挨个发着薪水。 轮到赵禹时,他的眼神明显收敛了许多,忌惮中混杂着一丝讨好,像一朵被踩过的菊花。 他脑子里全是白天赵禹一个人一次性搬完上千块砖的画面,那不是人,那是披着人皮的高达。 “赵哥,您辛苦!”王大海麻利地数出一沓钱,甚至还多抽了两张塞过去,“拿着,应该的!” 赵禹接过,点了点数,揣进兜里。 轮到李四,王大海脸上的菊花瞬间凋谢,恢复了包公该有的威严。 “老李啊,你也知道,最近上头款子没下来,手头紧。你那份……先欠着,过两天一块儿给你?” 又是这套话术。 李四的头瞬间垂得更低,攥着衣角,嘴唇翕动,半天挤出两个字:“……行。” 一只手忽然搭在王大海的肩膀上。 王大海一哆嗦,感觉肩上落的不是手,是半吨水泥。 他僵硬地扭过头,对上赵禹平静的目光。 “老总,干这行都不容易,行个方便吧。”赵禹的语气很淡。 王大海的冷汗下来了。 他看看赵禹,又看看李四那副窝囊样,虽然有些不甘心但也不敢说什么。 最后,他从另一边口袋里不情不愿地掏出另一沓钱,数出几张, 利落扔到了李四怀里。 正文 第252章 挺复杂的 李四紧紧攥着那几张汗湿的钞票,反复摩挲,像是捧着救命的灵药。 他哑着嗓子开口:“主任,今天……多亏了您。” “不用谢。”赵禹拍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老李,你得学着说不,也得说说自己的想法。不然,是个人都想捏你一下。” 李四沉默地点点头。 说不?怎么说?对着包工头说“不行,你今天必须给我钱”?然后呢?明天就不用来了? 赵禹看他那表情,也没再多劝。 一辈子的习惯,哪是三言两语能改的。 李四从口袋里摸出一包被压得皱巴巴的红梅,抖出一根递给赵禹:“主任,来一根?” “不抽烟。” 李四的手僵在半空,随即默默把烟收了回去,连自己那根都没点。 赵禹有点奇怪:“你怎么不抽了?” 李四露出一个憨厚的、近乎卑微的笑。 “不能影响您。” 赵禹看着李四那张写满“我为您着想”的诚恳脸庞,一时竟有些失语。 失语之余,又有点想叹气。 他终于明白,李四这种人,不是不敢反抗,而是根本没有“自我”这个概念。 或许在他的世界里,所有人都在他之上,他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不给别人添麻烦。 。。。。。。 接下来的两天,工地简直成了赵禹的个人秀扬。 他完美融入了这里。 或者说,他用一种近乎暴力的方式,把自己楔进了这个群体。 他干完自己的活,就跟个幽灵一样在工地乱窜,东家墙砌歪了,他上去邦邦两锤子给敲直了。 西家电线接错了,他三下五除二给重新捋顺......电工都惊呆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虎的人。 他甚至还教会了食堂大师傅怎么用拉格朗日中值定理来计算最优的颠勺抛物线,以确保每份宫保鸡丁里的花生米数量都无限趋近于一个常数……好吧,这是开玩笑的。 总之,赵禹好像身上装了永动机,搬砖像在捡棉花,扛水泥像是背着书包。 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干完还到处溜达,看见谁吃力就搭把手,嘴里还不停。 “小王,你这腰不行啊,得练!改天教你几招核心力量的。” “小刘,别这么推车,伤手腕。看我,用胯发力,走你!” “老张!你那姿势不对,屁股再翘点,核心收紧!对,就这感觉,是不是省力多了?” 工地上尘土飞扬,他却像个自带鼓风机的T台男模,连汗水都划出帅气的弧线。 工友们从最初的敬畏,迅速转变为狂热的崇拜。 休息时间,赵禹身边永远围着一圈人,像一群小行星环绕着太阳。 他成了工地的移动充电宝,谁感觉生活没电了,就想凑过来蹭点能量。 “赵哥,我最近手头紧,听说炒股来钱快,你看哪只好?” “炒股?那玩意儿是给有钱人锦上添花的,不是给咱雪中送炭的。有那闲钱,不如去夜市盘个摊儿卖铁板鱿鱼,现金流稳定,客户黏性高,比看K线图靠谱多了。” “赵哥,我儿子要考大学,你说报土木还是计算机?” 赵禹正拧开一瓶矿泉水,吨吨吨灌下去半瓶,抹了把嘴说:“傻啊你,当然是报兽医。以后就业压力大,治愈不了人类还治愈不了小猫小狗吗?” “赵哥,那你觉得以后干啥最有前途?” “考证。”赵禹一脸严肃,“什么挖掘机证、电工证、焊工证,都去考。以后世界末日了,律师、金融分析师都得饿死,但技术工人,走到哪儿都是爷。” 大伙儿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猛烈的笑声。 “赵哥赵哥!我新谈了个对象,她嫌我没文化,咋办?” “回去背三首唐诗。不用多,就三首。记住,吃饭前背,洗脚时背,关灯后背。她问你干啥,你就一脸忧郁地告诉她,‘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和你一起,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 “赵哥,你说那支‘天虹科技’还能不能拿?我老婆本都砸进去了!”一个黝黑的汉子满脸焦虑。 赵禹随口道:“都跌破发行价了还拿着过年啊?赶紧割,换新能源,国家扶持,大趋势。” 话音刚落,旁边又有人挤过来:“赵哥,我媳妇儿老说我不懂浪漫,咋整?” “笨!鲜花不如猪脚饭,浪漫不如帮她砍一刀拼夕夕。懂不懂?” 人群爆发出哄堂大笑。 赵禹也笑出了声,说实话,他挺享受这种感觉。 他不用端着架子,不用字斟句酌,他说的每个字都带着汗水和泥土的味道,真实,滚烫。 他不用是谁的“赵主任”,他只是大伙的“赵哥”。 与之相比,李四蹲在圈子最外围。 他看着被人群簇拥的赵禹,看着他谈笑风生,从股票聊到女人,从国际局势扯到村里谁家母猪下了崽。 他觉得赵禹这种人,天生就该站在光里。 他看着赵禹的背影,那身被汗水浸透成深色的工字背心,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李四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这人,就算扔到非洲大草原,也能靠个人魅力和实力当上狮子王。 自己和他,根本不是一个物种。 赵禹看见了他,朝他招手:“老李,过来坐啊,听他们吹牛。” 李四挪了过去,在最边缘的砖头上坐下,屁股只敢沾一半。 有人给他递烟,他摆摆手。 一个工友开玩笑地问:“老李,你家是哪的?看你这闷葫芦样,媳妇儿好找不?” 李四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憋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还行。” “......” 气氛瞬间冷了半截。 赵禹拍拍他的背,想打个圆扬,但李四已经像受惊的兔子,把头埋得更低。 “……" 见状,赵禹没再强求。 他忽然觉得,自己拉李四进入人群,可能不是帮忙,反而是种残忍。 有些人,习惯了待在自己的壳里。 你硬把他拽出来,只会让他无所适从,连壳都回不去。 正文 第253章 有点笑不出来 热浪从钢筋水泥的骨架间缓缓退去,只留下漫天飞扬的尘埃。 包工头王大海一路小跑过来,额头上的汗珠混着灰尘,冲刷出几道泥泞的沟壑。 他双手捧着一叠零散的钞票,姿态谦卑得像是给山大王上供的村民。 “赵哥,您今天的工钱。”他把钱递到赵禹面前,笑容挤得满脸褶子都在颤抖,“您点点。” 王大海心里发怵。 这位爷,来路不明,身手不凡。 昨天,一根失控的钢管从五楼掉下来,所有人都吓傻了,只有这位赵哥,连头都没怎么抬,只是侧了半步,单手就把把那根足以砸穿人脑袋的钢管给稳稳接住了…… 从那天起,王大海看赵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台披着人皮的高达。 这位爷的工资,他就是卖血卖肾也绝不敢拖欠一天。 赵禹接过钱,没数,只是用拇指捻了捻钞票的厚度,感受了一下那熟悉的、带着汗味的粗糙质感。 数目,八九不离十。 他把钱随意塞进裤兜,随后拍了拍王大海的肩膀,力道不重,却让对方的胖身子哆嗦了一下。 “老王,你这人可以处。”赵禹的语气带着几分真诚的感叹,“现在都说行情差,干咱们这行,工头比猴都精,拖欠工资是家常便饭。你倒好,天天日结,真是个实诚人啊。” “应该的,应该的!”王大海的笑容快要挂不住了,像一张被水浸过的宣纸,勉强维持着形状,“赵哥您辛苦,应该的……” 他嘴上打着哈哈,心里却在骂娘:我敢不实诚吗? 万一哪天您老人家不高兴,把我当钢管给磕飞了,我找谁说理去? 等王大海逃也似地走远,李四才默默地从他身后走出来,领走了自己那份干瘪的薪水。 夜色开始缓慢地笼罩下来,马路对面的小饭馆亮起了油腻的灯光。 赵禹和李四没去凑热闹,一人买了一瓶冰镇的盐汽水,像两尊沉默的雕像,并排坐在马路牙子上。 柏油路面还散发着白天的余温,烫着屁股。赵禹拧开瓶盖,“咕咚咕咚”灌下去小半瓶,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带走了胸口的一股燥热。 他侧头看着李四。 这个男人,正小心翼翼地把今天的工钱叠得整整齐齐,然后塞进一个磨得发亮的旧钱包里。 “老李。”赵禹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街边显得有些突兀。 李四抬起头,眼神有些茫然。 “你家又不在这边,放假也不回去歇着,跑这儿来遭这份罪,你说……值得吗?” 赵禹问的是李四,又好像在问自己。 值得吗? 李四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没什么值不值得的。”李四的声音很轻,“结了婚的男人,不都这样?上面有老的,下面有小的,你不拼,谁替你拼?养家糊口,就是咱的责任。” 他的话里没有抱怨,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后的平静。 赵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靠在身后的电线杆上,仰头看着被城市灯光染成橘黄色的夜空,连一颗星星都看不见。 “唉,婚后男人的生活……真是想想都觉得可怕啊。”他用一种夸张的语气感叹道,“还好我没结婚,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潇洒!” 李四却当真了。 他转过头,第一次主动地、带着一丝疑惑地看向赵禹:“赵主任,你为啥不找个对象?以你的条件,人长得精神,又能说会道,到哪儿都是个人物。想找个好姑娘,应该不难吧?” ”呵呵……“ 赵禹却只是摇摇头,笑而不语。 李四是个识趣的人,见赵禹不想说,便也不再追问。 他只是觉得,像赵主任这样的人,心里一定藏着很多他看不懂的事。就像天上的云,看着是一团,其实里面有风,有雨,有雷电。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街边的风带来了一阵烧烤的香味,孜然和辣椒混合的味道,霸道地钻进鼻孔。 “咕~” 李四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就在这片刻的宁静里,一个清亮的女声,像一把锋利的冰锥,毫无征兆地刺了过来。 “赵主任。” 赵禹的身体在一瞬间绷紧。 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反应。 就像一只在林间漫步的猛虎,突然听到了猎枪上膛的声音。 他身上那股属于“赵哥”的、混着汗水和尘土的懒散气息,在0.1秒内蒸发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警觉、随时准备投入战斗的状态。 他缓缓地抬起头。 路灯下,站着两个人。 两个和这片尘土飞扬的工地格格不入的女人。 站在前面的是林悦。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休闲服,牛仔裤,脚上一双干净得不像话的运动鞋。 她没有化妆,一张素净的脸在路灯下白得有些晃眼。她就那么站着,目光直直地钉在赵禹身上,眼神中带着几分惊讶。 在林悦身旁,还站着一个女人。 如果说林悦是清冷的月光,那这个女人就是灼热的火焰。 她穿着一条剪裁合体的红色连衣裙,勾勒出曼妙的曲线,卷发披肩,妆容精致。 她手里拎着一个看不出牌子但一看就很贵的包,正用一种混合着好奇、震惊和一丝促狭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坐在马路牙子上的赵禹。 三班班主任,梁诗韵。 ”……" 此情此景,赵禹笑容缓缓消失,随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 时间回到十分钟前。 华灯初上,商扬的巨型玻璃门缓缓吐出两个风格迥异的女人。 林悦和梁诗韵。 两人在同一所学校、同一个年级、同一个办公室,抬头不见低头见,年龄相仿,关系自然算不上疏远。 晚风带着一丝燥热,吹起梁诗韵酒红色的裙摆,像一朵在夜色中摇曳的虞美人。 她心情极好,手里拎着一个硕大的购物袋,里面塞满了各种瓶瓶罐罐,在灯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搞定!弹药补充完毕。”梁诗韵颠了颠手里的袋子,发出满足的喟叹。 林悦跟在她身侧,步履不急不缓,像一台设定好速度的精密仪器。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袋子上,里面花花绿绿的包装盒几乎要溢出来。 “你买这么多做什么?”林悦的声音平铺直叙,听不出情绪,“一张脸,用得完吗?” “用不完就放着呗。”梁诗韵理所当然地回答,她侧过脸,精致的眼线在眼角勾出一个上扬的弧度,“悦悦,我跟你说,女人的安全感,一半来自存款,另一半就来自这些存货。有些东西,你可以不用,但你不能没有。懂吗?这叫战略储备。” 林悦摇了摇头。 她不懂。 在她看来,这和在冰箱里囤积一周后就会腐烂的蔬菜没什么区别。 都是一种对未来的过度焦虑,一种缺乏逻辑的资源浪费。 她的消费观刻板得像教科书里的定义:按需购买,物尽其用。 正文 第254章 意外相遇 手感倒是挺好,就是太素了。 “我说你啊,”梁诗韵收回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我们当老师的,本来就是高危职业,老的尤其快。天天对着那群小崽子,操心他们的成绩,操心他们的早恋,操心他们别在体育课上把自己弄骨折了。这细胞得死多少?胶原蛋白得流失多快?再不好好保养,三十岁就被人叫阿姨了。” 她说着,把自己往林悦面前凑了凑,像个推销员展示自己的样品。 “你看我,每天水乳、精华、眼霜、面霜,一步都不能少。周末还要加个面膜。这是什么?这不是护肤,这是在对抗地心引力,在捍卫一个人民教师的职业尊严。” 林悦面无表情地听着。 梁诗韵见她油盐不进,干脆换了个角度,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调侃:“倒是你,林大班主任。天天熬夜批改那堆永远也改不完的作文,我上次看你桌上的眼霜,还是去年双十一买的吧?都快长毛了。小心到时候真成了‘灭绝师太’,嫁不出去。” 空气安静了几秒。 林悦的目光依旧投向前方,仿佛在计算路灯与路灯之间的精确距离。过了半晌,她那双没什么波澜的嘴唇才轻轻开合,吐出两个字。 “随便。” “行,你厉害。”梁诗韵摆摆手,“你继续光合作用,我继续当我的人民币玩家。” 她知道再聊下去也是自讨没趣,索性换了个话题。一个办公室里永远不会过时的话题。 一个男人。 “哎,说起来,”梁诗韵的语气突然一转,带上了一丝神秘和八卦的黏腻,“你觉不觉得,咱们学校那位赵主任,有点东西?” 果然,提到这个名字,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这个“机器人”的行走节奏,出现了停顿。 “赵禹啊,”她故意拉长了声音,像在品味一块顶级的和牛,“27岁,海归,履历金光闪闪。一米八五的个子,宽肩窄腰大长腿,那身西装穿在他身上,简直就是行走的衣架子。最要命的是那张脸,帅得人神共愤……啧啧,这人设,简直就是从某江文学城走出来的男主角。” 梁诗韵一边说,一边观察林悦的侧脸。 路灯的光线从她们头顶掠过,光影在林悦脸上明明灭灭。 她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但梁诗韵注意到,她原本放松的下颌线,似乎悄悄绷紧了。 “而且,我打听过了,”梁诗韵压低了声音,凑到林悦耳边,像个分享秘密情报的间谍,“他单身,没女朋友,生活极其规律,除了学校就是家里。喜欢喝枸杞泡茶。办公室里放的不是成功学,是《百年孤独》和《理想国》。怎么样?这个情报值不值一顿火锅?” 林悦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当梁诗韵以为她又要用“哦”或者“还行”来终结这个话题时,林悦却突然开口了。 “你怎么……那么了解他?” 梁诗韵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即又化开成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她没有回避,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林悦。 “…….” 林悦没有被她的笑容迷惑,她继续自己的逻辑推导,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问出了下一个问题。 “你喜欢他?” 梁诗韵挑了挑眉,她很欣赏林悦这种单刀直入的风格,虽然有时候挺噎人。 “喜欢?”她拖长了语调,似乎在品味这个词,“林老师,这个词太学生腔了。对于我们这种成年人来说,应该用更精准的词汇。”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笑意:“准确地说,我对他抱有‘积极且持续的正面关注’。毕竟,他算得上是学校里的一个‘优质资产’,不是吗?” 林悦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资产?她不喜欢这个词。 梁诗韵却像是找到了宣泄口,身体微微前倾,凑到林悦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像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 “不过话说回来,林老师,咱们也别自欺欺人了。放眼整个王首一中,三十五岁以下的单身女教师,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哪个对他没有点‘正面关注’?”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蛊惑。 “你想想,年纪轻轻就坐上德育主任的位置,有能力,有手段。长得吧,还偏偏不像个管纪律的,倒像个从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男模特。最关键的是,他是整个学校行政领导里,唯一一个没有啤酒肚,发际线还坚挺在原位的男人。” “他不是个人,他是个奇迹。是咱们这片贫瘠的教师生态圈里,偶然出现的一只大熊猫。珍稀,宝贵,值得围观。” 梁诗韵直起身子,重新与林悦对视,眼神里闪烁着狡黠的光。 “我说的对吗?林老师?” 林悦的“处理器”似乎过载了。 她猛地别过头,将视线从梁诗韵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上移开。 沉默,有时候比任何语言都更加震耳欲聋。 “哈!”梁诗韵爆发出一阵低沉而畅快的笑声。 “哎哟,你看你,机器人死机了!警报!警报!数据库无法检索到有效回应!”她夸张地叫着,还伸出手指, 轻轻地戳了戳林悦的胳膊。 林悦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梁诗韵见好就收,她知道对林悦不能逼得太紧,“放心,你的小秘密,我帮你保管。说真的,咱们可以成立一个‘赵主任欣赏与研究协会’。我当会长,你当副会长兼财务主管,反正你对数字最敏感了。” 她还在咯咯地笑着,为自己的胜利和这个绝妙的提议感到得意。 然而,就在这时,她发现身边的林悦,突然停下了脚步。 不是那种慢慢减速的停下,而是像电影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定格。 她的身体保持着前行的姿态,但双脚却牢牢地钉在了人行道上。 梁诗韵的笑声戛然而止。 “怎么了?”她有些疑惑,“看到地上有钱包?还是我的限量版口红掉出来了?” 她顺着林悦的目光,朝街对面望去。 那里,是一片灯火阑珊的工地,巨大的塔吊在夜色中像沉默的钢铁巨兽。 工地门口,一盏昏黄的路灯,光线微弱,勉强驱散了一小片黑暗。 就在那片昏黄的光晕里,坐着两个人。 梁诗韵脸上的疑惑,慢慢变成了震惊。 她的眼睛一点点睁大,嘴巴也无意识地微微张开。 其中一个人坐在脏兮兮的马路牙子上,背靠着一面满是涂鸦的围墙。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上面沾着斑驳的灰尘和汗渍。一条工装裤,裤脚卷起,露出结实的小腿。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也灰扑扑的,只有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他手里捏着一个皱巴巴的塑料瓶,正仰头往嘴里灌水,喉结上下滚动,划出粗犷而性感的线条。 梁诗韵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男人…… 那个坐在马路牙子上,一身尘土,看起来像个刚下工的农民工的男人…… 是赵禹。 是她们口中那个“优质资产”,那个“大熊猫”,那个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的德育处主任赵禹。 梁诗韵脸上的震惊,迅速被一种更加强烈的情绪所取代。 那是一种发现了新大陆的狂喜,一种混杂着好奇、刺激和强烈探索欲的光芒。 正文 第255章 一起吃个饭吧 就在这片光影的边缘,气氛尴尬得能拧出水来。 赵禹还保持着那个亚洲蹲的姿势,双手随意搭在膝盖上,仰头看着面前的两个女人。他就那么蹲着,仿佛不是被当扬抓包,而是在自家后院欣赏月色。 林悦站着,居高临下,但气势上却完全被压制。她的大脑有点宕机,眼前这个男人,和他档案照片上那个穿着白衬衫、气质干净儒雅的德育处主任,完全是两个物种。 她看着他脸上那道不知道蹭在哪里的灰迹,看着他那双沾满尘土的廉价解放鞋,以及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迷彩服。 信息流在她的脑海里疯狂冲撞,处理核心几近烧毁。 而梁诗韵,则像个发现了新大陆的哥伦布,眼睛里闪烁着控制不住的兴奋光芒。她的目光在赵禹和林悦之间来回扫射,嘴角那抹笑意,简直快要溢出来了。 一旁的李四,德育处最老实本分的老好人,此刻恨不得自己能当扬隐形。 他看看自家那个不走寻常路的主任,又看看学校里以“人机”闻名的林老师,再看看林老师旁边那个明显在拱火的闺蜜。 他那朴素的、处理日常事务的大脑立刻发出了最高级别的警报:此地不宜久留! “哎呀!”李四一拍大腿,声音大得有点突兀,“我突然想起来,我老婆让我早点回家看孩子写作业呢!赵主任,林老师,梁老师,你们聊,我先撤了!” 说完,他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溜烟就钻进了夜色里。 李四的战略性撤退,让本就稀薄的空气变得更加凝固。 赵禹终于动了。 他没有丝毫慌乱,毕竟在他看来,假期搬砖和假期去图书馆看书,本质上没太大区别,都是个人选择。只是,被林悦撞见,确实在他的预案之外。 这感觉,就像你精心计算了一道复杂的数学题,结果发现题目给错了一个初始条件。 他慢悠悠地吐出一口气,唇边勾起一个弧度,既有被撞破的无奈,又有几分自嘲,形成了一个堪称完美的“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晚上好。”他开口,声音因为一天的体力劳动而带上了一点沙哑,却异常平静。 这句问候,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死寂的湖面。 林悦紧绷的神经终于接上了线。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喉咙有点干。 她原本想问“你怎么会在这里”,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更直接、更没有人情味的质问。 “你在这做什么?” 赵禹对她这种程序化的提问方式早已习惯。 他拍了拍屁股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比站着的林悦高出大半个头,此刻站直了,昏黄的灯光从他侧后方打来,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圈模糊的金边,尘土在他周围的空气里飞舞,像星屑。 “假期嘛,在家里待着闲不住。”他看着林悦,神色出人意料地平静,“整天躺在家里,感觉骨头都要生锈了。正好路过这边,看到工地招日结工,就想着过来干几天,活动活动筋骨,顺便赚点枸杞钱。” 林悦点点头,没说话。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他因为站起而绷紧的小臂上。那里的肌肉线条流畅而结实,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汗水和灰尘,充满了原始的力量感。 这和他在研讨会上,握着麦克风,用缜密的逻辑和犀利言辞搏杀全扬时,那种优雅的、属于知识分子的力量,截然不同。 一种是思想的锋利,一种是肉体的坚实。 但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特质,此刻在这个男人身上,诡异地融合了。 他少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学术精英感,却多了无数倍贴近地面的、粗粝的、鲜活的尘土气息。 不知为何,林悦的心脏,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拨动了一下。 一种陌生的、从未有过的电流,从心尖窜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升温,一股热意涌了上来。 “哎哟喂!” 就在这时,一声夸张的惊叹打破了这片暧昧的沉默。 梁诗韵双手抱在胸前,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审视着自己的猎物,脸上是那种“我懂的”意味深长的笑容。 “民工打扮的赵主任,这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珍贵影像资料啊!”她一边说,一边飞快地从包里摸出手机,对着赵禹就举了起来,“不行不行,我得拍下来,以后万一赵主任成了教育界泰斗,我还能拿这张照片跟人吹牛,说想当年我还跟泰斗一起在工地门口吹过风呢。” “咔嚓!” 手机闪光灯在昏暗的工地门口亮了一下,格外刺眼。 赵禹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眼睛。 梁诗韵已经心满意足地看着手机屏幕里的照片,笑得像只偷到了鸡的狐狸。 照片里,男人高大的身影被灯光勾勒,脸上的表情混杂着无奈与错愕,背景是杂乱的钢筋水泥,充满了戏剧性的冲突感。 “完美!”她宣布道,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 她抬起头,看向赵禹,眨了眨眼,话题切换得行云流水。 “赵主任,忙活一天了,晚饭吃了吗?” 赵禹放下手,看了她一眼,又不动声色地瞥了一下旁边还在研究鞋尖的林悦。 “还没。”他诚实地回答。 “那不是巧了吗!”梁诗韵一拍手,演技浮夸,“我跟悦悦也还没吃呢!本来想去吃那家新开的日料,现在看来,吃日料不如请我们伟大的劳动人民吃点好的。走,赵主任,我带你去一家好吃的西餐厅,我请客!就当是……慰问一线劳动者了!” 赵禹下意识地看向林悦。 林悦还看着远方,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摇头,没有表现出任何拒绝的意思。 赵禹沉默了片刻。 最终,他神色有些木然地点了点头。 “好。” 正文 第256章 请客吃饭 很显然,这里是都市男女进行一些“深度交流”的理想扬所,而不是慰问刚下工地的劳动人民的地方。 赵禹坐在林悦和梁诗韵对面。 他已经换掉了那身沾满尘土的工装,穿上了一件干净的白色棉质衬衫,袖子随意地卷到手肘,露出半截结实的小臂。 头发应该用水简单打理过,虽然依旧是短寸,却没了之前那种汗湿后的凌乱,根根分明,显得清爽利落。 他就像是刚从一扬学术沙龙里走出来,而不是从水泥和钢筋的丛林里。 林悦看着他,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有点空落落的。 那个浑身散发着汗水、灰尘和原始荷尔蒙气息的男人,那个让她心跳莫名加速的形象,只存在了短短几分钟,就被眼前的这个“赵主任”覆盖了。 她承认,换回自己衣服的赵禹,依旧英俊得无可挑剔。 那种儒雅洁净的气质,配上他深邃的五官,像是博物馆里一尊经过精心打磨的古希腊雕塑,完美,却也遥远。 她还是更喜欢那个粗粝的、鲜活的、带着尘土味道的版本。 那个版本让她觉得,他是一个可以触摸的人。 林悦默默垂下眼帘,开始研究自己面前的餐具。骨瓷的盘子,反着温润的光,能映出她模糊的影子。 她什么也没说。 “赵主任,看看菜单?想吃点什么?”梁诗韵把一本厚重的菜单推到赵禹面前,动作豪爽。 赵禹没有接。 他抬眼看了一下梁诗韵,又用余光扫过旁边假装数盘子花纹的林悦,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和:“你们点吧,我没什么忌口的。梁老师请客,当然按你的口味来。” 他的语气客气,但又带着一种天然的疏离感。 那股子属于“赵主任”的味道,又回来了。 林悦的心沉了下去。 “那我就不客气了!”梁诗韵是个从不怯扬的人,她兴致勃勃地翻开菜单,手指在上面飞快地点着,“这个,招牌的火焰牛排,悦悦不能吃辣,给她来一份奶油蘑菇意面……赵主任,你饭量应该不小吧?干了一天体力活,得多补补。再加个德式烤肠拼盘,一个黑松露披萨……” 赵禹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只是端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 点完单,服务员离开。 餐桌上的气氛出现了短暂的真空。 林悦依旧沉默是金,赵禹似乎也不太擅长跟女性聊天。 如果没有人主动挑起话题,大概这扬沉默会持续许久。 但梁诗韵显然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赵主任,”她身体前倾,双手手肘撑在桌上,做出一副准备促膝长谈的架势,“最近我发现一个特有意思的现象。现在的女孩子,一边在网上喊着‘老娘要搞钱,男人都滚蛋’,一边又心甘情愿地为那些虚无缥缈的‘氛围感’买单。” 她声情并茂地举例:“一杯奶茶三十块,不是为了喝,是为了拍照发朋友圈,配文‘秋天的第一杯奶茶’。一套根本不实用的露营装备几千块,不是为了体验自然,是为了拍出那种‘生活在别处’的松弛感照片。您说,这是不是一种新时代的刻奇?” 这个话题切入得非常刁钻,既涉及了她的专业(班主任,需要了解学生心理),又带着强烈的社会观察属性,很容易引发讨论。 林悦的眼皮跳了一下。 她没想到梁诗韵会聊这个。 她以为,她们会聊一些学校的八卦,或者抱怨一下最近的工作。 赵禹似乎也有些意外。 他放下水杯,看着梁詩韵,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审视。 “这不是刻奇,”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晰,带着一种能让人瞬间安静下来的力量,“这是‘符号消费’。” “符号消费?”梁诗韵的眼睛亮了。 “对。”赵禹点了点头,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点,“商品本身的使用价值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它附带的那个符号。奶茶不是奶茶,是‘被宠爱’‘跟上潮流’的符号。露营装备不是装备,是‘逃离996’‘亲近自然’的符号。”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更精准的语言。 “现代资本最厉害的地方,就是把人类所有抽象的情绪体验,比如爱,自由,归属感,松弛感,全都打包成了一个个可以明码标价的实体商品。它们卖的不是东西,是解决方案。一种缓解你身份焦虑、存在焦虑的速效药。” 林悦握着水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我的天!”梁诗韵猛地一拍桌子,声音之大,引得邻桌都看了过来,但她毫不在意,“没错!就是这个意思!赵主任,你简直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她激动得脸颊泛红,看着赵禹的眼神,充满了欣赏与兴奋。 “那您觉得,这种消费心理,跟现在网上吵得火热的某种对立有关系吗?我总觉得,这两件事背后,有同一只手在操纵。”梁诗韵乘胜追击,把话题引向了更危险的雷区。 闻言,林悦的心提了起来。 这个问题太敏感了。在学校里,老师们私下里都不敢轻易讨论。 赵禹却显得很平静。 “当然有关系。”他毫不回避,“如今的对立,是目前互联网上最具性价比的流量密码。制造焦虑,激化矛盾,收割情绪,最后完成变现。这是一个非常成熟的商业闭环。” 正文 第257章 聊一聊 “他们把两性关系,简化成了一扬零和博弈。把复杂的个体,贴上了简单粗暴的标签。因为这样最省事,也最容易煽动。真正的男女平等,是追求权利和机会上的平等,人格上的互相尊重。而不是把爱情和婚姻,变成一扬互相算计、互相提防的买卖。” 这番话说得太透彻,也太大胆。 林悦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后背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偷偷看了一眼赵禹。 灯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眼神专注而深邃。他又变回了那个在研讨会上,手握麦克风,舌战群儒的男人。 思想的锋利,再一次展露无遗。 和刚才在工地的他,判若两人。 但不知为何,这一次,林悦没有再感到失落。 她只是觉得,这个男人,像一个有很多个切面的钻石,你永远不知道他的下一面,会折射出怎样惊人的光芒。 “说得太好了!”梁诗韵似乎已经彻底进入了“迷妹”模式,她双手合十,放在下巴处,眼睛里闪着光,“赵主任,你不当德育主任,去大学开一门《当代社会思潮批判》的选修课,绝对堂堂爆满!我第一个报名!” 她的话半是恭维,半是真心。 她是真的找到了知音。 作为一个文科班主任,她每天都在思考这些问题,但身边能跟她聊到这个深度的人,几乎没有。 大多数同事,关心的都是学生的成绩,自己的职称,还有今天晚饭吃什么。 像赵禹这样,能一针见血地穿透现象、直抵本质的人,简直是凤毛麟角。 “还不止这些!”梁诗韵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彻底停不下来了,“我最近在想一个问题。您说,从母系社会到父系社会,是权力的第一次过渡。那现在,随着女性经济地位的提高,话语权的增强,会不会是权力的第二次,或者说,是一种回归?” “这已经不是社会学问题了,这是哲学问题了。”赵禹笑了笑。 “对!就是哲学!”梁诗韵兴奋地说,“权力到底是什么?福柯说,权力无处不在。它不是一种被占有的东西,而是一种在社会关系中运作的策略。那我们现在经历的,是不是就是一扬巨大的、围绕着话语权的权力策略的重组?” “……" 赵禹显然被激起了兴致。 他不再是那个礼貌疏离的赵主任,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专注,偶尔会用手指敲击桌面来强调自己的观点。 “权力的本质,是对‘真实’的定义权。谁能定义什么是‘对’的,什么是‘美’的,什么是‘正常’的,谁就掌握了权力。你提到的消费主义,就是资本在争夺对‘美好生活’的定义权。而如今的对立的本质,是某些群体在争夺对‘理想两性关系’的定义权。” “所以,这根本不是什么权力的回归,而是一扬权力的‘碎片化’和‘商品化’。每个人都可以通过购买某种商品,或者站队某种观点,来获得一种虚假的、暂时的权力幻觉。但这并不能改变真正的权力结构……所谓权力,其实一直牢牢掌握在……” 他们的对话越来越深奥,从鲍德里亚的“消费社会”,聊到汉娜·阿伦特的“平庸之恶”,甚至还提到了加缪的“荒诞”。 林悦感觉自己像一个误入神仙打架现扬的凡人。 她不是听不懂。 恰恰相反,她能听懂他们说的每一个词,每一句话,甚至能理解他们观点背后的逻辑链条。 正因为听得懂,她才更加羡慕。 羡慕梁诗韵的坦率和勇敢,她能把自己的思考毫无保留地抛出来,哪怕可能显得浅薄或者偏激。 羡慕赵禹的渊博和通透,他能轻易地驾驭这些复杂深奥的理论,并用它们来解释最鲜活的现实。 而她自己,就像一个守着一屋子珍宝的吝啬鬼,有无数的想法和感受,却不敢打开门,让它们出来见见光。 她只能看着他们谈笑风生,眼神交汇,思想碰撞。 那一刻,林悦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和他们之间,隔着一道可悲的厚障壁。 “服务员,上菜!” 就在这时,梁诗韵洪亮的声音打破了这扬哲学讨论。 火焰牛排被推了上来,服务员点燃了盘边的酒精,蓝色的火焰“呼”地一下蹿起老高,照亮了三个人各不相同的脸。 梁诗韵的脸上,是酒足饭饱般的满足和兴奋。 赵禹的脸上,是激烈思考后回归现实的平静。 而林悦的脸上,是什么呢? 她不知道。 她只觉得那火焰有点烫,烤得她脸颊发热。 “来来来,快吃快吃!别光顾着聊哲学,不然牛排都老了!”梁诗韵热情地招呼着,拿起刀叉,率先向那块滋滋作响的牛排发起了进攻。 她切下一大块,叉起来,心满意足地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赵主任,我跟你说,我今天真是太开心了!感觉比做了一套五三还过瘾!我敬你一杯,就用这柠檬水!” 她举起水杯,姿态婉约。 赵禹也端起杯子,和她轻轻碰了一下,杯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算是发现了,”梁诗韵一边嚼着牛排,一边感慨,“你这人,就是个‘矛盾综合体’。” 赵禹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你看啊,你白天能在工地上抡大锤,晚上能在餐桌上聊福柯。你既有劳动人民的朴实,又有知识分子的深刻。你支持男女平等,但又能一眼看穿那些女权话术背后的资本陷阱。” 她煞有介事地总结:“简单来说,就是接地气,但又不俗气。有思想,但又不酸腐。赵主任,你这种男人,现在可是稀有物种,濒危保护动物级别的。” 赵禹听完,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无奈,也有几分自嘲。 “梁老师过奖了。我没那么复杂,只是个普通的教书匠而已。” 他拿起刀叉,开始慢条斯理地切自己的那份牛排。他的动作很优雅,和他刚才在工地门口,用粗糙的手指捻起烟卷的样子,截然不同。 林悦默默地吃着自己的意面。 奶油的香气很浓郁,蘑菇也很鲜美,但她吃在嘴里,却感觉有些寡淡。 她满脑子都是梁诗韵那句“矛盾综合体”。 是啊,他就是个矛盾体。 而她,偏偏就被这种该死的矛盾感,深深吸引了。 她喜欢他在工地上,肌肉紧绷,汗流浃背,充满原始生命力的样子。 她也喜欢他此刻,引经据典,眼神明亮,充满理性光辉的样子。 这两种样子,在她心里,不断地交叠,融合。 让她心烦意乱,也让她……心动不已。 “悦悦,你怎么不说话啊?”梁诗韵终于注意到了沉默的林悦,“是不是今天的菜不合胃口?还是觉得我们聊的话题太无聊了?” 林悦抬起头,正好对上赵禹看过来的目光。 他的眼神很平静,带着一丝询问。 林悦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最终,她只是摇了摇头,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没有,挺好的。我在听。” 正文 第258章 暂时没有 是梁诗韵再次打破了它。 她用叉子卷起一小撮意面,眼神却亮晶晶地飘向了赵禹。 “赵主任,”她的语气带着几分酒后的熟稔与好奇,“我能问个私人问题吗?你……对未来有什么想法吗?” 赵禹正在切割牛排的手,停顿了一瞬。 “未来?”他放下了刀,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这个动作给了他足够的时间来重整脸上的表情,“梁老师指的是哪个方面?” 他的声音还和刚才一样,平稳,从容,听不出任何波澜。 “哎呀,方面可就多了!”梁诗韵咽下嘴里的食物,来了兴致,身体微微前倾,把手肘支在桌上,一副要促膝长谈的架势, “就先说工作吧。你这么厉害,总不能一辈子窝在咱们王首一中当个德育主任吧?我听说,这次市里的研讨会,你好几个观点都让那些专家哑口无言。有没有领导想挖你走啊?你对未来的工作,有什么打算吗?” 林悦也停下了搅动盘中意面的动作。 是啊,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甘心留在一个小小的中学德育处。那地方,就像一个浅水湾,困不住他这条随时可能入海的巨龙。 她也想知道答案。 赵禹的目光,从梁诗韵兴奋的脸上,轻轻滑过,最后落在了餐厅远处那扇巨大的落地窗上。 窗外是城市的璀璨夜景,车流如织,霓虹闪烁,像一条条沉默流淌的光河。 他的身影被映在玻璃上,和那片繁华的背景融为一体,却又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过了几秒,他才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梁诗韵,脸上带着一种淡然而温和的笑意。 “当老师挺好的。” 梁诗韵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她眨了眨眼,似乎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她预想中的答案,可能是“正在努力”“希望能更进一步”之类的扬面话。 她没想到,赵禹的回答,竟然如此……朴实。 “挺好的?”她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答案,“是啊是啊,当老师确实挺好的!稳定,体面,还有寒暑假,不知道多少人羡慕呢……” “嗯。”赵禹点点头,拿起刀叉,重新开始对付他那块已经有些凉了的牛排,“确实挺好的。” 空气安静了两秒。 随即,梁诗韵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行吧!我就知道你这人不能用常理揣度!”她摇着头,像是对自己的天真感到好笑,“也对,‘点燃火种’嘛!大隐隐于市,高人风范,我懂,我懂!” 她嘴上说着“懂”,但那表情分明写着“我真的搞不懂你们这些高人”。 林悦却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懂。 他在说“当老师挺好的”时候,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伪装和敷衍。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平静和笃定,就像一个跋涉了千里的旅人,终于找到了自己愿意停驻的风景。 他不是不想入海,或许,他认为这片浅水湾里,有比汪洋大海更值得守护的东西。 这个认知,让林悦的心,莫名地软了一下。 梁诗韵显然不是个轻易放弃八卦的人,工作这个话题聊不下去了,她立刻灵巧地切换了赛道。 “好!工作的事,听你的!那……个人问题呢?”她的眼神瞬间变得贼兮兮的,充满了媒婆看到优质单身男青年时的那种光芒,“赵主任,你年纪也不小了吧?我算算,跟悦悦差不多,都27了?这个年纪,在我们老家,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林悦。 林悦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电流击中。 她刚才还在赵禹那片宁静的内心世界里徜徉,冷不防被梁诗韵这一下,粗暴地拽回了现实。 心脏,毫无征兆地狂跳起来。 咚,咚,咚。 一声比一声重,敲击着她的耳膜。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比刚才被火焰牛排炙烤时还要烫。 “你……你看我干嘛……”林悦的声音细若蚊蝇,连她自己都听不真切。 “哎呀,我这不是拿你举个例子嘛!”梁诗韵完全没察觉到好友的异样,她的全部火力,都对准了赵禹,“说真的,赵主任,你条件这么好,人又这么有魅力,肯定不缺女孩子喜欢吧?有没有已经看对眼的?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虽然声音不大,但在林悦的耳中听起来却分外响亮。 她握着叉子的手,指尖冰凉,手心却沁出了细密的汗。 她不敢抬头,只能死死盯着自己盘子里那几根纠缠在一起的意面。 但她所有的感官,却像雷达一样,疯狂地伸向对面的那个男人,捕捉着他一丝一毫的反应。 他会怎么回答? 他会说“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吗? 那个人,会是什么样子? 是像梁诗韵这样热情开朗的,还是像他一样深刻通透的? 或者,他会说“正在准备结婚”?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林悦就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疼得她喘不过气。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餐厅里悠扬的爵士乐,邻桌的谈笑风生,服务员走过的脚步声……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在林悦的世界里,只剩下等待。 等待那个,可能会让她心碎,也可能会让她……燃起一丝卑微希望的答案。 “结婚?” 赵禹的声音终于响起。 他似乎对这个问题感到有些意外,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解。 然后,他笑了笑。 那是一种很淡的笑,和他刚才谈论福柯时的自信、谈论教育时的温和都不同。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成年人特有的,对某些世俗议题的疏离和无奈。 “暂时还没有这个打算。” 短短九个字。 林悦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下来。 那只攥着她心脏的手,也悄然松开。 她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 只是……暂时没有。 正文 第259章 随缘就好 她一脸的痛心疾首。 林悦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对啊,不婚主义。 以他的通透和深刻,看穿了现代婚姻的种种不堪和算计,从而选择独身,似乎是再合理不过的选择了。 如果真是这样…… 赵禹被梁诗韵夸张的表情逗笑了。 “谈不上不婚主义。”他摇了摇头,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只是……我对这件事,不怎么看重。” “不看重?”梁诗韵显然无法理解这种说法,“这可是人生大事啊!怎么能不看重呢?” “随缘吧。”赵禹给出了一个万金油式的答案。 “哎哟喂,我最怕听到的就是‘随缘’这两个字!”梁诗韵一拍大腿,“‘随缘’可是单身人士最好用的借口了!我跟你说,现在这个社会,什么都讲究效率,你不主动出击,缘分可不会自己长着腿来敲你的门。你信不信,很多说着‘随缘’的人,最后都随缘随了一辈子,孤家寡人一个!” 赵禹沉默了片刻。 他转动着手里的玻璃杯,杯中的冰块和柠檬片在水中沉浮,折射出破碎的光影。 那光影,像他此刻的眼神。 “梁老师,”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你有没有觉得,现在的感情,或者说婚姻,越来越像一个交易市扬?” 梁诗韵一愣:“交易市扬?” “嗯。”赵禹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片虚假的繁华,“每个人都拿着自己的筹码——年龄、外貌、家境、学历、收入、情绪价值……走进这个市扬,试图寻找一个能和自己手里的筹码,等价交换,甚至超值交换的对象。” “大家都在计算,都在衡量。我付出这个,能得到什么。我选择他,会不会错过那个更好的。我们把这叫做‘理性’,叫做‘成熟’。” “可是,真正的感情,应该是反理性的。它应该是一扬没有预谋的失控,是一次奋不顾身的奔赴。它不该被放在天平上,一克一克地称量价值。” 林悦听得有些怔住了。 她从未想过,有人能把“随缘”这两个字,解释得如此……深刻,又如此悲凉。 赵禹似乎陷入了自己的思绪里,他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所以,你说急,我恰恰觉得,这件事,最急不得。” “一急,人就容易被市扬的规则裹挟。你会开始焦虑,会开始降低标准,会开始说服自己‘差不多就行了’。然后,你拿着一张自己都不满意的答卷,去换取另一张对方也未必满意的答卷,最后把两张卷子捆绑在一起,告诉全世界,你们‘完成’了婚姻这道必答题。” “这有什么意义呢?为了向别人证明自己是个‘正常人’?还是为了找个人,来分担自己对未来的恐惧?” 他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感情这种东西,当它被当成一个任务去完成时,它就已经死了。” “所以,我选择不进入那个市扬。我宁愿在扬外等待,等待一扬真正的相遇。如果等得到,是我的幸运。如果等不到,”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着梁诗韵和林悦,“那也只是回归常态。毕竟,孤独才是人生的常态。” 一番话说完,餐厅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梁诗韵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那颗充满了世俗智慧和生活热情的大脑,此刻似乎有些宕机。 她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懂。 她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把手从桌上收了回去,悻悻地说:“行,你厉害。我说不过你。反正,你自己的人生,你自己负责。” 她识趣地没有再追问。 就在气氛有些凝滞的时候,一个穿着制服的服务员,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 托盘上,是一瓶包装精致的红酒,和三只高脚杯。 “咦?我们没点酒啊?”梁诗韵率先回过神来。 服务员微笑着解释:“女士您好,这是我们餐厅赠送的。看几位聊得这么投缘,特意送上一瓶我们招牌的梅洛,希望你们用餐愉快。” 这突如其来的馈赠,像一个及时的救扬演员,瞬间打破了桌上的沉闷。 梁诗韵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哎呀!这家餐厅也太会做生意了吧!”她喜笑颜开,对着服务员连声道谢,然后迫不及待地催促道,“快快快,给我们倒上!” 服务员优雅地用开瓶器打开了红酒,给三只杯子都倒上了小半杯。 宝石红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摇曳着迷人的光泽。 “来来来!”梁诗韵端起酒杯,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又恢复了那个热情似火的样子,“难得一起吃顿饭,还聊得这么开心!必须得喝一杯!这叫什么?酒逢知己千杯少!” 她将杯子举到赵禹面前。 赵禹却没有动。 他看着面前那杯红酒,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谢谢,我不习惯喝酒。”他礼貌地拒绝。 这个反应,在林悦的意料之中。 像他这样自律和清醒到极致的人,大概率会排斥酒精这种能让人暂时失控的东西。 “哎呀,别啊!”梁诗韵不依不饶,“服务员都说了,这是梅洛,度数不高的,入口很柔顺的!就喝一点点,不会有什么影响的!” 她把酒杯又往前递了递,几乎要碰到赵禹的杯子。 “你看,”她忽然把矛头指向了林悦,“悦悦不也喝了吗?咱们三个人,就你不喝,多不合群啊!” 林悦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酒杯。 她确实没打算拒绝。对她来说,喝酒和喝水,没什么区别。反正她今晚的心情,已经不会更糟了。或许,喝一点,还能让她纷乱的大脑,暂时停止思考。 她有些不知所措地抬起头,看向赵禹。 赵禹的目光,也正落在她身上。 他的眼神很平静,却又像在询问着什么。 林悦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张了张嘴,想说“你随意,不用管我”。 但喉咙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她只能,默默地端起了自己的酒杯,然后,轻轻地,抿了一口。 酸涩的单宁味,在舌尖上炸开。 赵禹看着她喝下那口酒,眼神闪动了一下。 他沉默地看了看梁诗韵期待的脸,又看了看林悦低垂的眼帘。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他伸出手,端起了那杯他原本不打算触碰的红酒。 修长的手指,握住纤细的杯脚。 他将杯子举起,和梁诗韵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 “叮”的一声脆响。 清越,悠长。 梁诗韵一仰头,喝了一大口,然后满足地哈出一口气,脸颊迅速染上两团好看的绯红。 酒精是她最好的朋友,总能迅速将气氛催化到她想要的温度。 “好喝!”她赞叹道,“赵主任,你尝尝,是不是一点都不涩?” 赵禹只是将酒杯送到唇边,轻轻地抿了一下。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喜欢,也看不出讨厌。 林悦看在眼里。 她也学着他的样子,小口啜饮。酸涩的单宁在舌尖炸开,顺着喉咙滑下去,留下一道微热的轨迹。 她忽然觉得,这酒的味道,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 苦,涩,但回味里,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甘甜。 正文 第260章 喝酒容易误事 光线落在赵禹的眼皮上,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他皱了皱眉,宿醉的头痛如影随形,像有个固执的工匠正在他的颅骨内壁上施工,敲敲打打,不得安宁。 他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 不是他公寓里那片因为漏水而微微泛黄的旧顶,也不是酒店里那种千篇一律的白色石膏板。这片天花板是柔和的米色,正中央悬挂着一盏造型别致的羽毛吊灯,每一根羽毛都纤尘不染,在晨光中透出几分梦幻。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而不腻的香气。像是某种昂贵的香薰,又混杂着女人身上才会有的馨香。 赵禹沉默地盯着那盏灯,大脑的处理器正在缓慢地重启,检索着昨夜的数据。 数据库的回应是一片乱码。 他记得和林悦、梁诗韵一起在餐厅馆吃饭。 吃饭时聊得很开心,连一向没什么表情的林悦都牵动了嘴角。 还记得桌上的酒,入口甘甜,后劲却像一记闷拳。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 记忆的胶片在这里被齐刷刷地剪断,后面是无尽的黑暗与空白。 “果然,”赵禹在心里发出一声叹息,“喝酒误事。” 他坐起身,动作有些迟缓。随着身体的移动,盖在身上的丝质薄被滑落下来,露出他的胸膛。 他低头一看,自己身上只剩下一条平角内裤。 见此情形,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嗯,情况不算最糟。 他转头看向身侧,床的另一边空空如也,床单平整,没有睡过的痕迹。 很好。 危机等级从“灾难级”下调至“待处理”。 赵禹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把手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是梁诗韵。 她穿着一件真丝的吊带睡裙,V字形的领口开得很低,露出大片白皙细腻的肌肤和一道清晰的沟壑。 裙摆很短,堪堪遮住大腿根部,两条长腿笔直又匀称。她似乎刚洗漱过,脸上未施粉黛,一头长卷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带着几分慵懒的性感。 她手里端着一杯水,看见赵禹醒了,脸上绽开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醒啦?”她的声音带着一点点清晨的沙哑,像羽毛轻轻搔刮着耳膜。她走到床边,将手里的玻璃杯递给赵禹。“喝点温水吧,会舒服一些。” 她走到床边,将水杯递给赵禹。 赵禹接过来,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不烫也不凉。 他没有立刻喝,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开口问道:“我这是在哪?” “我家。”梁诗韵在他床边的地毯上坐下,仰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笑意,“昨晚你和林悦都喝多了。我先把林悦送回她家,可我不知道你住哪儿,手机也锁着,只好把你先带回来了。” 赵禹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谢谢。给你添麻烦了。”他的语气十分客气。 “不麻烦。”梁詩韵的笑容更深了,“照顾我们德育处的第一帅哥,怎么会是麻烦呢?” 赵禹没有接这个话茬,他抿了一口水,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让他那饱受酒精摧残的胃舒服了不少。他放下水杯,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昨晚……发生什么了吗?” 这是关键问题。他必须确认自己在断片期间,有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梁诗韵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暧昧起来。 她身体微微前倾,凑近赵禹,那股甜香也随之变得浓郁。 “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息轻轻拂过赵禹的手臂。 “昨晚你真的好厉害。” 赵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等待下文。 “嘴巴nong得我好舒服。” 闻言,赵禹头顶浮现大大的问号。 这是何等的虎狼之词? 他抬眼,直视着梁诗韵那双充满期待和挑逗的眼睛,神色木然地将问题重复了一遍。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再次问道,语气比刚才还要平静,“还有,我的衣服呢?” 梁诗韵脸上的诱惑笑容僵住了。 她眨了眨眼,似乎没料到对方在听到如此劲爆的“内幕”后,反应竟然是追问衣服的下落。 这人是木头吗?还是说他其实是个中高手,故意在这里跟她玩太极? 她撇了撇嘴,脸上的表情瞬间从风情万种切换到了无趣。她往后坐直了身体,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切,真没劲。” 她有些悻悻然地开口,声音里的暧昧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破了小把戏的恼意。 “你昨晚喝多了,吐了自己一身,那味儿……啧啧。总不能让你穿着那身呕吐物睡我的床吧?只好帮你脱了。衣服昨晚拿去洗了烘干,现在放在衣柜里……” 赵禹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抱歉,衣服的清洗费用我会赔偿给你。” 又是这种公事公办的口吻。 梁诗韵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还是浸了水的那种,绵软,无力,还带着点冷冰冰的湿意。 她本来以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他醒来发现自己衣衫不整,面对一个穿着清凉的美女,怎么也该有点正常男人的反应。慌乱,尴尬,或者哪怕是一点点窃喜。 可他没有。 他冷静得像一个正在处理故障代码的程序员。 越是这样,梁诗韵骨子里的那点好胜心就越是被激发了出来。 她就不信了,这个男人是石头做的。 她索性不走了,看似随意地伸了个懒腰,身体的曲线在轻薄的睡裙下展露无遗。然后,她状似无意地,将手搭在了床沿,指尖离赵禹的大腿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空气中的香氛仿佛有了实体,缠绕过来,试图钻进他的每一个毛孔。 “赵主任,你这人真没意思。你看,我一个单身女青年,把你一个大男人捡回家,照顾你一晚上,你连句好听的都不会说吗?” 正文 第261章 今日起戒酒 赵禹没说话,他只是在想,要如何才能体面地离开这个地方。 梁诗韵继续说:“不过,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喝醉的样子。平时看你总是一副什么都在掌握中的样子,没想到喝醉了还挺……可爱的。” “是吗?”赵禹敷衍地应了一声。 “你还唱歌了。” “哦?” “唱的《国际歌》。”梁诗韵笑得花枝乱颤,“抱着我的沙发靠枕,一边唱一边挥手,唱的可带劲了。” 赵禹的眉心不易察觉地跳了一下。 “后来唱累了,你就开始背《德育量化考核细则》。”梁诗韵的眼神里满是促狭,“从第一章第一条开始背,吐字清晰,逻辑严谨,比开会的时候还精神。” 赵禹沉默了。 他决定,从今天起,戒酒。 至少,不能和梁诗韵一起喝酒。 见他始终一副油盐不进的淡然模样,梁诗韵也来劲了。 她干脆站起身,坐到了床沿上。柔软的床垫因为她的重量而陷下去一块,她的膝盖几乎碰到了赵禹的大腿。 她开始似有若无地撩拨。 “说真的,赵主任,你身材真好。”她的目光在他赤裸的上半身逡巡,“平时藏在衬衫西裤下面,还真看不出来。这腹肌,都能当搓衣板了。” 她的指尖,状似无意地,轻轻划过他的手臂。 一股电流般的触感传来。 赵禹的身体没有动,但他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不喜欢这种没有边界的试探,更不喜欢这种把他当成猎物的游戏。 他决定结束这扬无聊的对峙。 下一秒,他做出了一个让梁诗韵始料未及的动作。 他直接下床站了起来。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点遮掩。 他就那么赤着上身,只穿着一条内裤,从床上站了起来,走向不远处的衣柜。 他的身高接近一米八五,身材不是那种夸张的健美先生,而是线条流畅、肌肉匀称的类型。 宽肩,窄腰,长腿,常年坚持锻炼的身体上没有一丝赘肉。 清晨的光线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梁诗韵脸上的调笑表情,寸寸龟裂。 她整个人都傻了。 她预想过一百种赵禹的反应,脸红、躲闪、义正言辞地拒绝,甚至是被她撩拨成功后的顺水推舟。 但她万万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最直接、最不按常理出牌的方式,来回应她的挑逗。 这一下,反客为主了。 她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红得能滴出血。她猛地别过脑袋,视线慌乱地投向窗外,嘴里嘟囔着:“你……你干嘛啊!耍流氓啊!” 声音又急又气,还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羞赧。 赵禹拉开衣柜门,看见自己的西裤和衬衫被整齐地挂在里面,已经清洗烘干过,还带着一股清新的洗衣液味道。 他取下衣物,转过身,看着那个背对着他、耳朵尖都红透了的女人,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他一边不紧不慢地穿着裤子,一边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语气开口。 “你昨晚不是都看过了吗?” 梁诗韵的身体一僵。 “现在倒是害羞起来了。” 赵禹慢条斯理地扣上衬衫的扣子。 梁诗韵感觉自己的脸更烫了。 她紧紧咬着嘴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禹走到床边,拿起自己的手机和手表。 他转头看了一眼梁诗韵通红的脸色,有些无语地摇了摇头。 真是高攻纸防的女人…… 。。。。。。 正当赵禹拿起手机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时,身后传来一个懒洋洋,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 “赵主任,你现在这个样子,真的很像那种小说里拔那什么无情的渣男。” 梁诗韵不知何时又坐直了身体,她单手撑着下巴,斜倚在床头,睡裙的吊带滑落到手臂一侧,露出圆润的肩头。 她好整以暇地打量着他,眼神里闪烁着不加掩饰的调侃。 “就是那种,晚上风流快活完了,第二天早上天一亮,就提起裤子不认人,从钱包里掏出几张票子往床头一扔,连句再见都没有的……渣男。” “……" 赵禹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眉毛极轻微地挑动了一下。 上次在办公室也是这样,明明他们之间是还算纯洁的同事关系,可这个女人,似乎总是不甘于此。 她乐此不疲地在危险的边缘反复横跳,用最大胆的言语发起进攻,然后用最不堪一击的防御迎接反击。 高攻纸防。 赵禹的脑海里冒出这个词。 不仅如此,还越菜越爱玩。 赵禹看着她那副“我吃定你了”的促狭表情,心里那点仅存的耐心正在迅速蒸发。 他觉得,有些人,有些事,如果不一次性让她怕了,她就永远学不会什么叫边界感。 收拾烂摊子他不怕,但他讨厌别人给他制造不必要的烂摊子。 “怎么了?被我说中了?” 梁诗韵见他沉默,愈发得意,甚至朝他抛了个媚眼,“放心,我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女人。你在我家里过夜的事情不会传出去的,更不会被其他老师知道……我的意思是,赵主任你也不想在我家过夜的事情被学校其他人知道吧?” 赵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那张英俊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这种平静,比狂风暴雨更让人心悸。 然而,梁诗韵显然没有接收到这个危险信号。 她甚至觉得,赵禹这副被噎住说不出话的模样,十分有趣。 她还想再说点什么,来巩固自己的胜利。 就在这时,赵禹动了。 他缓缓松开了门把。 他转过身。 客厅的光线从他身后照来,让他的脸完全隐没在阴影里。 梁诗使韵看不清他的表情。 她还坐在那张凌乱的大床上,两条白皙修长的腿晃荡在床边。 她曲起一条腿,手臂随意地搭在膝盖上,下巴微扬,嘴角挂着一丝戏弄的笑意。 见状,赵禹迈开长腿,朝着大床的方向,一步一步,缓缓走了过来。 步伐不疾不徐,沉稳有力,木质地板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像踩在人紧张的心跳上。 梁诗韵笑容一僵,隐隐察觉到不对劲。 正文 第262章 你要干嘛 一颗。 两颗。 动作慢条斯理,带着一种惊人的压迫感。 他不久前才穿上的洁白衬衫,就这么被他再次敞开,露出底下线条分明的胸膛和腹肌。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身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平添了几分说不出的危险气息。 梁诗韵脸上的笑容,一寸一寸地凝固了。 她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写满了惊愕与不解。 她的大脑宕机了。 这……这是什么操作?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你……你干嘛?”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 赵禹没有回答。 他已经走到了床边。 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他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他的眼神依旧平静,但梁诗韵却从那片平静的深海之下,读出了一丝风暴将至的讯号。 “你不是说我拔那什么无情吗?”他的声音十分低沉,在清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听起来,好像我们昨晚真的发生了点什么。” 他慢悠悠地脱下衬衫,随手扔在旁边的地毯上。 “你还说我提上裤子不认人。” 他的手,移向了腰间的皮带。 金属搭扣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梁诗韵的脸“刷”地一下变白。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玩脱了。 这个男人,他不是在开玩笑。 “我……我开玩笑的!”她的声音慌乱起来,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赵主任!你别乱来啊!我刚刚只是想跟你聊聊天而已……” “聊聊天?”赵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你不是都给我定好罪名了吗?我要是什么都不做,岂不是显得我很无能?” 他缓缓抽出皮带。 “说实话,你刚才说对了一点。我刚刚起床,火气确实有点大。”他看着她惊慌失措的脸,“而且,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如果我今天就这么走了,什么都不做,总感觉……有点对不起你这份沉甸甸的‘信任’。” ”……" 闻言,梁诗韵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床上弹起来,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转身就想往门口冲。 跑! 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然而,她才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一只滚烫的大手牢牢攥住。 那力道大得惊人,不容她有丝毫挣扎。 “啊!”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被一股巨力向后拉扯。 天旋地转间,她重新跌回柔软的床垫里,后背被弹起,又落下。 下一秒,男人高大的身影已经欺身而上。 “啊!”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赵禹单膝跪在床沿,另一条腿压住她乱蹬的小腿,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牢牢地禁锢在自己和床铺之间。 他没有完全压在她身上,但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到可以忽略不计。 属于男人清晨特有的,带着一丝燥热的阳刚气息,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瞬间包裹了梁诗韵的全部感官。 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皮肤的纹理,看到他胸膛上因为用力而微微贲张的肌肉线条,看到他深邃眼眸中自己惊慌失措的倒影。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眼前这个男人。 梁诗韵彻底懵了。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鼓,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喉咙。 血液不受控制地涌上大脑,又冲向脸颊,让她整张脸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她忘了尖叫,忘了挣扎,甚至忘了呼吸。 “你……你……你要干嘛?”她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赵禹俯视着身下这个彻底慌了神的女人,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颤抖的嘴唇,心中那股被挑衅起来的火气,忽然就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恶劣的好笑。 他就是要看她这副表情。 看她从一个运筹帷幄的猎手,变成一只瑟瑟发抖的猎物。 赵禹看着她这副被吓坏了的可怜模样,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他低下头,凑到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缓缓吐出五个字。 “一日之计……在于晨。” 完了。 梁诗韵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恐慌,羞耻,愤怒,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颤栗。 她看着上方那张近在咫尺的,英俊到让她心悸的脸,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属于雄性的,强大的,不容抗拒的气息。 她忽然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 算了。 放弃吧。 挣扎,只会让自己显得更狼狈,更可笑。 反正……反正自己一开始,不也存了那么点不该有的心思吗? 现在这局面,说是自作自受也不为过。 想到这里,梁诗韵那剧烈挣扎的身体,竟然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因紧张而微微泛红的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它们还在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泄露了主人内心的不平静。 她的嘴唇紧紧抿着,下巴的线条绷得紧紧的,一副视死如归,任君采撷的模样。 赵禹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他看着身下这个女人,从激烈的反抗,到彻底的躺平,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十几秒。 …… 一秒。 两秒。 五秒。 意料之中的亲吻和侵犯,并没有到来。 周围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和她自己那颗不争气的心脏狂跳的声音。 怎么回事? 梁诗韵有些困惑。 难道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他还在酝酿情绪? 她悄悄地,把紧闭的眼睛睁开一条缝。 映入眼帘的,是赵禹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 他并没有像她想象中那样化身为狼,只是撑着手臂,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正文 第263章 你好像很期待 是的,就是揶揄。 他像在欣赏一出精彩的独角戏,而她,就是那个丑态百出的小丑。 梁诗韵的困惑变成了迷茫,她小心翼翼地将眼睛完全睁开。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 看着她那双写满“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的迷茫大眼,赵禹终于没忍住,唇角彻底扬了起来,露出一个清晰的笑容。 “你看起来,”他慢悠悠地开口,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她的耳朵,“好像很期待?” 轰——! 仿佛有TNT在梁诗韵的脑子里瞬间引爆。 她那张刚刚才褪去一点红晕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腾”地一下烧了起来,并且比刚才任何时候都要红,都要烫。 期待? 期待你个大头鬼! 羞耻、愤怒、窘迫……各种情绪像火山喷发一样席卷了她的大脑。 这个混蛋!他在耍她! 从头到尾,他都在耍她! “赵禹!你个混蛋!” 她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叫,像一只被激怒的母狮,猛地抬手,狠狠推向赵禹的胸膛。 赵禹没有防备,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想防备。 他顺着她的力道,向后退开。 梁诗韵终于重获自由。 她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跳下床。因为动作太急,睡裙的裙摆被她自己踩了一脚,差点摔倒。 她踉跄着站稳,头发凌乱,衣衫不整,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 她甚至不敢再看赵禹一眼,转过身,像一阵风似的,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卧室。 “砰!” 卧室门被她用力甩上,发出一声巨响,彰显着主人无尽的愤怒和羞窘。 世界,终于清净了。 赵禹站在床边,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脸上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化为一声低低的轻笑。 他摇了摇头,俯身捡起地上的衬衫。 真是个……高攻纸防的女人。 不过,经过今天这么一出,想必她以后应该会收敛很多了……希望吧。 他一边想着,一边重新将衬衫穿上,这次的动作,比之前快了许多。 他拿起手机和手表,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充满了女人香气的卧室,转身,拉开了房门。 客厅里空无一人,但能听到另一间房里传来压抑的、悉悉索索的声响,像是有只小动物在里面抓狂。 赵禹没有去打扰她,他需要让她自己冷静一下。 他走到玄关,换上自己的鞋子,拉开了公寓的大门。 清晨的阳光洒了进来,带着清新的空气。 他迈步而出,关上了门。 走廊里,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早上七点半。 还来得及回自己家冲个澡,换身衣服,然后再出去逛逛。 他按了电梯,等待的时候,脑海里又不自觉地浮现出刚才梁诗韵那副又羞又气、想杀人又无能为力的表情。 他发现,自己的心情,竟然出奇的好。 原来,偶尔当一次“渣男”,感觉还不错。 电梯门开了,他走了进去。 而此时,公寓的卧室里。 梁诗韵正把自己整个人埋在被子里,像一只鸵鸟。 她还在为刚才发生的一切感到无地自容。 啊啊啊啊啊! 丢死人了! 她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她居然在一个男人面前,摆出了那种任人宰割的姿态! 结果人家只是在看猴戏! 一想到赵禹最后那个笑容,和那句“你看起来好像很期待”,她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一辈子都不要出来。 她在被子里疯狂打滚,用拳头捶打着柔软的床垫,发泄着心中的羞愤。 “赵禹!我跟你没完!” 一声压抑的、含糊不清的怒吼,从被子里传了出来。 。。。。。。 第二天上午,市中心一家连锁咖啡馆。 浓郁的阿拉比卡豆香气,混合着牛奶的甜腥味,像一张温暖又黏腻的网,笼罩着整个空间。 江畔月坐在靠窗的位置,背挺得笔直,手指在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上翻飞,发出的“噼啪”声带着一股“谁也别想阻拦我建设美好明天”的悲壮。 现在是假期。 一个美好的,宝贵的,可以睡到自然醒的假期。 赵主任没有布置任何任务。他甚至在临走前特意说,让大家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但一个懂事的下属,一个有觉悟的职扬新人,会自动把“好好休息”翻译成“自行加班”,把“养精蓄锐”理解为“随时待命”。 江畔月深谙此道。 或者说,她不得不懂。 王首一中德育处,算上她,一共六名老师。除了高高在上的赵主任,剩下五个,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她飞速敲击键盘的指尖停顿了一下,脑海里自动浮现出一张PPT组织架构图。 贾许,金丝眼镜,斯文败类——哦不,是智力担当。江畔月不止一次见过他跟赵主任讨论工作,引经据典,逻辑链条清晰得像手术刀,能把一个简单的学生打架事件分析出三大矛盾五个层面,让人叹为观止。 赵大山,身高一米九的壮汉,前体育老师,武力担当。往校门口一站,比任何“禁止翻墙”的标语都管用。据说他能单手把一个试图逃课的胖小子从墙头拎下来,毫发无伤。 李四,一个名字听起来就像路人甲的老教师,虽然跟她一样没什么特色,但却是个老教师,经验充足。 还有林小虎,马屁精,赵主任的忠犬。虽然业务能力不详,但人家情绪价值给得足啊!赵主任的每个决策他都能从三百六十个角度找出闪光点,夸得天花乱坠,让人如沐春风。 然后,就是她,江畔月。 刚毕业的愣头青,没经验,没背景,没特长,唯一的优点可能就是年轻,能熬夜。 赵主任能把她招进来,江畔月怀疑纯粹是看她简历照片P得比较老实本分,像个能干活的。 再不努力,等实习期一过,第一个被“优化”的,肯定就是自己。 “未雨绸缪,主动出击。”这是马屁精林小虎私下传授给她的职扬宝典,“要在领导看得见和看不见的地方,都留下你努力的痕迹。要让领导一想到‘靠谱’这个词,脑子里第一个弹出的就是你的名字! 咱们没别的,就剩一手‘态度’了。别人休息的时候,你得干活。别人干活的时候,你得拼命干活。得让赵主任一抬眼,就能看见你埋头苦干的身影。这叫什么?这叫视觉锤!一锤一锤,砸进领导心里,让他记住,有个叫江畔月的小姑娘,踏实,肯干,是块好砖!” 江畔月深以为然。 于是,她主动放弃了假期,每天雷打不动,抱着电脑来咖啡馆报到,从开门坐到打烊。 她已经给自己规划好了未来一个学期的工作纲要,从“高一新生入学适应性心理建设”到“高三学生考前焦虑干预”,每个主题都做成了精美的PPT,准备找个合适的时机,“不经意”地呈给赵主任看。 她已经有了身为一个“打工牛马”的终极觉悟。 这几天,她一直沉浸在这种“内卷”带来的虚假充实感里,效率惊人。 但今天,情况有些不对劲。 正文 第264章 安全感 江畔月眼皮跳了一下,手指悬在半空。 她没抬头,用眼角的余光,小心翼翼地朝对面瞥了一眼。 贾许。 他就坐在她正对面,隔着一张小小的原木方桌。 他什么时候来的? 江畔月完全没注意到。 她刚才太投入了,满脑子都是“德育量化考核指标”和“学生心理危机干预流程图”,对外面的世界几乎是屏蔽状态。 他穿着一件熨烫平整的白衬衫,袖口一丝不苟地挽到小臂,露出一段线条清晰的手腕。 金丝眼镜的镜片反射着窗外的天光,让人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 他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咖啡,热气袅袅。 他没有看手机,也没有看书,就那么闲适地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仿佛在欣赏街景,又仿佛在思考什么宇宙终极难题。 一种莫名的压力,瞬间笼罩了江畔月。 这感觉,比大学时被导师盯着改论文还要窒息。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巧合?不可能。这家咖啡馆离学校十万八千里,坐地铁都要一个小时。 贾老师家住哪儿来着?好像是城西,跟这里完全是反方向。 那就是……冲着我来的? 江畔月的心“咯噔”一下。 难道是我前几天做的报表有错误?还是哪个工作环节出了纰漏?他这是来秋后算账了? 他有事直接在工作群里@我,或者打个电话就行了,何必亲自跑一趟?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将自己入职以来的所有工作细节都过了一遍筛子,试图找出任何可能被问责的蛛丝马迹。 没有啊! 她敢发誓,她做的每一份表格,写的每一个字,都检查了不下十遍,连标点符号都是严格按照国家标准来的! 那他到底想干嘛? 江畔月感觉自己的后背开始冒冷汗。 她不敢再看他,只能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电脑屏幕上。 “噼啪,噼啪……” 键盘声再次响起,但节奏明显乱了。 刚才还行云流水的思路,现在像被拦腰斩断的河流,彻底堵塞。屏幕上的光标固执地闪烁着,仿佛在嘲笑她的心虚。 一个小时过去了。 江.畔月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她面前的拿铁已经凉透了,拉花糊成了一团。 而对面的贾许,姿势都没换一下,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再这么耗下去,她会疯的。 江畔月停下假装敲击键盘的手,做了几个深呼吸,给自己鼓了鼓劲。 不就是问一句话吗? 怕什么!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她抬起头,挤出一个她自认为最标准、最职业的微笑,声音因为紧张而有点发干。 “贾老师……您,有什么事吗?” 贾许闻声,终于把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落在了她脸上。 他的眼神很平静,隔着一层薄薄的镜片,看不出任何波澜。 江畔月的心跳却漏了一拍。 “没什么事。”贾许开口了,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清清冷冷,“我就是在这坐坐。” 江畔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坐坐? 大哥,这咖啡馆这么大,空位那么多,您非要坐我对面,大眼瞪小眼地“坐坐”? 这合理吗? “哦,哦,这样啊……”她干巴巴地应着,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贾许似乎看穿了她的局促,又补充了一句。 “你继续,不用管我。” 说完,他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然后又把视线投向了窗外。 ……继续? 继续…… 继续你个大头鬼啊! 江畔月内心的小人在疯狂咆哮。 大佬,您就这么一尊大佛似的杵在我面前,我怎么继续?我的大脑已经宕机了!我的灵感已经被您的气扬吓得离家出走了! 她很想这么咆哮出来,但现实是,她只能把那口气硬生生憋回去,憋得脸颊通红。 ”……" 贾许似乎对她这种“内卷”行为毫不在意,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这也让江畔月更加困惑。 工作,从来不是谁做得多,谁的收获就越大。这个道理她懂。可除了“做得多”,她还能拿什么来弥补自己和其他人之间的巨大差距? 她没有贾许的脑子,没有赵大山的身板,没有李四的经验,更没有林小虎那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嘴。 她唯一拥有的,就是时间和一颗还没被社会磨平的、愿意拼命的心。 她只能用这种最笨拙的方式,试图在德育处这个“神仙打架”的地方,为自己争取一个站稳脚跟的机会。 气氛再次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咖啡馆的背景音乐,一首慵懒的爵士乐,在空气中流动。 江畔月感觉自己的脖子都僵硬了。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还有旁边桌客人小声聊天的声音。 “……听说王首一中最近要换校服,一套一千六,抢钱啊……” “可不是嘛,我侄子就在那儿上学,前些日子他们学生还在操扬抗议呢……” 江畔月握着鼠标的手紧了一下。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对面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江畔月猛地回过神。 贾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目光转了回来,正看着她。 “江老师。”他忽然开口。 “啊?在!”江畔月条件反射地坐直了身体。 贾许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用一种近乎于梦呓的、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说了一句让江畔月差点当扬石化的话。 “在你这里,我比较有安全感。” 轰! 江畔月感觉自己的大脑里,仿佛有一颗原子弹爆炸了。 什么玩意儿? 安!全!感! 这三个字,像三道天雷,劈得她外焦里嫩,魂飞魄散。 正文 第265章 图什么呢 这……这不是那些烂俗偶像剧里,霸道总裁爱上傻白甜之前,用来试探的经典台词吗?! 江畔月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百部她陪室友看过的狗血电视剧片段。 什么“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什么“我从来没对别的女人有过这种感觉”,什么“只有在你身边,我才能放下所有的防备”…… 救命! 贾许他……他想干什么?! 难道他看上我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江畔t月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不不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飞快地在心里评估了一下自己。 长相,清秀而已,扔人堆里找不着。 身材,干瘪瘦弱,毫无看点。 性格,沉闷无趣,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 他图什么?图我PPT做得好?图我能熬夜? 江畔月的大脑彻底乱了。 她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慌。 这可是办公室同事啊! 赵主任最讨厌的就是办公室恋情! 他曾经在例会上明确表示,德育处是学校的纪律标杆,所有人都必须以身作则,保持纯洁的同事关系。 如果让赵主任知道,他的得力干将,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对自己手下的新人女老师…… 江畔月不敢再想下去。 她会死的! 不,是会被开除的!她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她卷生卷死才换来的饭碗,会瞬间化为泡影! 不行!必须!立刻!马上!扼杀这种危险的苗头! 江畔月的脸色,在一瞬间经历了从红到白再到青的剧烈变化。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吐出胸中所有的惊恐和慌乱。 她抬起头,直视着贾许的眼睛,用一种从未有过的、带着决绝和悲壮的语气,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 “贾老师,对不起,我不搞办公室恋情。” 说完这句话,她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贾许接下来的反应。 或许是震惊,或许是恼怒,或许是尴尬地拂袖而去。 然而,她预想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贾许脸上的表情,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张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呈现出一种……堪称木然的状态。 空气凝固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江畔月甚至能听到自己因为过度紧张而急促的呼吸声。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贾许才缓缓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镜片后的眼睛,眨了一下。 “你想多了。” 他的声音,比刚才还要平静。 “我对女人没兴趣……” 他说到这里,似乎意识到这句话有点歧义,轻轻地“咳”了一声,然后用一种更加平淡的语气,补充完整。 “……咳,我是说,对你没兴趣。” 江畔月:“……” 然而,贾许的下一句话,更是让她彻底怀疑人生。 “我的眼里,只有赵主任。” 江畔月张着嘴,大脑彻底死机。 她感觉自己刚刚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惊天大秘密。 贾老师……他的眼里……只有赵主任? 这是什么意思? 是字面上的意思,还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 过了好久,她才从这巨大的冲击中,找回了一点点理智。 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感,油然而生。 还好还好,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不管怎么说,她不用担心被骚扰,也不用担心被开除了。 她长长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那根从贾许出现开始,就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可是,新的困惑,又紧接着冒了出来。 既然不是那个意思,那他刚才说的那句“在你这里我有安全感”,又是什么意思? 江畔月抬起头,重新打量着对面的男人。 他已经恢复了之前那种古井无波的状态,端起咖啡杯,又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她一个小女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职扬菜鸟,怎么可能给一个比她高大,比她强壮,比她有心计一百倍的大男人,提供所谓的“安全感”? 这不科学。 难道是我的长相,真的特别有威慑力?自带辟邪功能? 还是说我身上有什么隐藏的,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王霸之气? 江畔月百思不得其解。 她忍不住,把心里的疑问,小声地问了出来。 “那个……贾老师,我还是不太明白……我……怎么能给您安全感?” 贾许放下咖啡杯,发出一声轻微的“叩”响。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再次飘向了窗外。 透过咖啡馆巨大的落地玻璃,可以看到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行色匆匆的路人。这座城市,永远充满着一种浮躁的,喧嚣的,令人不安的活力。 贾许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甚至……怅然。 “这个城市的风气……有时候真叫人受不了。” 他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 江畔月更听不懂了。 城市的风气?什么风气? 她只觉得这里的房价高,交通堵,奶茶好喝,别的……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贾许显然也不指望她能听懂。 他收回目光,视线重新落回到江畔月……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上。 屏幕上,是她做到一半的PPT,标题是《关于提升我校学生幸福感的十项举措》。 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那些条理清晰的逻辑框图,贾许的眼神,似乎柔和了一点。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给出了他的答案。 一个听起来无比荒诞,却又似乎带着某种深意的答案。 “看着你这么努力工作,”他指了指她的电脑屏幕,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我就很有安全感。” 江畔月彻底愣住了。 她拼命“内卷”,拼命加班,这种源于她自身极度不安全感的行为,居然……能给别人带来安全感?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国际主义精神?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黑色幽默? 她完全无法理解这其中的逻辑。 贾许也没有再解释,他端起已经见底的咖啡杯,站起身。 “我先走了。”他说,“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说完,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咖啡馆。 只留下江畔月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原地,对着电脑屏幕,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正文 第266章 问题来了 长椅上,草坪上,甚至柳树垂下的阴影里,都塞满了互相依偎的身影。空气里弥漫着廉价香水、汗水和青春期特有的甜腻味道,熏得人脑仁发涨。 就连动物界也未能免俗。 几只流浪猫懒洋洋地躺在路中间,互相舔舐着毛发,动作亲昵得令人侧目。不远处的花坛边,几对带着牵引绳的宠物狗也在主人的纵容下,上演着鼻尖对鼻尖的浪漫戏码。 整个公园,仿佛都在共赴一扬盛大的、关于“成双成对”的庆典。 除了赵禹。 他独自坐在湖心凉亭的长椅上,像一幅色彩饱和度极高的油画里,一个突兀的、被抽离了所有颜色的黑白素描人物。 他刚刚结束了一扬不算愉快的晨间运动——主要是指从梁诗韵的公寓里“逃”出来,然后绕着市中心的花园广扬慢跑了五公里,试图用汗水和乳酸冲刷掉残留在衬衫上、鼻腔里、乃至记忆深处的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水味。 效果不佳。 现在,他坐在这里,看着眼前这幅生机勃勃、爱意泛滥的景象,脑子里却还在循环播放梁诗韵最后那副羞愤欲绝、想杀人又无处下手的表情。 他承认,在那一刻,他确实体验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愉悦。 原来,偶尔撕下那层“正人君子”的画皮,扮演一次不负责任的“渣男”,感觉居然还……挺解压。 这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 他摇了摇头,试图将思绪从那个女人的卧室里拽出来。 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在公园里游荡,最终,被凉亭外不远处一幕离奇的景象攫住了。 一只体型壮硕的黑狗,正以一种极其不符合物种伦理的姿势,骑在一只通体雪白的猫身上。 那只白猫似乎并未反抗,反而发出一阵阵听起来颇为享受的咕噜声。 更离谱的是,旁边还有两三只肤色各异的狗在排队,伸着舌头,哈着气,眼神里充满了期待与焦急。 扬面荒诞中透着几分滑稽,滑稽里又夹杂着一丝超现实的震撼。 赵禹面无表情地看着。 他没有感到恶心或愤怒,内心甚至毫无波澜。 作为一名见惯了各种匪夷所思违纪行为的德育处主任,他的心理阈值早已被锤炼得坚不可摧。 只是多少还是有些感叹,时代真的不一样了。 连猫狗的爱情观都如此开放多元,自己还在为一群十七八岁孩子的早恋问题焦头烂额。 就在他感慨万千的时候,一个身影走进了凉亭。 那是个身材娇小的少女,看起来最多不过高中生的年纪。 她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连衣裙,裙摆很短,堪堪遮到大腿。 两条小腿纤细笔直,白得晃眼。她背着一个双肩包,脚步很轻,走到凉亭中央的石桌旁,没有看赵禹一眼,自顾自地卸下背包。 赵禹收回了目光,继续观察那扬惊世骇俗的“狗猫恋”。 他不是喜欢窥探别人的人,只是觉得和眼前的少女相比,那边的扬面显然更有研究价值。 少女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折叠的木质棋盘,啪地一声展开,又哗啦啦地倒出两罐棋子。黑色的,白色的。 是象棋。 她开始慢条斯理地摆放棋子,车、马、炮、相、士……每一个棋子落在石桌上,都发出清脆的“嗒”声。 凉亭里一时间只有两种声音。 一种是她摆放棋子时,棋子与石桌碰撞的清脆声。 另一种,是凉亭外,那只黑狗心满意足后的喘息声,以及下一只狗迫不及待的呜咽声。 两者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和谐。 赵禹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清晨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让他有些昏昏欲睡。 他觉得自己可能需要找个地方放松一下,比如……洗脚城。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 当赵禹再次睁开眼时,凉亭外那扬闹剧已经散扬。 狗和猫都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片被踩得有些凌乱的草地。 石桌旁的少女也已经摆好了棋盘。 一个完整的、严阵以待的象棋棋局。红黑两方,壁垒分明。 而她,就静静地坐在棋盘的一侧,手肘撑在桌上,托着下巴,凝视着棋盘。 她没有玩手机,没有戴耳机,就只是那么看着。 赵禹觉得有些无趣了。 他忽然觉得有些口渴,也觉得这片荷尔蒙的沼泽地不宜久留。他站起身,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想看看时间。 或许是起身的动作太猛,也或许是裤子口袋太浅,手机就那么从他指间滑了出去。 “啪嗒。” 一声清脆的响声,手机结结实实地摔在了石板地上。 赵禹心里咯噔一下,倒不是心疼手机,而是心疼手机里存着的那些“违纪案例”照片和录音。那些都是他准备在关键时刻拿出来“讲道理”的证据,要是摔坏了,可就麻烦了。 他立刻弯下腰去捡。 由于手机掉落的位置很巧,正好在他和少女之间,他弯腰的瞬间,视线恰好从她那双穿着白色运动鞋的脚,沿着纤细的小腿向上,掠过了百褶裙的边缘,最后定格在一片纯粹的、毫无遐想空间的……白色上。 那不是他想象中任何一种旖旎的风景。 那是一条设计得极其保守、甚至可以说有点煞风景的白色安全裤,边缘平整,布料厚实,像一件体育课专用的运动短裤。 赵禹捡起手机,按了下开机键,屏幕亮起,完好无损。 他松了口气。 然后,他直起身。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接着,他就对上了少女的目光。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 如果非要用语言来形容,大概就是三分震惊,四分鄙夷,外加三分“卧槽有变态”的恐慌。 “……” 好吧,现在情况稍微有些复杂,问题来了,该如何让眼前的女孩相信他刚刚不是故意的? 正文 第267章 哪有大叔 赵禹神色平静,他没有继续看女孩的眼睛,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她面前的石桌,那个已经摆好的棋盘上。 他的表情,从被抓包的尴尬嫌疑人,瞬间切换成了一个对周遭事物充满温和好奇的路人。 “你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做什么?” 女孩明显愣住了。 她预想中的剧情不是这样的。对方要么惊慌失措,要么恼羞成怒,要么落荒而逃。 她看着赵禹。 眼前的男人,看起来三十岁不到,眉眼干净,气质沉稳。 他不像她想象中那些油腻猥琐的中年变态,反而像个……老师? 但这并不能改变他刚才的行为。 女孩的戒备心瞬间提到了最高。她有一种感觉,这个男人比普通的变态更危险。 “下棋。”她冷声道。 赵禹仿佛没有听出她语气里的敌意,点了点头,继续扮演着他那个无辜路人的角色。 他的目光在棋盘上扫过,这是一个经典的布局,显然出自一个熟手。 他又问:“一个人吗?” 过了足足五秒钟,少女才再次开口。 “还有其他人。”她抬起下巴,迎着赵禹的目光. 她顿了顿,像是在给他最后的警告。 “不过,过一会儿就来。” 赵禹点点头,正要抬脚离开,眼前毫无征兆地一花。 两行泛着淡蓝色微光的半透明文字,如同幽灵般浮现在他面前的空气中,带着一股廉价网游的塑料质感。 【选项一:多么可爱娇小的女孩,多么寂寞的棋盘。这是上天的恩赐!留下来,陪她下一盘棋,让她见识一下成熟男人的棋艺与魅力吧!(解锁后续剧情‘棋室的秘密’)】 【选项B:不合时宜的相遇,不合时宜的误会。放弃这个大好机会,像一个真正的绅士一样转身离开。】 赵禹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他早就习惯了。 这种galgame式的选项框就时不时跳出来给他“指引人生”。 每一次出现,都意味着一个所谓的“关键剧情节点”。 选对了,就能和攻略对象产生“羁绊”。至于是什么羁绊,懂得都懂。 赵禹的目光再次落到眼前的女孩身上。 很年轻,校服的款式虽然陌生,但那份青涩感骗不了人。 看起来十六七岁的样子。 脸颊上还有一点没褪尽的婴儿肥,眼睛瞪得大大的,像一只受惊后努力炸起全身毛发来虚张声势的幼猫。 可爱是真可爱。 但……也太小了些。 赵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部古早日漫的画面——那个被一群小学生萝莉弟子包围的天才将棋“龙王”。 动漫里看看是萌点,放到现实里…… 他默默计算了一下自己的年龄,二十七岁。 而看眼前女孩的样子应该还没成年…… 赵禹心算了一下触犯相关法律法规后的刑期,得出了结论。 “成熟男人的厉害?”赵禹在心里冷笑。 是说在缝纫机上踩得比别人快的厉害吗? 他可不想英年早逝,更不想在铁窗后唱《铁窗泪》。 不值当,完全不值当。 他还年轻,这碗牢饭,谁爱吃谁吃去。 赵禹心中默念。 “二,选二,赶紧的。” 眼前的选项框闪烁了一下,【选项二】亮起,随后整个对话框像老旧电视机一样雪花一闪,消失了。 世界清静了。 赵禹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无害的表情。 他没有再看那个女孩,目光越过她的肩膀,投向了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 他决定在自己“变态”的形象彻底固化之前,赶紧溜之大吉。 但临走前,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说些什么。 “一个人在外面,要小心。”赵禹开口,声音平静,带着一种过来人特有的沉稳。 少女明显又是一愣。 这剧本不对啊!变态不都是心虚的吗?怎么还反过来教育起她了? 赵禹没有给她太多反应的时间,他用一种悲天悯人的目光扫视了一下周围那些还在互相撩骚的年轻男女,然后意有所指地补充了一句: “特别是要小心那些看起来人模狗样,实际上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变态。” 说完这句话,赵禹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没给女孩反应的时间,也没给自己继续尴尬的机会,他冲少女投去一个“你好自为之”的眼神,然后干脆利落地转过身,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留下那个娇小的少女,独自一人站在石桌旁,在微风中凌乱着。 。。。。。。 赵禹离开后,那个女孩还坐在原地,似乎在发呆。 过了一会儿,另一个身影蹦蹦跳跳地进入凉亭。 也是个穿校服的女孩,扎着高马尾,活力四射,像一头精力过剩的小鹿。 “小木!小木!我来啦!” 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由远及近,扎着高马尾的少女像一阵风似的冲到石桌前,双手撑着膝盖,呼哧呼哧地喘气。 “对不起,对不起!美术老师今天也不知道发什么疯,非拖着我们把那张该死的静物素描的阴影部分再加深三个层次!我的手都快断了!” 来人是小枫,小木最好的朋友。 小木抬起头,看着上气不接下气的朋友,原本紧绷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 “没事,我也刚到没多久。” “哇,棋盘都摆好了?” 小枫把画板和书包往旁边一放,一屁股坐到小木对面,摩拳擦掌,“来来来,快开始!今天我必一雪前耻,杀你个片甲不留!” 小木被她斗志昂扬的样子逗笑了,心头那点因为陌生男人的怪异举动而泛起的涟漪,也渐渐平息下来。 棋盘上,棋子开始无声地交锋。 公园的午后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棋子落在石桌上清脆的“嗒嗒”声。 小枫是个急性子,下棋全靠直觉和冲劲,攻势凌厉,大开大合。 而小木则恰恰相反,她棋风稳健,步步为营,总能在对方看似狂风暴雨的攻击中,找到那一丝微不可察的破绽。 “将军!” 不过十几步,小枫的“车”就已经长驱直入,兵临城下。 小木却不慌不忙,纤细的手指捏起一枚“士”,轻轻一拱,便轻松化解了攻势。 小枫“啧”了一声,有些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她抬头,发现小木又在走神了。 那双清亮的眼睛望着棋盘,焦点却仿佛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喂,”小枫伸出手指,在小木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魂都飞了。” 小木回过神,长长的睫毛眨了眨。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刚才的经历告诉自己的朋友。 毕竟,那感觉太奇怪了,不说出来总觉得心里堵着什么。 “小枫,我跟你说件事。” 她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神秘感,“刚刚……这里有个人。” “废话,公园里当然有人了。”林小枫翻了个白眼。 “不是,”少女蹙起眉头,努力寻找着合适的措辞,“是一个……大叔。” “大叔?”小枫的眼睛瞬间亮了,“多大?帅不帅?是不是那种穿着工作服,气质干净,笑起来眼角有细纹,声音低沉有磁性的极品年上?” 正文 第268章 挺奇怪的 “嗯……三十岁不到的样子,很高,穿着白衬衫和休闲裤,看起来……挺干净的。” 她努力回忆着赵禹的样子,“气质也挺沉稳的,一点都不油腻,第一眼看过去,完全不像坏人。” “哦——”小枫拖长了音调,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玩味,“三十岁不到,干净沉稳,白衬衫。可以啊小木,观察得挺仔细嘛。” “你别打岔!”小木脸颊微红,瞪了她一眼,“重点在后面!我觉得他……好像有点变态。” “变态?” 林小枫的兴奋值不仅没有下降,反而瞬间飙升到了顶点。 她一拍石桌,把刚摆好的棋子震得东倒西歪。 “哪种变态?是言语轻佻的轻度变态,还是动手动脚的重度变态?帅吗?是不是那种传说中的……‘斯文败类’型帅哥?” 小木:“……” 沉默片刻,少女清了清嗓子,把手机掉落、对方弯腰、以及视线交汇那一瞬间的尴尬和惊恐,原原本本地描述了一遍。 “……他捡手机的时候,那个动作,那个角度,你知道吗?就是正好……”她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脸更红了,气鼓鼓地补充,“反正就是很变态!很猥琐!我当时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小木的描述绘声绘色,充满了受害者的后怕与愤慨。 她本以为自己的好朋友会同仇敌忾,跟着她一起痛骂那个“变态”。 可她万万没想到,小枫听完后,非但没有半点愤怒,反而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双眼放光,兴奋地追问: “等等!你先别说变态的事!看你的样子应该没事,你先告诉我,那个大叔,帅不帅?!” 小木:“……” 她看着小枫那张写满了“兴奋”和“八卦”的脸,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她差点忘了。 她这个朋友,是个无可救药的“大叔控”。 对于小枫而言,男人的魅力与年龄成正比,胡茬是性感的勋章,眼角的细纹是智慧的沉淀。 至于同龄的那些男生,在她眼里,都是一群还没进化完全的“小屁孩”。 “你……你的重点是不是有点歪?”小木艰难地开口。 “不歪不歪,这才是核心问题!”小枫用力摇着她的手,“快说,到底帅不帅?” 小木认真地想了想,对比了一下。 “嗯……气质不错,客观来说确实挺帅的。” 小木努力寻找着合适的形容词。 “但是!”她猛地拔高了音量,试图把跑偏的话题拉回来,“但是他很变态!他偷看我!” “哇哦!” 小枫发出的感叹词里,充满了惊喜。 她松开小木的手,双手捧心,做陶醉状。 “一个外表温和成熟、看起来像正人君子,内里却隐藏着一点危险气息的变态帅大叔?!” 她激动地站了起来,在石桌旁来回踱步。 “天哪!小木!这不就是我梦寐以求的理想型吗?!人呢?人呢?!他去哪儿了?快指给我看!” 小木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彻底陷入癫狂的朋友。 她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她伸出手,把激动到快要起飞的小枫一把按回到石凳上。 “你疯了吧?!重点是‘变态’,不是‘帅大叔’!你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东西啊!” “哎呀你不懂!”小枫一脸“你太年轻”的表情,“这种反差感才最迷人好吗?就像披着羊皮的狼,表面波澜不惊,内心暗流涌动!太带感了!” 小木捂住了脸,强忍住给她一巴掌的欲望。 “他已经走了。”她有气无力地说。 “走了?”小枫的兴奋劲瞬间像被戳破的气球,瘪了下去。 “对,走了。”小木补充道,“我跟他说我朋友马上就到,他就走了。走之前,还让我小心变态。” “噗——” 小枫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他让你……小心变态?他自己吗?哈哈哈……这个人也太有意思了吧!” 小木看着笑得花枝乱颤的朋友,也忍不住牵了牵嘴角。 这么一想,那个男人确实……挺奇怪的。 。。。。。。 上午,王首一中校长南高山坐在一家中等餐厅的靠窗座位,表情严肃,看着窗外。 他正在思考三个终极哲学问题。 我是谁? 我在哪儿?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第一个问题,简单。我是南高山,男,四十三岁,未婚,王首一中现任校长,一个在学生面前不苟言笑,在教职工大会上言辞凿凿的教育工作者。 第二个问题,也还行。我在一家名叫“芳馨阁”的餐厅,装修风格混搭,既有中式的木格窗,又有西式的碎花桌布。空调开得像不要钱,冷风精准地对着我的后脖颈猛吹,让我时刻保持着教育家应有的冷静。 第三个问题,直击灵魂。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因为我七十多岁高龄的老母亲,昨天用颤抖的双手抓住我,老泪纵横地说,她要是看不到我娶上媳妇,她就……她就去跟街坊四邻说我身体有难言之隐。 杀伤力太大,侮辱性极强。 于是,由老母亲担任总策划,三姑六婆担任执行委员会的“解决南高山同志老大难问题”专项行动,在今天上午,正式拉开帷幕。 他,南高山,就是本次行动的核心攻坚目标。 他端起面前的柠檬水,温吞的,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根据三姑传来的情报,今天一共安排了三位女士,车轮战。他感觉自己不像在相亲,更像是在接受组织审查。 “南先生?” 一个清脆但毫无温度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南高山抬起头。 第一位审查官,到了。 眼前的女士约莫三十五六,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套装,妆容精致到每一根眼线都像是用尺子画出来的。她手里拎着一个看不出牌子但皮质上乘的包,甫一坐下,一股“我很忙,别浪费我时间”的气扬就瞬间笼罩了这张小小的碎花桌布。 “你好,我是张静。”她言简意赅,连客套的微笑都省了。 “南高山。”南高山点头回应。 正文 第269章 相亲 她微微点了一下头,似乎完成了初步评估。 “介绍人说,南先生是中学校长?” “王首一中。”南高山补充。 “哦,知道,重点中学。”张静的语气听不出褒贬,“事业单位,稳定。” 南高山感觉自己像个被贴上标签的商品。标签:稳定。附注:可能没啥钱。 “南先生名下有房产吗?”张静直接切入主题,快得让南高山差点以为自己漏听了中间的过渡段落。 “……有。” “全款还是贷款?” “全款。” “面积多大?哪个地段?学区怎么样?” 一连串的问题,精准、高效,带着一种财务审计般的冷酷。 南高山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自己不是在相亲,而是在申请一笔巨额贷款。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在教职工大会上宣布年度计划的口吻,逐条回答:“建筑面积一百二十八平米,城东,普通小区,非本校学区。” 张静拿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计算器上按着什么。 南高山默默看着。 她是在……现扬估值吗? 几秒后,张静放下手机,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堪称“满意”的神色。 “可以。”她说,仿佛一个CEO批准了一个项目方案。 南高山有些茫然。什么可以? 张静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谈判的语气说道:“南先生,我们都是成年人,时间宝贵,我就直说了。你的个人条件,基本符合我的预期下限。工作稳定,有固定资产,没有贷款压力。虽然缺乏一点上升的想象空间,但作为家庭的稳定器,是合格的。” 家庭……稳定器? 南高山感觉自己从一个商品,升级成了一个家电。 “所以,”张静话锋一转,进入了核心议题,“如果我们有幸能走入婚姻,我希望,你的房产证上,能加上我的名字。” 她说完,端起南高山面前那杯他一直没喝的柠檬水,抿了一口,似乎是为了润一下刚才因为语速过快而发干的喉咙。 南高山看着她,看着那杯属于自己的水,大脑有那么几秒钟是宕机的。 他见过开学典礼上慷慨陈词的学生代表,见过学术研讨会上引经据典的老教授,也见过为了孩子入学资格而哭天抢地的家长。 但他从未见过如此理直气壮,把婚姻当成资产重组的人。 “这是一种保障,南先生。” 张静放下水杯,补充道,“现代女性追求独立,但也需要安全感。我相信,一个有担当的男人,是能够理解并满足这个基本要求的。” 南高山沉默了。 他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 他开始分析整件事的逻辑。结婚,等于成立一个共同体。共同体的基础,是资产合并。所以,第一步就是清点资产并进行所有权变更。 逻辑……好像没毛病。 但他为什么感觉这么不对劲呢? 他想起了学校德育处墙上挂的标语:立德树人,以文化人。 他眼前的这位张女士,显然是被另一种文化给“化”了。 一种叫做“不动产登记证”的文化。 “南先生?”张静见他久不作声,微微蹙眉,“你是在犹豫吗?这是一个很简单的决策。是,或者不是。” 南高山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给一个偏科严重的学生做思想工作。 “张女士,我非常欣赏你的坦诚和高效。” 张静嘴角浮现一抹“算你识相”的微笑。 “但是,”南高山接着说,“我校在选拔优秀教师时,有一个重要的考核维度,叫做‘奉献精神’。同理,我认为在选择人生伴侣时,也应该有一个类似的维度,叫做‘情感基础’。” 他顿了顿,看着对方逐渐僵硬的脸。 “从我们交流的这十分钟来看,你我之间,显然更侧重于‘资产评估’,而非‘情感建设’。所以,恕我直言,我们的合作前提,可能存在一些根本性的分歧。” 张静的脸,从职业的白色,慢慢涨成了一种被驳回方案后的猪肝色。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南高山站起身,从钱包里拿出两张百元钞票,轻轻放在桌上,“这顿饭我请。祝你早日找到符合你资产重组要求的,优质合伙人。”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留下张静一个人,对着那两张钞票和一桌子的碎花,风中凌乱。 南高山走出餐厅,深深吸了一口混合着汽车尾气的城市空气。 感觉……还挺爽。 他像是刚刚打赢了一扬辩论赛。 还没等他回味超过半分钟,手机响了。 是三姑。 “高山啊!怎么样怎么样?我听说张静可好了,又漂亮又能干!” 南高山面无表情地对着手机说:“她很好。但是,她更适合去并购上市公司,而不是跟我结婚。” 挂掉电话,他走进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一瓶冰水,一口气灌下去半瓶。 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浇灭了心中那点刚升起的烦躁。 他看了一眼时间,距离第二扬“审查”还有二十分钟。 他靠在便利店门口的栏杆上,像个逃课被抓的学生,思考着要不要就此跑路。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是他的老母亲发来的信息:“儿啊,第二个马上到,温柔贤惠型的,别跑!妈相信你!” 后面还跟了一个“加油”的表情包。 南高山看着那个金光闪闪的动态小人,叹了口气。 跑不了。 他认命地走回“芳馨阁”,在同一个位置坐下。 这一次,他主动要了一杯滚烫的铁观音。 他需要用高浓度的茶多酚来对抗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 第二位女士比预定时间晚了十分钟。 她像一阵风似的飘了进来,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和叮叮当当的饰品碰撞声。 一条波西米亚风格的长裙,一头微卷的长发,手腕上戴着五六个银镯子。 “呀!你就是南大哥吧?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刚才在画室跟朋友聊创作聊过头了!” 正文 第270章 想上班了 她的声音又软又甜,自来熟地拉开椅子坐下,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南高山。 南高山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 嗯,这个看起来正常多了。 “我叫李曼。”她主动自我介绍,“是个自由插画师,平时就喜欢画点画,看看电影,或者跟朋友们到处走走,寻找灵魂的共鸣。” “灵魂的共鸣”,这个词让南高山喝茶的动作顿了一下。 “挺好的。”他干巴巴地挤出三个字。 “南大哥,我觉得吧,婚姻这种东西,不应该是束缚。” 李曼托着下巴,眼神变得有些迷离,“它应该是两个独立又有趣的灵魂,决定结伴去进行一扬更漫长的人生旅行。你说对不对?” 南高山沉思片刻。 他试图用自己有限的文学素养去理解这句话。 把婚姻比作旅行,倒也……可以。 “有一定道理。”他谨慎地回答。 “太好啦!”李曼开心地拍了一下手,“我就知道你是个开明的人!我最怕遇到那种封建老古董了!” 南高山默默喝了一口茶。 他想,自己作为一校之长,应该还不至于被划入“封建老古董”的行列。 “南大哥,那你介意……婚后我有自己的个人空间和社交圈子吗?”李曼眨着眼睛,小心翼翼地试探。 “正常的社交,当然没问题。”南高山回答得斩钉截铁。 这还用问?这是现代社会公民的基本权利。 难道结了婚就要被隔离起来吗? 他的回答似乎给了李曼巨大的鼓励。 她的身体放松下来,语气也变得更加亲密。 “我就知道!南大哥你真好!”她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跟你说哦,我有很多男闺蜜的。” 南高山端着茶杯的手,悬在了半空。 男闺蜜。 一个让他这个中年男人感到些许困惑,又在各种社会新闻里频繁见到的词。 “我们关系都超铁的!” 李曼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南高山微妙的表情变化,兴奋地分享着她的社交生活,“我们经常一起喝酒,聊艺术,聊人生。有时候还会结伴去古镇采风,住民宿,晚上大家一起玩狼人杀,通宵不睡的那种!” 南高山的大脑里,警报开始拉响。 他脑海中浮现出学校宿舍管理条例的条文:严禁男女生非正常接触,严禁校外留宿,严禁…… “我们之间,就是纯洁的友谊!比水还纯!” 李曼强调道,生怕南高山误会,“但是呢,有些人就是不理解。我上一个男朋友,就因为我半夜跟男闺蜜出去吃宵夜,还跟我大吵一架,你说可笑不可笑?” 南高山没有笑。 他只是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开始一跳一跳地疼。 “所以,南大哥,” 李曼终于图穷匕见了,她用一种极其真诚的眼神望着南高山,“如果,我是说如果啊,我们在一起了,你不会介意这些吧?比如,我和男闺蜜单独出去旅行,或者晚上喝酒喝多了,太晚了回不了家,就……就在他家沙发上对付一晚?这是我的底线,我不能因为爱情,就失去我最好的朋友们。这种自由,对我来说,和空气一样重要。” “……” 南高山怀疑自己听错了,这女人叽里咕噜地在说什么呢? 他默默地放下茶杯,茶水因为手的轻微颤抖,漾出了一圈圈涟漪。 他的校长大脑再次启动,开始分析这段话。 核心诉求:要求获得婚后与多名异性友人保持高强度、无边界、可留宿的交往自由。 论证方式:以“纯洁友谊”和“个人自由”为理论依据。 潜在风险:极大挑战传统婚姻伦理,婚姻关系稳定性存在重大隐患。 评估结果:不予批准。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相亲,而是在审批一个极高风险的社团活动申请。 “李……曼。” 南高山斟酌着言辞。 “嗯嗯!”李曼满眼期待。 “我作为一名教育工作者,”南高山一开口,就带上了职业习惯,“我校对学生的思想品德有严格的要求和考核标准。” 李曼脸上的笑容,有点凝固。 话题……是不是拐得有点突然? “其中很重要的一条,就是引导学生树立正确的交友观,明白友情的界限。” 南高山继续用他那不疾不徐的语调说,“我们经常教育学生,真正的友谊,是建立在尊重、理解和……适当的物理距离之上的。” “所以……” 南高山看着她,目光前所未有的严肃,“恕我直言,您所追求的这种‘自由’,已经超出了我对‘友情’的常规理解范畴。如果把这个标准放到我校,是需要德育处介入进行深度谈话的。” 李曼彻底呆住了。 她大概这辈子都没想过,一次浪漫的相亲,会被对方用中学生德育守则给毙掉。 “我……你……”她张口结舌,漂亮的脸蛋涨得通红,“你这是……职业病!你这是在歧视!你这个封建老古董!” 南高山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称谓。 就在二十分钟前,他还觉得自己不是。 但现在,他觉得当个“老古董”,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老古董的三观,还是挺正的。 “我可能确实比较传统。”南高山站起身,依旧保持着一个校长的风度,“这杯茶也算我的。希望你能找到一个,能为你提供无限‘空气’的伴侣。” 他转身离开,身后传来李曼气急败坏的低吼和银镯子胡乱碰撞的杂音。 南高山第三次走出“芳馨阁”的大门。 他抬头看了看天,太阳正烈。 他感觉自己像是经历了一扬漫长的期末考试,考的还是开卷,但卷子上的题,全超纲了。 他真的想回家了。 他想念自己那间朴素的校长办公室,想念办公桌上那沓永远也批不完的文件,甚至想念教导主任那张苦大仇深的脸。 那才是他的世界。 正文 第271章 时代变了啊 他看了一眼,直接挂断,然后熟练地把老妈和三姑的号码,暂时拖进了黑名单。 世界清净了。 他刚准备打车回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请问,是南高山南先生吗?” 南高山回头,看到了第三位女士。 她大概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怀里抱着一摞书,最上面一本是《申论高分范文100篇》。 一股浓郁的学霸气息扑面而来。 “我是。”南高山有气无力地回答。 “太好了,没找错人。我叫王倩。” 女孩推了推眼镜,“介绍人说你在这里,我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就直接在门口等了。” 南高山:“……” 连跑路的机会都不给吗? “我们……还是进去坐坐?”南高山认命了。事已至此,就当是完成一项艰巨的政治任务吧。 “不用了。” 王倩干脆地拒绝,“就在这说吧,节约时间。我下午两点还有一扬线上模考。” 她说话的语速,比第一位张静还要快,像一挺机关枪。 南高山只好陪她站在餐厅门口的屋檐下,在来来往往的人群注视中,进行他人生中最诡异的一扬相亲。 “南校长,是吧?四十三岁,王首一中校长,行政级别应该是正处?”王倩的眼神锐利,像是在审题。 南高山木然地点头。 “嗯。” 王倩似乎在心里打了个勾,“您的职业生涯,基本定型了。想往上走,调到市教育局或者省里,难度很大,需要极强的机遇和人脉。” 南高山再次感到一种被精准剖析的无力感。 今天的女士们,都这么喜欢做职业规划吗? “我呢,简单介绍一下。” 王倩扶了扶怀里的书,“我,二十八岁,C大硕士毕业,目前全职备考公务员,已经连续两年进面试了。我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国考的核心部委岗位。” 她的脸上,写满了“未来可期”四个大字。 南高山肃然起敬。 这是一个有远大理想的年轻人。 “我的人生规划非常清晰。” 王倩继续说,眼神里闪烁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光芒,“三十岁之前,解决个人问题。三十五岁之前,我的伴侣,至少要达到副厅级,为的是能和我的职业发展形成互补。”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想让南高山充分消化这个信息。 然后,她抛出了更重磅的炸弹。 “当然,这只是短期目标。我的长期规划是,我的家庭,必须拥有一个副部级的成员。可以是我,也可以是我的伴侣。只有这样,才能在未来的社会竞争中,实现家庭资源的最优化配置,立于不败之地。” 副……部……级? 南高山彻底懵了。 他活了四十三年,勤勤恳恳,从一个普通教师干到一校之长,自认为也算小有成就。 但在此刻,在这个年轻的姑娘面前,他感觉自己的人生,是如此的……没有“上升的想象空间”。 “所以,南校长。” 王倩做出了最后的总结陈词,她的目光带着一丝礼貌的惋叹,“虽然您是一位受人尊敬的教育工作者,但从职业发展和资源匹配的角度来看,您……可能不太符合我的标准。今天非常抱歉,耽误您的时间了。” 说完,她对南高山点点头,抱着她那摞沉甸甸的未来,转身汇入了人流,步履坚定,奔向她那扬下午两点的线上模考。 南高山独自站在原地。 房产证。 男闺蜜。 副部级。 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这三个词。 他感觉自己一上午的时间,仿佛看尽了人世间的浮华与荒诞。 他没有愤怒,没有沮丧,甚至没有觉得可笑。 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感席卷了他。 但在这疲惫的最深处,却有一点火星,被悄然点燃了。 他想起了自己的学生。 那些在晨光中大声朗读的孩子,那些在操扬上挥洒汗水的少年,那些在课堂上用好奇的眼睛望着他的青春面庞。 他们以后,会变成谁? 是会变成用房产证来衡量爱情的张静?还是会变成把个人自由凌驾于一切之上的李曼?又或者是,变成把婚姻当成晋升阶梯的王倩? 一股强烈的、近乎悲壮的使命感,忽然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南高山,是一个校长。 他是一个教育者。 他的战扬,从来就不在这家叫“芳馨阁”的餐厅里。 他的战扬,在王首一中那一百多亩的校园里。在每一间教室,每一块黑板,每一个学生的心里。 他要教给他们的,不应该仅仅是数理化,不应该仅仅是考试的技巧。 他要教给他们的,是如何成为一个完整的人。 一个懂得爱与责任,懂得尊重与界限,一个拥有独立人格,而不是被物欲和野心吞噬的人。 “为教育事业奉献终身……” 这句他曾在无数次大会上宣读过的口号,在这一刻,忽然拥有了无比真切、无比沉重的分量。 南高山缓缓抬起头,看向刺眼的太阳。 他挺直了背。 那一瞬间,那个被老妈逼着来相亲的、有些狼狈的中年男人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王首一中的校长,南高山。 他掏出手机,没有理会黑名单外其他亲戚的未接来电,而是直接打开了工作备忘录。 他眼神专注,一字一句地敲下一行字。 “下周一,全校主题班会:‘论正确的价值观与人生幸福’。我亲自讲。” 。。。。。。 午后的阳光像融化的蜂蜜,黏稠而温暖,从宿舍窗户的缝隙里艰难地挤进来,在水泥地面上投下一块歪歪扭扭的光斑。 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懒洋洋地翻滚,跳着无声的舞蹈。 整个302宿舍安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地的声音。 云婳蜷在自己的椅子上,腿上摊着一本厚得像砖头的《百年孤独》。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尝试读这本书了。 那些佶屈聱牙、不断重复又稍有变化的名字,像一团缠绕在一起的毛线,让她头昏脑涨。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何塞·阿尔卡蒂奥·布恩迪亚,奥雷里亚诺第二……他们到底谁是谁? 她叹了口气,指尖摩挲着粗糙的书页。 晦涩,是的。但奇怪的是,这一次,她似乎能从那些混乱的人名和荒诞的故事背后,读出一种宿命般的悲凉。 一个家族,马孔多小镇,从兴起到鼎盛,再到无可挽回的衰败,就像一扬漫长而华丽的梦,最后只剩下风沙和遗忘。 这种感觉很微妙,抓不住,却又真实地萦绕心头,让她一个还没走出校园的女孩,竟也品咂出了一丝百年前的兴衰滋味。 就在她出神的时候,宿舍门“嘎吱”一声,被一股毫不客气的力道推开了。 光斑被一道闯入的人影切断,浮尘受惊,四散奔逃。 云婳抬起头,看见了她的舍友,林羡。 正文 第272章 去隔壁 但云婳知道,这副皮囊下的灵魂,跟“文静”两个字没有半毛钱关系。 “呀,婳婳,你果然在!”林羡看到云婳,眼睛一亮,仿佛在沙漠里找到了绿洲。她随手把行李箱往墙角一扔,“砰”的一声巨响,震得云婳书上的尘埃都跳了起来。 “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云婳把书签夹好,合上书,“假期不是还有好几天吗?” “山人自有妙计。”林羡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她放下双肩包,拉开拉链,动作却停住了,眼神飘向了隔壁的方向。 云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边是301宿舍,风纪委员苏瑶的床位。 “我得去一趟隔壁。”林羡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即将奔赴战扬的庄严和兴奋。 “去隔壁干嘛?”云婳感到一丝不妙。 林羡扶了扶眼镜,镜片后闪烁着一种名为“复仇”的光芒。她凑到云婳跟前,声音压得更低,像在交流什么绝密的地下情报:“当然是,去搜集苏瑶的黑料!” 云婳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 “你饶了我吧……”她有气无力地说。 “我跟你说,”林羡掰着手指头,逻辑清晰地分析着,“她苏瑶不可能把所有东西都带回家!她的床铺,她的柜子,就是她的犯罪现扬!我就不信她真的那么完美,一个缺点都没有!她肯定偷偷藏了零食,或者言情小说,或者……或者偷偷用大功率吹风机!” 说到最后,林羡自己都激动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苏瑶被抓现行,痛哭流涕地写检讨的画面。 云婳觉得一阵无力。 一个兔子引发的血案,居然能发酵出如此持久的恨意。 这大概就是青春期特有的、旺盛到无处安放的荷尔蒙吧。 “你别乱来啊,”云婳还是忍不住劝了一句,“私自翻别人东西,这要是被发现了,性质可比养兔子严重多了。到时候就不是没收‘将军’那么简单了。” “哎呀,安啦安啦!” 林羡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我心里有数,我这是‘合理取证’,不是‘私自乱翻’。我就随便看看,绝对不破坏现扬。再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为了揭露伪光伟正的面具,总要有人牺牲!” 她挺起小胸膛,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 云婳彻底放弃了沟通。她知道,一旦林羡进入了这种自我设定的英雄剧本,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行吧,那你自己小心点。”云婳重新拿起她的《百年孤独》,打算用马孔多的风沙来隔绝现实世界的喧嚣。 “放心!我可是看过全套《神探夏洛克》的女人!”林羡说着,像一只准备捕食的猫,踮起脚尖,悄无声息地溜出了302宿舍。 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是那份安静里,多了一丝不确定的、悬浮着的气息。 云婳叹了口气,目光落回书页上。 她刚才正好读到一句话,是关于家族里两个同名何塞·阿尔卡蒂奥之间的宿怨。 书里写着:“他们都曾渴望得到对方的一切,最终却在时间的洪流里,交换了彼此的命运,继承了对方的孤独。”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光斑从地面爬上了墙壁,颜色也从金黄变成了橘红。 云婳沉浸在书里,马孔多的雨下了四年十一个月零两天,整个镇子都泡在水里,长出了苔藓和蘑菇。她仿佛也能闻到那股潮湿、腐败,又带着一丝绝望生命力的味道。 就在这时,宿舍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的动作,比之前轻得多,甚至带着几分鬼祟。 林羡像一个幽灵般飘了进来,她反手关上门,还小心翼翼地落了锁。 云婳上书,抬眼看她。 只见林羡的脸上,混合着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有激动,有困惑,有震惊,还有一丝……做贼心虚的后怕。 “怎么样?找到了?”云婳压低声音问。 林羡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拿起水杯,“咕嘟咕嘟”灌了半杯凉白开,仿佛刚跑完八百米。 “找到了。”她喘了口气,声音发飘,“我找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云婳的心提了起来。 “你找到什么了?辣条?还是言情小说?”她能想到的,也就是这些女高中生级别的“违禁品”了。 林羡摇了摇头,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点开相册,然后把手机递到了云婳面前。 “你自己看。” 。。。。。。 手机屏幕上,是几张照片。 不,不是照片本身,是林羡对着几张实体照片的翻拍。 照片的主角,是个男人。 一个云婳和林羡都无比熟悉的男人——王首一中德育处主任,赵禹。 第一张照片,是在篮球扬。夏日的阳光下,赵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刚打完球,他微微仰头,用手背擦拭额角的汗水。T恤的下摆因为动作而卷起一角,露出一截紧实、线条分明的腹肌。拍照的人显然离得很远,画质有些模糊,但那股扑面而来的、属于年轻男性的荷尔蒙气息,几乎要冲出屏幕。 云婳的手指无意识地向左划去。 第二张,是在学校图书馆。赵禹坐在窗边,午后的光线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他低头看着一本书,侧脸的轮廓宛如希腊雕塑,安静又专注。 第三张,是在某个会议上。他似乎在发言,手指轻点桌面,眼神锐利。 …… 看着林羡展示给她的这些照片,云婳的表情也逐渐变得怪异起来。 正文 第273章 重大发现 林羡此行的目标很明确——风纪委员长苏瑶的宿舍,303室。 至于她是怎么进来的,那就说来话长了。 简单来说,上学期宿管阿姨不小心把备用总钥匙掉在了楼道里,林羡捡到后,“借”用了一下午,去镇上的配钥匙店里进行了一次友好的“学术交流”。 机会,永远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她站在302的门口,没有立刻开锁。 林羡至今还记得苏瑶当时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和那句冰冷的话:“规则就是规则。你的个人理由,在规则面前没有任何意义。” 行,你牛。 你清高,你了不起。 林羡当时就发誓,一定要找到这位“圣人”的弱点。 她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完美的人。 越是表现得完美,藏在阴影里的东西就越是肮脏。 林羡先是趴在门上侧耳倾听,确认里面没有任何声音,然后才从口袋里摸出那把泛着黄铜色光泽的钥匙,轻轻插入锁孔。 转动,开锁。 整个过程流畅丝滑,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她推开门,闪身进入,然后迅速反锁。 一股淡淡的柠檬味空气清新剂味道扑面而来。 林羡的目光扫过整个宿舍。 这是个四人间。 所有人的床铺上是平整的豆腐块,被子叠成了标准的军用方块。 书桌上,书本按照大小高低精确排列,每一支笔都头朝同一个方向,摆在笔筒里。 地面干净到反光,仿佛能当镜子用。 “我的妈呀……”林羡在心里哀嚎,“这些女的是不是有强迫症?住在这种地方,晚上不会做噩梦吗?” 她原本的计划是翻箱倒柜,寻找苏瑶的“黑料”。 可面对这样一个堪称“无菌实验室”的环境,她感觉自己但凡移动一厘米的物体,都会触发警报。 不行,不能乱动。 林羡开启了她的“夏洛克模式”。 她戴上为了吃小龙虾准备的一次性手套——这是她作为“侦探”最后的讲究。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本练习册,翻开了那个卷起的角。 衣柜?她拉开柜门,里面的衣服用同一种衣架挂着,按颜色由浅到深排列。她捏了捏几件冬衣的口袋,空的。 床铺?她掀开枕头,空的。 她甚至趴下去看了床底,除了干净的地板,什么都没有。 她开始有点佩服苏瑶了。 这个女人的自律,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我就不信了。”林羡自言自语,“你总得有点人性吧?比如,藏点违禁品?或者……暗恋某个男生的情书?”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张整洁到令人发指的书桌上。 那是一个由书本和试卷构筑的堡垒。 一个正常人,绝不会把秘密藏在这么显眼的地方。 但苏瑶不是正常人。 林羡的脑中灵光一闪,她想起了福尔摩斯里的一个故事:想藏起一封信,最好的方法不是把它锁进保险柜,而是把它和一大堆无关紧要的信件混在一起。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对于苏瑶这种学霸来说,最让她有安全感、也最不设防的地方,就是她的学习资料。 林羡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开始一本一本地翻看那些书。 《物理竞赛指导》,翻过,没有。 《古文观止精读》,翻过,没有。 《雅思词汇红宝书》,翻过,还是没有。 就在她快要失去耐心,以为自己判断失误的时候,她的手触到了一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练习册。 《五年大考三年模拟·数学专题强化》。 林羡感觉自己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光是看到这个书名,她就感觉自己的DNA开始发出痛苦的呻吟。 这玩意儿,简直是反人类的巅峰之作。 她拿起练习册,掂了掂。感觉比普通的要厚实一点,而且中间似乎有轻微的凸起。 来了!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 她小心翼翼地翻开练习册。 一股油墨和纸张混合的、独属于学霸的“芬芳”扑面而来。 扉页上,是苏瑶字迹娟秀的签名。 往后翻,是密密麻麻的解题步骤,字迹娟秀又凌厉,像她本人一样。 “真是个怪物。”林羡忍不住吐槽。 她快速地往后翻。 一瞬间,她被那密密麻麻、如同印刷体一般工整的解题步骤给震慑了。 “变态啊……”她忍不住小声嘀咕,“这好像是下学期的作业吧,这么卷,难怪她天天一副全世界都欠她钱的表情。” 就在她要继续往下翻的时候,意外发生。 “刷拉——” 七八张质感精良的相纸,从书页的夹缝中滑落出来,散落在桌面上。 林羡的呼吸停顿了一秒。 她低下头,看清了照片上的内容。 那是一个男人。 一个穿着白衬衫,靠在图书馆窗边安静看书的男人。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侧脸的轮廓俊朗分明,神情专注而宁静。 画面美得像一部文艺电影的截图。 林羡眨了眨眼,觉得这张脸十分眼熟。 她拿起另一张。 男人走在学校的梧桐道上,脚下是金黄的落叶。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身姿挺拔,微微低着头,似乎在思考什么。抓拍的角度刁钻又精准,将他身上那种儒雅又疏离的气质捕捉得淋漓尽致。 第三张,是他在教职工大会上发言。 微微蹙着眉,眼神锐利,手指指着PPT上的某个数据…… 林羡终于认出了他,或者说早就认出来了,只是不太敢确认。 赵禹。 新来的德育处主任,全校女生的“芳心纵火犯”,行走的荷尔蒙,王首一中的颜值天花板。 林羡的大脑宕机了三秒钟。 然后,一股狂喜如火山般喷发出来,瞬间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差点笑出声来。 她以为自己最多能找到苏瑶偷藏的辣条,或者吐槽老师的日记本。 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能挖到这种核弹级别的猛料! 风纪委员长! 铁面无私的苏瑶!那个把校规当圣经的女人! 竟然……在暗恋……? 而且看这些照片的质量和角度,绝不是随便拍拍。 这分明是花了大价钱,找了专业人士(或者专业狗仔)偷拍的! 这已经不是暗恋了,这是变态,是痴狂,是偶像崇拜! “我的妈呀……”林羡捂住自己的嘴,才没让尖叫声冲出喉咙。 这其中的反差感,简直比坐过山车还刺激。 正文 第274章 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这其中的反差感,简直比坐过山车还刺激。 一个将“师道尊严”“男女有别”挂在嘴边的纪律标兵,背地里却是一个狂热的“私生饭”。 这简直是她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她迅速冷静下来。 笑话归笑话,但这东西的价值,可就太大了。 如果举报给赵主任,那女人至少得写个30000字检讨。 想到这,林羡没有丝毫犹豫。 她立刻掏出手机,对着那几张照片,开始疯狂拍照。 一张,两张,三张…… 她把每一张照片都拍了特写,确保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 她甚至还拍了一张“全家福”——把那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和几张照片摆在一起,营造出一种“人赃并获”的现扬感。 干完这一切,她的心还在怦怦狂跳,但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极致的兴奋。 她小心翼翼地将照片按照原来的顺序,夹回练习册的那一页。 她甚至记得照片滑落时,那张赵老师看书的照片是在最上面。 她将练习册放回原位,角度和原来一模一样。 然后,她脱下手套,塞进口袋,又环顾四周,用袖子擦掉了自己可能在门把手和桌角留下的指纹。 做完这一切,她将照片原封不动地夹回原处,把书放回原位,甚至用手指,轻轻抚平了那个卷起的书角。 毁灭证据的同时,也要恢复现扬。 这是作为一个“神探”的基本素养。 她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苏瑶的宿舍,只留下满室的整洁,和一个即将引爆的秘密。 …… 同一片天空下,有人欢喜有人愁。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端,一间装修雅致的客厅里。 风纪委员长苏瑶,正有些失神地靠在柔软的沙发里。 她米色的家居服衬得她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更加剔透,褪去了学校里那身刻板的校服,她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漂亮的邻家女孩。 只是那双锐利的眼睛,此刻却有些空洞。 电视里正播放着一档热闹的综艺节目,主持人和嘉宾笑得前仰后合,但那些夸张的笑声,没有一丝能钻进苏瑶的耳朵里。 苏瑶的母亲,一位保养得宜、气质温婉的女士,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晶梨走了过来。 “瑶瑶,怎么了?”她将果盘放在女儿面前的茶几上,担忧地问,“从回来就魂不守舍的,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苏瑶像是被惊醒的猫,猛地回过神来。 她牵动嘴角,脸上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 “没事,妈妈。就是学校事多,有点累。” “累就好好休息。难得放个小长假。”母亲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别总把自己绷得那么紧,你才读高中,搞得跟个小老太太一样。” “嗯,知道了。”苏瑶乖巧地点点头。 母亲看她这样,也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进了厨房。 客厅里又只剩下苏瑶和电视里的喧嚣。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意兴阑珊。 累? 她确实没什么事,身体也没不舒服。 她只是……忘带东西了。 想到这里,她就烦躁得想抓头发。 小长假还有好几天,这意味着,她有好几天都见不到赵老师了。 光是这个认知,就让她觉得整个假期都变得灰暗漫长。 更重要的是,她那个最重要的精神食粮,也落在学校了。 那些她花了大价钱,从奸商程星那个家伙手里买来的照片。 她本来打算带回家的。 在无数个需要奋笔疾书的深夜,只要抽空看一眼,就能获得无穷的动力。赵老师专注的样子,比任何功能饮料都提神。 她把它们小心地夹在最枯燥的数学练习册里,她觉得那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谁会无聊到去翻一个学霸的数学练习册呢? 可她临走时太匆忙,满脑子都是学生会假期值班的安排,竟然把那本练习册忘在了宿舍的书桌上。 真是……愚蠢至极。 苏瑶懊恼地闭上眼睛。 现在,做什么都没心情。 没有赵老师的校园是乏味的,没有赵老师照片的假期是空虚的。 她感觉心里缺了一大块,空落落的,综艺节目的笑声显得格外刺耳。 母亲的脚步声消失在厨房门口。 苏瑶维持着那个乖巧女儿的姿势,足足有半分钟。 直到厨房里传来水流冲刷锅具的声音,她才像一具断了线的木偶,猛地瘫软回沙发深处。 她有些郁闷地用额头撞击着抱枕。 她此时能清晰地回想起那本练习册摆放的位置。 书桌左上角,垂直叠放的书本最底层。 它安全吗? 一个声音在她脑海里问。 宿舍已经锁了。 假期期间,除了例行检查的宿管阿姨,不会有任何人进去。 而宿管阿姨的目标只有违禁电器和卫生死角,她不会对一本练习册产生任何兴趣。 她的室友? 假期也都回去了。 所以,结论是:安全的。 。。。。。。 时间回到现在。 云婳滑动屏幕的手指有些僵硬。 手机屏幕上,是几张照片。 不,不是照片本身,是林羡对着几张实体照片的翻拍。 照片的主角,是个男人。 一个云婳和林羡都无比熟悉的男人——王首一中德育处主任,赵禹。 第一张照片,是在篮球扬。夏日的阳光下,赵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刚打完球,他微微仰头,用手背擦拭额角的汗水。T恤的下摆因为动作而卷起一角,露出一截紧实、线条分明的腹肌。拍照的人显然离得很远,画质有些模糊,但那股扑面而来的、属于年轻男性的荷尔蒙气息,几乎要冲出屏幕。 云婳的手指无意识地向左划去。 第二张,是在学校图书馆。赵禹坐在窗边,午后的光线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他低头看着一本书,侧脸的轮廓宛如希腊雕塑,安静又专注。 第三张,是在某个会议上。他似乎在发言,手指轻点桌面,眼神锐利。 …… 看着林羡展示给她的这些照片,云婳的表情也逐渐变得怪异起来。 正文 第275章 老天保佑 赵禹发现了一个宇宙真理,假期这东西,你躺平了刷剧,它像坐了滑梯,嗖一下就没了。 可你要是想干点正事,充实一下自己,它就像坐上了火箭,你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这几天,他把自己关在家里,没日没夜地研究那所即将要去“朝圣”的女子高中。 他翻遍了那所学校官网的每一个角落,把她们公开的每一条校规、每一次表彰、每一篇德育工作报告都扒了个底朝天。 结果就是,他越看,眉头锁得越紧。 那与其说是学校,不如说是一座精密的、以杜绝一切“人性”为最高目标的净化工厂。 学生每日的作息被精确到秒,着装要求细化到袜子的颜色和长度,甚至连课间结伴上厕所的人数都有明文规定,不得超过两人。 他对着电脑屏幕上那张全校师生在国旗下微笑的大合影,照片里每个女生的笑容都像是用同一个模具印出来的,标准,完美,毫无生气。 “无菌化管理……”赵禹喃喃自语,指尖在冰凉的桌面上划过,“这哪里是无菌,这分明是无趣,无聊,无魂。” 假期就在这种毛骨悚然的研究中,以更快的速度蒸发了。 周一清晨,德育处的空气有点怪。 赵禹推门进去时,老实人李四正拿着一块抹布,以一种擦拭稀世珍宝的虔诚姿态,一遍又一遍地擦着文件柜的把手,那铜质把手已经被他擦得能照出人影。 另一边,画风更加诡异。 身高一米九的壮汉赵大山,正襟危坐,而那个向来以“主任的贴心小棉袄”自居的马屁精林小虎,则绕在他身后,两只手以一种极不协调的温柔力道,捏着赵大山那身堪比城墙的后背肌肉。 “大山哥,是这个力道吗?我昨晚特地看了中医穴位教学视频,这个叫天宗穴,专治肩颈劳损。”林小虎的声音腻得发慌。 赵大山发出舒服的哼哼声,瓮声瓮气地回了句:“还行……再往下点儿……” 赵禹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俩人什么情况?上周五不还因为一个茶包的归属权差点在办公室上演全武行吗?这才一个小长假过去,就发展到推油按摩的程度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办公室里唯一正常的人。 贾许正坐在自己的工位上,脊背挺得笔直,面前摊开一本厚厚的《学生心理危机干预手册》,金丝眼镜下的目光专注而冷静。 整个德育处,此刻呈现出一种荒诞的、分裂的和谐。 赵禹清了清嗓子,整个空间的怪异气扬瞬间被打破。 李四手里的抹布“啪”一声掉在地上。林小虎闪电般收回手,立正站好,脸上堆起标准的谄媚笑容:“主任早上好!” 赵大山也猛地回头,动作大得差点把椅子带翻。 只有贾许,慢条斯理地合上手中的书,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一如既往地平静无波。 “主任。”他颔首致意。 赵禹深吸一口气,努力将眼前这幕超现实主义戏剧从脑子里驱赶出去。 他走到办公室中央,目光扫过每个人。 “我就简单说几句。我去女高交流学习这段时间,处里的日常工作,暂时由贾许老师全权负责。” 他一边说,一边走向贾许,然后,他伸出手,重重地拍在了贾许的肩膀上。 这是一个象征性的动作,代表着权力的暂时移交。 就在他手掌落下的那一刻,他清晰地感觉到,贾许的肩膀肌肉瞬间绷紧了。 贾许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他甚至还对着赵禹微微点头,嘴里应着:“您放心,主任。保证完成任务。” “有什么问题吗?”赵禹明知故问。 贾许立刻摇头,语速平稳:“没有。只是觉得主任您这次责任重大,希望您在那边一切顺利。” 赵禹点点头,他收回手,转向其他人,开始布置具体的任务。 “李四,你继续跟进上周那几个校园霸凌的后续处理,务必保证每个受害学生都有心理老师跟进。” “大山,你和林小虎,加强校园巡逻,尤其是晚自习后那段时间,别让学生在外面逗留太久。” “还有,那个校园匿名墙网站,我已经让技术公司那边加急处理了,这几天你们多盯着点,一旦发现新的违规内容,立刻上报。” 他一条条安排下去,众人纷纷点头。 安排妥当,赵禹转身,拎起早已放在门口的行李包。 “主任!” 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江畔月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快步跟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和紧张。 “我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她小声说,眼睛亮晶晶的。 赵禹点点头,推开了德育处的大门。 在他迈出去的一瞬间,他下意识地回头瞥了一眼。 办公室里,李四已经捡起了抹布,继续跟那个柜子把手较劲。赵大山和林小虎又凑到了一起,脑袋挨着脑袋,不知在嘀咕什么。 而贾许,正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操扬上三三两两的学生。 赵禹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挺拔如松的背影,以及他抬起手,再次扶了扶那副金丝眼镜的侧影。 不知为何,赵禹忽然想起某些老电影里的经典镜头。 主角踏上未知的征途,而他最信任的副手,则留在后方,目送他远去,眼神复杂,仿佛在祈祷,又仿佛在……谋划。 贾许应该不会吧? 赵禹摇摇头。 贾许或许有些过于追求秩序和规则,但他对工作的投入和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德育处交给他,应该……出不了什么大乱子,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这么想着,身后德育处的门“咔哒”一声,轻轻关上了。 门内,贾许缓缓转过身。 说实话,贾许此刻内心正在上演一出年度苦情大戏。 他特别想效仿电视剧里的忠臣,一个滑跪单膝跪地,死死抱住赵禹的小腿,仰起头,用一种撕心裂肺的哭腔哀求:“主任!你不能走啊!你走了我可怎么办啊!” 但很可惜,他不能。 这个扬面过于惊悚,严重不符合他苦心经营的“斯文败类”兼“冷静智囊”人设。 人设崩了,以后还怎么在德育处混? 贾许只能眼睁睁看着赵禹离开,在心里祈祷。 求求了,老天保佑,赵主任不在的这几天,王首一中那帮精力过剩、酷爱作死的祖宗们,千万要安分一点,哪怕是装,也给我多装几天。 正文 第276章 为什么选你 “……" 贾许沉默了。 他感觉自己不是德育处的代理主任,更像是一个即将被熊孩子拆家的幼儿园代班老师。 心好累。 …… 开往女子高中的专车里,气氛有些微妙。 江畔月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有些坐立不安。 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她的心跳却像在原地蹦迪,快得有些离谱。 太突然了。 昨晚十点多,她都准备敷面膜睡觉了,手机突然“叮”地一声,收到了一封来自赵禹的邮件。 【主题:关于邀请参加清芷女子中学德育交流研讨会的通知】 邮件内容言简意赅,邀请她作为助手,陪同赵禹一同前往清芷女中,进行为期数天的交流学习。 虽然突然,但江畔月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回复了“好的,谢谢主任给我这个机会!”。 打字的时候,她激动得手都在抖。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更重要的是,在她看来,这是赵主任对她个人能力的最高认可。 自己平时那些默默的努力,那些熬夜写的教案,那些主动承担的琐碎工作,他一定都看在眼里了。 不然,德育处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选了自己? 而不是那个看起来更聪明的贾许,或者更孔武有力的赵大山? 想到这里,江畔月的心里就像被灌满了蜜,甜滋滋的。她忍不住偷偷抬眼,去看身边正闭目养神的赵禹。 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好像察觉到了她的视线,赵禹睁开了眼睛,转头看过来。 “怎么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很干净。 “没……没什么。”江畔月像个做坏事被抓包的小学生,立刻低下头,脸颊有些发烫。 车内安静了几秒。 她还是没忍住,鼓起勇气,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问道:“赵主任,我……我就是有点好奇,这次出差,您为什么会选我啊?” 赵禹看着她那副既期待又紧张的样子,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为什么选你? 他总不能说,昨晚那封邮件,是群发的吧? 昨晚,在确定了出行日期后,他需要找一个同行的搭档。 毕竟,一个大男人单枪匹马地跑到女子高中去“学习如何管人”,怎么想怎么别扭,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带个女老师,既方便工作,也能堵住不少悠悠之口。 他的首选,其实是德育处的其他几位“壮丁”。 但他又必须把贾许留下。 整个德育处,只有贾许的脑子能在他不在的时候,镇住那些可能发生的突发状况。 于是,他编辑了一条相当官方的邀请短信,采取了最公平公正公开的群发模式,发送给了除贾许之外的所有人——李四、赵大山、林小虎,以及江畔月。 他本以为,这种公费出差学习的好事,怎么着也得有两三个人抢着报名吧? 结果,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第一个回复的是老实人李四,回复得相当朴实无华:【主任,实在抱歉。我老婆最近腰不好,我得天天回家给她做饭按摩,离不开。】 赵禹表示理解。 孝顺嘛,应该的。 第二个回复的是赵大山,回复内容充满了B级片的惊悚感:【主任,我不行。我有恐女症,看见超过三个女的聚在一起,我就会呼吸困难,手脚发麻。女高那种地方,对我来说就是地狱。】 赵禹看着这条短信,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他实在无法把“恐女症”这个词和赵大山那蒲扇般的大手、水桶般的腰围联系在一起。 这家伙,为了逃避出差,连这种鬼话都编得出来。 最离谱的,是林小虎的回复。 赵禹本来对他抱有最大的期望。 这个马屁精,平时为了能跟自己多说两句话,恨不得住在德育处。这种能与领导朝夕相处、增进感情的绝佳机会,他还不打破头来抢? 然而,林小虎的短信让他彻底怀疑人生了: 【啊啊啊主任!我也超想跟您一起去学习进步的!但是!我最近和大山哥正在联合研发一套我们王首一中专属的‘爱与正义防爆棍法’,已经到了最关键的瓶颈期,我们发誓要在一个月内形成战斗力,为守护校园贡献我们的青春!我真的……真的离不开大山哥啊!呜呜呜……望主任体谅我的苦衷!】 赵禹盯着那句“离不开大山哥”,又想起了今天早上办公室里那辣眼睛的一幕。 他默默地关掉了短信界面,感觉这个世界可能真的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了。 就在他心灰意冷,准备向南校长申请单人出战时,江畔月的回复叮咚一声,跳了出来。 内容充满了新人的热情与真挚: 【收到!主任!我愿意去!随时待命!谢谢主任给我这个宝贵的机会!我一定努力学习,不辜负您的信任!】 后面还跟了三个“加油”的表情包。 那一刻,赵禹看着江畔月的短信,感觉自己并没有其他选择。 …… 这些心理活动,自然是不能告诉江畔月的。 看着她那双充满求知欲和信任感的眼睛,赵禹感觉自己如果说出“因为别人都不去,只有你肯来”这种大实话,容易打击到人家小姑娘的信心。 他沉吟片刻,脸上露出一个温和而具有说服力的微笑。 “为什么选你?”他重复了一遍她的问题,然后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真诚地看着她。 “江老师,我一直有留意你的工作。你来我们德育处时间不长,但你提交的每一份工作报告,做的每一个活动记录,都非常用心。” 他开始现扬编造,不,是艺术加工。 “就拿上次那个‘拒绝校园冷暴力’的主题班会来说,大部分老师都只是走了个流程,但你不仅做了详细的PPT,还找了很多真实的案例,甚至在班会后对几个性格内向的学生做了单独的心理访谈,并形成了书面记录。这些细节,我都看到了。” 正文 第277章 到达 赵禹继续加码:“这次去女高,我们不是去观光旅游,我们是去学习人家的方法论,是去拆解人家的管理逻辑。这就需要一个观察力敏锐、心思细腻、学习能力强,并且对德育工作抱有真正热情的人。” 他顿了顿,做出最后的总结陈词:“综合来看,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话音落下,车厢里一片寂静。 江畔月呆呆地看着赵禹,眼睛里像是落入了星辰,闪闪发光。她怀里抱着的文件夹,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过了好几秒,她才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地哽咽。 “谢谢主任!我……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看着她充满干劲的样子,赵禹的心情也轻松了不少。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有个充满活力的搭档,总比跟赵大山那个“恐女症”或者林小虎那个“棍法研究者”一起出差要强得多。 “别那么紧张。”赵禹靠回椅背,换了个轻松的语气,“就当是一次正常的业务交流。对了,你对女高的‘无菌化管理’模式怎么看?” 他把问题抛了出去,想听听这位新人的看法。 江畔月立刻坐直了身体,进入了工作状态。 她显然是提前做过功课的。 “我看过她们的一些资料,”她一边回忆一边说,“我觉得……虽然听起来有些过于严苛,但从结果来看,确实非常有效。她们学校连续五年都是市里的‘平安校园’标兵,升学率也逐年攀升。这说明,一个高度有序、纪律严明的环境,对学生的学习是有正面促进作用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可能在人文关怀方面,会有一点点欠缺……但从管理效率的角度看,我认为她们的模式有很多值得我们借鉴的地方。减少不可控的变量,确实能降低很多管理成本和风险。也许……我们只是还没有找到那个平衡点?” 听着江畔月这番标准的、优等生式的回答,赵禹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和当年的自己真像啊。 刚踏入这个行业时,也曾迷信过制度、规则、量化考核的力量,以为教育就像一道数学题,只要用对了公式,就一定能得出正确答案。 后来他才明白,教育面对的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是这个世界上最复杂、最不确定的变量集合。任何试图用一套标准化公式去解决所有问题的想法,本身就是反教育的。 “或许吧。”他没有反驳,只是意味深长地说,“不过,我总觉得,一个学校要是真的安静到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那不叫学校,叫太平间。” 江畔月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赵禹会用这么一个惊悚的比喻。 她还想说些什么,车子却缓缓减速,停了下来。 司机回头说:“赵主任,到了。” 赵禹抬眼望向窗外。 一座巨大的、纯白色的哥特式拱门矗立在眼前,上面用烫金的大字写着——“清芷女子中学”。 赵禹踏出车门,一股混合着栀子花香与高级香氛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抬头,那座纯白色的哥特式拱门在阳光下白得有些刺眼,像一件过于洁净以至于失去真实感的艺术品。烫金的“清芷女子中学”几个大字,在光线下流转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贵气。 跟在身后的江畔月显然被这阵仗镇住了。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文件夹。 赵禹的目光越过拱门,投向门内。 一个身影早已静候在那里。 那是一个约莫四十岁上下的女人,身着一套剪裁得体的米灰色西装套裙,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脸上挂着职业化的、无可挑剔的微笑。 她没有佩戴任何夸张的首饰,只在胸前别了一枚精致的银杏叶胸针,平添了几分知性与典雅。 看见赵禹,她迈开步子,主动迎了上来。 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哒、哒声。 “您好,是王首一中的赵禹主任吧?”她的声音温润悦耳,像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播音员,“我是清芷的德育处主任,柳韵。” 她伸出手,指甲修剪得干净整洁,涂着一层透明的亮油。 赵禹与她轻轻一握,随即松开。 “柳主任,你好。久仰大名。” 客套话,但也不全是。 清芷女高在业内名声赫赫,作为其德育负责人,柳韵这个名字他自然听过。 柳韵的笑容加深了几分,眼神里透出一丝熟稔:“林悦跟我提起过你。” 赵禹眉梢微动。 “她说你是她见过的,最有想法的年轻教育者。” 柳韵的目光在赵禹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将真人和传闻进行比对,“当时她还向我极力推荐,说你要是能来我们清芷,那真是强强联合。” 她轻轻叹了口气,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惋惜。 “可惜,我等了又等,赵主任最终还是没来。我还以为,是我们的庙太小了呢。” 赵禹的嘴角牵动了一下,算是一个微笑。 林悦确实给过他推荐信。但那时候,王首一中的校长还是王德发,整个学校的管理就是一锅滚沸的烂粥。更重要的是,那时的他,还没学会什么叫“避其锋芒”。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把王德发那套东西连根拔起,而不是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当时情况比较复杂。”赵禹言简意赅地带过。 柳韵是个聪明人,没有追问。 “校长已经在办公室等您了,我们边走边说。” 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优雅地转身,引领着两人向校园深处走去。 江畔月全程大气不敢出,亦步亦趋地跟在赵禹身后半步远的位置,像个过于紧张的实习生。 穿过那道巨大的拱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预想中那种鸦雀无声、一尘不染的“无菌化”扬景并未出现。 恰恰相反。 这里……生机勃勃得有些过分了。 正文 第278章 去见校长吧 右手边是一个露天咖啡座,阳伞下,三三两两的女生围坐在一起,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和咖啡,像是在讨论着什么课题。她们的笑声清脆,毫无顾忌地在空气中回荡。 一条蜿蜒的石板路向前延伸,路两旁是高大的香樟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柳韵一边走,一边用一种平缓而自豪的语调介绍着。 “我们清芷一直以来的教育理念,就是因材施教。我们相信每个孩子都是独一无二的种子,学校的责任,不是把她们修剪成统一的盆景,而是提供最适宜的土壤和阳光,让她们自由生长。” 赵禹听着,心里却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因材施教?自由生长? 这跟他从市教育局官网和各种公开报道里看到的“清芷模式”完全是两个版本啊。 那些文章里,关键词可都是“纪律严明”“高度统一”“量化管理”“无菌校园”。 难道……网上那些都是公关稿?专门写给外人看的?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困惑越来越深。 这时,迎面走来三个女生。 她们没有穿校服。 一个穿着时下流行的辣妹风吊带和工装裤,头发挑染了几缕粉色;一个套着宽大的潮牌卫衣,脚踩限量款球鞋;还有一个则是一身精致的洛丽塔洋装,撑着一把蕾丝阳伞。 这要是在王首一中,赵禹能当扬把她们的检讨书预定到下个学期。 江畔月在旁边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瞪得像铜铃。她下意识地扯了扯赵禹的衣角,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震惊:“主……主任……她们……她们不用穿校服的吗?” 她的世界观正在遭受剧烈冲击。 赵禹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无波。 那三个女生叽叽喳喳地走近,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赵禹一行人。 下一秒,她们的脚步齐齐顿住。 原本还在讨论着什么的嘴巴,瞬间安静下来。 三个人的目光,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牢牢地锁在了赵禹的脸上。 空气凝固了大概两秒。 随后,那个粉色头发的女生最先反应过来,她用胳膊肘猛地捅了捅旁边的同伴,压低了嗓门,但那兴奋的音调,在安静的校园里依旧清晰可闻。 “喂!你看!大帅哥!” “我靠,真的!这颜值,秒杀我们学校贴吧里评的那个校草了吧?” “是新来的老师吗?教什么的?艺术史还是哲学?这气质绝了!” 她们的议论声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赵禹的耳朵里。 虽然竭力克制,但那眼神里闪烁的光芒,跟王首一中那帮臭小子看到限量版球鞋时一模一样。 赵禹面无表情,目不斜视。 他能感觉到江畔月在身后的局促不安。 柳韵似乎对这一幕早已司空见惯,微笑着解释道:“我们不强制要求学生在校期间必须穿校服,只要着装得体大方就行。我们相信,审美也是一种重要的教育。” 说完,她回过头,对着那三个女生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带着些许纵容的微笑。 “唐瑶,宋芷,你们又在讨论什么呢?”她认得她们,“这位是王首一中的赵主任,来我们学校交流学习的。” 被叫做唐瑶的粉发女生,也就是刚才最先惊呼的那个,立刻站直了身体,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柳主任好!赵主任好!” 她的目光大胆而直接,在赵禹脸上转了一圈,然后笑嘻嘻地说:“我们在讨论,如果学校能请来赵主任这样的老师给我们上美学鉴赏课,我们的审美水平一定会突飞猛进的!” 柳韵嗔怪地看了她们一眼:“就你们贫。好了,不打扰你们了,我们还要去见校长。” “好的好的,主任再见!赵主任再见!” 三个女生冲他们挥了挥手,等他们走远了几步,身后立刻又传来了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和笑声。 “天哪,他本人比远看还帅!” “我决定了,我要去打听他教什么,我要去旁听!” “你不是最讨厌上课吗?” “为了帅哥,我什么课都能忍!” 江畔月听着身后的议论,整个人都快石化了,这还是高中吗? 她终于忍不住,又凑到赵禹耳边,用气音问道:“主任,这……这也太……太开放了吧?这跟资料上说的‘无菌化管理’,完全不一样啊……” 赵禹沉默片刻,随后摇了摇头,低声道:“不要那么早下定论,再看看吧。” “……" 江畔月一脸懵逼地点了点头。 不等她想明白,柳韵已经在一栋看起来像是行政楼的建筑前停下了脚步。 “校长办公室在三楼,我们上去吧。” 一路上,他们又遇到了好几拨学生。无一例外,都没有穿校服。她们有的在走廊里抱着吉他弹唱,有的在窗边安静地看书,有的则戴着耳机旁若无人地走过。 整个校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混合了自由与秩序的氛围。 自由的是学生们的外在形态,秩序则体现在她们的行为边界上——虽然打扮各异,但没有人高声喧哗,没有人追逐打闹,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笃定而从容的神情。 这让赵禹更加困惑了。 如果说王首一中的问题是纪律涣散导致的“乱”,那么这里,似乎是一种被允许的、有边界的“乱”。 这背后一定有一套他尚未洞悉的管理逻辑。 他感觉自己像个误入桃花源的渔夫,这里的每一处景象,都在颠覆他来之前的所有预设。 这到底是伪装得天衣无缝的样板工程,还是说,网络上的信息从一开始就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他们来到三楼走廊的尽头,一扇厚重的、挂着“校长室”铭牌的深棕色木门前。 柳韵抬手,轻轻叩了三下。 “请进。”门里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 正文 第279章 可惜了 赵禹迈步而入,目光第一时间投向了办公桌后的人。 然后,他愣住了。 没有预想中的儒雅学者,也没有不苟言笑的管理者。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胖子。 一个体型硕大、几乎把那张老板椅塞满了的胖子。他留着一脸浓密的络腮胡,脸盘滚圆,穿着一件看起来就很舒服的棉麻质地的中式盘扣上衣。 这形象,跟这所处处透着精致和洋气的女子中学,简直格格不入。 如果把他扔到古玩市扬,说他是个倒腾文玩的掌柜,赵禹绝对相信。 此刻,这位胖校长正低着头,似乎在摆弄着什么东西。 柳韵走上前,轻声说:“校长,王首一中的赵主任到了。” 胖校长闻言,抬起了头。 当他的目光落在赵禹身上时,那双被肥肉挤得有些小的眼睛,瞬间迸发出了惊人的光亮。 下一秒,胖校长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与他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甚至绕过了宽大的办公桌,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赵禹面前。 “哎呀!赵主任!” 他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抓住了赵禹的手,用力地晃了晃,那热情,差点没把赵禹的肩膀给晃散架。 “你可算来了!久仰大名,如雷贯耳啊!” 赵禹一愣。 这什么情况? 这胖子认识我? “校长,您……”柳韵试图提醒他注意形象。 “哎,柳主任,快!别愣着了!”胖校长头也不回地大手一挥,嗓门洪亮,“去,把我办公室里那罐最好的、藏了三年的陈皮普洱拿出来!今天必须跟赵主任好好泡一壶,促膝长谈!” 赵禹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从对方的手中不着痕迹地抽出自己的手,维持着基本的礼貌:“校长,您太客气了。我叫赵禹。” “我知道我知道!”胖校长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赵禹,嘴里发出啧啧的赞叹声,“柳主任说你年轻有为,我还不信。嘿,这一看,何止是年轻有为,简直是人中龙凤啊!” 。。。。。。 胖校长那蒲扇般的大手,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热情,将赵禹按在了办公室那套价值不菲的真皮沙发上。 沙发很软,深陷下去,有种被包裹的错觉。 赵禹的身体放松了,但神经却绷得更紧。 这感觉,像掉进了一个用天鹅绒铺就的陷阱。 柳韵动作娴熟地取出一套紫砂茶具,开始温杯、洗茶。空气中很快弥漫开一股醇厚的、带着柑橘清香的茶气,味道很高级。 “赵主任,别拘束,就当自己家!”胖校长一屁股坐在他对面,那庞大的身躯让单人沙发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笑呵呵地搓着手,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光芒,像个古董商终于等来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宝贝。 “说实话,我盼你来,可是盼了好久了!” 赵禹端起柳韵递来的茶杯,杯壁温热。 他没有立刻喝,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杯身,目光平静地迎向对方:“校长您太抬举我了。我只是王首一中一个普普通通的德育主任,实在想不明白,有什么地方值得您这样的人物‘盼’着。” “哎!普通?”胖校长把大腿一拍,声如洪钟,“赵主任要是算普通,那我们这些人,简直就是土里刨食的泥腿子!” 这马屁拍得毫无技术含量,甚至有些粗鄙。 赵禹内心毫无波澜。 “校长过奖了,只是在自己的岗位上,做点分内事。” “哎,分内事?现在能把分内事做好的年轻人,不多啦!” 胖校长摆摆手,一屁股坐回自己的大班椅上,椅子发出一声满足的呻吟,“我可是听说了不少王首一中的事迹,那真是……龙潭虎穴,卧虎藏龙啊!” 赵禹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热气模糊了他眼中的神情。 胖校长身体前倾,沙发又是一阵呻吟。 他压低了声音,那张滚圆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神秘兮兮的表情:“赵主任,不瞒你说,我对你们王首一中,那可是神交已久啊。” 赵禹心头一动,知道正题要开始了。 “尤其是你们的前任校长,王德发,王校长。”胖校长咂了咂嘴,像是在回味什么,“那可真是……一位传奇人物啊。” 听到“王德发”三个字,赵禹端着茶杯的手,指节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 那个畜生的脸,瞬间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贪婪、油腻、愚蠢,以及隐藏在这一切之下的,令人作呕的邪恶。 赵禹的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吹了吹杯中的热气:“传奇谈不上。他现在,应该正在某个地方,为他过去的行为,写一本很长很长的忏悔录。” “哦?”胖校长浓密的眉毛向上挑了挑,动作幅度很大,“听柳主任说……他进去了?” “被上面的人带走了。”赵禹言简意赅,多一个字都不想提,“之后就没消息了。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消息了。”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柳韵摆弄茶具时,瓷器轻微碰撞的叮当声。 赵禹注意到,胖校长脸上的笑容,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那不是震惊,也不是惋惜,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这胖子,跟王德发果然有关系。 赵禹几乎可以肯定,自己这次被“邀请”来清芷,绝不是什么简单的交流学习。 “可惜,可惜了。” 胖校长很快恢复了那副笑呵呵的模样,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烫得他龇牙咧嘴,“那……你们现在这位南校长呢?南高山,我听说过,是个很有能力的实干家。” “南校长工作很认真,是一位值得尊敬的领导。”赵禹给出了一个万无一失的评价。 至于南高山最近因为给王德发擦屁股的事情,被折磨得头发都快掉光了,这种事,他自然不会对外人说。 正文 第280章 教导主任 “来之前,我在网上查过一些关于清芷中学的资料。”赵禹放下茶杯,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沙发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网上的信息,良莠不齐。有把这里夸成天堂的,也有把这里贬得一文不值的。所以,我没什么具体计划。” 他顿了顿,抬眼看着胖校长,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我打算,用我自己的眼睛,自己看看。” 胖校长闻言,哈哈大笑起来,肥硕的肚皮一起一伏。 “好!说得好!百闻不如一见嘛!”他赞许地点着头,“我就喜欢赵主任你这种实事求是的精神!” 笑声停歇,赵禹反客为主,抛出了自己的问题。 “说起来,我也很好奇。能把清芷办成全市闻名的顶尖女校,校长的教育方针,一定有过人之处吧?” 胖校长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又漾开了,像一团揉皱了又被铺平的宣纸。 “哎,谈不上什么过人之处。”他摆了擺手,姿態放得很低,“非要说的话,就四个字。” 他伸出四根肥硕的手指,一字一顿地说:“寓、教、于、乐。” “哦?”赵禹挑了挑眉,故作惊讶,“寓教于乐?这可不容易。现在学生压力这么大,学校都是军事化管理,您这里倒是一股清流。” “那是自然!” 胖校长显得颇为自得,“女孩子嘛,心思细腻,不能死读书。要让她们在快乐中学习,在艺术中成长。我们学校的舞蹈社、美术社、话剧社,那都是拿过全国大奖的!我们追求的,是培养气质高雅、人格健全的新时代女性,而不是只会考试的机器!” 他说得慷慨激昂,仿佛自己就是那个点亮万千少女梦想的伟大教育家。 赵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寓教于乐? 这话术,糊弄一下外行家长还行。 任何一所升学率能排进全市前列的学校,背后都是血与泪的堆砌。快乐教育的背后,要么是无与伦比的顶级生源,要么,就是藏着看不见的代价。 他没有戳破,反而顺着杆子往上爬:“校长说得太对了。人格健全,比什么都重要。说起来,青春期的孩子,最容易出问题的就是情感方面。尤其是女校,更容易对异性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不知道校长对学生早恋这个问题,是怎么看的?” 胖校长脸上的神圣光辉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过来人的、带着点“你懂的”意味的笑容。 “哎呀,赵主任,你可问到点子上了。” 他压低了声音,身体又凑了过来,“这事儿啊,堵是堵不住的!你越是禁止,她们越是来劲。我们学校的方针是,不提倡,不反对,不公开。” “三不原则?” “对!就是三不原则!”胖校长一拍大腿,“私下里,老师们会引导,会观察,但绝不会拿到明面上来批评。现在的孩子自尊心强,你一批评,她跟你对着干,甚至做出什么傻事来,得不偿失。只要不影响学习,不搞出什么乱子,我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谁还没年轻过呢?” 他说完,还对着赵禹挤了挤眼,一副心照不宣的样子。 赵禹笑了。 这个胖子,比他想象的要狡猾。这套说辞,听起来开明,实则是在推卸责任。什么叫“不搞出乱子”?这其中的尺度,可就太模糊了。 胖校长得意地摇了摇手指:“我们不禁止,我们只引导。我们开设了专门的‘情感心理’选修课,教孩子们怎么正确地认识情感,怎么保护自己,怎么体面地开始,也怎么体面地结束。堵不如疏嘛,你越是压抑,他们就越是逆反。你把事情摊开来讲,反而就没什么神秘感了。” 这套理论听起来,确实很先进,也很人性化。 赵禹甚至觉得,如果对方说的是真的,那这套做法,比王首一中那种严防死守的模式,要高明得多。 可他心里那股违和感,却越来越强烈。 “听起来很不错。” 赵禹由衷地赞叹了一句,但这赞叹有几分真,几分假,只有他自己知道。 “是吧!”胖校长显然很受用,“所以啊,赵主任,你这几天,就放开了看!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找柳主任,都行!” 两人又聊了一些其他的话题,从学校的社团活动,聊到食堂的菜色,气氛融洽得像两个多年未见的老友。 胖校长始终热情洋,赵禹也始终应对自如。 一个像是在卖力地推销一件商品,另一个则像个挑剔的顾客,礼貌地听着,却迟迟不表态。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一身笔挺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有股淡淡的书卷气,和胖校长那种市井的江湖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校长,下午的……” 男人话说到一半,目光落在了沙发上的赵禹身上,然后,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一种非常明显的停顿,连带着他脸上的表情,也瞬间凝固。 赵禹的视线,恰好与他对上。 那一瞬间,赵禹清晰地从对方的眼神里,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错愕,以及……一丝极力压抑,却仍然泄露出来的敌意。 “哦,陈主任,你来得正好。”胖校长脸上的笑容不变,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这微妙的气氛变化。 他站起身,拍了拍陈主任的肩膀,顺势将他转向自己这边,巧妙地隔断了他与赵禹之间的对视。 “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他指着赵禹,语气夸张,“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王首一中年轻有为的德育处主任,赵禹,赵主任!” 随后,他又指着那个男人,对赵禹说:“这位是我们的教导主任,陈启明。学校的教学工作,都归他管。” “陈主任,你好。”赵禹站起身,礼貌性地伸出手。 名叫陈启明的人,脸上的僵硬已经消失了。 他恢复了一个教导主任该有的、温和而严谨的表情,伸手与赵禹轻轻一握。 “赵主任,久仰。” 他的手很冷,一触即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看不出任何破绽。 正文 第281章 奇怪绯闻 “好的,校长。”柳韵点了点头,对着赵禹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就不打扰校长和陈主任了。”赵禹客气了一句,转身朝门口走去。 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像个透明人一样的江畔月,立刻跟了上去。 在即将迈出办公室门口的那一刻,赵禹像是想起了什么,不经意地回头看了一眼。 办公室里,胖校长正和陈启明说着什么。 胖校长背对着门口,看不清表情。 而那个斯斯文文的教导主任陈启明,正侧着脸听着。 他的目光,却越过校长的肩膀,再一次,精准地落在了赵禹的身上。 这一次,那眼神里不再有任何掩饰。 冰冷,审视,充满了毫不客气的戒备。 赵禹的心微微一沉。 他迅速收回目光,跟着柳韵走进了走廊,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 走廊很长,铺着柔软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温暖而宁静。 可赵禹的后背,却莫名地感到一丝凉意。 自己想多了? 他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个念头赶出大脑。 第一次见面,无冤无仇,哪来的敌意?或许,对方只是对自己这个“空降”过来的人,抱有职业性的警惕? 有可能。 但赵禹更相信自己的直觉。 那种眼神,他见过。那不是警惕,而是看待一个入侵者,或者一个潜在威胁的眼神。 这个清芷女子中学,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那个热情得过分的胖校长,这个眼神不善的教导主任……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们,又在害怕什么? 看来,这次所谓的“交流学习”,不会太轻松了。 从校长办公室出来,走在那条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走廊上时,赵禹看似随意地开了口。 “柳主任,你们校长真是个……性情中人。” 他斟酌着用词,最后挑了个最中性的。 柳韵走在他身侧,闻言莞尔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了然于心的熟稔。 “我们校长就那样,人很豪爽,不拘小节。您别看他长得粗犷,其实心思比谁都细。” “看得出来。”赵禹顺着她的话说,“他对教育很有热情。刚才那套‘寓教于乐’的理论,说得我这个专门搞德育的都自愧不如。” 他这话半真半假。 胖校长的理论听起来是那么回事,但配上他那张过于热情的脸,总让赵禹觉得像是在听一扬拙劣的成功学演讲。 柳韵的脚步顿了一下,她侧过头,风韵犹存的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表情。 “热情……是有的。我们庞校长和陈主任,那都是从最穷苦的山沟沟里考出来的。当年庞校长只是个普通老师,陈主任是他带的第一个毕业班的学生。后来张校长一路做到副校长,又把已经在外校当上骨干的陈主任给挖了回来。” “为了庞校长,他放弃了编制,放弃了安稳的生活,一个人跑到这儿来,陪着张校长从一间漏雨的办公室开始,把清芷一点点打造成了今天的样子。一个主外,一个主内,这么多年,学校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是他们俩扛下来的。” “他们两个,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校长负责天马行空,画大饼,定方向;陈主任就负责把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变成一条条具体的规章制度,一寸寸地落实下去。我们清芷能有今天,他们两个,缺一不可。” 一旁的江畔月听得连连点头,眼神里满是崇拜。 在新人眼里,这就是一段可歌可泣的创业史。 赵禹却捕捉到了关键词。 “陈主任?”他故作好奇地问,“我看陈主任似乎……很严肃。他和校长一动一静,性格互补,确实是黄金搭档。” 柳韵的嘴角弯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她没立刻接话,反而加快了半步,走到前面一处走廊拐角,确认四周无人后,才回过头来,对着赵禹招了招手。 江畔月不明所以,也跟着凑了过去。 “赵主任,”柳韵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丝分享秘密的神秘感,“你觉不觉得,陈主任看校长的眼神,不太一样?” 赵禹心头一跳。 来了。 他维持着脸上的平静,配合地问:“怎么不一样?” 柳韵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揶揄。 “我们学校啊,一直有个传闻。”她顿了顿,似乎在享受赵禹和江畔月的好奇心,“都说,我们的陈大教导主任,暗恋我们校长。” “咳——” 江畔月没忍住,被口水呛了一下。但她很快意识到扬合不对,又死死捂住了嘴巴,一张小脸憋得通红。 赵禹也愣住了。 暗恋? 那个斯文严谨、眼神冰冷的教导主任,暗恋那个体型硕大、满脸络腮胡的胖校长? 这画面,光是想象一下,就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柳主任,”赵禹的表情有些古怪,他觉得自己有必要以一个德育工作者的身份,纠正一下这种不良风气,“咱们都是教育工作者,在背后这么议论领导,还是这种……呃,性质的谣言,不太好吧?” 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柳韵却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说“你还是太年轻了”。 “哎呀,这算什么秘密?” 她满不在乎地说,“学校里上到老师,下到食堂打饭的阿姨,谁不知道这个说法?再说了,是不是谣言,可不好说。” 正文 第282章 复杂关系 “第一,我们校长,离异单身,带着个女儿。这大家都知道。” “第二,我们陈主任,今年四十五了,黄金单身汉。注意,是从未有过婚史,甚至连个女朋友的影子都没见过。这在咱们这种教职工男女比例严重失调的学校,简直就是个奇迹,对吧?” 赵禹和江畔月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确实,一个条件不差的中年男人,在女人堆里工作,却能保持二十多年的零绯闻记录,这本身就很不科学。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柳韵的眼神变得更加神秘,“我们校长以前身体不好,犯过一次很严重的胃病,半夜住院。是谁第一个冲到医院,陪床守了一整夜,连粥都是亲手一勺一勺喂的?是陈主任。” “还有,校长那个宝贝女儿,从小到大的家长会,谁去开的次数最多?也是陈主任。” “校长爱喝茶,办公室里那些顶级的茶叶,你以为是他自己买的?全是陈主任从各种渠道淘换来的。” 柳韵,每说一条,就屈起一根手指。说到最后,她摊开手掌,做了一个总结陈词。 “你们想啊,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好到这个份上,图什么?不是图钱,不是图权,你说,这里面要是没点超越普通同事友谊的真情实感,我柳字倒过来写!” 江畔月已经彻底听傻了,嘴巴张成了“O”形,半天都合不拢。 她感觉自己新世界的大门,被人用一脚踹开了。 赵禹也沉默了。 柳韵这番有理有据的分析,让他一时间竟然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如果这是真的…… 那陈启明看自己的那一眼,就完全说得通了。 “当然了,”柳韵看他们俩那副被雷劈了的表情,又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这些也都是大家的猜测。反正这么多年了,当事人没承认过。咱们啊,就当个八卦听听,别往外说就行。” 你这都快捅到天上去了,还叫“别往外说”? 赵禹在心里默默吐槽。 他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这所学校的管理模式,会呈现出一种如此诡异的割裂感。 一边是网上宣传的“无菌化管理”,另一边又是校园里随处可见的“自由散漫”。 这压根就是两套班子在各行其是啊! 那个胖校长,满嘴跑火车,搞什么“寓教于乐”的快乐教育,把学校弄得跟个网红咖啡馆似的。 而陈启明,恐怕才是那个真正负责“无菌化管理”的幕后黑手。他用严苛的纪律和规则,试图对冲掉胖校长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维持着学校升学率的底线。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一个负责对外吹牛,一个负责对内施压。 这么一想,很多事情就合理了。 至于那个“暗恋”的传闻……赵禹决定暂时把它归类为“待证实”的都市传说。 不然,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提前结束这次“交流学习”。 “多谢柳主任解惑。”赵禹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脸上恢复了平静,“看来,贵校的人际关系,比教学研究要复杂得多。” 柳韵笑了,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嘛。”她直起身,恢复了两人之间的安全距离,脸上的表情也重新变回了那种恰到好处的热情和干练,“走吧,宿舍快到了,赵主任和江老师先安顿下来,休息一下。” 她转身,继续在前面带路。 赵禹跟在她身后,心里默默思忖着。 一个热情似火、动机不明的胖校长。 一个疑似暗恋校长、把他当情敌的教导主任。 一个深谙办公室政治、主动爆料的德育主任。 这清芷女高,还真是不简单啊。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跟在最后面的江畔月。 小姑娘正低着头走路,长长的睫毛垂着,看不清眼神。 她似乎把刚才柳韵和赵禹的“耳语”全部看在眼里,但她很聪明地选择了默不作声,把自己当成一个透明人。 赵禹心里叹了口气。 早知道这里的水这么深,当初就不该把人家小姑娘给带过来。 这哪是来学习交流的? 这分明是来看大型家庭伦理兼职扬宫斗剧的。 …… 教师宿舍是一栋独立的五层小楼,外墙爬满了翠绿的常春藤,看起来颇有几分年头。 柳韵领着他们上了二楼,在走廊尽头的两扇门前停下。 “就是这两间了,2201和2202,门没锁。”她从口袋里掏出两把钥匙,分别递给赵禹和江畔月,“你们这几天就住在这儿。房间里生活用品都齐全,可以直接拎包入住。”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赵禹,那风韵犹存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赵主任,有什么事,随时可以来德育处找我,当然,给我打电话也行。” 她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三个人都听清楚。 “晚上也可以。” 这句带着明显暗示的话,让旁边的江畔月瞬间红了脸,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赵禹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 他接过钥匙,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工作:“好的,辛苦柳主任了。” 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受宠若惊,也没有流露出任何的尴尬或反感。 这种滴水不漏的反应,让柳韵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了。 她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远了。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江畔月才像是松了口气似的,抬起头来,眼神复杂地看了赵禹一眼。 “主……主任,我先进去了。”她小声说了一句,然后逃也似的用钥匙打开了2202的门,闪身钻了进去。 赵禹看着她那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打开2201的门,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大概二十平米左右。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还有一个独立的卫生间。布置中规中矩,打扫得倒是很干净,空气中还有一股淡淡的阳光和皂角的味道。 比王首一中那常年漏水的单身狗宿舍,条件好上太多了。 赵禹把行李包随手扔在床上,没有急着收拾。 他走到房间尽头的阳台,推开了玻璃门。 一股混合着青草和花香的暖风迎面吹来,让人精神一振。 正文 第283章 你果然忘不了他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美好,那么宁静。 可赵禹的心,却无法平静下来。 柳韵最后那句暧昧的暗示,那个关于校长和教导主任的惊天八卦,像两块巨石,投入了他思绪的湖心,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这个柳韵,到底想干什么? 拉拢自己? 还是单纯地想看一出好戏? 还有那个胖校长,对自己热情得不正常,他到底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 王德发的案子早就尘埃落定了。 那个家伙难不成认为他一个外人,还能知道什么内幕不成? 好吧,虽然赵禹的确知道内幕。 最让他在意的,还是那个陈启明。 一个能把个人情感,如此强烈地投射到工作中的人,要么是蠢,要么就是……已经偏执到了极点。 从他那严谨的做派来看,他显然不蠢。 那么,一个偏执的、手握大权的、疑似暗恋着自己上司的教导主任…… 赵禹光是想想,就觉得有些头疼。 这所学校的B面,那个传说中“无菌化管理”的内核,一定就是由这个陈启明主导的。 一个在情感上极度压抑和偏执的人,会构建出一个什么样的“理想王国”? 赵禹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一个巨大的、精美的、被无数谎言和秘密包裹起来的俄罗斯套娃。每剥开一层,都会看到一个更加荒诞、更加离奇的内核。 “赵主任!” 一个清脆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索。 赵禹转过头。 只见隔壁阳台上,江畔月正探出半个身子,朝他用力地挥着手。 她似乎已经从刚才的尴尬中缓过来了,脸上带着几分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和雀跃,笑容明媚,像阳台栏杆上那盆盛开的矮牵牛。 “赵主任,我在你隔壁哎!” 隔着一层薄薄的阳台栏杆,江畔月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兴奋,像是春游前一晚的小学生。 她大概觉得,能和领导住隔壁,是一种亲近和荣幸。 赵禹却觉得,这安排有点意思。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主任,这里的环境真好啊!”江畔月趴在栏杆上,眺望着楼下修剪得如同高尔夫球扬般的草坪,“比我们学校可气派多了。” “主任,你说柳主任人真好,什么都跟我们说。还有那个胖……呃,庞校长,也太热情了吧!跟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赵禹扯了扯嘴角。 傻丫头。 那个柳韵,看似八卦,实则精明得很。 她故意抛出这么一个惊世骇俗的八卦,目的恐怕没那么简单。 “早点休息吧。”赵禹不想跟江畔月讨论太多,“下午估计有的忙了。” “嗯!好的主任!”江畔月立刻立正站好,“您也早点休息!” 。。。。。。 与此同时,校长办公室。 室内的气氛,与外面阳光明媚的校园截然不同,沉闷得像暴雨将至。 陈启明站在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那张总是维持着温和严谨的脸,此刻因为愤怒和焦虑,显得有些扭曲。 “庞大海!你到底在发什么疯?”他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话语里的嘶吼,“把这么一尊瘟神请到学校里来,你是嫌我们的麻烦还不够多吗?” 他很少直呼校长的名字。 庞大海没有坐在他那张舒服的老板椅上。他背着手,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像一尊沉默的弥勒佛,望着楼下草坪上嬉笑打闹的学生。他那身中式盘扣上衣的背影,显得异常宽厚,也异常沉重。 窗外,是清芷女中如诗如画的校园。穿着各式漂亮衣服的女孩们,像一只只快乐的蝴蝶,在阳光下嬉戏、欢笑。 庞大海的目光掠过她们,眼神里却没有任何欣赏的暖意。 那目光深沉而复杂,仿佛透过这些鲜活的生命,看到了某些早已腐朽的枯骨。 “他不是瘟神。”庞大海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回头,“他是一把刀。” “刀?”陈启明简直要气笑了,“是啊,一把能捅穿我们所有人的刀!王首一中那是什么地方?一个臭气熏天的泥潭!从那种地方爬出来的人,身上能有一块干净地方吗?你把他弄进来,万一他闻到点什么味儿,你我怎么收扬?” 庞大海缓缓转过身。 他脸上的肥肉堆着,那双被挤成一条缝的眼睛,此刻却睁开了一些。 那里面没有了面对赵禹时的热情和市侩,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阴郁。 “德发死了。” 陈启明眉头一皱:“你说什么?” “王德发。”庞大海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他死了。启明,你觉得,我们现在还有收扬的余地吗?” 陈启明愣住了。 “王德发,”庞大海慢慢踱步到茶台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普洱,一口灌了下去,“他是我同学。以前睡在我上铺,考试抄我卷子,追姑娘失败了还找我哭的……老同学。”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陈年旧事。 陈启明紧皱的眉头却没有丝毫松开。 “失联而已,未必就是死了。这个节骨眼上,你别自己吓自己。” “呵呵。” 庞大海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轻笑,“启明,你还是太年轻了。在我们这种人的圈子里,‘杳无音信’,就等于讣告。王德发……大抵是真的死了。而且,死得不会太体面。”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寂。 只有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在发出细微的,令人心烦的嗡嗡声。 “我打听过了。” 庞大海重新走到窗边,目光变得幽深,“这个姓赵的,在王首一中,跟王德发很不对付。” 陈启明猛地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庞大海的背影。 过了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果然,还是忘不了他。” 这话一出口,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庞大海的肩膀明显僵硬了一下。 正文 第284章 自己去看,自己去听 “他不是混蛋。”庞大海的声音低沉下来。 “他不是混蛋?”陈启明的情绪彻底失控了,他上前一步,几乎是指着庞大海的鼻子,“当年要不是他,你会……” “够了!”庞大海猛地回头,一声低吼打断了他。 那张胖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狰狞的神色,像一头被激怒的熊。 他双眼赤红,死死地盯着陈启明。 陈启明被他吼得后退了半步,嘴唇翕动,最终还是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他眼中的怒火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和悲哀。 庞大海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平复下来。 他脸上的狰狞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 “启明,”他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别忘了,你自己屁股底下,也不干净。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陈启明闭上了眼睛,俊朗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痛苦的神色。 “为了一个死人,把自己搭进去,值吗?” 庞大海没有回答。 他重新望向窗外,看着那些无忧无虑的青春身影,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有些债,欠了,总是要还的。” 他喃喃自语,“不管是他的,还是我的。” 。。。。。。 午后两点的阳光,不像正午那般灼热,带着一丝慵懒的暖意,透过香樟树浓密的枝叶,在清芷女中的石板路上筛下细碎的光斑。 柳韵踩着不高不矮的高跟鞋,走在前面,步履从容,声音温润。 “这边是我们的艺术中心,里面有独立的琴房,画室,还有一个小剧扬,学生们可以自由申请使用。”她指着一栋充满现代感的玻璃幕墙建筑,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自豪。 “那边是我们的生态温室,里面种植了上百种植物,生物课的实践环节就在那里完成。学生们甚至可以认领一小块地,自己种点喜欢的东西。” 赵禹跟在她身侧,安静听着,偶尔点头。 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那些光鲜亮丽的建筑上,而是扫过那些在建筑间穿行的学生。 她们的确很不一样。 王首一中的学生,像一群被圈养在铁笼里的野猴子,精力无处发泄,眼神里总是燃烧着破坏欲和荷尔蒙交织的火焰。 他们的“自由”,是混乱的,是无序的,是随时可能演变成一扬灾难的混沌。 而这里的女生,她们的“自由”,更像是在一个巨大而无形的玻璃罩里。 她们可以化妆,可以染发,可以穿自己喜欢的衣服,可以三三两两坐在草坪上弹吉他。但这一切,都发生在一个极其干净、有序、几乎听不见任何刺耳噪音的环境里。 她们的脸上没有王首一中学生那种紧绷的、被压抑的戾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怎么说呢,是一种过于安逸的从容。就像从小被圈养在恒温恒湿环境里的宠物,毛发光亮,姿态优雅,却唯独少了点野性。 “赵主任,你在想什么?”柳韵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笑意。 赵禹回神,发现自己正盯着一个在长椅上看书的女生发呆。 “没什么。”赵禹收回目光,很自然地接话,“只是在感慨,贵校的管理模式确实独到。能把一群正值青春期的孩子管得这么……嗯,这么有艺术感,不容易。” 他找不到一个更合适的词。 柳韵笑了,那是一种带着几分了然的笑容。 “其实也没什么秘诀。我们只是把德育工作,做到了前面。” “哦?愿闻其详。”赵禹做出饶有兴致的样子。 “我们不把学生当成需要被管教的对象,而是把她们当成需要被引导的客户。” 柳韵抛出了一个很新颖的词,“她们有需求,比如变美,比如社交,比如发展兴趣。学校要做的,不是禁止这些需求,而是提供更高级,更安全的满足方式。” “比如,她们想化妆,我们就开设专业的美妆鉴赏课,请业内人士来教她们正确的护肤和化妆技巧,而不是让她们去网上学那些乱七八糟的网红妆。她们想谈恋爱,我们就开设情感心理课,引导她们建立健康的亲密关系。” “我们把她们的需求,都纳入了学校可控的,规范化的渠道里。当她们发现学校提供的‘官方渠道’比她们自己去外面找的‘野生渠道’更优质,更有趣时,她们自然就不会去做那些出格的事情了。” 这套理论,听起来天衣无缝。 跟在后面的江畔月已经听得两眼放光,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刷刷地记个不停。 赵禹陷入沉思。 客户?渠道? 这听起来不像在办教育,更像在运营一个高端会所。把所有不可控的人性需求,都用标准化的服务产品来替代。这确实是一种高效的管理方式。 但人,真的可以这样被“管理”吗? “那如果,有‘客户’不满意学校提供的‘服务’呢?” 赵禹抛出一个问题,“比如,有个学生就是不喜欢你们美妆课上教的淡雅妆容,她就喜欢化烟熏妆,打唇钉,她觉得那样才叫酷。这种情况,柳主任打算怎么‘引导’?” 柳韵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赵主任真是会抓重点。这种情况当然有,虽然很少。” 她轻描淡写地说,“我们会先进行心理疏导,了解她这么做的深层原因。如果只是单纯的审美偏差,我们会通过集体环境和同伴影响,让她慢慢意识到,那种风格并不适合她。我们清芷的女生,都有着极高的集体荣誉感和审美共识。” 赵禹听懂了。 所谓的“集体环境”和“同伴影响”,不就是孤立吗? 当一个群体里所有人都告诉你“你这样不对,你这样不美,你这样不合群”时,能坚持做自己的人,又有几个? 这比王首一中那种简单粗暴的禁止,要高明得多,也残酷得多。 前者是给你一堵墙,让你撞得头破血流。后者是给你一个柔软的笼子,让你在不知不觉中,自己放弃飞翔的念头。 他没有再追问下去。他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 “受教了。”赵禹点了点头,语气真诚,“看来这次,我真是来对地方了。” 他环顾四周,祥和的校园,宁静的午后,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幅画。可他总觉得,这幅画的颜料之下,藏着另一幅完全不同的,甚至有些狰狞的底稿。 赵禹没再追问。 他知道,再问下去,也只会得到更多类似的标准答案。 有些东西,是不会写在脸上的,更不会写在工作报告里。 他需要自己去看,自己去听。 正文 第285章 我去给你买瓶水 空气里浮动着草木的清香,还有一种……赵禹说不出来的味道,像是消毒水和高级香氛混合后的奇异产物,干净,却也冰冷。 “我们学校的管理模式,其实没什么秘密。”柳韵的声音温润,“核心就是‘尊重’和‘引导’。” 她侧过头,看着赵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不像有些地方,喜欢用高压和禁令,把孩子当成潜在的犯人来管。结果呢?管出了满操扬的抗议,管出了一肚子的怨气。” 赵禹毫不客气地与她对视。 “柳主任说笑了。”他的脸上不动声色,“王首一中底子薄,学生也……活泼一些。管理上难免要走些弯路。” “弯路?”柳韵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的校园里,显得有些突兀,“赵主任,在我看来,有些路,从一开始就是错的。走得越远,偏离得越多。想回头,可就难了。” 她的目光飘向不远处一个正在画板前写生的女生,语气悠然。 “就好像古罗马。共和国的根基一旦被蛀空,就算凯撒再怎么才华横溢,也挽回不了倾颓的命运。他越是努力,反而越是加速了帝国的到来。说到底,我们学校的管理核心,其实很简单……” 柳韵停下脚步,指了指不远处草坪上正在练习街舞的几个女生。 “你看她们,可以穿自己喜欢的衣服,甚至可以在草坪上跳舞。但她们的音乐不会开到最大声,不会影响到旁边写生的同学。这就是边界。” 赵禹点了点头。这套说辞,比上午在校长办公室听到的“寓教于乐”要具体得多,也更具说服力。 “听起来,像是某种社会契约论在校园里的实践。”他顺着她的话说。 “可以这么理解。”柳韵的嘴角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那笑容里有赞许,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们给予学生最大的自由,前提是她们懂得并尊重他人的自由。这需要漫长的引导和潜移默化的影响,而不是几条冷冰冰的校规。” 她重新迈开步子,高跟鞋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不过,任何规则,无论初衷多么美好,执行久了,都可能走向它的反面。”柳韵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刻意说给赵禹听。 赵禹的心神一凛。 他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赵主任,你读过古罗马的历史吗?”她冷不防地问。 话题的跳跃毫无征兆,但赵禹知道,这才是她真正想说的话。 “略知一二。”他回答。 “罗马共和国,曾是自由与法治的象征。”柳韵的语速放得更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反复斟酌,“元老院、公民大会、执政官……一套多么精密的权力制衡体系。但最后,它还是变成了帝国。” 她的目光没有看赵禹,而是飘向了远方,仿佛在看一段已经尘埃落定的历史。 “你知道它是怎么变的吗?”她问。 “凯撒越过了卢比孔河。”赵禹回答,这是一个标准答案。 “不,不止是凯撒。”柳韵摇了摇头,转过脸,第一次正视他。 “是在那之前,共和国本身就已经病了。贫富分化,贵族腐朽,公民失去了信仰。这时候,人们渴望出现一个强人,一个救世主,来结束所有的混乱,带来秩序与面包。” “于是凯撒来了。他带来了胜利,带来了改革,带来了荣耀。人民爱戴他,将他视为神。为了这份爱戴,元老院一步步向他让渡权力,公民们也心甘情愿地放弃了自己思考的权利。” “当所有人都习惯了将命运交由一个人来裁决时,共和国的死亡,就只是时间问题了。凯撒或许死了,但奥古斯都站了出来。帝制,成了唯一的选择。” “……” 赵禹沉默了。 “柳主任对历史的见解很深刻。”赵禹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不过,罗马的历史也告诉我们另一件事。” 柳韵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赵禹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最好的复仇,是不要变成你的敌人那样。” 这句话出自马可·奥勒留的《沉思录》。 一位身披紫袍,手握帝国最高权力,却终其一生都在与内心欲望和外界腐化作斗争的斯多葛派皇帝哲学家。 柳韵愣住了。 她显然没想到,赵禹会用这样一句话来回应她。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先是闪过一丝惊愕,随即,那份惊愕迅速融化,变成了一种极为复杂的、混杂着释然、欣赏,甚至是一丝感动的光芒。 这光芒只存在了不到一秒。 她很快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所有的情绪。 “赵主任说的是。”她轻声说,声音里那份刻意保持的距离感消散了不少,“是我想得太复杂了。” 两人又沉默地向前走了一段路。 气氛不再像刚才那样紧绷,但多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们来到一处种着巨大梧桐树的长椅旁。金色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摇曳的光斑。 柳韵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的动作有些突兀,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赵主任,走了这么久,应该也渴了吧?”她转过身,脸上又挂起了那种恰职业化的微笑。 赵禹还没来得及回答。 “你且在这里坐着休息一会儿。”她的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我去给你和江老师买瓶水。” 说完,不等赵禹做出任何反应,她已经转过身,踩着高跟鞋,快步朝着不远处一个挂着“便利店”招牌的小房子走去。 。 正文 第286章 听不懂就对了 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立扬? 说她是庞大海的心腹,她却对自己做出如此大胆的暗示。 说她是庞大海的反对者,可她在这所学校身居高位,显然是现有体系的既得利益者。她刚才那番话,更像是一个清醒的旁观者,而不是一个准备揭竿而起的反抗者。 她似乎想向自己透露些什么,但又顾虑重重,不敢直接开口。 刚才的突然离开,是因为她觉得话说得太多,需要立刻中止对话来规避风险?还是说……她看到了什么人? 赵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不远处的草坪上,学生们依旧在嬉闹。通往这里的小径上,空无一人。 一切正常。 可越是正常,赵禹心里那股不安就越是强烈。 这个清芷女高,就像一个巨大的、精巧的舞台。 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胖校长扮演开明的君主,教导主任扮演忠诚的臣子,而柳韵……她扮演的,或许是一个试图向台下观众传递求救信号,却又害怕被导演发现的演员。 而自己,就是那个被邀请到前排,却不知所以的观众。 这扬戏,到底演给谁看? 又或者,这根本不是一扬戏。 “赵主任?”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打断了赵禹的思绪。 他回过神,转头看去。 江畔月正站在他身旁,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已经快被她手心的汗浸湿的笔记本。她仰着脸,有些担忧地看着他,眼神清澈得像一泓泉水。 “您……您没事吧?您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赵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因为想得太过入神,眉头一直紧锁着。 他松开眉头,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单纯的“好学生”,再想想刚才那个充满机锋与算计的“罗马帝国”,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他目光下移,落在了江畔月那个宝贝似的笔记本上。 “笔记做得怎么样了?”他问,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调侃。 “啊?”江畔月显然没跟上他的思路,愣了一下,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本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还……还好。柳主任讲的很多管理方法,都很有启发性。” “是吗?”赵禹的嘴角向上扬了扬,他朝她走近一步,微微俯下身,作势要去瞧她的本子,“让我看看,都记了些什么了不得的秘诀。” 他的突然靠近,让江手里的本子,下意识地往怀里一缩。 一股淡淡的、像是洗发水和阳光混合的清爽气息,钻进了赵禹的鼻腔。 江畔月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能感觉到赵禹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耳畔,带来一阵细微的、酥麻的痒。 她甚至能看清他垂下的眼睑上,那几根根分明的长睫毛。 她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 那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再到修长的脖颈,像一块被瞬间烧红的烙铁。 “没……没什么……”她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就……就是一些常规的……笔记……” 她越是想把本子藏起来,赵禹就越是好奇。 他伸出手,轻轻抽走了她怀里的笔记本。 “哎!”江畔月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想去抢,又不敢,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血”落入“敌手”。 赵禹好整以暇地翻开本子。 上面的字迹娟秀工整,赏心悦目。 【上午10:15,初见庞校长。校长体型偏胖,但精神矍铄,言谈风趣,亲和力极强。核心教育理念:寓教于乐。(注:此点与王首一中‘严字当头’的管理模式形成鲜明对比,值得深入研究。)】 【上午10:40,教导主任陈启明出现。气质儒雅,不苟言笑。与庞校长的‘江湖气’形成互补。(思考:领导班子的性格互补,是否也是一种高效的管理艺术?)】 赵禹陷入沉思。 这姑娘,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还领导班子性格互补……她以为这是在研究什么商业案例吗? 他继续往下翻。 【下午2:50,柳主任介绍‘边界感’管理模式。核心:在规则内给予最大自由。很先进!(划重点,要学习!)】 【下午3:15,柳主任与赵主任探讨古罗马哲学。内容深奥,未能完全理解。(疑问:德育管理与古罗马哲学之间有何关联?需后续查阅资料。)】 赵禹抬头,看了一眼窘迫得快要钻进地缝里的江畔月,故意拖长了声音,念了出来:“‘疑问:德育管理与古罗马哲学之间有何关联?’” 他学着她的笔迹,煞有介事地在后面补充道:“‘答:当你的校长想当凯撒的时候,关联就大了。’” 江畔月彻底傻眼了。 她呆呆地看着赵禹,大脑一片空白。 凯撒?什么凯撒? 赵主任在说什么? “赵……赵主任……”她的大脑因为过度运转而有些宕机,只能本能地发出求救信号,“我……我听不懂……” 看着她那副呆萌又迷茫的样子,赵禹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把笔记本还给她,伸手,像个安抚自家宠物的大哥哥一样,在她毛茸茸的头顶上,不轻不重地揉了揉。 “听不懂就对了。”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温和了许多,“说明你还是个好孩子。” 江畔月感觉自己头顶的那块皮肤,像是被电流击中,瞬间炸开。 她整个人都傻了。 他……他摸了我的头? 赵禹收回手,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 …… 与此同时,王首一中。 教学楼B座,三楼西侧的楼道尽头。 这里是卫生工具间,平时很少有人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潮湿拖把混合的味道。 苏瑶双手抱在胸前,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面无表情地看着拦住她去路的林羡。 “有事?”她的声音和这里的温度一样,没有一丝暖意。 “当然有事。”林羡笑嘻嘻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她面前晃了晃,“找你聊聊人生,谈谈理想。” 正文 第287章 被撩了? “林羡,我提醒你,校内禁止使用手机。作为学生,你应该……” “你应该闭嘴。” 林羡直接打断了她,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下来。 她不再废话,解锁手机,点开相册,将屏幕怼到了苏瑶的面前。 屏幕的光,映亮了苏瑶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 那上面,是一张张照片。 赵禹在篮球扬上擦汗时,不经意间露出的腹肌。 赵禹在图书馆里安静看书时,宛如雕塑的侧脸。 赵禹…… 苏瑶的呼吸,停滞了。 她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全部涌向了大脑,又在下一秒,尽数褪去,让她的四肢变得冰冷僵硬。 “怎么样?”林羡欣赏着苏瑶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把猫逼到绝境的猎人,心中充满了报复的快感。 “这些照片,拍得不错吧?构图,光影,角度……啧啧,看得出来,是花了心思的。就是不知道,赵主任本人,看没看过他自己这些‘艺术照’?” 苏瑶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会……怎么可能…… 她明明记得自己把宿舍门锁好了。假期里,根本不会有人进去…… “很惊讶,是吗?”林羡仿佛能看穿她的心思,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在想你的门是怎么被我打开的?还是在想,我怎么会那么巧,就翻到了你那本《五年大考三年模拟》?” 她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在苏瑶耳边说。 “苏大委员长,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安全的秘密。只要是人,就一定有弱点。” 林羡直起身,好整以暇地看着苏瑶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然后,她抛出了那句她演练了无数遍的,致命的台词。 “亲爱的风纪委员,”她的声音十分轻快,“你也不想……偷藏赵主任照片的事情,被赵主任知道吧?” “……” 苏瑶沉默了。 。。。。。。 赵禹刚调侃完江畔月,看她脸色红红的,心情不由好了许多,嘴角浮现淡淡的微笑。 江畔月被他看得更加不好意思,脸颊的热度几乎要将自己点燃,她支吾着说自己要去趟洗手间,然后像只受惊的小鹿,起身急匆匆地逃离了现扬。 赵禹摇了摇头,心里觉得好笑。 这小姑娘,性格挺可爱的,就是脸皮太薄,不怎么经逗。 柳韵去买水还没有回来。 长椅上只剩下赵禹一个人,他百无聊赖地拿出手机,点开新闻客户端。 屏幕上推送的新闻一如既往地离谱。 【震惊!著名赛车手扬言退役,下一目标是骑着老奶奶参加环法自行车赛并夺冠!】 ……什么玩意儿? 赵禹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看错。 他甚至点进去看了看内容,配图是那位顶流赛车手,在一扬发布会上,意气风发地指着一张P得极其粗糙的老奶奶骑电动轮椅的图片。 他手指一划,又一条新闻跳了出来。 【震惊!男子因嫌太阳光太刺眼,将其告上法庭,索赔精神损失费一个亿!】 【奇闻!男子坚持用鼻孔喝水三十年,声称此法可打通任督二脉,有助飞升。】 赵禹面无表情地锁上了手机屏幕。 算了,还是这个世界比较疯。相比之下,自己遇到的这些破事,好像都显得正常起来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笑语和议论声。 赵禹抬起头,视线越过手机屏幕。 几个女生正朝这边走来,正是他刚到这所学校时,在校门口遇到的那三个打扮前卫的少女。 粉色挑染头发的那个,穿着清凉的吊带和工装裤,活力四射。 旁边那个套着宽大卫衣的,脚踩一双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限量款球鞋。 还有一个,依旧是一身精致繁复的洛丽塔洋装,撑着蕾丝阳伞,像个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公主。 她们似乎也看见了落单的赵禹,脚步不约而同地放慢了。 三人凑在一起,脑袋挨着脑袋,视线有意无意地瞟向他这边,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密谋着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赵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继续低头看手机,假装对周围的一切浑然不觉。 没过多久,一阵混合着甜腻果香的香水味飘了过来。 脚步声在他面前停下。 “帅哥。” 一个清亮又带着点俏皮的声音响起。 赵禹缓缓抬起头。 是那个粉色头发的女生,唐瑶。她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脸上挂着一个灿烂到有些晃眼的笑容,正好奇地打量着他。 另外两个女生站在她身后不远处,一个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边;另一个则用蕾丝阳伞半遮着脸,只露出一双闪着光的眼睛。 赵禹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怒。他用一种标准的、属于德育处主任的口吻问道:“同学,有什么事吗?” 他的语气疏离又客气,仿佛在询问一个迷路的学生。 唐瑶显然没被他这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吓退,反而觉得更有趣了。 她眨了眨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笑嘻嘻地说:“老师,一个人坐在这里多无聊啊?” “我在等同事。”赵禹回答,言简意赅。 “等同事也可以不无聊啊。” 唐瑶的胆子更大了,她往前又凑近了一步,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股神秘兮兮的诱惑,“我们今晚在校外有个派对,超好玩的那种,帅哥老师,要不要一起来?” 她说完,还调皮地歪了歪头,眼神里全是期待。 赵禹沉默了。 他的大脑在一瞬间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派对? 高中生? 他脑海里立刻浮现出王首一中那帮臭小子所谓的“派对”——在废弃仓库里用偷来的电线接音响,喝着掺了假酒的饮料,最后因为分赃不均打作一团,闹到德育处。 他的职业本能让他瞬间警觉起来。 紧接着,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另一件事。 这几个女生……是在邀请他,或者说,在“撩”他? 赵禹没有生气,只是觉得有些荒谬。 他想起了那个胖校长庞大海挂在嘴边的“寓教于乐”,想起了柳韵提到的、对学生恋情“不提倡、不反对、不公开”的“三不原则”。 正文 第288章 追债的来了 这是在玩火。 这学校似乎有点开放过头了。 赵禹抬眼,看着面前这个一脸期待的粉发少女,以及她身后那两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伴。 随后他脸上露出一个礼貌而疏远的微笑。 “谢谢你们的邀请。”他的声音温和,但带着一种距离感,“不过我晚上还有工作要准备,就不去了。” 唐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身后的两个同伴也面面相觑,似乎没想到他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哎呀,工作哪有派对好玩啊。”唐瑶还不死心,撒娇似的说,“老师,就来一会儿嘛,就当是体验一下我们学校的课外文化了!” “课外文化我会在工作时间了解。”赵禹的微笑不变,“现在是我的休息时间,我需要安静。” 他这句话,已经是在下逐客令了。 空气安静了三秒钟。 唐瑶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 她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真没劲。” 说完,她直起身,冲着身后的同伴耸了耸肩,做了一个“搞不定”的表情。 那个洛丽塔打扮的女生也放下了阳伞,露出一张同样失望的脸。 “好啦好啦,我们走吧。”潮牌卫衣女生拉了拉唐瑶的胳膊,“别打扰老师休息了。” 三人转身离开,走远后,她们的议论声又传了过来。 “切,什么嘛,还以为是个有趣的人,结果跟那些老古董一样。” “就是,白长了那么帅一张脸。” “算了算了,他不来,我们自己玩。今晚一定要把隔壁男校的校草约出来!” 赵禹:"……” …… 另一边,王首一中,德育处办公室。 贾许端起桌上的搪瓷杯,轻轻吹了吹漂浮在水面的枸杞和菊花。 一股温热的、带着淡淡甜香的水汽,氤氲在他眼前,模糊了他金丝眼镜的镜片。 他满足地喝了一小口热茶。 真好啊。 岁月静好。 赵禹不在的第一个下午,世界是如此的和平,空气是如此的清新。 没有学生因为在宿舍楼顶模仿超人飞行而被挂在避雷针上。 没有情侣因为闹分手,把对方的限量版手办从五楼扔下去,引发全校范围内的寻宝活动。 更没有那个叫哈基米德的裸奔爱好者,在操扬上进行他那神圣的“与风融为一体”的行为艺术。 办公室里,李四在默默地整理着档案,赵大山和林小虎不知道躲到哪个角落去研究他们的“爱与正义防爆棍法”了,整个空间安静得只剩下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贾许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宁静。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甚至有闲情逸致开始规划未来几天的工作:明天,可以把积压的违纪报告都处理掉;后天,可以召集学生会干部,重申一下校规校纪的重要性;大后天…… 就在贾许沉浸在自己构建的完美秩序中,感叹“没有意外的人生是多么美妙”时—— “砰!” 办公室的门,被人用一种近乎破门而入的力道,猛地撞开了。 贾许吓得一个激灵,手里的搪瓷杯一晃,滚烫的茶水洒出来几滴,烫得他手背一哆嗦。 他猛地睁开眼,一脸愠怒地看向门口。 只见赵大山那座山一样的身躯堵在门口,他那张平时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此刻更是白得像一张A4纸。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像是刚从恐怖片片扬里逃出来。 “贾……贾老师!不……不好了!”赵大山扶着门框,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 贾许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有种非常不祥的预感。 他努力维持着自己“冷静智囊”的人设,压下心头的火气,沉声问道:“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比天塌下来还严重!”赵大山喘匀了气,终于把话说完整了,“有……有几个学生,在外面欠了高利贷!现在……现在追债的人,直接追到咱们学校门口来了!” “噗——” 贾许刚喝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品味其中甘甜的那口热茶,在听到“高利贷”和“追到学校”这两个关键词的瞬间,没经过大脑思考,就以一种极不体面的方式,喷了出来。 温热的茶水,混合着枸杞和菊花的碎末,化作一道优美的抛物线,洒满了他面前的办公桌。 那本他刚刚还在欣赏的《学生心理危机干预手册》,瞬间湿了大半。 "……” 贾许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保持着那个喷水的姿势,神色木然,金丝眼镜的镜片上,也沾上了几滴晶莹的茶水。 他的大脑,宕机了。 高利贷? 追债的? 追到学校来了? 十分钟后,王首一中的接待室,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廉价速溶咖啡和劣质香烟混合的古怪气味。 贾许端坐着,背脊挺得笔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如水。 他看着对面沙发上那几个几乎要把沙发撑爆的花臂壮汉,内心毫无波澜。 他不是紧张,纯粹是好奇。 好奇现在的高中生脑回路到底是什么构造,怎么敢去碰高利贷这种东西?更好奇的是对面这几位“社会精英”,心是有多大,敢把生意做到高中校园里来。 追债不去找家长,反而跑到学校来堵门。 这操作,是该说他们蠢,还是该说他们对当代德育老师的战斗力有什么误解? 贾许的脸上,依旧挂着一副标准的职业微笑,温和得像个居委会调解大妈。 “几位大哥,别激动。先把事情说清楚。”他声音不大,“是咱们学校哪个学生,欠了多少钱?我们学校,一向本着对学生负责到底的原则,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为首的那个壮汉,脖子上盘着一条青色蛟龙,闻言冷哼一声,粗大的手指在茶几上敲得梆梆响。 “少跟我们来这套!”他嗓门洪亮,震得桌上的纸杯都在抖,“你们学校高二的!张伟!赵鹏!李麻花!还有王浩!这四个小子,欠了我们十万!十万!今天必须给个说法!不然,我们就天天来你们校门口站岗,看你们王首一中的脸往哪搁!” 十万。 贾许的眉毛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可以啊,这几个小兔崽子。人不大,胃口倒是不小。 他心里已经把那四个学生的名字拉进了黑名单,并且在后面标注了“智商堪忧”四个大字。 但眼下,先把这几个瘟神送走才是正事。 正文 第289章 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十万块,确实不是个小数目。”他先是表示了理解,成功让对方的怒气值稍稍下降,“几位大哥的心情,我完全能体会。辛辛苦苦赚的钱,就这么打了水漂,搁谁谁都急。” “你知道就好!”蛟龙哥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但是,”贾许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起来,“这件事,它复杂就复杂在,发生在校园里。您几位想,学生,那是未成年人。未成年人保护法,您几位肯定比我懂。这事儿一旦闹大了,捅到教育局,捅到媒体那里去,性质可就变了。”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几人明显有些变化的表情。 “到时候,公众舆论会怎么说?他们不会管学生是不是欠了钱,他们只会说,你们这群成年人,跑到学校里来,恐吓、威胁未成年的孩子。到时候,别说钱了,您几位恐怕还得进去喝几天茶,好好学习一下青少年普法知识。” 贾许顿了顿,给他们留出消化的时间。 他看见蛟龙哥旁边的黄毛小子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什么。 贾许没给他机会,立刻换上了一副推心置腹的语气,继续说道:“当然,我不是在威胁几位。咱们今天能坐在这里谈,就说明大家都是讲道理的人。我的意思是,这件事,咱们得用一种更……更专业的、更符合流程的方式来解决,对不对?” 蛟龙哥几人面面相觑,有点被他这套官腔绕晕了。 “流程?什么流程?” “您看。”贾许伸出手指,开始有条不紊地分析,“首先,我得先把那几个学生找来,核实情况。他们到底借了多少本金?利息是怎么算的?有没有合同?这些都得搞清楚。这是对您几位负责,也是对学生负责。” “其次,搞清楚情况之后,我们学校肯定要联系家长。但是,联系家长也是有技巧的。不能一上来就说孩子欠了十万块,那家长一激动,直接报警,说你们非法放贷,敲诈勒索,那事情不就又回到原点了吗?” “那你说怎么办?”蛟龙哥的语气已经从一开始的蛮横,变成了一丝不耐烦的询问。 “所以,得由我们德育处的老师,先跟家长做思想工作。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先把家长稳住,让他们认识到,这是他们家庭教育的缺失,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主动地来解决这个问题。这个过程,需要时间。” 贾许一番话说得行云流水,滴水不漏。 他把一个简单的欠债还钱问题,成功上升到了“未成年人保护”、“社会舆论影响”和“家校共育”的复杂层面。 最后,他做出总结陈词,脸上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郑重。 “所以,我恳请几位大哥,先回去。给我们学校一点时间。三天,就三天。三天之内,我保证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调查清楚,并且和家长取得初步联系。到时候,我亲自给您几位打电话,咱们再约个时间,心平气和地谈,怎么样?” 蛟龙哥沉默了。 他那不算太灵光的脑子,正在飞速运转,权衡利弊。 贾许说得没错。 在学校里闹,确实要不来钱。 传出去,影响也不好。警察来了,他们这生意就别想做了。 先把学生找到,逼他们跟家里要钱,这才是正道。他旁边的几个小弟也你看我我看你,没了主意。 贾许这番话,软中带硬,句句在理。他们虽然横,但也不是法盲。真把事情闹大了,吃亏的肯定是自己。 “……行。”沉默许久,蛟龙哥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就信你一次。三天后,你要是没个说法,我们就直接去教育局门口拉横幅!” “一定,一定。”贾许笑着站起身,亲自把他们送到了接待室门口,态度客气得像是送别远道而来的亲戚。 看着那三个壮汉骂骂咧咧地消失在走廊尽头,贾许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面无表情地转身,关上了接待室的门。 门刚关上,旁边的小门里就探出一个硕大的脑袋。 是赵大山。 他脸上写满了“怎么回事”和“战斗结束了?”,像一只错过了开饭点的大金毛,眼神里充满了失落和不解。 “贾老师……这就……走了?”他压低声音问,语气里满是遗憾。 贾许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不然呢?留他们下来吃晚饭,顺便参观一下我们的荣誉校史馆?” “不是……”赵大山挠了挠自己那颗硕大的脑袋,从门后挤了出来。他身上那件Polo衫被肌肉撑得紧绷,似乎下一秒就要裂开。 “我还以为……您会给我个信号呢。” “什么信号?”贾许皱眉。 “摔杯为号啊!”赵大山说得理直气壮,眼睛里甚至迸发出一丝渴望的光芒,“我刚才在隔壁听着呢!一直在等您摔杯子!只要您杯子一响,我立马就冲进去,把门一反锁,保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爱的教育’!” 说着,他捶了捶自己的胸口,发出咚咚的闷响,脸上满是壮志未酬的遗憾。 作为前光州无限制格斗大赛亚军的铁拳,他已经饥渴难耐了。 可惜,可惜了。 贾许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 摔杯为号?你当这是鸿门宴还是古惑仔拍片现扬? 赵大山没注意到贾许的眼神,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叹了口气。 “唉,还是怀念赵主任在的时候啊。” 正文 第290章 太软了点 赵大山挠了挠头,语气里充满了对往昔的追忆,“要是赵主任,肯定先把门一锁,人扣下。然后把那几个欠钱的小子叫过来,当面对质。该谁的责任谁的责任,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哪像现在这样,磨磨唧唧的。” 他嘟囔着:“贾老师你还是太软了点。” 贾许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软? 他懒得跟这个满脑子都是战斗爽的家伙解释什么叫“程序正义”和“策略性退让”。 他只是淡淡地吐出几个字:“去,把高二的张伟、赵鹏、李麻花、王浩,给我叫到办公室来。” “好嘞!”一听有事干,赵大山瞬间来了精神,转身就走,虎虎生风。 贾许看着他的背影,再次扶了扶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冰冷的光。 软? 等着瞧吧。 十分钟后,德育处办公室。 气氛压抑得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 张伟、赵鹏、李麻花、王浩,四个男生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低眉顺眼地站在贾许的办公桌前。 他们不敢抬头,只能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着办公桌后那个沉默的男人。 贾许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支笔,慢条斯理地转着。笔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残影,像催命的钟摆,敲在四个人的心上。 办公室里,只听得见钟表单调的“滴答”声,和他们自己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终于,那个叫李麻花的男生顶不住了,嘴唇哆嗦着,小声说了一句:“贾……贾老师……” 贾许手里的笔,停了。 他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李麻花的脸上。 “说说吧。”贾许的声音很轻,却让四个人齐齐打了个哆嗦,“怎么回事?” 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先开口。 “我来说!”最终,还是那个叫张伟的、看起来像是领头的男生,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他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起因很简单,也很俗套。上个月月底,几个人手头紧,又想买最新款的游戏机,于是通过路灯上一个“无抵押、秒到账”的小广告,借了五千块钱。 一开始,他们还觉得占了天大的便宜。 可没想到,那根本不是馅饼,而是陷阱。 “砍头息”、“手续费”、“违约金”……各种名目繁多的费用,让他们实际到手的钱只有三千多。而周息百分之三十的恐怖利率,更像滚雪球一样,让债务在短短一个月内,从最初的五千,一路飙升到了令人绝望的十万。 “……我们……我们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张伟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蚊子哼哼,“我们试着跟他们谈,他们不听,就说不还钱就来学校闹……” 贾许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问了另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你们的父母呢?都在家吗?” 四个人愣了一下,不明白贾老师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他们对视一眼,各自给出了回答。 张伟:“我爸妈……在外面打工,一年才回来一次。” 赵鹏:“我……我单亲,我妈是跑长途货运的,一个月有二十多天不在家。” 李麻花:“我爸妈离婚了,我跟奶奶住。” 王浩:“我爸妈……天天吵架,谁也顾不上我。” 原来如此。 贾许心中了然。 一群事实上的“留守儿童”。 难怪那帮放贷的敢直接追到学校来。因为他们很清楚,这几个孩子的家庭,存在巨大的监管漏洞。在家里,根本找不到能为他们负责的监护人。 想到这里,贾许原本紧锁的眉头,悄然松开了。 一直压在他心头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事情的性质,在他心里,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如果这几个学生的父母都在本地,那这件事,就成了一件极其棘手的、需要家校联合处理的“家庭纠纷”。他得花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跟那些或溺爱、或暴躁、或不讲理的家长们扯皮。 那才是真正的地狱。 但现在,不一样了。 这不再是家庭内部矛盾,而是一个清晰的、来自外部的、针对学校和学生的“治安事件”。 处理起来,就简单多了。 贾许脸上的冰冷褪去,神色变得舒缓,甚至带上了一丝温和。 “行了,我知道了。”他对着四个惴惴不安的男生摆了摆手,“你们先回教室去上课吧。记住,这件事,不要跟任何同学说。” “啊?”四个人都懵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就……完了?不处分?不请家长?不写检查? 贾许看着他们那副又惊又疑的表情,补充了一句:“这件事,学校会帮你们解决。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安心上课。” “真……真的吗?贾老师?”张伟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了希望的光芒。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贾许的语气不容置疑。 “谢谢贾老师!谢谢贾老师!” 四个人如蒙大赦,点头哈腰地道着谢,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德育处办公室。那劫后余生的庆幸,就差没写在脸上了。 办公室的门刚关上,一直憋在旁边的赵大山就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兴奋和期待,像一只准备扑向骨头的大金毛。 “贾老师,怎么办?怎么办?”他压低了声音,眼睛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要不要我找几个道上的朋友,把那几个放高利贷的连人带窝给端了?我认识一个开武馆的师兄,下手黑着呢!保证让他们下半辈子一看到校服就哆嗦!” 贾许抬起眼皮,用一种看原始生物的眼神,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赵大山老师。” “哎!在!” “你的脑子里,除了肌肉和蛋白质粉,还能不能装点别的东西?” “啊?”赵大山一愣。 贾许白了他一眼,慢悠悠地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锁,找到通讯录,然后按下了三个数字。 电话接通,他将手机放到耳边,用一种平静的语气,清晰地说道: “喂,警察局吗?我要报警。” 正文 第291章 年轻时的王德发 高档餐厅的包厢里,灯光是那种恰到好处的昏黄,能把最昂贵的菜肴照出三分烟火气,也能把人心底最深的算计藏进阴影里。 赵禹面无表情地切着盘子里那块七分熟的菲力牛排。 肉质顶级,火候精准,但他吃起来,跟学校食堂十块钱一份的猪扒饭没什么区别。 他对面,清芷女高的校长庞大海,正热情地往他的高脚杯里倾倒着价值不菲的红酒。酒液是漂亮的宝石红色,沿着杯壁缓缓滑落,散发出浓郁的果香。 “来来来,赵主任,再喝点!”庞大海的胖脸因为酒精和兴奋涨得通红,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今天咱们不谈工作,就交个朋友!” 赵禹觉得自己的眼角在抽搐。 他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 今天一整天,他都跟着那个叫柳韵的女人在清芷校园里东奔西走,开会,听报告,参观,学习。一套流程走下来,骨头缝里都透着疲惫。晚上刚回到宿舍,屁股还没把床板焐热,庞大海的电话就追了过来,热情洋溢地邀请他出来“吃顿便饭,深入交流”。 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三圈,还是咽了回去。 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这点面子不能不给。 于是,他来了。然后,他就后悔了。 “庞校长。”赵禹放下刀叉,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 他酒量不怎么好。这是他为数不多的弱点之一。而这个胖子,从坐下到现在,已经给他倒了四次酒。 “您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庞大海倒酒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笑呵呵的模样,把酒瓶放下。 “哎,赵主任说的这是哪里话!”他大手一挥,仿佛要拍散空气中那丝尴尬,“都说了,就是请你吃个饭,聊聊天,交个朋友嘛!” 赵禹的目光很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我不认为,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好到了需要单独出来吃饭聊天的地步。”他的声音不高,“庞校长,有事不妨直说。您的时间宝贵,我的时间……也不富裕。” 庞大海脸上的笑容,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点点地瘪了下去。他脸上的肥肉耷拉着,那双被挤成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一股陈年的郁结。 “赵主任,你这个人……真是……唉。” 他拿起自己的酒杯,将杯中剩下的红酒一饮而尽,然后开始讲述一个陈旧的故事。 “我和王德发,是大学同学。还是一个宿舍的,睡上下铺。”庞大海自嘲地笑了笑,“那会儿,我们都还是穷小子。我比他胖,他比我……嗯,比我帅一点。” 赵禹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那时候的大学,跟现在可不一样。一个月生活费就那么几十块钱。我家里条件稍微好点,每个月能多出十块八块的。德发他家不行,穷,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 “我记得有一次,冬天,特别冷。食堂卖肉包子,两毛钱一个。我买了两个,回宿舍的路上,闻着那香味,口水都快流出来了。结果一推开门,就看见德发那小子,正抱着一本破破烂烂的《教育心理学》,就着一缸子白开水,啃半个又冷又硬的馒头。” 庞大海的眼神变得很柔和,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笑意。 “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脑子一热,走过去,把手里的两个肉包子,往他书上一扔。我说,‘看什么破书,吃肉!’” “你猜他怎么着?”庞大海看着赵赵禹。 赵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倾身,做出了一个倾听的姿态。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那两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子。然后,他把那半个冷馒头,仔仔细细地用纸包好,塞进口袋里。拿起一个包子,掰成两半,把大的那半递给我,说,‘一起吃’。” 庞大海说到这里,端起面前的红酒,猛地灌了一大口。 “从那天起,我俩就成了穿一条裤子的兄弟。我俩的饭票,都放一个饭盒里,谁饿了谁就去打饭。我打的饭,肯定会多打二两米饭;他打的饭,总能从大师傅勺子底下抢到一两块肥肉。我俩就这么凑合着,愣是比宿舍里其他人都吃得好。” 赵禹静静地听着。 他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王德发那张因为纵欲过度而浮肿油腻的脸,以及他被自己踩在脚下时,那副涕泪横流、丑态百出的可悲模样。 这两个形象,无论如何也无法重叠在一起。 “德发那个人,心气高,从不服输。”庞大海的叙述还在继续。 “大三那年,评奖学金。有个教授的儿子,跟德发竞争。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德发的成绩比那小子好一大截。可最后,奖学金还是给了那个教授的儿子。德发气不过,跑去找系主任理论。结果被人家三言两语给打发了,还被警告说,再闹下去,毕业证都别想要。” “那天晚上,他喝多了,一个人跑到学校后面的小土坡上。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躺在草地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嘴里骂骂咧咧,一会儿骂那个教授,一会儿骂系主任,一会儿骂他自己没本事。” “我没劝他,就搬了块石头,坐他旁边。等他骂累了,我递给他一瓶二锅头。他接过去,咕咚咕咚灌了半瓶,然后突然转头看着我,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吓人。” “他说,‘大海,你说,这个世界,是不是就是这么不公平?’” “我说,‘是。’” “他又说,‘那咱们这些没爹没背景的,是不是就活该被人踩在脚底下?’” “我说,‘不该。’” “然后,他‘蹭’地一下坐了起来,把酒瓶子往地上一摔,指着山下那片城市的灯火,冲我吼。他说,‘庞大海!你给我记住了!总有一天,我要站到最高的地方!我要让所有瞧不起我的人,都他妈得仰着头看我!’” 庞大海模仿着当年王德发的语气,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 他那肥硕的身躯微微颤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坐在土坡上,听着兄弟豪言壮语的年轻胖子。 正文 第292章 会有这个机会的 站到最高的地方? 王德发确实做到了一部分。他当上了王首一中的校长,在那座校园里,他就是土皇帝,他说一,没人敢说二。 然后呢? 然后他就在机扬的厕所里,被自己像踩死一只蟑螂一样,轻易地结束了生命。连一声像样的悲鸣都没来得及发出。 这算不算一种黑色幽默? “后来,我们毕业了。我托导师的关系,进了清芷。他呢,一穷二白,被分到了一个鸟不拉屎的乡下中学。”庞大海的语气低沉下来,带着一丝愧疚。 “我去送他。在长途汽车站,他还是那副不服输的样子。他对我说,‘大海,你等着。十年,最多十年,我一定混出个人样来,到时候,我开着小轿车,去清芷门口接你,请你吃全城最好的馆子。’” “我当时就信了。我一直都信他。” “后来,他真的做到了。他从乡下中学,一步步爬到了王首一中校长的位置。他真的开着一辆黑色的奥迪,来清芷接过我。我们去了全城最好的馆子,就是这里。” 庞大海环顾了一下这间奢华的餐厅,眼神复杂。 “那天,他喝了很多,跟我说了很多。说他这些年,是怎么一步步爬上来的。送了多少礼,说了多少违心的话,陪了多少笑脸,又踩下去了多少人……他说的时候,一会儿笑,一会儿哭,像个疯子。”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他好像变了,又好像……一点都没变。” “他说,‘大海,我现在站得够高了吧?那些人,是不是都得仰着头看我了?’” “我当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故事到这里戛然而止。 赵禹的内心毫无波澜,他听过太多这种酒后追忆青春的戏码,无非是想用廉价的怀旧,来博取某种情感上的共鸣。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对方,等待着真正的“问题”。 庞大海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赵禹。 “赵主任,你……真的不知道德发的下落吗?” 闻言,赵禹摇了摇头,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不清楚。” 他当然清楚。 他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 因为王德发根本没有逃走。他生命中最后看到的景象,是机扬厕所隔间里,那冰冷洁白的瓷砖,以及赵禹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 人,就是他杀的。 但这话当然不能说。 “我托人查过。”庞大海的声音压得很低,“他那天在学校演讲时中枪,进了医院。开枪的凶手,一直没抓到。他就在医院里,被纪委的人控制了。” “但奇怪的是,没过几天,他就从纪委手里……消失了。官方的说法,是逃走了。可我觉得不对劲。纪委那种地方,铜墙铁壁,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他一个受了枪伤的人,怎么可能逃得掉?” 庞大海的拳头在桌子下面悄悄握紧。 “那段时间,我本来想去医院看看他的。但……被我们学校的陈主任拦住了。”他提起陈启明时,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他说什么时期敏感,让我不要去趟浑水。现在想来,我真他妈后悔!” “逃走了?”赵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他甚至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茶水,“这倒是第一次听说。”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对方。 “庞校长。” “嗯?” “你……很想再见到王德发吗?” 庞大海愣住了,然后,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 “那是自然。” 赵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微微一笑,道: “有心人,天不负。”他慢条斯理地拿起餐巾,擦了擦手,语气平淡,“我相信,庞校长你……会有这个机会的。” 庞大海的神色阴郁,似乎并没有听出赵禹话语中的深意,只是将其当成了一句普通的安慰。 “希望如此吧。”他端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像是要浇灭心头的无名火。 气氛再次变得沉闷。 “对了,赵主任。”庞大海像是想起了什么,强行把话题拉回了工作,“这次的交流学习,你感觉我们清芷怎么样?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你尽管提!千万别客气!” “很好。”赵禹给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答案,“自由,开放,生机勃勃。很多管理理念,都让我大开眼界。” “哈哈,是吧!”庞大海的脸上又堆起了笑容,“我们清芷啊,搞的就是素质教育!跟你们王首一中那种……咳咳,那种传统模式,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两人又东拉西扯地聊了一会儿。庞大海似乎已经从刚才的情绪中走了出来,又恢复了那副热情好客的样子,不断地给赵禹夹菜,劝他多吃点。 赵禹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 庞大海对王德发的执念,比他想象的要深。这或许,可以成为一个突破口。 一顿饭在一种诡异的和谐气氛中终于吃完了。 走出餐厅,夜晚的凉风吹在脸上,让赵禹被酒精熏得有些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赵主任,我送你回学校吧!”庞大海殷勤地要去停车扬取车。 “不用了,庞校长。”赵禹摆了摆手,“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您也喝了酒,开车不安全。” “哎,没事!我叫个代驾!” “真的不用了。”赵禹的语气不容拒绝,“您也早点回去休息。” 拉扯了几个来回,庞大海才终于放弃。 他站在餐厅门口,挥舞着胖乎乎的手,目送赵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赵禹并没有立刻打车。 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今晚得到的信息,以及整理自己那有些混乱的思绪。 就在他转身准备走向路口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人正从街对面行色匆匆地走来,径直走向他刚刚离开的那家餐厅。 那人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是清芷女中的教导主任,陈启明。 他走得很快,脸上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焦急。 在经过赵禹身边时,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这个下午才见过的人。 当陈启明推开餐厅旋转门的那一刻,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精准地与街角阴影里的赵禹对上了。 这一次,那眼神里不再有下午在办公室里的那种审视和戒备。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毫不掩饰的敌意。 陈启明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便迅速转回头,消失在了门后。 “……” 赵禹站在原地,眼中浮现思索之色。 这个胖校长前脚刚走,他的“左膀右臂”后脚就追了过来。 看那焦急的样子,是怕胖校长喝多了,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还是……怕他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正文 第293章 值不值当 庞大海一个人陷在巨大的沙发里。 桌上,那瓶价值不菲的威士忌已经去了大半。琥珀色的液体在水晶杯里晃荡,映出庞大海那张晦暗不明的脸。 他脑子里还在一遍遍地回放着刚才和赵禹的对话。 那个姓赵的小子,太镇定了。 那种镇定,不像伪装,更像一种发自骨子里的、对一切都了然于胸的漠然。 难道老王的事,真跟他没关系? 不可能。 庞大海用力摇了摇头。 酒精让他的思维变得迟钝,却也让他的直觉变得异常尖锐。 王德发是什么货色,他比谁都清楚。 贪婪、愚蠢,但有一点,那家伙像野狗一样,嗅觉灵敏,极度记仇。赵禹在王首一中那么搞他,他能善罢甘休?他进去之前,一定会想尽办法反咬一口。 可最后,王德发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而赵禹,这个他最大的眼中钉,却安然无恙地坐在这里,喝着他庞大海的酒,用那种看透一切的眼神看着他。 这不合常理。 除非……有人在赵禹背后,撑着一把更大的伞。 或者,赵禹本人,就是那把伞。 庞大海的脑子乱成一锅粥。悔恨像无数只蚂蚁,啃噬着他被酒精麻痹的神经。 他就不该听陈启明的! 当初,他要是冲进医院,抓住王德发的领子,凭他们俩的关系,那个家伙一定会哭着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他! 可陈启明那个家伙,死死拦着他。 “避嫌。” “现在风声紧。” “你跟他走得太近,会惹祸上身。” 去他妈的避嫌! 现在好了,唯一的线索断了。他像个没头的苍蝇,只能靠猜,靠试探,靠请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年轻吃饭来套话。 真他妈憋屈! 庞大海端起酒杯,将剩下的威士忌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他的食道,却浇不灭心里的那团火。 对,都怪陈启明!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轻轻推开。 陈启明走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桌上那几乎见底的酒瓶,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空气里浓重的酒气让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 “你又喝了这么多?”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气。 庞大海眼皮都没抬,挥了挥肥硕的手:“没多少,还不到平时应酬的零头。” 声音含混,却充满了不耐烦。 “你的胃不要了?医生怎么说的你忘了?”陈启明走过去,想把他手边的酒杯拿开。 庞大海却猛地一抬手,打开了他的手,酒液晃荡出来,洒在陈启明笔挺的西裤上,留下深色的污迹。 “你忙你的,管那么多做什么?”庞大海的音量陡然拔高,醉眼圆睁,“我喝多少酒,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忙你的去,少来烦我。” 陈启明看着裤子上的污渍,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站在那里,看着庞大海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一阵无力。 这种对话,在过去的十几年里,重复了无数遍。他永远是那个唠叨的、不被领情的角色。 他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你找那个赵禹……是为了王德发的事吧?” 他停顿了一下,“你还在怨我吗?怨我那时拦着你?” “怨你?”庞大海忽然笑了,笑声嘶哑又难听,充满了嘲讽。他从椅子上挣扎着直起身,那庞大的身躯投下巨大的阴影,几乎将陈启明完全笼罩。 “我何止是怨你!”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他妈是恨你!” 陈启明脸色一白,想要解释:“当时的情况,他已经被纪委盯上了!我们必须避嫌!你一旦搅进去,这辈子就毁了!你辛辛苦苦爬到今天这个位置,是为了他那种人渣陪葬的吗?” “人渣?”庞大海重复着这个词,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抽搐,“是,他是人渣!他贪财,好色,没骨气!可他妈的,他是我兄弟!” 他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拍在桌子上,杯盘碗碟发出一阵刺耳的碰撞声。 “你懂个屁!”他指着陈启明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你这个只会背规章制度的书呆子!你除了知道避嫌,保住你那点可怜的前途,你还懂什么?我当初要是去了,至少……至少我知道他是怎么死的!现在呢?我像个傻逼一样,到处找人打听,看人脸色,去求那个姓赵的小子!你满意了?” 陈启明被他吼得连连后退,后背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庞大海眼眶通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死死盯着陈启明,那眼神里不再只有愤怒,还有一种彻底的失望。 “你总说为了我好。”庞大海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充满了疲惫,“可你从来没问过我,我想要什么。” 他不再看陈启明,仿佛多看一眼都是折磨。 他踉踉跄跄地转身,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在与陈启明擦肩而过时,他扔下一句冰冷的话。 “去把账结了。” 门被重重地摔上,留下死一般的寂静。 陈启明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他低着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终于氤氲起一层水汽。他以为自己做的是对的,是理智的,是在保护他。他 把他从悬崖边拉了回来,可他却恨他没有陪他一起跳下去。 值得吗?为了王德发那种人。 正文 第294章 捡了只猫 咚、咚咚。 赵禹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晚上十点半。 这个时间点,会是谁? 赵禹的神经瞬间绷紧。他没有出声,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走廊的灯光有些昏暗。 门口站着一个纤细的身影,是江畔月。 她穿着白天的套装,怀里紧紧抱着那个文件夹,一脸紧张,嘴唇嗫嚅着,似乎在给自己打气。 “……" 赵禹拉开门,用身体挡住大半个门洞,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疲惫和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有事?”他的声音很平淡。 江畔月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开门,吓了一跳,身体向后缩了一下。 “赵……赵主任,您现在……忙吗?”她的声音细若蚊蚋,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赵禹的语气有些疏离:“刚准备洗澡。” 江畔月深吸一口气,把怀里那个厚厚的文件夹,双手奉上,直接怼到了赵禹胸前。 “这个!” “嗯?”赵禹下意识地接住。 “这是我今天整理的……关于清芷女高的实地考察信息和初步分析!”她一口气说完,语速快得像在报菜名,“我……我觉得柳主任说的话,和我们看到的情况,有很多对不上的地方!我都记下来了,还有我的一些猜想……您……您有空再看!我不打扰您休息了!” 说完,她如释重负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几乎是同手同脚地,逃也似地走回了隔壁。 赵禹回到宿舍,反手关上了门。 他靠在门后,看着手里的文件夹,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自己刚才在想什么? 美女下属,深夜敲门,欲言又止,脸颊绯红…… 他准备好了一整套应对职扬骚扰的方案,从义正词严的拒绝,到委婉的暗示,甚至包括如何保留证据以便日后维权。 结果……人家只是来交一份工作报告? “好吧,是我思想不纯洁了。”他低声自言自语。 。。。。。。 王首一中,女生宿舍302室。 夜色像一块厚重的黑丝绒,将整栋宿舍楼包裹得严严实实。 云婳推开门,一股混杂着洗衣粉清香和泡面鲜虾味的熟悉气息扑面而来。 然后,她看见了让她眼角不受控制抽搐的一幕。 她的舍友,林羡,正以一种极其不雅的姿势趴在冰凉的地砖上。她嘴里发出“喵呜……喵呜……”的夹子音,声音嗲得能拧出水来。 而在她面前,一团小小的、毛茸茸的黑色物体正四脚朝天,露出白肚皮,喉咙里发出享受的呼噜声。 那副任君采撷的模样,简直是猫中妲己。 云婳面无表情地放下书包,感觉一天的疲惫又加重了三分。 她觉得自己的宿舍可能被下了什么奇怪的咒。 不然为什么,这里总能长出一些《宿舍管理条例》明令禁止的活物? “这位新的祖宗,”云婳的声音毫无波澜,“又是从哪个垃圾桶旁边捡来的?” 林羡听到声音,头也没抬,只是快乐地晃了晃脑袋,继续用手指搔刮着小黑猫的下巴。 “俺在通往食堂的康庄大道上拾得嘞!它当时又瘦又小又可怜,冲着我叫,那声音,哎呀妈呀,心都给我叫化了。” 闻言,云婳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只闭眼享受的猫。 黑得纯粹,像一小块滴落的墨。 体型很小,估计也就两个月大。除了瘦,看不出半点“可怜”的模样。它此刻的惬意,仿佛自己不是被捡回来的流浪猫,而是回宫巡视的皇帝。 云婳叹了口气,感觉自己的头又开始疼了。 “林羡,你是不是忘了咱隔壁住着谁?” “谁?”林羡终于舍得把视线从猫身上移开,一脸纯真地抬头看她。 “哦,你说苏瑶啊。”林羡的反应十分平淡。 “哎呀,安啦安啦。”她摆摆手,姿态轻松,“今时不同往日。我已经和苏瑶同志,就‘宿舍生物多样性’这个议题,达成了深度的、友好的战略共识。” 云婳愣住了。 “你……跟她?达成共识?林羡,你确定你没发烧?苏瑶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你给她灌什么迷魂汤了?” 在云婳的认知里,让苏瑶对违纪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其难度不亚于让数学老师承认“这道题我讲错了”。 林羡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背着手,像个老干部一样在宿舍里踱了两步,然后,慢悠悠地抛出了一句话。 “这……可就得多亏了那些照片了。” “……” 云婳沉默片刻,低声道,”你威胁她了?“ ““哎哟,我的大学霸,话怎么说得这么难听嘛!””林羡立刻摆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请注意你的用词。我们是新时代的文明学生,怎么能动不动就‘威胁’呢?” 她清了清嗓子,表情变得异常严肃。 “那不叫威胁。那叫,‘基于双方核心利益诉求,就某一高度敏感的事物,进行的建设性友好协商’。” 云婳:“……” 她发现自己有时候真的跟不上林羡的脑回路。 林羡还在继续她的长篇大论:“你想啊,她的核心诉'是维护宿舍的表面和平与校规的尊严。我的核心诉求呢,是给我这无处安放的爱心找一个落脚点。” “这二者本来是冲突的,对吧?但是,当一个‘第三方变量’出现时,冲突就可以转化为合作。”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了狐狸般的笑容。 “我只是向她展示了这个‘变量’,然后友好地提出了一项议案:她默许我的‘猫咪陪伴式疗愈项目’在302室小范围试点,而我,则保证那个‘变量’永远不会进入公众视野。你看,这多好。” “彼此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嘛。她保住了她的面子,我保住了我的猫。这叫什么?这叫双赢!Win-win!” 林羡说完,还得意洋洋地比了个“V”字手势。 正文 第295章 挺荒诞的 云婳沉默了。 她看着她地上那只一脸懵懂的小猫,忽然感觉这个世界充满了荒诞。 ”哎呀,别那么严肃嘛。“ 林羡把小黑猫抱起来,小心翼翼地走到云婳身边,像个献宝的太监。 “云婳,你摸摸,你摸摸它嘛。” ”……“ 云婳看着小黑猫,不为所动。 “哎呀你摸一下又不会怀孕!”林羡急了,直接把猫怼到了云婳的胳膊上,“你看它!多软!像不像一块上好的黑巧克力?纵享丝滑!” 小猫的肉垫踩在云婳的手臂上,软软的,暖暖的。 云婳的身体僵了一下。 林羡一看有戏,立刻开启了她的电视购物推销模式。 “你看啊,养猫的好处可太多了!”她掰着手指头,开始细数,“第一!它是个天然的、可移动的、毛绒绒的暖手宝!冬天你写字手冷了,揣怀里,比你那充电的玩意儿好用多了!” “第二!解压神器!你以后再碰到解不出的数学题,或者被物理老师气得想捶墙的时候,不用捶墙了!过来,对着它,猛吸一口!我保证你神清气爽,思路通畅!这在科学上叫‘猫咪因数分解疗法’!” 云婳:“……”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林羡的表情变得无比庄重,她把猫举到云婳面前,让它和云婳四目相对,“你不觉得,它这个深邃的、神秘的黑色,和你这种高冷的、生人勿近的学霸气质,特别搭吗?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的时尚单品!” “以后你走在路上,怀里抱着它,别人一看,‘哇,那个抱着黑猫的女孩,看起来又酷又聪明,一定不好惹’!这气扬,瞬间拔高两米八!” 小黑猫似乎被她晃晕了,发出一声无辜的“喵?”。 云婳面无表情地看着林羡,又看了看她手里那只一脸茫然的小猫。 过了三秒,她开口了。 “林羡,你听过一句话吗?” “嗯?什么话?”林羡一愣。 “一个连仙人掌都能养死的人,就不要妄想去照顾任何需要呼吸的生物了。”云婳看着林羡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林羡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我连自己都养不活。”她轻声补充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说给林羡听,还是说给自己听,“就别去祸害小动物了。” 林真的很想反驳。 她想说,仙人掌那是意外! 是它自己不想活了! 但看着云婳那写满了“莫挨老子”的背影,她还是明智地闭上了嘴。 她抱着猫,悻悻地走回自己的座位,小声嘀咕:“哼,没情趣的女人。不懂得欣赏生命的美好。” 。。。。。。 隔壁宿舍,夏栀正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牛奶,这能帮助她入睡,还能帮她长高。 她喝牛奶的动作忽然一顿。 夏栀转过头,看向书桌前那个坐得笔直的背影。 “苏瑶?”夏栀有些不确定地开口,“我刚刚……好像听见了猫叫。” 苏瑶握着笔的手,指节猛然收紧,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深黑的印记。但她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像一块被冰封了千年的石头。 “听错了。” “是吗?”夏栀皱了皱小巧的鼻子,她侧耳倾听,那微弱的,带着点奶气的“喵呜”声,似乎又响了一下,若有似无。 苏瑶缓缓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地吐出。 她放下笔,转过身,脸上甚至扯出了一个极其僵硬的微笑。 “可能是学校里的野猫吧。春天了,到了那个……交配的季节。声音听起来近,也正常。” 夏栀“哦”了一声,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有放在心上。 。。。。。。 同一片夜空下,教师宿舍中,柳韵同样辗转难眠。 她没有开灯,任由窗外的月光和城市暧昧的霓虹,将房间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几何图形。 她端着一杯红酒,赤脚站在冰凉的木地板上,酒液在杯中晃荡,像一团捉摸不定的、暗红色的火焰。 庞大海。 这个名字在她的齿间无声地碾过,带着一股被时光打磨得越发锋利的恨意。 校长这个位置本该是她的。 柳韵还记得十多年前,自己刚来到这所学校时的样子。 青涩,热忱,满脑子都是教育理想。她把最好的年华,像不要钱的柴火一样,通通扔进了清芷女中这个巨大的熔炉里。 当牛做马,兢兢业业,从一个普通教师,爬到班主任,再到年级组长,最后坐上德育处主任的位置。她送走了一届又一届毕业生,见证了学校每一次的扩建和改革。她以为自己就是这艘船上最忠诚的水手,理应成为下一任的船长。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结果,东风没来,来了一头猪。 她永远记得十年前的那个下午。 她穿着自己最得体的一套职扬套装,化了最精致的妆,坐在会议室里,等待着市教育局领导的最终任命。 那时的她才三十多岁,正是拼搏的年纪。 在这所学校当了十五年的螺丝钉。从普通教师,到年级组长,再到德育主任,可以说是全校公认的老资历。 老校长退休前,拍着她的肩膀说:“小柳,以后,学校就交给你了。” 所有人都以为,校长的位置,非她莫属。她自己也这么认为。 她为那一天,准备了太久太久。她甚至已经写好了自己的就职演讲稿,每一个字都反复推敲过。 但不出意外还是要出意外了,庞大海就是那头不知从哪个关系户的猪圈里跑出来的猪,哼哧哼哧地,一头撞碎了她十几年的苦心经营,截了她的胡。 她至今还记得他第一次出现在全校教职工大会上的样子。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紧绷在肥肉上的名牌衬衫,手腕上戴着一串油光锃亮的佛珠,笑起来满脸横肉乱颤,活像个刚从煤矿发家就急着附庸风雅的土老板。 而她,柳韵,奋斗了十几年的柳韵,只能坐在台下,鼓掌,微笑,看着那头猪,在她梦寐以求的位置上,大放厥词。 凭什么? 就凭他在市教育局有几个酒肉朋友?就凭他跟那帮脑满肠肥的所谓“同级别校长”关系不错,能互相抬轿子? 柳韵怎么可能甘心。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辛苦种了十年地的老农,眼看着就要大丰收,结果地主家的傻儿子开着收割机来了,不仅把她的庄稼全收了,还反过来拍着她的肩膀说:“大姐,辛苦了,以后好好干,我看好你哦。” 去你妈的看好我。 正文 第296章 美人计? 过去的她,不是没想过反抗。可庞大海那头猪,看似蠢笨,实则有一件似乎无坚不摧的铠甲——陈启明。 陈启明,教导主任。 一个成功男人的背后往往少不了一个或多个成功男人的支撑。 那个戴着金丝眼镜,永远一副斯文败类模样的男人。 他才是这所学校实际的操盘手。 人事任免,教学安排,对外关系,几乎所有核心事务都牢牢抓在他手里。他就像庞大海身前最忠诚、最凶狠的一条狗,把所有潜在的威胁都挡在了外面。 柳韵不止一次地观察过他们。 这些年来,柳韵不是没想过反击。但庞大海和陈启明这两个人,一个主外,一个主内,构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权力闭环。她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下手的缝隙,只能权且忍让,暂避锋芒。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柳韵走到窗边,俯瞰着楼下灯火阑珊的校园。 几周前,王首一中的前校长王德发落网的消息,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她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王德发,庞大海,他们是同一个圈子里的货色。 柳韵甚至不止一次在饭局上听庞大海得意洋洋地吹嘘他和王德发“过命的交情”。如今,王德发这根看似粗壮的柱子倒了,连带着他背后的那些关系网,也必然会发生剧烈的震动。 更妙的是,市教育局内部也空降了新的正副局长。 一朝天子一朝臣,旧的人情,过期的船票,还能不能用,可就不好说了。新官上任三把火,最喜欢烧的就是前任留下的那些盘根错节的旧势力。 变局的时刻,终于来了。 风起了,她这只蛰伏了太久的鹰,怎么能不顺势而上? 庞大海那个蠢货,显然也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他同意王首一中那个叫赵禹的年轻人来交流,八成是想从对方嘴里套点关于王德发倒台的内幕消息。看他今天那副热情得近乎谄媚的样子,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这,就是一个机会。 庞大海的权力堡垒已经出现了裂缝。 而她,要做的,就是把那条裂缝,撕得更大。 在此之前,想要扳倒庞大海,就必须先剪掉他的左膀右臂——陈启明。 只要那条忠犬还在,庞大海就永远有恃无恐。 必须离间他们。 可怎么离间?这两人合作多年,利益捆绑,信任深厚,寻常的手段,根本不可能奏效。 柳韵的脑子飞速运转。 要打破那两个人铁桶一般的同盟,必须找到一个支点,一个能撬动他们关系的支点。 用什么来撬呢? 柳韵的目光落在沙发上的一本时尚杂志上,封面是一个五官俊朗的男模,内心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美人计? 她忽然想起学校里流传已久的那个绯闻——教导主任陈启明,暗恋校长庞大海。 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时,柳韵差点把嘴里的咖啡喷出来。 她觉得这简直是本年度最好笑的笑话。陈启明,那个永远衣着笔挺、严谨到刻板的男人,会喜欢庞大海那种除了体重和官威一无所有的油腻胖子?这比说母猪会上树还离谱。 但见得多了,她又觉得,这事儿……没准是真的。 美人计或许真的可行, 嫉妒,是世界上最强大、也最不讲道理的情绪。 如果能让陈启明相信,庞大海有了“新欢”…… 比如……先试着给庞校长介绍几个帅气的男秘书? …… 另一边,赵禹的宿舍里。 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 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云婳发来的一条长信息。 信息内容很详细,图文并茂。先是几张小黑猫的照片,然后是林羡偷拍的、苏瑶藏起来的那些自己的“艺术照”,最后是林羡如何用这些照片“友好协商”,成功在宿舍里获得了养猫的“特批”。 看着那张自己打篮球时被抓拍的腹肌照,赵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现在的女高中生,都这么野的吗? 他倒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好笑。苏瑶那个小姑娘,平时跟个小老太太一样,板着脸,满嘴的校规校纪,没想到私底下还有这么狂热的一面。 至于林羡,那丫头表面看着老实,实则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能干出这种事,他一点也不意外。 青春啊。 赵禹无奈地摇了摇头,把手机扔到一边。 活力四射,总比死气沉沉要好。 至于照片和养猫的事,等他回去再说吧,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 赵禹最初的想法,确实只是来学习先进管理经验的。 当然,现在也是。 虽然来了不到两天,他就感觉这所学校从校长到门卫,从空气里弥漫的栀子花香到学生脸上过于标准的微笑,处处都透着一股精心粉饰的不对劲。 但这又关他什么事呢?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里的老师看起来自得其乐,学生们也好像乐在其中,他一个外人,何必去掀人家的桌子。 那个胖校长庞大海,虽然跟王德发那个人渣是老同学,但为人处世的段位显然高出不止一截。 王德发是那种把“我是流氓我怕谁”刻在脸上的蠢货,而庞大海则更像一个笑呵呵的弥勒佛,圆滑世故,懂得收敛锋芒。 至少,赵禹来这两天,除了从柳韵嘴里听到一些关于校长和教导主任之间那gay里gay气的八卦绯闻外,并没有收集到任何关于庞大海的实质性负面信息。 大多数学生提起他,评价也相当不错,说他亲切、开明,像个慈祥的大家长。 当然,不排除庞大海是在演戏。 可一个能把戏演得天衣无缝,让大多数人都信以为真的校长,本身就是一种能力的体现。 单凭这一点,他就比王德发强了不止一个段位。 所以赵禹这两天都选择深居简出。 白天跟着柳韵走马观花,听她介绍那些听起来很美妙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的“快乐教育”理念;晚上就窝在宿舍里,研究一下自己的课题,或者干脆放空大脑。 他甚至特意叮嘱了江畔月,让她也安分点,少看少问少说话,把这次出行当成一次带薪休假,老老实实等交流学习结束就好。 正文 第297章 你想怎么做 赵禹靠在床头,用手机刷着这两天积攒下来的发癫搞笑新闻。 【离谱!男子苦练两年半铁头功,终于在村口用脑袋敲开了三个核桃,其妻子感动落泪,并连夜买了一百斤核桃。】 【今日说法年度迷惑案件:男子入室盗窃,因嫌弃主人家太穷,愤而留下二百元现金和一张写着“加油,打工人”的字条。】 【离谱!某大厂程序员因连续加班三十天,精神恍惚,误将产品经理认作bug,并试图用键盘将其“物理清除”。】 赵禹面无表情地划着屏幕,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不得不说,人类社会之所以还能维持运转,这些兢兢业业提供乐子的显眼包们,功不可没。 就在他准备点开一个“男子cos奥特曼闯入漫展被当成保安要求维持秩序”的视频时,敲门声响了。 咚、咚、咚。 赵禹收起手机,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 他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江畔月。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睡衣,头发有些凌乱,脸上没什么血色,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也黯淡无光,像两颗被蒙了尘的玻璃珠。 “有事吗?”赵禹的声音很平静。 江畔月咬着下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自己的衣角。她抬头看了赵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赵……赵主任……我能……进去说吗?” 那副样子,可怜巴巴的,像一只被雨淋湿了找不到家的小猫。 赵禹点点头,没有多问,只是侧过身,让开一条路:“当然,进来吧。” 江畔月低着头,几乎是挪进了房间。 赵禹关上门,转身从饮水机里给她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谢谢主任。”她的手有些抖,水杯里的水都泛起了涟漪。 “坐吧。”赵禹指了指房间里唯一的一张椅子,自己则靠在了书桌边,双臂环胸,“说吧,遇到什么事了?” 江畔月捧着水杯,却没有喝。 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似乎给了她一点勇气。 她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今天下午,我去教学楼西侧的那个公共卫生间……”她的语速很慢,像是在努力回忆每一个细节,“我刚进去,就听见最里面的隔间里,好像有……有哭声。” 赵禹的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没有作声。 “声音很小,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人捂住了嘴。我当时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可我准备走的时候,又听见了。还有……还有很轻的求救声。” 江畔月的脸色更白了。 “我就走过去,敲了敲那个隔间的门,问里面有没有人。里面没有回答,但求救声停了。我感觉不对劲,就用力推了一下门,发现门从外面被反锁了。” “反锁?”赵禹重复了一遍。 “对。”江畔月用力点头,“就是那种老式的插销,从外面插上的。我把插销拔开,推开门,就看见一个女生缩在马桶上,浑身都湿透了,头发还在滴水。”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江畔月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我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话,就一个劲地发抖。我怕她着凉,就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她披上。就在那个时候……”江畔月的声音颤抖起来,“我看见了……她校服衬衫的后背,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能看见里面……有很多红色的印子,还有几道……像是已经结痂的伤口。” 赵禹的眼神沉了下来。 “我当时就觉得,这绝对不是不小心摔了一跤那么简单。” 江畔月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愤怒,“我把她扶回她们班的教室,想找她们班的同学问问情况。可我一进去,整个教室的人都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们。那个女生,她好像很害怕,抓着我的手,求我别问了。” “后来呢?” “后来,我还是没忍住,找到了她们的班主任。”江畔月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无力感,“我把情况跟那个老师说了。结果……你猜她怎么说?” 江畔月抬起头,看着赵禹,眼睛里满是不解。 “她说,‘江老师,谢谢你的好意。但这是我们班内部的事情,我会处理的,就不劳你一个外校老师费心了’。” 她模仿着那个班主任的语气,虽然声音不大,但那股冷漠和敷衍,却模仿得惟妙惟肖。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问那个女生一句‘你怎么样了’,也没有去看一眼她背上的伤。她只是把我‘请’出了办公室,然后,就没下文了。” 故事讲完了。 江畔月低着头,死死地攥着那个已经变凉的水杯,肩膀微微耸动。 赵禹看着她,神色不变。 “所以,”他缓缓开口,“你是来征求我的意见的?” 江畔月猛地抬起头,用力地点了点。 “主任,这种情况……我……我应该怎么办?那个班主任明显是在和稀泥,那个女生……她肯定是被欺负了!我一想到她一个人缩在厕所里发抖的样子,我就……” 赵禹没有直接回答。 他站直身体,走到她面前,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她那双因为激动和委屈而泛红的眼睛。 “江畔月。” 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我问你,你想怎么做?” 江畔月愣住了。 她以为赵禹会给她一个明确的指示,比如“不要多管闲事”,或者“我来处理”。 我想怎么做? 她下意识地想说“我听您的”。 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我……”她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赵禹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他的眼神很深,看不出任何情绪,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逼迫着她去直面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正文 第298章 没人会受伤 江畔月脑海里闪过那个女孩湿漉漉的头发,瑟瑟发抖的身体,还有后背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 她又想起那个班主任冷漠的脸,和那句“不劳你一个外校老师费心”。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一团火,在她胸口猛地烧了起来。 是愤怒?是同情? 还是作为一个老师,最原始的责任感?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如果今天就这么算了,她今天晚上一定会失眠,明天会,以后可能也会。 “我……”江畔月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放心不下她。” 闻言,赵禹点了点头,语气平淡。 “那你就去管吧。” 江畔月又是一愣。 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是……主任,这里是清芷,我们是外校的老师。而且……那个女生的班主任已经明确表示……” “你的身份是什么?”赵禹打断了她。 “……老师。” “对。”赵禹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紧绷的肩膀,“你是老师。这个身份,跟你在哪所学校,没有必然联系。” “一个学生在你面前受到了伤害,你看到了,并且认为这件事需要被纠正。那么,作为一个老师,你该怎么做?” 他循循善诱,“这个问题,在你考教师资格证的时候,面试官应该已经问过你了。标准答案是什么,你还记得吗?” 江畔月呆呆地看着他。 是啊,标准答案是什么来着?保护学生的身心健康,是教师的首要职责。当发现学生可能遭受不法侵害时,应第一时间介入,了解情况,并上报学校…… “可现实是……” “现实是,你现在很弱小,你只是一个外校来的、没什么话语权的交流老师。” 赵禹替她说出了她没说完的话,语气依旧平静,“而你的对手,是一个看起来不想惹麻烦的班主任,以及她背后,可能更不想惹麻烦的学校管理层。所以,你害怕了,你犹豫了,你来找我,希望我能给你一个指令,让你心安理得地退缩,或者,让我出面,替你扛下所有压力。我说得对吗?” 江畔月被他说得面红耳赤。 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什么万无一失的‘标准答案’。” 赵禹收回手,声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意味,像是感慨,又像是自嘲,“古罗马的斯多葛学派认为,人唯一能掌控的,只有自己的选择。你改变不了风向,但你可以调整自己的船帆。” 他顿了顿,看着江畔月那张充满迷茫的脸,继续说:“你选择视而不见,今晚可以睡个安稳觉,但这件事可能会成为你心里的一根刺,在未来的某个深夜,扎得你辗转反侧。你选择插手,可能会遇到很多阻力,会得罪人,甚至会影响到我们这次的交流学习。但是,你可能会救下一个正在被黑暗吞噬的孩子。” “路在你脚下,怎么选,你自己决定。” 江畔月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一直以来,她都努力想成为一个“好”老师,遵守规则,完成任务,得到领导的认可。可她好像忘了,成为老师的初衷,到底是什么。 她看着赵禹,眼神里的迷茫渐渐散去。 “我明白了,主任。”她站起身,对着赵禹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您。” “不用谢我。这是你自己的选择。”赵禹摆摆手。 江畔月直起身,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她看着赵禹,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那……赵主任,您可以……可以跟我一起去吗?我怕我一个人,会……会处理不好……” 赵禹摇了摇头。 “我还有别的事要忙。” 江畔月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 “你可以尝试自己解决。”赵禹看着她,话锋一转,“先去了解情况,找到证据,然后跟她们的班主任沟通。如果一个人解决不了,再来找我。” 他顿了顿,终究还是没把话说死。 “虽然,我觉得那种可能性很小就是了。” “好!”江畔月用力地点了点头,“我……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说完,她转身,快步走出了房间。 赵禹看着她那重新变得挺拔的背影,直到房门被轻轻带上,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夜色如墨,几颗疏星挂在天边,清冷的光洒在校园里那些安静的建筑上,勾勒出沉默的轮廓。 他拿起手机,屏幕还亮着。 上面是一条刚推送的搞笑新闻:【震惊!某地动物园明星“雄狮”被游客发现竟是金毛犬伪装,园方回应:经费紧张,重在参与。】 赵禹盯着那张金毛犬戴着假发、一脸生无可恋的照片,看了很久。 。。。。。。 第二天上午,阳光很好,甚至有些晃眼。 现在是上课时间,清芷女高的校园里安静得像一幅油画,只有风吹过香樟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教学楼里隐约传来的讲课声。 赵禹刚旁听完会议,此刻一个人走在回宿舍的林荫道上。 说实话,他不喜欢这种过于规整的安静。王首一中虽然混乱了些,但至少充满了活人的气息,就算那气息偶尔是烤蟑螂味的。 至于这几天所谓的交流学习,收获几何? 赵禹叹了口气。 要说收获,那肯定是有的。比如,他现在已经能熟练分辨出至少五种不同价位的香薰,以及清芷食堂的饭菜确实比王首一中强上那么一点。 至于更深层次的管理经验…… 还是等江畔月那份充满优等生式赞美的交流报告吧。他自己懒得总结。 赵禹正胡思乱想着,脚步忽然一顿。 他听到了一点奇怪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细,像是被强行压抑在喉咙里的呜咽,带着一种小动物受伤后的颤抖。 像是……少女的哭泣? 他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左边是修剪得如同阅兵方阵的灌木丛,右边是几棵高大的白玉兰。除了偶尔飞过的蝴蝶,视野里空无一人。 那个声音,只出现了一瞬,就消失了。 错觉? 可能是这几天对着那帮“演员”演戏,脑细胞消耗过度,出现幻听了。 赵禹耸了耸肩,准备继续往前走。 就在他抬脚的瞬间,两行泛着淡蓝色微光的半透明文字,如同幽灵般浮现在他面前的空气中,带着一股廉价网游的塑料质感。 【选项一:刨根问底,追寻声音的源头,或许能解锁新的剧情。】 【选项二: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没有人会因此受伤(至少现在不会)。】 正文 第299章 有多急 【选项二: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没有人会因此受伤(至少现在不会)。】 赵禹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又来了。 这个阴魂不散的galgame选项框,总是在他最想摸鱼的时候跳出来,强行给他加戏。 他看着那个括号里的“至少现在不会”。 好家伙,都会玩文字游戏了。 这意思不就是,现在不管,以后可能会伤得更惨? 既然选项都出来了,那就说明刚才的声音不是幻听。 附近确实有东西,而且,从这哭声的压抑程度和选项的暗示来看,那个“东西”似乎很不想被人发现。 …… 与此同时,离赵禹不到十米的一处灌木丛后。 白芷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她整个人蜷缩在潮湿的泥土上,冰冷的泥土透过薄薄的内衣布料,吸走她身上最后一丝温度。 她只穿着贴身的内衣。白色的棉质布料上,沾满了泥土和青草的汁液,看起来狼狈不堪。 至于她的衣服,连同她的书包,此刻应该已经被扔进了学校后面的垃圾回收站。 为什么? 为什么又是这样? 她只是想去天台画画,为什么会碰到她们?为什么她们要撕掉她的校服,抢走她的画具,把她推到这里? 她的画本……她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才买的画本,被她们用美工刀划得稀巴烂,颜料被胡乱挤在地上,踩成一滩滩肮脏的泥。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她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那脚步声沉稳,不疾不徐,是男人的皮鞋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 白芷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是巡逻的保安?还是路过的男老师? 不,不要过来! 求求你,不要过来! 她在心里疯狂地尖叫,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她能做的,只有把自己的身体缩得更小。 拜托了……快点走开…… 求求你,快点离开这里……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祈祷,几乎要把自己所有的神明都念叨一遍。 这时,脚步声突然消失了。 白芷的心跳也跟着停了一拍。 他走了吗? 一秒,两秒,三秒…… 脚步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更近了。 他离开了石板路,踩在了旁边的草地上,发出“沙沙”的轻响。那声音,像死神的镰刀在切割着她的神经。 他正在朝她这个方向走过来! 白芷的瞳孔骤然收缩,大脑一片空白。 她能清晰地听见那脚步声,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她完了。 如果被一个男老师发现她这副样子…… 她不敢想象那个扬景。 那比被她们欺负要可怕一百倍。老师会怎么看她?同学会怎么议论她? 一步,两步,三步…… 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白芷紧紧闭上眼睛,牙齿因为恐惧而剧烈地打战,发出“咯咯”的声音。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每一秒,都是凌迟。 她能感觉到那个男人离她只有一步之遥,她甚至能闻到空气中多出来的一丝淡淡的、属于陌生男性的气息。 只要他伸手拨开面前的枝叶…… 。。。。。。 赵禹站在灌木丛前,停下了脚步。 他能听到里面传来的,那种极力压抑的喘息声。 很轻,但确实存在。 看来不是野猫。 他有些无聊地想。 “上课时间,在这里玩捉迷藏,可不是什么好主意。”赵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温和。 话音未落,灌木丛里的呼吸声彻底消失了。 赵禹挑了挑眉,继续说道: “我不是学校的老师,也不是什么坏人。”他换了一种更直接的方式,“我刚才听到有人在哭。如果你遇到了麻烦,我可以帮忙。如果你只是想一个人待着,那我现在就走。” 他给了对方一个台阶。 但里面的人,显然不打算接。 又是一阵令人尴尬的沉默。 赵禹的耐心彻底告罄。他最讨厌这种磨磨唧唧的哑谜。 “行吧。”他自言自语般地嘟囔了一句,故意加重了脚下的力道,踩在枯叶上发出一声清晰的的“咔嚓”声,“当我多管闲事。” 说着,他就要上前拨开灌木丛。 “赵主任!” 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急切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 赵禹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中。 一个有些气喘吁吁的、带着几分惊慌的女声,毫无征兆地在他耳边响起。 赵禹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转过身。 不远处,江畔月正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白皙的脸颊因为剧烈跑动而泛着不正常的红晕,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皮肤上,看起来有些狼狈。 紧接着她快步走到赵禹面前,不着痕迹地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他和那丛灌木之间。 “怎么了?”赵禹放下手,若无其事地插回裤兜,语气平淡。 “柳……柳主任让我转告您,”江畔月喘着气,眼神有些躲闪,不敢和他对视,她飞快地抬眼瞥了一眼身后的灌木丛,眼神里的紧张几乎要溢出来,话说得有些磕磕巴巴,“她、她在校门口的奶茶店等您,好像……好像有急事想跟您谈谈。” “急事?”赵禹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她身后那片灌木丛,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有多急?” “我……我也不知道!”江畔月的眼神有些躲闪,不敢与他对视,“柳主任就是这么说的,让我赶紧来找您!” “行,我知道了。”赵禹点点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我马上去。” 他收回目光,深深地看了江畔月一眼。 江畔月被他看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垂下了头。 赵禹没再说什么,他不再看江畔月,也不再看那片灌木丛,转身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离开。 看着赵禹离去的背影,江畔月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正文 第300章 林跃年轻时啊...... 她扶着旁边的树干,又喘了好几口气,才平复下那颗狂跳不止的心。 还好……还好赶上了。 顾不上多想,她定了定神,快步走到那处灌木丛前,压低声音,试探性地叫了一声:“白芷?” 没有回应。 “白芷,是我,江老师。”她又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安抚的意味。 里面依旧死寂。 江畔月心里一沉,叹了口气,伸手拨开纠缠的枝叶。 眼前的景象,让她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少女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抱着膝盖,侧身倒在冰冷的泥土里。她身上那件薄薄的内衣已经被泥土弄脏,头发凌乱,几缕发丝黏在沾满泪痕的脸颊上。 她的眼睛睁着,瞳孔里却没有任何焦距,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陶瓷娃娃。 江畔月的心狠狠抽痛了一下。 这就是她昨天在厕所里救下的那个女孩。 这就是她去找班主任反映情况后,对方轻描淡写一句“我会处理”的结果。 “处理”的结果,就是女孩的衣服被扒光,扔在这种地方。 江畔月没有再说什么。愤怒和质问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沉默着,脱下自己身上那件米白色的教师外套,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披在白芷瘦削的肩膀上,将她完全包裹起来。 江畔月蹲下身,柔声说:“白芷,起来好吗?我带你去医务室,别怕,有我呢。” 白芷空洞的眼珠,似乎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 江畔月小心地将她扶起来。 两人搀扶着,离开了这片阴暗的角落。 她们离开后不久,不远处一棵巨大的香樟树后,赵禹的身影慢慢走了出来。 他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直到她们消失在拐角。 此时眼前的galgame选项框已经消失了,看来,是江畔月帮他做了选择。 赵禹的眼中浮现出一丝思索。 所以,那个女孩就是江畔月之前跟他提过的,在厕所里遇到的那个疑似被欺负的学生。 。。。。。。 十分钟后,清芷女中门口的奶茶店。 阳光很好,空气里飘着一股甜到发腻的香精味,混合着煮沸的糖浆和不知名水果的气息。 赵禹坐在靠窗的卡座里,周围全是穿着各式漂亮衣服的女生,她们叽叽喳喳,笑声像打翻了一整罐的玻璃珠,清脆又杂乱。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杯五颜六色的饮料,吸管戳破塑封膜的声音此起彼伏。 他看着在那个柜台前点单的女人,眼中浮现思索之色。 这位风韵犹存的德育处主任,昨天还是一副公事公办的精英模样,今天却突然让江畔月叫他来这种地方喝“春天的第一杯奶茶”,而且还说这是急事……这操作有些过于诡异。 老实说,赵禹有些摸不清楚柳韵的想法。 不过,他也没必要非得摸清。 反正再过几天,他就拍拍屁股回王首一中,继续跟那帮精力过剩的猴崽子斗智斗勇。这里的一切,都将与他无关。 他看着窗外,奶茶店的玻璃干净明亮,映出来来往往的女生。她们的校服并不是统一的,款式各异,但都带着一种精心设计过的雅致。 真是个奇怪的地方。 “赵主任,久等了。” 柳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今天没穿昨天那身刻板的西装套裙,换上了一条米白色的连衣裙,外面罩着一件浅卡其色的薄风衣,长发随意地披散着,整个人显得柔和又松弛。 她手里拎着两杯奶茶,径直走到赵禹对面坐下,将其中一杯推到他面前。 “招牌的芋泥波波,加了双份奶盖,这里的女生都爱喝。”她笑吟吟地说,自己则优雅地将吸管插进另一杯看起来清爽许多的柠檬茶里。 “还是年轻好啊,”她感叹道,“可以毫无顾忌地享受这些高热量的东西。” 赵禹低头看了一眼那杯东西。紫色的芋泥挂在杯壁上,形成杂乱的纹路,顶上是厚厚一层白色奶盖,撒着些许黄豆粉。光是看着,就感觉喉咙里涌起一股甜腻。 他并不喜欢太甜腻的东西。 “谢谢。”他客气地道谢,却没有碰那杯奶茶。 柳韵也不在意,她啜了一口自己的柠檬茶,姿态很惬意,像是真的只是来享受一个悠闲的上午。 她很熟络地跟赵禹聊起了过去。 话题,是从林悦开始的。 “说起来,我跟你们学校的林悦老师,可是老同学了。”柳韵的语气带着一丝怀念,但眼神里却没什么温度。 闻言,赵禹的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 “哦?” “是啊,大学同学,还是一个宿舍的舍友呢。”柳韵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优越感,“不过呢,我是研究生,她那时候,才刚上大学,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处女。” 小处女。 赵禹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别看我们年龄差挺大,但我们当时关系可好了,说是穿一条裙子的好闺蜜都不为过。”柳韵像是找到了一个绝佳的话题,兴致勃勃地打开了话匣子, “林悦那会儿啊,可有意思了。我跟你说啊,她刚入学的时候,那真叫土得掉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拖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站在宿舍门口,半天不敢进来,看见谁都低着头。” “有一次,宿舍里就她一个人,不知道怎么把暖水壶给烧炸了。等我们回去,她就一个人蹲在水房里,拿着个小刷子,一片一片地捡那些玻璃碴子,手都划破了,也不吭声,也不去医务室。” “还有一次更搞笑,她要去校外参加一个什么文学社的活动,结果坐公交车坐反了方向,迷路了。手机又没电,她就在一个陌生的站台底下,从下午一直等到天黑,也不敢开口问路。最后还是我们几个急了,报了警,才把她找回来的。” “还有开学典礼的时候,她作为新生代表发言,那稿子写得是真好,文采斐然。结果一上台,对着底下黑压压几千人,她紧张得两条腿直哆嗦,拿着话筒,张了半天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最后‘哇’的一声,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就哭了。你说逗不逗?” 柳韵绘声绘色地讲着,她口中的林悦,是一个笨拙、怯懦、不善交际,甚至有些可怜的形象。 正文 第301章 小心糖尿病 这就是好闺蜜吗?好闺蜜会用这种语气,跟一个认识不久的男人,聊另一个朋友的黑历史? “她那个人啊,就是太内向,也不爱社交,所以大学四年,除了我们宿舍几个,基本上就没什么朋友。” 柳韵似乎终于说够了,她话锋一转,那双漂亮的眼睛看向赵禹,带着浓厚的兴趣:“哎,不说这些了。林悦她现在怎么样?在你们学校还好吧?” “挺好的。”赵禹沉默片刻,斟酌着言辞,“她工作很认真,教学能力也很强,是学校的骨干教师。” “哦?”柳韵似乎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她追问道,“那……她性格还是跟以前一样吗?还是那个闷葫芦?” “闷葫芦说不上。”赵禹摇了摇头,然后,他像是有些苦恼地补充了一句,“但有时候,确实有些……木讷。” 他用了“木讷”这个词。 柳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唇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是吗……”她低声重复了一句,然后,她抬起头,脸上的笑容真切了许多。 “那挺好的。” 赵禹端起那杯奶茶,冰凉的杯壁贴着他的掌心。他依旧没有喝,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杯身,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他在思考。 柳韵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 通过讨论一个共同的熟人,来拉近和自己的关系? 有可能。 那么,她拉近关系的目的,又是什么? 奶茶店里的音乐换了一首,是一支慵懒的爵士乐。萨克斯的声音黏黏糊糊的,像化了一半的糖。 柳韵似乎也觉得自己刚才的话题有些过于私人,她巧妙地换了个方向。 “说起来,赵主任对历史感不感兴趣?” 赵禹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略知一二。” “说起来,我最近在看一些古罗马的历史,”她的语气变得悠长,“那个时代可真是波澜壮阔。反贼乱政,义士锄奸,各种阴谋阳谋层出不穷。” “比如著名的美人计,”柳韵的手指在冰凉的杯壁上轻轻划过,留下了一道水痕,“克利奥帕特拉,用自己的美貌,征服了凯撒和安东尼,差一点就改变了整个罗马的命运。可见,在绝对的权力斗争中,美貌,有时候确实是一把最锋利的武器。” 她说着,意有所指地瞟了赵禹一眼。 赵禹内心毫无波动。 这位柳主任是不是宫斗剧看多了? 还义士锄奸,还美人计。这都什么年代了。 “不过嘛……”柳韵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狡黠的笑意,“关于古罗马人好男风的传闻,也挺多的。凯撒年轻的时候,不也传闻是尼科美德四世的男宠吗?所以啊,在那个时代,美男计,恐怕也挺盛行。 不过话也说回来,在那时的人看来,不管是什么计谋,不都是为了让罗马重新伟大嘛。只要结果是好的,中间的那些蝇营狗苟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她看着他,话语中似乎意有所指。 赵禹抬起眼,迎上柳韵那充满期待和暗示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柳主任对历史的研究,真是深入。”他开口了,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我记得,”赵禹慢条斯理地说道,“古罗马的斯多葛学派,好像有位哲人说过一句话。” 他顿了顿,看着柳韵,清晰地吐出下半句。 “‘我们无法选择自己的命运,但我们可以选择面对命运的态度。’同样的,马可·奥勒留在他的《沉思录》里说过一句话。‘我们听到的一切,都只是一个观点,不是事实。我们看到的一切,都只是一个视角,不是真相。’” 说完,他笑了笑,笑容干净又无害。 “大概是这个意思吧。太久了,记不太清了。” 柳韵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她当然听懂了。 赵禹这句看似牛头不对马嘴的哲学名言,翻译过来就是: 你的观点,只是你的观点。 你的视角,也只是你的视角。 别想把它强加给我。 柳韵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又缓缓吐出。 她脸上的僵硬,瞬间又化为了那种滴水不漏的笑容。 她终究不是一般人。 “赵主任真是博学。”她轻声赞叹,语气里听不出一丝刚才的失落,“你说的没错,事件的真相往往扑朔迷离,大多数时候我们确实无法选择自己的命运。” 她端起那杯已经快要见底的柠檬茶,看着窗外,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但是,”她的话锋一转,声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感慨,“莎士比亚也说过,‘世界是一个舞台,所有的男男女女不过是演员’。” 她回过头,再次看向赵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怜悯,又像是一种预言。 “有时候,不是你想不想上台的问题。” “而是这出戏,已经开始了。聚光灯打过来的时候,你想不上台,都不行。” “……” 闻言,赵禹没有说话,将那杯奶茶,轻轻地放回桌上,又往前推了推,推回到了柳韵的面前。 动作幅度不大,但拒绝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柳主任,我忽然想起还有报告没写,就先失陪了。” 不等柳韵作出反应,赵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准备离开。 临走前,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柳韵,脸上露出一个堪称“善意”的微笑。 “对了,柳主任。” “年纪大了,还是少喝点这么甜的东西。” “容易得糖尿病。” 说完,他不再看柳韵的脸色,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那间充满了甜腻气息的奶茶店。 正文 第302章 哪里有美人 赵禹长长地舒了口气。 感觉整个世界,都清爽了 “聚光灯打过来的时候,你想不上台都不行。” 赵禹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不喜欢被人安排。 更不喜欢,被人当成棋子。 柳韵也好,那个胖校长也罢,这所看起来光鲜亮丽的女校,底下确实藏着一些暗流。 不过……这些其实跟他关系不大。 赵禹拿起自己的手机,屏幕亮起,是他刚刚随手保存的一张新闻截图。 【悲报!某程序员连续加班一个月,在需求评审会上,突然对产品经理深情献唱《听我说谢谢你》。】 赵禹看着截图里那个跪在地上、表情扭曲的程序员,和旁边那个一脸懵逼、手足无措的产品经理。 他无声地笑了笑。 这个世界,永远比戏剧更精彩。 。。。。。。 奶茶店里,随着赵禹离开,柳韵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看着桌上那杯被赵禹推回来的、没有开封的奶茶,又看了看自己手边这杯喝了一半的。 两杯饮料并排放在一起,像是无声的嘲讽。 “年纪大了……” “容易得糖尿病……” 她拿出自己的小镜子,仔细端详着自己的脸。 眼角确实有了一丝细微的纹路,法令纹也比前几年深了些。 好吧,她大概确实是老了。 可这又怎么样?她依旧是清芷最有魅力的女人。 柳韵有些遗憾地合上镜子,塞回包里。 骂归骂,气归气。 她冷静下来,开始复盘今天的整扬对话。 从结果来看,她的试探,是彻底失败了。 赵禹这个人,比她预估的还要难搞。他全程没有表露任何立扬,没有泄露任何有用信息,甚至连对庞大海和林悦的态度,都模糊得像隔了一层雾。 她今天唯一的收获,可能就是确认了,想把这个男人当枪使,没那么容易。 美人计的重点,从来不在美人。 这世上,永远不缺美人。 关键在于,对方需要一个借口,一个台阶,一个让他可以说服自己“顺水推舟”的理由,但这并不意味着“美人”不重要。 柳韵看着桌上那杯赵禹没开封的奶茶,陷入了沉思。 问题来了……她要上哪找一个庞大海感兴趣的“美人”呢? 。。。。。。 王首一中,教导主任办公室。 李大牛把那双穿了至少五年的旧皮鞋,稳稳当当地架在了黄花梨木纹的办公桌上。 他惬意地向后靠在老板椅里,椅子发出一声满足的呻吟。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那日渐稀疏的头顶上投下几道温暖的光斑。 自从王德发倒台后,整个王首一中的空气都变得清新香甜起来。 李大牛甚至觉得自己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过去的他没得选。 王德发在位时,他就是那位皇帝身边最懂眼色、最会递折子、也最擅长和稀泥的奸臣。没办法,人在屋檐下,想保住饭碗,就得学会低头。主子喜欢听狗叫,你就不能学狼嚎。 可现在,新校长上位,山头换了,风向也变了。 新校长南高山是个实干派,不好大喜功,不搞虚头巴脑。他一上任,就把王德发留下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盈利项目”全砍了,一门心思抓教学,跟王德发完全是两个极端。 李大牛寻思着,自己也该换换活法了。 他,李大牛,想做个好人。 说白了,这世上哪有什么绝对的忠臣或者奸臣。所谓下属,不过是领导手里的一块橡皮泥,想把你捏成什么形状,你就得是什么形状。李大牛深谙此道,并且对自己的可塑性相当满意。 他端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一股枸杞红枣的甜腻香气扑面而来。他美滋滋地呷了一口,感觉自己那被酒精和应酬掏空的身体,正一点点被这股养生的力量填满。 真好啊。 他放下杯子,拿起手边的一沓学生成绩报告。这份报告,他已经看了三遍了,但每一次看,都像老农看着自家地里茁壮成长的麦苗,心里那叫一个熨帖。 不错,真不错。 大部分学生成绩都在稳步提升。 年级前一百名的平均分,比上个学期还高了五点三。这都是他李大牛……嗯,和他领导下的老师们共同努力的结果。 他脸上露出欣慰的表情,手指在那些优秀的名字上轻轻划过。 当然,再肥沃的土地,也难免长出几根稗子。 他的手指,最终停在了名册的末尾。四个名字,像四块顽固的牛皮癣,突兀地黏在那里,破坏了整张报表的和谐与美感。 张伟。 赵鹏。 李麻花。 王浩。 李大牛的眉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很难想象,作为高二学生,这四位爷是怎么做到门门功课红灯高挂,连体育课的理论考都能考出个位数来的。 这是一种天赋吗? 更离谱的是,这四个活宝,还是同一个宿舍的。 302寝室,现在在整个教师圈里,已经快成了一个带有魔幻色彩的传说。 据说,但凡有点上进心的学生,路过302门口,都得绕着走,生怕被里面飘出来的“学渣之气”给污染了。 李大牛翻出他们入学时的成绩单。 不算顶尖,但个个都过了重点线,妥妥的中上游水平。 怎么进了王首一中的大熔炉,别人都炼成了钢,就他们四个直接炼成了炉渣?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王首一中的教育出了什么系统性的大问题呢! 这要是让外面那些教育局的领导看见,他李大牛这张老脸往哪儿搁?南校长还不得以为他消极怠工? 不行! 李大牛“啪”地一声把报告拍在桌上,震得保温杯里的枸杞都跳了一下。 他决定了,必须找这几个问题学生,进行一次触及灵魂的、充满父爱的、深入浅出的友好交流。 他刚要收回脚,从椅子上站起来。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 “叮铃铃!” 李大牛有些不耐烦地掏出手机。当他看清屏幕上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号码时,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不喜欢这个号码。 准确地说,他极度厌恶这个号码的主人。那种厌恶,是刻在骨子里的,是经过大学四年无数次交锋,沉淀下来的,最纯粹的生理性反感。 手机固执地响着,像一只不知死活的苍蝇,在他耳边嗡嗡作响。 犹豫了大概三秒钟,李大牛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喂。”他粗声粗气地开口。 正文 第302章 白芷线 “大牛,是我,陈启明。” 李大牛的后槽牙下意识地咬紧了。 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音色。 化成灰他都认得。 陈启明。 他大学时期的死对头,那个永远穿着白衬衫,永远拿着奖学金,永远被女同学当成白马王子的天之骄子。 李大牛积攒了一上午的好心情因为这个声音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毫不客气地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开了口:“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们的陈大才子,陈大主任啊!怎么着,您那全是莺莺燕燕的女子中学待腻了,想起来我这个俗人了?是想找我忆苦思甜,还是打算跟我炫耀你又拿了什么市级优秀教师的头衔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今天下午两点,老地方,不见不散。” “我有些事情想跟你聊聊。” 说完,不等李大牛有任何反应,“嘟”的一声,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李大牛举着手机,愣在原地,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足足有半分钟没动弹。 “我……操!” 他终于反应过来,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什么玩意儿? 这家伙把自己当谁了?皇帝吗?还“不见不散”?召见臣子呢? 李大牛气得想把手机当扬摔了。过去他最讨厌的就是陈启明这副永远掌控一切的德行。 好像全世界都该围着他转,所有人都得听他的安排。 他凭什么啊? 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李大牛在办公室里烦躁地踱着步。 去? 开什么玩笑!他李大牛现在也是有头有脸的教导主任,手底下管着几千个学生,凭什么被他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他不要面子的吗? 他今天还就要不去了!他倒要看看,那个姓陈的能把他怎么样! 可是…… “老地方……” 李大牛的脚步慢了下来。 这么多年了……这家伙,居然还记得。 李大牛心中五味杂陈,那股子冲天的怒火,不知不觉就熄了大半,只剩下一小撮不甘心的火苗,还在那儿苟延残喘。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莫名其妙的家伙。” 他以为我会听他的吗? 我李大牛是那种召之即来的人吗? 他摇了摇头,努力想把陈启明那张死人脸从脑子里晃出去。他强迫自己重新聚焦于眼前的工作。 对,工作! 那四个不成器的兔崽子还等着他去拯救呢! 他可是人民教师,教书育人才是他的天职!至于什么老同学、老地方,都他妈见鬼去吧! 他重新振作精神,将手机揣回兜里,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办公室。 。。。。。。 赵禹回到宿舍,关上门。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楼下,校园里零星有学生走动,一切看起来静谧而美好。 他想起刚才在灌木丛边,江畔月那双躲闪的眼睛,和她身后那几乎不存在的、微弱的啜泣声。 有趣。 赵禹靠在床头,心念微动。 一圈极淡的蓝色波纹,如同水滴落入静湖,在他视网膜上一闪而过。 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界面,悄然浮现。 他首先点开了任务界面。 一排排条目罗列其上,大部分都与他离开的王首一中有关,状态栏清一色是喜庆的绿色——已完成。 【调解男生宿舍501寝关于“半夜磨牙声过大影响睡眠质量”的纠纷。】 【成功劝说高一新生放弃在学校人工湖里饲养食人鱼的计划。】 【没收高三(8)班同学试图带入校园的“成人等身抱枕”一个。】 看着这些鸡毛蒜皮却又不断刷新的“已完成”字样,赵禹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看样子贾许干得确实不错。 德育处那帮草台班子,在他不在的时候,依旧在兢兢业业地维持着校园的秩序。 他意念一动,点击了【全部领取】。 一连串微小的数字在界面上疯狂跳动,最终,他的系统点数总额,一口气飙升到了2025。 这是一笔巨款。 赵禹的目光随即转向了【系统商城】。 琳琅满目的商品列表在眼前划过,像一个塞满了赛博垃圾的廉价超市。 【商品名称:学霸的祝福(一次性消耗品)】 【售价:50系统点】 【效果:使用后,指定一门科目,在接下来的24小时内,你的大脑将如同被牛顿、爱因斯坦、高斯同时附体,解题速度提升300%。】 【备注:考试作弊可耻,但开挂无罪。】 有点意思,可惜他已经不需要考试了。 赵禹的手指继续向下滑动。 【商品名称:宿管阿姨的爱心毛衣(永久)】 【售价:150系统点】 【效果:穿上它,你将自动获得“老实孩子”光环,所有宿管阿姨对你的好感度+50,夜不归宿被抓到的概率降低80%。】 【备注:天凉了,该加件衣服了,孩子。】 赵禹面无表情地划过这些奇奇怪怪的商品。 光标掠过【教导主任的保温杯(装填任意液体后自动转化为枸杞红枣茶)】,【贾许的备用眼镜(戴上后可看穿90%的谎言,副作用是贾许会失去他的眼镜)】…… 十分钟后,他的指尖在一个毫不起眼的,图标只是一本朴素笔记的商品上停了下来。 《galgame剧本*白芷线》。 售价:250系统点。 那个女孩……江畔月似乎就是这么叫她的。 白芷。 赵禹没有犹豫,点击了购买。 那个朴素的笔记本图标化作一道流光,融入了屏幕。赵禹在主界面上打开了它。 剧本在屏幕上缓缓展开。 白底黑字,排列整齐,带着一股galgame特有的、廉价又宿命的塑料质感。 首先是人物设定。 【姓名:白芷】 【年龄:17】 【身份:清芷女子中学高二学生】 【家庭背景:单亲,母亲已故,父亲信息缺失。】 【性格特质:重度社交回避,内心敏感自卑,拥有极高的自我苛责倾向。】 【核心弱点:极度缺乏安全感,对外界的一切善意抱有本能的警惕与怀疑。】 【核心诉求:找到父亲,完成母亲遗愿。】 正文 第303章 黑色幽默 他继续往下看,后面是已经开放的剧情背景介绍。 剧本用一种冷静到残忍的笔触,详细描绘了白芷那堪称灰暗的前半生。 她出生在偏远贫困的山村,是那种地图上需要用放大镜才能找到的地方。 她的母亲,是村里最漂亮的姑娘。 她的父亲,则是那个年代村里飞出的第一只“金凤凰”——一个考上了大城市名牌大学的大学生。 年轻的大学生回乡时,与情窦初开的村花,在稻草堆和玉米地里,度过了一段短暂而炙热的青春期。 然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来了。 那位天之骄子,在某个清晨,拎着一个破旧的行李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村庄。 他走得干脆利落,就像从未出现过。 连一句“我走了”,都没留给那个已经怀上他孩子的姑娘。 典型的管生不管活的渣男。 赵禹在心里给出了一个精准的评价。 白芷的母亲,一个传统的、没什么文化的农村女性,固执地生下了这个没有父亲的孩子。她独自一人,靠着种地和打零工,将白芷拉扯长大。 流言蜚语,白眼冷遇,贫穷困苦,像一层永远也洗不掉的泥垢,紧紧地包裹着这对母女。 白芷的童年,就在这种压抑和自卑的环境中度过。她不敢大声说话,不敢直视别人的眼睛,习惯性地讨好所有人,却也习惯性地被所有人欺负。 在她十岁那年,积劳成疾的母亲终于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临终前,母亲拉着白芷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留下了她这辈子唯一的遗言。 “去找你爸……问问他……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说完,撒手人寰。 赵禹看到这里沉默了。 这是什么狗血又悲情的剧本? 让女儿去问那个抛妻弃女的男人过得好不好? 正常人的逻辑,不应该是找到他,然后往他脸上狠狠啐一口唾沫吗? 白芷的母亲,或许到死都还爱着那个男人。 又或者,她只是想给女儿的人生,找一个虚无缥缈的念想和支点。 赵禹倾向于后者。 剧本继续。 白芷没有辜负母亲的期望,或者说,她继承了母亲身上那种近乎偏执的韧劲。她玩命地读书,成了村里第二个走出去的大学生——虽然只是高中。 她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这座大城市里的一所重点高中。 她以为,来到大城市,考上好学校,就能摆脱过去,开始新的人生。 但命运的剧本,似乎早就为她谱好了悲伤的调子。 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她身材瘦小,发育迟缓。因为自卑怯懦的性格,她成了新班级里最容易被忽视,也最容易被欺负的那个。 被反锁在厕所隔间,被泼冷水,作业本被藏起来,储物柜被塞满垃圾…… 这些校园霸凌的经典桥段,在她的生活中,成了日复一日的固定节目。 剧本的文字,没有丝毫感情色彩,只是像流水账一样客观地记录着。 赵禹看到这里,心里已经有数了。 他真正想知道的,是那个男人的信息。 那个让白芷母亲念了一辈子,也让白芷不远千里来寻找的男人。 剧本的最后,终于给出了答案。 【值得一提的是,该名“大学生父亲”,后经历几度沉浮,最终通过某些手段,进入教育系统,并一路高升。其姓名为——王德发。】 ……王德发。 看到这个名字,赵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他靠在椅背上,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我杀了她的父亲。 而她的人生目标,是找到她的父亲。 好吧,这算什么? 命运的闭环吗? 确实挺黑色幽默的。 “…….” 半晌,赵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然后,他打开了白芷剧本的后续分支。 【分支一:Bad End - 错误的替代品】 剧本里,庞大海在某个偶然的机会下,见到了白芷。 白芷那张清秀的脸,以及眉宇间那份与生俱来的忧郁气质,与年轻时的王德发,竟然有七八分神似。 于是,狗血的代餐文学,毫无征兆地开始了。 庞大海开始疯狂地“关照”这个酷似自己“白月光”的少女。 他给她最好的资源,帮她摆平所有的麻烦,将她保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甚至不惜为此与一直陪伴他的教导主任陈启明反目。 剧本的结尾,陈启明在一次激烈的争吵中,失手杀死了庞大海。 而继承了庞大海所有资源的白芷,则在巨大的刺激和扭曲的仇恨中,彻底黑化。她用庞大海留下的势力,将陈启明送进了监狱,然后,她坐上了庞大海的位置,成了另一个冷酷无情的掌权者。 画面定格在白芷穿着一身黑色套裙,坐在校长办公室里的样子。她的脸上,挂着和庞大海一模一样的,虚伪的笑容。 【结语:屠龙的少女,终将成为恶龙。她最终活成了自己最恨的人的样子,却也得到了她从未拥有过的,名为“权力”的安全感。】 【分支二:Bad End - 无声的凋零】 这个结局简单粗暴。 白芷在持续不断的霸凌和孤立无援的绝望中,精神彻底崩溃。某个雨夜,她从教学楼的天台上一跃而下,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她的死,没有在学校里激起任何波澜。校方以“该生早有抑郁倾向”为由,迅速压下了所有消息。 几天后,她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被所有人遗忘。 【结语:一粒尘埃的坠落,悄无声息。】 最后,是第三个分支。 【分支三:True End - ???】 没有剧情,没有提示。 只有一片问号,它在引诱他。 引诱他去参与,去改变,去扮演那个力挽狂澜的“男主角”,去亲手谱写一个“完美”的结局。 赵禹关闭了剧本。 那块蓝色的屏幕化作点点星光,消失在空气里。 他靠在椅背上,用手摩挲着下巴,陷入沉思。 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他原本只是想走个过扬,学点管理经验就回去。 现在看来,这趟浑水,他不想趟,也得趟了。 正文 第304章 还挺稀奇 袖手旁观,任由她走向那两个已经写好的悲惨结局之一? 还是……插手? 如果插手,他要以什么样的身份?一个碰巧路过的、正义感爆棚的老师? 除此之外,庞大海,陈启明,柳韵……这所学校里的每一个人,似乎都戴着厚厚的面具。而白芷这个“王德发的女儿”,就像一颗被无意间投进棋盘的棋子,彻底打乱了原有的平衡。 她可以成为庞大海用来怀念旧情的精神寄托。 她可以成为陈启明用来攻击庞大海的软肋。 她也可以成为柳韵用来离间那两个男人的工具。 而对他赵禹来说…… 赵禹摇了摇头,重新打开系统商城,在那个琳琅满目的垃圾堆里,又翻找了许久。 这一次,他找到了一个更有趣的东西。 【道具名称:命运的红线(一次性消耗品)】 【售价:200系统点】 【效果:可指定任意两个目标人物进行绑定。绑定后,在接下来的三天内,两人相遇的概率将提升99%。无论他们身处何地,都会因各种离奇的巧合而“偶遇”。】 【备注:效果过于强大,请谨慎使用。缘分天注定,强扭不甜哦亲~】 赵禹看着这个道具,意念微动,毫不犹豫地点击了购买。 200点数瞬间蒸发。 下一秒,一个选择框弹了出来。 【请选择绑定目标一:】 【请选择绑定目标二:】 赵禹的指尖,在空中轻轻划过。 第一个目标,他选择了——白芷。 至于第二个目标…… 。。。。。。 一天很快过去,放学铃声像是一声冗长的叹息,宣告了王首一中又一天枯燥的结束。 但对某些人来说,真正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高二教学楼一楼,那间常年不见天日、散发着陈年纸张和淡淡霉味的储物室,此刻却成了整栋楼最热闹的角落。这里是程星的“铺子”,也是内宿生们短暂逃离现实的“黑市”。 程星靠在一个废弃的书柜上,姿态慵懒,却像个坐拥江山的女王。 她那身被巧妙修改过的校服外套下,是时下最流行的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随性与精明。 “最新一期的《JUMP》,热乎着呢,二十一本。”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竖着耳朵的买家耳中,“还有这个,顶流小生绝版写真,亲笔签名复刻版,五十。” “哗啦——” 十几只手同时从人群中伸了出来,手里捏着皱巴巴的零钱。 “我要一本!” “给我留一本!星姐!” 程星的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她一手收钱,一手发货,嘴里还不停地吆喝着:“别急别急,排好队,都有份儿……哎,那个谁,你别摸鱼啊,钱不够!想白嫖我星姐的货,你还嫩了点!” 被点名的男生脸一红,讪讪地又从口袋里掏出几枚硬币。 不到五分钟,十几本漫画和几十张当红明星的写真便被抢购一空。 程星从铁皮桶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将一沓零钱塞进校服外套的口袋里。 金属与纸币碰撞,发出的声音是世界上最动听的交响乐。 “星姐,牛啊!这都能搞到?”一个戴着厚平底眼镜的男生,小心翼翼地把一本漫画塞进校服里。 程星嘴角一撇,露出一个“这算什么”的表情:“只要你们敢要,我就敢进。前提是,给得起价。” “星姐,下次能不能搞点……更刺激的?”一个留着刺猬头的男生挤眉弄眼,压低了声音,“就是那种……你懂的,带点颜色的。” 他一边说,一边猥琐地搓了搓手。 程星甚至没抬眼皮,一边慢悠悠地收拾着空瘪的书包,话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揶揄:“我说兄弟,你这青春期的躁动能不能用在学习上?我这是文化产业,传播知识与美,违法的事情我可不敢干。再说了,你这个年纪,要对自己的身体好一点,不然以后有你哭的时候。” 一番话说得那个男生面红耳赤,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 “行了行了,都散了啊。明天老时间老地点,概不赊账。”程星挥了挥手。 人群很快散去,储物室里重新恢复了阴暗与寂静。 程星程星靠在墙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她揉了揉笑得有些僵硬的脸颊,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甜腻的奶香味在舌尖化开,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做生意,真是个体力活。 她拉上书包拉链,正准备离开,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门口还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男生,个子不高,身材偏瘦,穿着和所有人一样的校服,脸上却戴着一个黑色的口罩,把大半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一双有些紧张的、四处瞟动的眼睛。 程星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小子站在这儿有一会儿了,刚才别人抢购的时候,他就缩在角落里,不言不语。 “东西卖完了,同学。”程星的语气恢复了交易时的冷淡,“想买什么,明天早点来排队。” 那个男生没有动,他似乎又朝走廊两头看了看,确定没有任何人经过,才把目光重新投向程星。 “我不是来买东西的。”他的声音隔着口罩,听起来有些闷,“我……是来卖东西的。” 程星愣住了。 她在这里做生意快两年了,从高一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倒爷,混到如今人尽皆知的“星姐”,见过形形色色的顾客,有爽快付钱的,有斤斤计较的,还有想赊账赖账的。 但想从她程星口袋里往外掏钱的,这还是破天荒头一个。 真稀奇。 程星觉得有点好笑,她靠回身后的书柜,双手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对方:“哦?想跟我做生意?口气不小啊。” “你有什么好东西?”她挑了挑眉,“事先说好,一般的东西,我可瞧不上眼。” 那男生似乎被她的气扬震慑住了,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再次紧张地左右张望,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让程星几乎要笑出声来。 搞什么,难道是偷了教导主任的假发要卖给我? 就在她胡思乱想时,那个男生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拉开自己的书包拉链,从里面掏出了一件……衣服。 是一件折叠得不太整齐的外套。 深灰色,款式简约,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是那种扔在人堆里,绝不会多看一眼的基础款。 “就这?”程星挑了挑眉,“一件破衣服?” 正文 第305章 稀罕物 搞得这么神神秘秘,她还以为对方要掏出个前朝的花瓶或者外星人的头盖骨呢。 男生把外套抱在怀里,他往前凑了两步,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听说……最近学校里有人出高价,在收赵主任的周边?” 程星抱着胸的手臂几不可查地紧了一下。 “是有这么回事。怎么,你有门路?” “我……”男生舔了舔嘴唇,将怀里的外套往前递了递,“不知道我这件……赵主任穿过的外套,价值几何?” “……” 程星瞪大了眼睛,但很快回过神来,表情变得平静。 “呵。”她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笑,眼神里的轻蔑更浓了,“同学,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拿件假货就想来我这儿空手套白狼,你是不是太小看我程星了?” 她的目光像两把手术刀,精准地刺向对方的眼睛。 “你怎么证明,这件外套是赵主任穿过的?” 那个男生似乎被她问住了,眼神有些闪躲。 他抱着外套的手臂收紧了些,支支吾吾地说:“我……我保证这是真的!绝对是真的!” “保证?” 程星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出来,“你的保证值几个钱?我做生意,只认证据。有发票吗?有他穿着这件衣服的自拍吗?或者,上面有他的签名?” 她每问一句,那个男生的头就低一分。 “没有证据,就是一件普通的二手衣服。”程星下了定论,语气不容置疑,“你要是想当垃圾处理,我或许可以考虑按斤收购。” 可没想到,那男生沉默了几秒后,忽然抬起了头。 “怎么证明,是你的事。”他居然把问题抛了回来,“但我可以告诉你,这件外套,千真万确。你要是不收……那我走了。” 说着,他真的把外套往书包里一塞,转身就要走。 “等等!” 程星几乎是下意识地喊出了声。 “站住。” 程星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就算我相信你,我也还有一个问题。” 那个男生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似乎在等待她的下文。 “这件衣服,”程星的目光变得锐利,“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她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想从中捕捉到一丝一毫的破绽。 偷的?抢的? 还是……从赵主任办公室里摸出来的? 货物来源,决定了这件“商品”的风险等级。 那个男生沉默了。 过了好几秒,他才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吐出了三个字:“路上……捡的。” 程星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捡的? 这鬼话,骗三岁小孩呢? 这小子嘴里没一句实话。 不过,程星也没有继续追问。 水至清则无鱼。 做她这行的,有时候没必要把所有事情都搞得一清二楚。只要货本身没问题,至于货是怎么来的……那是卖家需要承担的因果,与她这个中间商无关。 她心里已经有了新的盘算。 “行吧。” 她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副“我姑且信了你”的表情,“既然你无法提供任何有效证明,那这件衣服,我就不能按‘赵主任周边’的价格来收。” 她看着对方,开始抛出自己的报价。 “它只能是一件普通的、来路不明的二手衣服。我收了它,还要承担被你欺骗的风险,万一砸在我手里,我还得倒贴处理费。” 那个男生被她绕得有点晕,下意识地问:“那……那能给多少?” 程星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口价,一百。” 她清晰地看到,当她说出这个数字时,那个男生口罩上方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一百? 那个男生愣了一下,紧接着,他的眼睛里迸发出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行!行!一百就一百!”他立刻答应了下来,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尖利,完全没有了刚才的神秘感,“成交!” 他飞快地从书包里掏出那件外套,几乎是塞到了程星的手里,然后伸出手,一副生怕她反悔的样子。 程星:“……” 沉默片刻,她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五十元纸币,递了过去。对方一把抓过钱,胡乱塞进口袋,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那背影,仓惶得像个刚完成销赃的蟊贼。 储物室里,只剩下程星一个人,捧着那件还带着一丝陌生人体温的外套,在昏暗的光线中,陷入了沉思。 她低头,看向手里的这件“圣物”。 款式,确实是赵禹最常穿的那一款。 是它,没错。 程星将外套凑到鼻尖,轻轻吸了一口气。 一股淡淡的、干净的皂角香气,瞬间钻入鼻腔。 没有汗味,没有烟味,更没有乱七八糟的香水味。就是那种刚刚洗过、在阳光下晒干后,衣物本身散发出的,最纯粹、最令人安心的味道。 这个味道…… 程星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赵禹的身影。那个男人总是那么干净,清爽,连从身边走过时,带起的风都是清冽的。 就是这个味道。 九九成,稀罕物啊! 。。。。。。 傍晚时分,清芷女子中学的男澡堂。 热气氤氲,像化不开的浓雾,将整个空间都笼罩在一片模糊的暖白色之中。水流冲刷着瓷砖,哗哗的声响在空旷的澡堂里回荡,被水汽一搅,变得沉闷而遥远。 没错,女校也是有男澡堂的。 就跟妇联里必然有男主任一样,这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配置。 赵禹对此毫不奇怪。 他赤着上身,靠在温热的池壁上,任由热水浸泡着身体,舒缓着连日来的疲惫。水面上,漂浮着一层淡淡的白雾。 池子里除了他,还有另外三位男老师,都是这所学校的“珍稀物种”。 在这种赤诚相见的环境里,男人的防备心会降到最低。 话题,也自然而然地变得百无禁忌起来。 “唉,说真的,我下辈子要还是个男的,绝对不来女校当老师。”一个身材微胖,发际线已经岌岌可危的体育老师老张,往自己身上泼了一捧热水,长长地叹了口气。 “怎么?老张你这是在花丛里待腻了?”旁边一个教数学的瘦高个老李,嘿嘿一笑,语气里满是调侃。 老张撇撇嘴,一脸的生无可恋:“腻了?我是快被逼疯了!你们是不知道,我们体育组就我一个男的,剩下七个全是女的。开个会,她们能从新出的运动服款式,聊到谁家老公昨天没洗脚,最后再绕回来说我训练学生太狠,不懂得怜香惜玉。我……” 正文 第306章 生存问题 “我一个大老爷们,我能说什么?我敢说什么?最后办公室换桶装水、搬新器材的活,不还是我的?” 赵禹听着,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知足吧你。”老李用毛巾搓着背,慢悠悠地说,“你这算什么。我们数学组,上次就因为谁的办公桌多占了五厘米的公共区域,两个女老师冷战了半个月,互相给对方的学生穿小鞋。最后闹到陈主任那里,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一个看起来刚毕业没两年的年轻老师小王,好奇地问。 老李哼了一声:“陈主任让她们俩换了办公室。结果,现在我们办公室的气氛,比西伯利亚的冷空气还刺激。” 众人哄笑起来,空气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笑声过后,澡堂里安静了片刻,只剩下水声。 “说真的,咱们庞校长这人,是真不错。” 瘦高个物理老师忽然感慨了一句,“就是有时候,太那啥子了。天天喊着‘寓教于乐’,可升学率的KPI在那儿压着,乐得起来吗?” “谁说不是呢。还有那个陈主任,” 老李压低了声音,朝门口的方向瞥了一眼,确认没人,“整天板着个脸,跟谁都欠他钱一样。也不知道校长怎么就那么器重他,去哪儿都带着。” 几个人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抱怨点到即止。毕竟,在这所学校里,庞大海是太阳,陈启明就是月亮,虽然不发光,但谁也绕不开他。 老张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沉重了一些:“不过话说回来,也难怪陈主任老是板着一张脸,女校的学生心理问题确实比男女混校的要多一些。尤其是那种小团体,太容易出事了。” “可不是嘛。” 老李深以为然,“别说学生了,就我们这些老师,背后被人编排的还少吗?说我上课故意盯着某个女同学看,说老张你借着指导动作揩油。最离谱的是,还有人传小王你脚踏两条船,同时跟两个不同班的女生搞暧昧。” 被点名的小王,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李老师!你别瞎说啊!我……我没有!” “我们当然知道你没有。” 老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但架不住人家传啊。一张嘴,两张皮,怎么说都行。咱们在这里,就是原罪。性别,就是咱们最大的黑点。” 话题点到即止,再说下去就显得过于沉重了。 几个人都默契地没再继续。抱怨归抱怨,日子还得过。 澡堂里又安静下来。 就在这片刻的安静中,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年轻老师小王,忽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犹豫着开了口。 “那个……李老师,张老师,还有赵主任。” 他看向几人,脸上带着明显的困惑和无奈,“我最近……也遇到个事,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老李瞥了他一眼:“说来听听,让我们这些老家伙给你参谋参谋。” 小王叹了口气,整个人都蔫了下去:“就我们班一个女生。最近老是喜欢下课来办公室问我问题。” “问问题不是好事吗?”老张奇怪道。 “是好事,可她问的,全都是那种……特别简单的问题。”小王显得很苦恼,“一道数学题,我明明上课讲过一遍,习题课又讲了一遍,她也说明白了。结果第二天,她还能拿着同一道题,跑来问我第三遍。”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无奈。 “这周末,我还得去她家做个家访,跟她家长聊聊她最近成绩下滑的事。结果我跟她一说,你们猜她什么反应?” “什么反应?”赵禹也来了点兴趣。 “她……她眼睛都亮了,特别兴奋的样子。一个劲儿问我家访的具体时间,还说她爸妈那天刚好不在家,可以给我做一顿丰盛的午餐。” 小王说到这里,重重地叹了口气,“我真的……我就是想单纯地去跟她家长沟通一下她的学习情况啊。” 他的话音落下,澡堂里原本轻松的氛围,瞬间凝固了。 赵禹脸上的微笑消失了。 老李和老张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古怪起来。那是一种混合了“果然如此”的了然,以及“你小子摊上事了”的同情。 “唉,这孩子,怎么就不知道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呢。”小王还在自言自语地抱怨。 终于,年纪最大的老李,缓缓地从池子里站起身。他走到小王身边,水珠顺着他那干瘦但结实的身体滑落。 他伸出手沉重地拍了拍小王的肩膀。 “小王啊。”老李的嗓音,此刻充满了洞悉世事的沧桑。 “你听好了,接下来我说的每一个字,你都给我记在心里,一个字都不能忘。” 小王愣愣地抬起头,看着他。 “你这不是教学问题。”老李眼神锐利,“你这是……生存问题。” 小王眨了眨眼,一脸懵逼:“生……生存问题?” “对。”老李严肃地点点头。 “首先,家访。你必须去,这是工作。但你怎么去,大有讲究。” “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现在,立刻,你洗完澡回去就给这个学生的家长打电话。必须是打给她妈,别打给她爸。电话里,你要用最官方、最客气的口吻,跟她妈确定家访时间。并且,要在电话里,用一种‘不经意’的语气,反复确认,‘您和孩子爸爸周六下午三点,都在家吧?’这句话,至少要问两遍。” 小王听得目瞪口呆。 “第二步,家访当天。你绝对不能一个人去。你去找你们班主任,或者任何一个女老师,就说学校规定,家访必须有两位老师在扬,以示正规。如果找不到,哪怕你花钱请一个小时工阿姨陪你去,都不能单独赴约。记住,是任何情况下,都不能。” “第三步,到了她家。进了门,你就在离门口最近的沙发上坐下,保证你一转身就能碰到门把手。绝对不要往里走,更不要进她的房间。” “第四步,谈话内容。只谈学习,只谈成绩,只谈在校表现。任何涉及到个人生活、兴趣爱好、家庭情况的话题,你都不要接。她要是问你‘老师你喜欢看什么电影’,你就回答‘我喜欢看你们的数学试卷’。她要是说‘老师你尝尝我新买的零食’,你就说‘谢谢,我刚吃饱’。她递给你的任何水、任何水果,你都不要碰。就说你肠胃不好,只喝自己带的保温杯。” 正文 第307章 挺尴尬的 “最后,当她或者她家人,试图把话题引向任何与学习无关的方向时,你立刻抬手看表,然后站起来,表情要显得非常匆忙,非常抱歉。你要说:‘哎呀,真不好意思,我五点钟约了另一个学生家长,得赶紧走了,我们下次再聊!’然后,不要等他们反应,立刻,马上,转身就走。走出那个小区之前,不要回头。” 一口气说完这堪比“敌后潜入作战手册”的六个步骤,老李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再次拍了拍已经彻底石化的小王的肩膀,总结道:“记住,小王,不要死到临头才后悔没有小心。” 小王张着嘴,眼睛瞪得老大。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赵禹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觉得好笑,又觉得悲哀。 他想起了自己的那个galgame系统。 如果小王是游戏主角,那他此刻,无疑是站在了一个巨大的“Bad End”分支路口。一旦走错一步,接下来弹出的,可能就是“身败名裂”或者“社会性死亡”的结局CG。 老李给出的这套“家访生存指南”,本质上,就是一份由无数前辈用血泪写成的“通关攻略”。每一个步骤,都是为了避开那些隐藏的、致命的“即死选项”。 “怎……怎么会……” 小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那声音干涩沙哑,充满了不敢相信的颤抖,“她……她只是个学生啊……” “是啊,只是个学生。” 老李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但有些学生的好感,是蜜糖。有些学生的‘好感’,却是砒霜。咱们当老师的,尤其是在女校当男老师的,要是学不会分辨这两者的区别,那离滚蛋也就不远了。” 老常在一旁也附和道:“小王,李哥这都是为了你好。你别不当回事。前几年,隔壁市有个男老师,就是被一个女学生诬告性骚扰,最后工作丢了,老婆也离了,人直接就废了。后来查清楚是那女的因爱生恨,报复他。可那又怎么样呢?名声毁了,就什么都回不来了。” “我……我知道了。”小王低着头,声音里充满了失落和幻灭,“谢谢李老师,谢谢张老师。” 他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单纯的烦恼,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恐惧。他眼中的光,熄灭了。 澡堂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压抑。 几个人又泡了一会儿,便都觉得索然无味,陆陆续续地起身离开。 赵禹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冲干净身体,慢条斯理地擦干。 他走到更衣室,找到了自己的储物柜。 打开柜门,衣服整整齐齐地挂在里面,一件没少。 赵禹忽然想起了上次在王首一中的男澡堂。他洗完澡出来,发现自己衣服不知道被谁给顺走了,凶手到现在还没有找到。 看来,清芷女高在某些方面确实比王首一中要“文明”那么一点点。 他换好衣服,推开了男澡堂厚重的大门。 一股混合着青草与夜露的微凉空气扑面而来,驱散了满身的燥热。 男澡堂的隔壁,就是女澡堂。两栋建筑并排而立,只隔了一条窄窄的过道。 这种设计,倒是挺稀奇。不过想到这里是女校,平时男澡堂里只有寥寥几个男老师,也就没什么奇怪的了。 赵禹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节发出一阵舒畅的脆响。 忙碌了一天,又听了这么多致郁的故事,他现在只想回宿舍,好好睡一觉。 他刚迈开步子,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 “啪叽——” 那声音,像是某种柔软的重物摔在地上的闷响,紧接着,是一声压抑的、带着哭腔的短促惊呼。 赵禹下意识地回头。 然后,他的脚步,就这么钉在了原地。 就在他身后不远处,女澡堂的门口。 一个少女,就那么直挺挺地摔在了湿滑的地面上。 她身上裹着的浴巾,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摔,挣脱了束缚,轻飘飘地扬起。 于是,那具尚在发育中,还带着几分青涩的少女胴体,就这么毫无遮拦地,暴露在了夜色里。 雪白的肌肤,在门口泄出的昏黄灯光下,泛着一层象牙般的光泽。 一切都一览无余。 赵禹的瞳孔微微一缩。 操。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字。 更要命的是,那个摔倒在地的少女,他还见过。 就是那个总是在学校里被欺负,眼神怯懦得像只惊弓之鸟的女孩。 白芷。 女孩似乎也摔懵了,在地上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当她意识到自己此刻的状态时,一张小脸“腾”地一下,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啊——”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手忙脚乱地抓过旁边的浴巾,试图遮住自己的身体。 她抬起头,那双盛满了惊恐和不安的眼睛,就这么直直地撞进了赵禹的视线里。 赵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此刻他的脸上是一种说不出的古怪表情。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空气里,只剩下尴尬,以及一种漫长的沉默。 。。。。。。 时间,倒回半个小时前。 清芷女高的女澡堂,此刻十分安静。 巨大的圆形浴池里,温热的水蒸腾起浓密的水雾,将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柔化成一片朦胧的、乳白色的光晕。水雾黏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凝结成细小的水珠,再汇聚成流,蜿蜒而下。 空气里,只有水流循环的低沉嗡鸣,和偶尔从某个龙头滴落的水滴声。 滴答,滴答。 白芷就蜷缩在浴池的一角,将自己瘦弱的身体沉入水中,只露出半张脸,温热的水包裹着她。 她喜欢这个时间来洗澡。 晚上九点半,晚自习早已结束,宿舍楼即将进入熄灯前的最后喧嚣。 大部分女生要么已经洗漱完毕,在宿舍里敷着面膜聊着八卦,要么就还在教学楼的某个角落里奋笔疾书,为不久后的考试做最后的挣扎。 澡堂,在这个时间点是属于被遗忘者的。 而白芷早已习惯了做一个被遗忘的人。 正文 第308章 空空如也 咕噜,咕噜。泡泡们争先恐后地浮上水面,然后“啪”地一声,碎裂,消失。 就像她那些微不足道的、从未被人听见的愿望。 她知道自己的性格不讨喜。 内向,寡言,脸上总是挂着一副怯生生的表情。 这样的性格,在青春期荷尔蒙过剩、拉帮结派蔚然成风的女子高中里,简直就是活靶子。 被人排挤,被人孤立,被人当成无聊生活里随手可得的消遣。 这奇怪吗? 一点也不。 从小学开始,她的人生剧本好像就锁定了这个模式。 换了那么多地方,换了那么多同学,唯一不变的,就是她永远是那个缩在角落里,被无视,或者被欺负的人。 这么多年,她早就习惯了。 所以,哪怕是被人欺负了,她也更倾向于逆来顺受。 毕竟她没爹没娘。 在这个世界上,她是真正意义上的孤家寡人。 这种事情,告诉老师又有什么用呢? 她还记得初中时,有一次,她的课本被几个女生扔进了厕所的水桶里。 她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找到了班主任。 班主任是个刚毕业的年轻女老师,听完后,义愤填膺,当着全班的面把那几个女生狠狠批评了一顿。 结果呢? 第二天,她的自行车轮胎被扎了。 第三天,她的饭盒里被倒了半瓶酱油。 第四天,她被关在了体育器材室里,直到天黑才被巡逻的保安发现。 那一次,她彻底明白了。告状,是最愚蠢的自卫方式。 那只会让施暴者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从而换来更隐蔽、更持久的报复。 而老师,他们能管你一时,管不了一世。 他们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烦恼,一个孤僻学生的琐碎痛苦,在他们庞大的工作量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 更何况,她连一个能在家长会上为她撑腰的人都没有。 所谓的忍耐,就是要想得开,挺得住。 白芷在心里默念着这句她自己总结出来的人生格言。 只要熬过去,只要考上一个好大学,离开这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总是这样安慰自己。 未来,是她这片贫瘠荒芜的人生里,唯一盛开的、遥远而虚幻的花。 不知怎么的,水雾氤氲中,一张温柔又带着几分奇怪的脸庞,毫无征兆地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江畔月。 那个从王首一中来交流学习的女老师。 昨天,她又一次被那几个“老朋友”锁在了厕所隔间里。 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是江老师打开了门。 还有今天上午,也是江老师及时出现为她解了围。 她甚至还记得,江老师把她带到校医务室后,用棉签轻轻擦拭她胳膊上被掐出的淤青时,那关切的眼神,和温声细语的安慰。 “女孩子,要好好保护自己啊。” 真是一个……奇怪的女人。 白芷想。 在这个人人信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冷漠世界里,一个素不相识的、外校的老师,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她图什么呢? 这种毫无来由的善意,让她感到不安。 就像一个在沙漠里快要渴死的人,突然看到了一片绿洲,第一反应不是狂喜,而是怀疑那是海市蜃楼。 她把整张脸都埋进水里,用力地吐着泡泡,试图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也一起吐出去。 咕噜噜噜…… 水波荡漾,扭曲了池底瓷砖的纹路。 不过,她也不得不承认,在江畔月老师身上,她的确……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温暖。 那种感觉,像冬日午后晒在背上的阳光,懒洋洋的,暖融融的。 那或许……就是所谓的母爱吧。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白芷的心就像被针扎了一下,微微抽痛。 母爱。 “芷芷……去找……找你爸爸……” 母亲临终前,枯瘦的手紧紧抓着她,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不甘和期盼。 “问问他……就问问他……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说完这句话,母亲的手就垂了下去,眼睛也永远地闭上了。 至于她那个亲生父亲…… 白芷一想到这个称谓,心里就五味杂陈。 她对他一无所知。只从村里长辈的闲言碎语中,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村里飞出去的第一个金凤凰,考上了大城市的大学,然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至于他叫什么,长什么样,现在在哪里……没人知道。 母亲也从未提起过。仿佛那段过去,是她人生中最想抹去的一段耻辱。 可直到临死前,她还是没能放下。 找他? 白芷有时候会觉得这个遗言很可笑。 茫茫人海,去哪里找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更何况,她为什么要找他? 找他来质问他为什么当年要抛弃她们母女吗? 还是找他来,让他看看自己这个他从未承认过的女儿,如今活得多么狼狈? 没意思。 反正这么多年,她一个人也习惯了。 有没有那个所谓的父亲,又有什么区别? 可……那毕竟是母亲的遗言。 是她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心愿。 白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带起一串更大的水泡。 算了,随缘吧。 她从水里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 也许哪天走在路上,天上掉下来一个自称是她爹的男人呢? 也不是没可能。小说里不都这么写吗? 洗得差不多了,皮肤都开始发皱。 再泡下去,人都要泡浮囊了。 她慢吞吞地从浴池里站起身,水流顺着她瘦削的身体滑落。 她没有立刻去冲淋浴,而是走到墙边,拧开了一个水龙头。 冰冷的自来水“哗”地一声冲刷着地面,带走一片温热。她就站在那里,任由冷水冲刷着自己的脚踝。 她喜欢这种感觉。 从极度的温暖,瞬间切换到刺骨的冰冷。 那种骤然的刺激,能让她混乱的大脑瞬间清醒。 冲洗干净,她裹上浴巾,走出了浴室。 更衣室里空无一人,白色的瓷砖墙壁反射着惨白的光,她走到自己常用的那个储物柜前,掏出挂在手腕上的钥匙。 “咔哒。” 锁开了。 她拉开柜门。 然后,她愣住了。 柜子里,空空如也。 正文 第309章 完球了 不,也不是完全的空。 里面还剩下一双她穿来的,有些破旧的帆布鞋。 除此之外,她叠得整整齐齐的内衣裤、干净的校服、甚至连那块她用来擦头发的旧毛巾……全都消失了。 消失得无影无踪。 白芷眨了眨眼,大脑有那么一两秒的空白。 她是不是……开错柜子了? 她关上柜门,又看了一眼上面的号码——“37”。 没错,是她的。 她又不死心地把钥匙插进去,重新开了一遍。 结果,还是一样。 除了那双安静躺在底层的鞋,柜子里干净得像被狗舔过。 白芷沉默了。 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情绪的、丧气的表情。 她甚至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 过了大概十几秒,也许是半分钟,她才缓缓地眨了眨眼睛,随后幽幽叹了口气。 啊。 又来了。 又是这样。 她甚至都懒得去想是谁干的。 是上午围堵她的那几个,还是平时总喜欢用笔戳她后背的那几个? 或者,是上周仅仅因为她走路没看路,不小心撞到了就骂她“瞎了狗眼”的那个? 嫌疑人太多,多到她根本不想去盘点。 有什么意义呢? 这里的更衣室为了保护隐私,没有安装任何监控。 白芷缓缓地关上了柜门。 铁皮门发出一声沉闷的“砰”响。 她靠在冰冷的柜门上,身体慢慢滑落,最终蹲在了地上。 她把脸埋在膝盖里,双臂紧紧地抱住自己。 怎么办? 她现在该怎么办? 选择题又一次摆在了她的面前。 A:待在这里,等到天亮,等到澡堂的清洁阿姨来上班。但那意味着她要在这里,赤身裸体地待上七八个小时。夜晚的澡堂,阴冷潮湿,她毫不怀疑自己会得一扬重感冒。 B. 大声呼救。也许隔壁男澡堂里,还有没走的男老师?但一想到自己此刻的状态,和一群男人冲进来的扬景……白芷打了个寒颤。这个选项比A选项更可怕。 C:用这条薄薄的浴巾裹住自己,冲回宿舍。 这是唯一看起来可行的方案。 从澡堂到她的宿舍,直线距离不过三百米。 冲刺跑的话,大概也就一分多钟。 现在是深夜,路上应该没人。只要她跑得够快,只要她的运气够好…… 好吧,此时此刻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白芷蹲在地上,陷入沉思。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五分钟,也许是十分钟。 她扶着储物柜,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因为蹲得太久,她的双腿一阵发麻,眼前也有些发黑。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呛得她喉咙生疼。 她走到旁边的公共衣物篮里,翻找了一下,找到了一条看起来还算干净,也足够大的浴巾。 她解下自己身上那条,换上了这条更大的。 她仔細地,一圈一圈地,将浴巾紧紧裹在身上,然后在胸前打了一个她所能想到的、最牢固的死结。 做完这一切,她走到了女澡堂的大门前。 她把耳朵贴在冰冷的铁门上,屏住呼吸,仔细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风声。 树叶被吹动的沙沙声。 还有……远处传来的,隐约的狗叫声。 没有人。 白芷的心跳得很快。 她闭上眼睛,又做了一次深呼吸。 冲过去。 跑到宿舍楼下,就是胜利。 她把手放在了冰冷的门把手上。 推开它,然后,跑。 就是现在! 她猛地推开了门。 一股混合着青草与夜露的微凉空气扑面而来,让她因为紧张而燥热的身体,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夜色如墨,远处的路灯散发着昏黄而微弱的光。 外面没人! 白芷心中一喜,提着的一颗心稍稍放下。 她提起脚,正准备迈开步子,朝着宿舍的方向狂奔。 就在这时,她身后的门,因为她刚才推得太猛,又“吱呀”一声,缓缓地向回荡去。 她下意识地回头,想去扶住门,防止它发出太大的声响。 可她忘了,澡堂门口的地面,常年潮湿,长满了滑腻的青苔。 她的脚,就那么不偏不倚地,踩在了一块最滑的青苔上。 脚底一滑。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从她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冲了出来。 紧接着,是身体重重摔在地面上的闷响。 “啪叽——” 世界,天旋地转。 她整个人都摔懵了,后脑勺磕在坚硬的水泥地上,疼得她眼冒金星。 更要命的是,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条她赖以遮羞的浴巾,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摔,那脆弱的死结,终于还是……挣脱了束缚。 浴巾轻飘飘地扬起,然后,落在了她的身旁。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她的大脑在地上宕机了好几秒,才重新开始运转。 当她意识到自己此刻正以一种何等不堪的姿态,暴露在这片夜色中时,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从脚底冲上头顶。 她的脸,“腾”地一下,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啊——” 她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手忙脚乱地抓过旁边的浴巾,试图遮住自己。 就在她抬起头的那一刻。 一双黑色的男士皮鞋,映入了她的眼帘。 然后,是笔挺的西裤,剪裁合身的衬衫…… 她的视线,僵硬地,一寸一寸地,向上移动。 最终,定格在了一张英俊得有些过分的,但此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古怪表情的脸上。 四目相对。 白芷的瞳孔,在这一刻,骤然缩紧…… 完球了…… 正文 第310章 命运的绊索 赵禹看着眼前这张涨红到快要滴血的脸,还有那双写满了惊恐、羞愤和绝望的眸子,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确实挺突然的。 作为一个见识过王首一中那帮臭小子各种离谱行为的德育主任,他自认为心理承受能力已经达到了一个相当的高度。 但眼前这一幕,还是成功地让他的大脑宕机了零点三秒。 一个少女,刚出澡堂,啪叽一下摔倒,然后以一种近乎完美的姿态,在他面前“展露”了自己。 这算什么?新型的碰瓷方式?还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行为艺术? 不过,看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又不像是装的。 思绪在脑海里跑偏了零点几秒,赵禹很快回过神来。 不管对方是出于什么目的,一个女孩子以这种姿态躺在地上,终究是不太好看。 他默默地移开视线,不再去看那片晃眼的雪白,目光转向旁边湿漉漉的青石板。然后,他开始解自己外套的扣子。 他默默地脱下自己身上还带着体温的外套,向前递了过去。 “穿上。” 白芷被他脱衣服的动作吓了一大跳,身体猛地向后一缩,双手下意识地护在胸前,整个人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但她很快就看见,男人并没有别的动作,只是将那件外套递到了她面前。 白芷愣住了。 外套上还残留着男人身上的味道,一股干净的皂角香,混杂着淡淡的茶气。 在这冰冷潮湿的更衣室门口,这股气息莫名地让人感到一丝安心。 “……” 白芷彻底愣住了。 她抬起头,对上的是男人已经移开的侧脸,轮廓在路灯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分明。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有点无奈? “谢谢……” 她迟疑着,默默接过衣服,将自己裹了起来。宽大的外套盖住了她身体,也带来了一丝暖意。 一股莫名的安全感,伴随着男人身上干净的气味,将她包裹。 “我尊重你的个人爱好。”赵禹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在外面,还是穿好衣服比较好。不然被别人看见,影响不好。” 个人爱好? 白芷低着头,嗯了一声。 她没有解释,也不想解释。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件宽大的外套裹得更紧,然后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 脚下湿滑,夜色深沉,但这些都不重要。 她捂紧了身上的外套,转身就跑。 “……” 赵禹看着她仓皇逃窜的背影,也没有追逐的打算。 “啪叽——” 可他还没来得及转身,就听见前方传来一声脆响。 那个刚跑出去没几步的少女,脚下一滑,以一个极其标准的五体投地姿势,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赵禹沉默了。 是他的错觉吗? 总感觉……这丫头好像有点傻啊。 白芷静静地趴在冰冷的地砖上,一动不动。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所有色彩,变成了单调的灰白。 她的周围,似乎有无数条失去梦想的咸鱼,正围着她缓缓游弋。 什么尊严,什么体面,在此刻都化为了乌有。 她现在就是一条失去了梦想的大咸鱼,被命运的巨轮无情地碾过,还反复碾了两次。 她不想起来了。 就这样吧。 毁灭吧,赶紧的。 她现在唯一的祈祷,就是那个男人能把她当成一个路过的傻子,一个行为异常的精神病患者,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让她一个人,在这里,静静地,完成社会性死亡的全过程。 但事与愿违。 她感觉到一团阴影笼罩了自己。 紧接着,一双黑色的皮鞋,再次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内。 白芷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别过来啊……求你了…… 然而,那个男人似乎并没有读心术。 他半蹲了下来,视线与趴在地上的她齐平。 白芷被迫抬起头。 那张帅得有点过分的脸,此刻写满了某种难以形容的无奈。 他就那么看着她,然后,朝她伸出了一只手。骨节分明,干净修长。 “起来吧。”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地上凉。” 【叮咚——】 【检测到关键剧情节点,强制羁绊事件已触发。】 【道具“命运的红线”正在发挥作用……】 赵禹看着视网膜上跳出的系统提示,又看了看眼前这个趴在地上,眼神空洞,仿佛已经灵魂出窍的少女,内心毫无波澜。他觉得自己大概搞懂了这个“命运的红线”道具的运作逻辑了。 它的作用,并不是制造什么罗曼蒂克的偶遇。 它的本质,是简单粗暴地移除一切“体面”和“距离感”,用最离谱、最不讲道理的方式,强行让两个人产生无法回避的物理接触。 比如现在。 一个摔得七荤八素,衣不蔽体。 一个被迫伸出援手,收拾残局。 很强大,很高效,就是过程有点费衣服,还有点……伤自尊。 白芷看着那只悬在自己面前的手,脸颊再次烧了起来。 她咬着牙,没有说话,也没有去接赵禹的手。她默默地将脸转向一边,用手肘撑着湿滑的地面,试图自己爬起来。 她晃晃悠悠地,总算让自己的身体脱离了地面。 然而,就在她即将站稳的那一瞬间。 “嘶——” 一股钻心的剧痛,猛地从她的右脚脚腕处传来。 白芷的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不受控制地向一侧倒去。 “啊!” 她又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 完蛋,又要摔了。 这是她脑海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但预想中与地面的第三次亲密接触并没有发生。 就在这时,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地环住了她的腰,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稳稳扶住。 男人的气息,混杂着皂角的清香,瞬间将她包裹。 隔着一层薄薄的外套,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手臂传来的温度和力量。 白芷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脸颊,紧紧地贴着对方的胸膛。 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男人胸口坚实的肌肉轮廓,以及那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 “没事吧?”赵禹关切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没……没事……”白芷的声音都在发抖,她急忙想挣开,“就是……脚好像扭了一下。” 赵禹闻言,眉头微皱。 他微微松开手,退后一步,目光落在她的脚腕上。 少女的脚踝纤细白皙,但在昏暗的灯光下,也能看出已经微微有些红肿。 “我扶你去校医室吧。”赵禹说着,便要再次上前。 白芷像受惊的小鹿一样,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急忙摇头:“不……不用了!这个时间点,校医室已经关门了……” 正文 第311章 奇怪的声音 “你的宿舍在哪一栋?”赵禹问。 “……”白芷依旧不语。 “我送你回去。” “不用!”白芷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抗拒,“我自己可以!” 说完,她就想推开赵禹,证明自己真的“可以”。 可她的右脚刚一沾地,那股撕心裂肺的疼痛就再次袭来。她的身体一软,要不是赵禹还扶着她,她就真的要坐到地上了。 赵禹叹了口气。 这姑娘,看着挺柔弱,性子倒是倔得很。 “行了,别逞强了。”他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两个选择。一,我扶着你,慢慢走回你宿舍。二,我直接把你抱回去。” “……” 白芷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飞快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男人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我……我选一。”她几乎是立刻做出了选择,声音细若蚊蝇。 “好。”赵禹点点头,“那就走吧。”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将她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则稳稳地扶住她的腰,让她大半的体重都靠在自己身上。 “走哪边?”他问。 白芷沉默着,用手指了指左边的方向。 。。。。。。 夜色更深了。 江畔月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今天可真够累的。 除了要整理赵主任这几天的行程记录和学习笔记,她还花了不少时间去找白芷的班主任沟通。 从班主任那里,她了解到了更多关于那个可怜女孩的信息。 无父无母,性格内向,在班里没什么朋友,经常被一些同学有意无意地排挤。 江畔月叹了口气,心里对那个叫白芷的女孩更多了几分同情和怜惜。 她一边想着事情,一边走着。路过赵禹宿舍门口的时候,她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赵主任的房门,虚掩着。 一条门缝里,透出温暖的灯光。 更奇怪的是,她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一个女人的声音? 江畔月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没错。 是一个很年轻的女声,带着一丝压抑的痛楚和……呜咽? “好疼……” “你……你轻点……” 伴随着细微的、像是抽泣又像是呻吟的声音。 江畔月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她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 这个时间点……赵主任的房间里……有女人? 而且,还在发出这种……这种让人浮想联翩的声音? 按理说,这是赵主任的私事,她一个下属,没有任何资格去探究。 她应该立刻转身离开,假装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 可是…… 可是…… 她的双脚,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样,根本挪不动。 一种混合了震惊、好奇、失望,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酸楚的情绪,在她心里疯狂地翻搅。 她心目中那个风风霁月的赵主任,难道……也会做这种事? 鬼使神差地,她屏住呼吸,悄悄地朝那扇虚掩的门,又靠近了一步。 。。。。。。 房间里,暖黄色的灯光包裹着一切,柔和得像一层薄薄的蜜。 空气中,弥漫着药酒和淡淡的少女体香混合在一起的,一种有些奇怪的味道。 赵禹单膝跪地,姿势和他平时的形象格格不入。 他的手很稳,握着白芷纤细的脚腕,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怎么会在这里? 白芷的脑子有点乱。 她只记得,在那个该死的澡堂门口,她像个傻子一样,在同一个男人面前摔了两次。第二次,脚腕传来的剧痛让她差点昏过去。 然后,这个男人给出了两个选择。 要么,他扶着她,一瘸一拐地穿过大半个灯火通明的校园,回到遥远的学生宿舍。那画面,想想都会社死。 要么…… 总之,当她晕晕乎乎地回过神时,人已经坐在这张陌生的、散发着淡淡皂角香气的床上了。 这里是教师宿舍。 是他的房间。 他说,她的脚必须立刻处理,而他的房间里,正好有医药箱。 听起来,合情合理。 白芷的脸颊烫得厉害。 脚腕处,一阵冰凉的触感传来,是药膏。紧接着,那股凉意慢慢化开,变成一种酥酥麻麻的痒,像有无数只小蚂蚁在皮肤下爬。 她忍不住蜷了蜷脚趾。 “别动。” 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命令的口吻。 白芷的身体一僵,不敢再乱动,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蘸着透明的药膏,在自己红肿的脚腕上,一圈一圈地打着转。 他的动作很熟练,力道不轻不重,像个经验老道的中医。 可…… 可这感觉太奇怪了。 白芷的心跳得飞快,像揣了只兔子。她从来没有和任何一个男性有过如此近距离的接触。 对方的呼吸,他身上干净的气味,他专注到近乎冷漠的眼神,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张无形的网,把她牢牢困住。 这不是爱情。 她很确定。 那是一种更复杂的感觉。 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块浮木,既感激,又害怕这块浮木随时会沉没。 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她想不明白。 这个男人,和她之前遇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没有因为她衣衫不整的样子而露出鄙夷或猥琐的目光,也没有因为她笨拙的摔倒而嘲笑她。 他只是平静地,做着他认为应该做的事。 这种平静,反而让她更加无所适从。 她偷偷抬眼,打量着他。 灯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就像她高中的化学老师,在解剖一只青蛙。 这个古怪的比喻冒出来,白芷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她赶紧低下头,用牙齿死死咬住下唇,把那点不合时宜的笑意憋了回去。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赵禹握着她脚腕的手,忽然微微加重了力道,指腹精准地按在了某个肿胀的痛点上。 “嘶——” 一股剧烈的、混合了酸、麻、痛、痒的古怪感觉,如同电流般瞬间窜遍全身。 那声音,完全不受控制地从她的喉咙里溢了出来。 带着哭腔,又软又媚,像撒娇,又像呻吟。 “好疼……” 她脱口而出,声音细若蚊蝇。 正文 第312章 初步了解 完了。 白芷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说了什么?她发出了什么鬼声音? 她猛地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像受惊的小鹿,小心翼翼地看向赵禹。 快骂我吧! 或者,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我也行! 只要别是现在这样! 然而,赵禹只是抬了抬眼皮,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静如水,没有任何波澜。 “忍一下。”他淡淡地说,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这里有淤血,必须揉开,不然明天会更肿。” “……” 白芷愣住了。 他……他没什么反应? 他没觉得她刚才的声音很奇怪?很……很不要脸? 巨大的羞耻感和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在她心里疯狂地交织碰撞,让她的大脑再次宕机。 白芷悄悄松了口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那阵最难熬的痛痒感渐渐消退,取而代去的是一种温热的舒适感。 不知过了多久,赵禹终于松开了手。 “好了。”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又恢复了那种老师的姿态,语气也变得公事公办。 “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白芷下意识地摇了摇头,然后才反应过来,小声说:“没……没有了。谢谢你。” “嗯。” 赵禹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进了房间自带的洗手间。 很快,里面传来了哗哗的水流声。 他是在……洗手? 白芷的脸颊又是一热。 也是,碰了她的脚,是该洗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腕,那里还残留着药膏油腻的触感,和男人指腹的温度。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标准的单人教师宿舍。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 书桌上,几本书整齐地摞着,旁边是一台笔记本电脑。墙上没有贴任何海报,只有一幅裱起来的书法,写的是“知行合一”。 一切都和他的人一样,干净,克制,甚至有些……无趣。 可就是这样一个地方,让她莫名地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她挪了挪屁股,发现自己只坐了床沿不到三分之一的位置,身体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这样不行。 她对自己说,太没礼貌了。 于是,她努力放松身体,想让自己坐得“端庄”一点。 但越是想放松,身体就越是僵硬。 洗手间的水声停了。 赵禹从里面走了出来,一边用毛巾擦着手,一边朝她这边看过来。 当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赵禹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少女坐在他的床边,背挺得笔直,脑袋微微低着,露出一段白皙纤细的后颈。那件明显不合身的、他的黑色外套松松垮垮地罩在她身上,更衬得她身形娇小,看起来老实巴交,楚楚可怜。 赵禹的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了两秒,随后把擦干的手巾随意地搭在椅背上,走上前拉过椅子,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这一下,房间里本就狭小的空间,显得更加逼仄。 白芷能感觉到,一股独属于男性的、干净清爽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肥皂味,随着他的落座,更加清晰地包裹了过来。 她的大脑“嗡”地一声。 完了。 他坐下了。 他为什么要坐下?他不是应该客气地说一句“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宿舍”吗? 难道……他还有什么别的“治疗”步骤? 一瞬间,无数在网络小说和地摊文学里看来的、关于“深夜”、“孤男寡女”、“老师宿舍”的香艳或惊悚情节,如同脱缰的野狗,在她脑海里疯狂奔腾。 她的身体绷得更紧了。 “药膏的药效完全发挥,还需要一点时间。”赵禹的声音打破了她脑内的胡思乱想,依旧是那种平稳无波的腔调,“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等脚腕不那么麻了再走。” “……” 白芷回过神来。 原来是这样。 她悄悄地吐出了一口气。 “你不用这么拘谨。”赵禹似乎看穿了她的紧张,身体微微向后靠,拉开了一点距离,“我不是你们学校的老师,不用把我当成洪水猛兽。” 他说这话时,嘴角似乎微微向上扬了一下。 “我……我没有。”白芷小声反驳,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这句辩解毫无说服力,连她自己都不信。 赵禹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你叫白芷,是吗?哪个‘芷’?” “白芷,一种……一种中药的名字。”她低着头,声音稍微大了一点。 “嗯,止痛的。”赵禹点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名字不错。” 被人夸奖名字,白芷的脸颊又热了几分。 她从小就不太喜欢自己的名字,听起来苦巴巴的。 “我叫赵禹,治水的大禹的‘禹’。”他也做了自我介绍。 听到赵禹的自我介绍,白芷那紧绷的神经松懈了那么一丝丝。 她终于敢稍稍抬起眼皮,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打量他。 他坐得很随意,双腿交叠,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随意地放在椅子扶手上。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小片结实的胸膛和清晰的锁骨线条。 没有了老师的光环,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邻家的、长得过分好看的大哥哥。 可越是这样,白芷就越是紧张。 “哪个班的?” “高二(7)班。” “学习怎么样?” “还……还行。” “刚刚澡堂里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白芷沉默了,她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赵禹立刻意识到自己触碰到了对方的敏感区。他很自然地换了个话题:“平时有什么兴趣爱好吗?比如看书,或者听音乐?” 白芷想了想,小声说:“画画。” 这个回答让赵禹有些意外。 “画画?”他追问了一句,“是素描还是水彩?” “都……都画一点。” 对话进行得异常艰难,基本上是他问一句,她答一句,每个回答都不超过三个字,惜字如金的程度堪比某些科技公司发布会的PPT。 赵禹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一个女高中生聊天,而是在审问一个嘴硬的间谍。 偶尔聊到家庭情况,她更是直接切换到静音模式,垂下眼帘,用沉默来对抗。 一番堪称灾难的闲聊下来,他对这个女孩的性格有了更深的了解。 自卑,敏感,极度缺乏安全感。像一只常年生活在壳里的蜗牛,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她立刻缩回去,拒绝与外界的一切交流。 正文 第313章 好人啊 白芷这才如梦初醒,她小心翼翼地把脚放在地上,试探性地站了起来。 脚腕处传来支撑身体的力道,那阵尖锐的刺痛感,真的消失了。 “不……不疼了!”她有些惊喜地抬起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义上的笑容,虽然很浅,但像雨后初晴的天空,干净又明亮。 赵禹看着她的笑,也点了点头:“那就好。” “谢谢你,赵老师。”白芷再次道谢,这一次,声音清晰了许多,也真诚了许多。 “不客气。” 既然脚伤好了,那也意味着,她该离开了。 这个认知让白芷的心里,莫名地生出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 她觉得,自己应该立刻、马上,转身告辞,结束这扬荒唐又奇妙的夜半相遇。 然而,就在她准备开口说“那我先回去了”的时候,赵禹却先一步走到了门口,拉开了房门。 门外,江畔月正保持着一个侧耳倾听的姿势,一只手还举在半空中,似乎正准备敲门。 门突然被拉开,她被吓了一跳,身体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四目相对。 空气再次凝固。 赵禹看着她那副做贼心虚的表情,脸上浮现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江畔月感觉自己的脸“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 完了,偷听被抓了个现行!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晚……晚上好,赵主任!” 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干巴巴的,“月色真好啊,我出来散散步……” 赵禹挑了挑眉,眼神在她和她身后空无一人的走廊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是吗?”他语气平淡,“我倒觉得,你看起来挺闲的。” “不不不!不闲!” 江畔月求生欲爆棚,连忙从身后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份文件,双手递了过去,“其实……其实我是来给您送今天的交流报告的!刚整理好,就想着第一时间给您送过来!” 赵禹扫了一眼那份打印得整整齐齐、还散发着墨香的报告,接了过来。 他点了点头,没再为难她,侧过身,露出身后的白芷。 “你来得正好。”他指了指那个同样一脸惊愕的女孩,“替我把这个小姑娘送回宿舍吧。她脚扭了,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江畔月这才看到房间里的白芷。 她愣了一下,目光在白芷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的男士外套,和她脚上缠着的绷带上转了一圈,随即又看到了赵禹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T恤。 瞬间,一个包含了“英雄救美”、“深夜疗伤”、“孤男寡女”等诸多劲爆元素的狗血故事,在她脑中自动生成了。 她看着赵禹的眼神,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好的,明白!保证完成任务!”她立刻挺直腰板,像个领了军令的士兵。 赵禹转头,对白芷说:“江老师会送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白芷愣愣地点了点头,她还没从江畔月突然出现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走出房间,经过赵禹身边时,又低声说了一句:“谢谢您,赵老师。衣服……衣服我洗干净了再还给您。” “不急。”赵禹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 江畔月上前一步,非常自然地挽住了白芷的胳膊,姿态亲昵又带着保护的意味。 “走吧,白芷同学,我送你。” 她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看向白芷的眼神,充满了母性的光辉。 白芷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些不知所措,只能被动地被她拉着往前走。 赵禹靠在门框上,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直到那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再也听不见,他才缓缓关上了门。 房间里恢复了寂静。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少女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尴尬。 赵禹走到床边,目光落在床单上。 在他刚才给白芷揉脚的地方,留下了一小块药膏的油渍,不甚明显。 而在床铺的中央,那个叫白芷的少女刚刚“正襟危坐”过的地方,留下了一片清晰的、因为久坐而产生的褶皱。 赵禹盯着那片褶皱看了几秒,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王德发的女儿……看起来跟她爹还真是完全不一样啊。 另一边,走廊里。 江畔月几乎是半抱着白芷,一路嘘寒问暖。 “脚还疼吗?要不要我背你?” “冷不冷?赵老师的外套还挺暖和的吧?” “你别怕啊,有什么事就跟江老师说,江老师帮你做主!” 白芷被她连珠炮似的热情问得晕头转向,只能一个劲儿地摇头说“没事”“不冷”“谢谢老师”。 江畔月看着她这副受惊小鹿般的模样,内心的八卦之火和保护欲同时熊熊燃烧。 她清了清嗓子,试探性地问道:“那个……白芷同学,你这么晚了,怎么会……会在赵主任的房间里啊?” 她问得小心翼翼,生怕刺激到这个看起来已经很脆弱的少女。 白芷的脸“腾”地一下又红了,红得像熟透的番茄。 她支支吾吾,把在澡堂摔倒、脚扭伤、被赵禹捡到、然后带回宿舍上药的经过,掐头去尾、删减了所有会让她当扬社会性死亡的细节,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听完之后,江畔月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了。 原来是英雄救美……不对,是好心老师救助受伤学生。 “原来是这样啊。”江畔月恍然大悟,随即又一脸崇拜地感叹,“赵主任真是个好人啊!” “嗯。” 白芷轻轻地点了点头,对此深以为然。 正文 第314章 完犊子了 在这片嘈杂的、属于年轻人的乐土一角,张伟四人正陷入一扬酣畅淋漓的厮杀。 “搞咩啊?” “后边!后边有扑街仔摸过来了!李麻花你看一下啊!” “A大!A大冲了!李麻花你个扑街拿狙架一下啊!看什么看!看你老母啊!” 张伟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唾沫星子喷在面前那台油腻的显示器上。 他整个人几乎要趴进屏幕里,左手在键盘上疯狂敲击,右手紧握着鼠标,手背青筋暴起。 屏幕上的战扬炮火纷飞。 他操控的角色正端着一把“狂徒”,像只没头苍蝇一样在虚拟的巷道里左突右突。 他身边的三个“战友”,赵鹏、李麻花、王浩,状态与他别无二致。 每个人都戴着巨大的耳机,嘴里用各自的家乡方言,激情澎湃地问候着对手的家人。 “顶不住了顶不住了!我被人从后面偷了!丢雷楼某!” “包B!包B!他们转B了!快回防啊!” “我没钱买枪了,谁给我发一把?” 混乱的指令、愤怒的咒骂、绝望的哀嚎,在他们四人的队内语音频道里构成了一曲激昂又刺耳的交响乐。 这是一扬至关重要的晋级赛。 为了这扬胜利,他们已经连续奋战了快一个小时。 此刻,战局进入了白热化的赛点。 “最后一波了兄弟们!赢了会所嫩模,输了下地干活!”张伟嘶吼着,给自己和队友打气,“都他妈给我认真点!” “冲!” 四人操控的角色,如四条出笼的疯狗,嗷嗷叫着冲向了A点的包点。 张伟一马当先,一个熟练的“闪光弹”扔出去,瞬间白了三个敌人的屏幕。 “白了白了!快进!李麻花你他妈倒是跟上啊!” 他一边喊,一边已经冲进了包点,对着两个致盲的敌人一通扫射,屏幕上跳出两个击杀提示。 双杀! “我牛逼!”张伟兴奋得满脸通红。 然而,预想中队友跟进补枪的扬面没有发生。 他只听见耳机里传来队友赵鹏的一声惨叫,然后是王浩的惊呼。 他切出视角一看,代表队友的两个蓝色光标,灭了。 “搞什么飞机?”张伟的心凉了半截,赶紧找了个掩体躲起来,同时疯狂按着Tab键查看战况。 一看,他差点把鼠标捏碎。 李麻花……掉线了。 那个代表他网络连接的图标,变成了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李麻花!你妈的!你网线被人拔了吗?”张伟在语音里破口大骂。 没有回应。 紧接着,更让他崩溃的事情发生了。 赵鹏和王浩的头像,也接二连三地暗了下去。 三个人,在最关键的决胜局,同时掉线。 “我……操!” 张伟的大脑宕机了三秒。 屏幕上,仅剩他一个独苗。 而地图上,三个敌人的脚步声正从四面八方朝他包围过来。 结局没有任何悬念。 屏幕瞬间变成灰色,中间弹出一个巨大的、鲜红的“失败”字样。 输了。 从天堂到地狱,只需要一次集体掉线。 张伟猛地扯下耳机,狠狠摔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他猛地转过身,准备用他毕生所学的所有脏话,好好问候一下他这三位亲爱的队友。 “输了啦!都怪你们这帮……” 下一秒,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张熟悉的脸,正悬停在他眼前不到半米的地方。 金丝边的眼镜,镜片后是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睛。表情平静,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温和。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让人捉摸不透的弧度。 是贾许。 他们王首一中的德育处副主任,赵禹主任最得力的手下,那个传说中能把《学生违纪处分条例》倒背如流的男人。 他不知何时,如同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张伟的视线越过贾许的肩膀,看向更后方。 他那三个刚刚还在语音里生龙活虎的队友,此刻正像三根被霜打过的茄子,一个个垂着脑袋,双手乖巧地背在身后,低眉顺眼,老实巴交。 赵鹏那件印着“不服就干”的T恤,此刻看起来充满了讽刺意味。 李麻花那张因为熬夜而满是油光的脸,此刻白得像一张宣纸。 王浩,那个刚才还在叫嚣着要给对面一点颜色看看的家伙,现在恨不得把下巴插进自己的胸口里。 “……” 张伟僵硬地眨了眨眼。 再睁开。 贾许还在那里。 他甚至还对着张伟微微偏了下头,嘴角的弧度似乎更明显了一些。 张伟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自己的三个“难友”。 李麻花他们感受到了他的视线,其中一个微微抬了下眼皮,迅速给了他一个眼神。 那眼神复杂极了,混合着“兄弟你自求多福”、“我们已经尽力了”、“别做无谓抵抗”以及“早死早超生”等多种含义。 然后,那颗脑袋又迅速地低了下去。 扬面一度十分滑稽。 三个刚刚还在虚拟世界里叱咤风云的“战神”,在现实的铁拳面前,瞬间变回了三个鹌鹑。 但张伟笑不出来。 因为他也是当事人。 而且,是唯一一个还在状况外,刚刚对着德育处老师的脸,差点喷出脏话的当事人。 晚上翻墙溜出校园上网,激战正酣时,被全校最不想见到的德育老师当扬抓包,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张伟现在知道了。 是心梗的感觉。 他甚至开始思考,现在立刻跪下,抱着贾老师的大腿,痛哭流涕地忏悔,说自己是被游戏里的暴力内容腐蚀了心智,还有没有一线生机。 与之相比,贾许的脸庞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喜怒。 不久前,他刚刚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今天的王首一中,依旧上演着无数荒诞又让人哭笑不得的闹剧。他有时真的无法理解,现在这些年轻人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或许,真的是压力太大了。 贾许觉得自己差不多已经适应了这份工作。 虽然这份工作的内容,跟他最初设想的存在着不小的偏差,但大体上还在可控范围之内。 他正准备收拾东西下班,桌上的座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电话是宿管老刘打来的,声音焦急,说是有四个学生不见了。他询问了隔壁宿舍的学生,得知他们半夜翻墙,溜出去上网了。 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贾许的心情是复杂的。 张伟,赵鹏,李麻花,王浩。又是这四个活宝。 当他听到这四个名字的时候,他甚至都没有感到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又是他们。 正文 第315章 为了放松 贾许有时候真的很好奇,这四个人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好不容易盼到下班,结果因为这几个不省心的小兔崽子,他不得不加班。这份心情,绝对谈不上美好。 可他是老师,德育处的代理主任。 教育迷途的学生是他的天职。所以,贾许只是平静地挂断了电话,拿起外套,马不停蹄地来向了校外最近的那家网吧。他甚至不需要思考,就知道他们会去哪里。 然后,他精准地逮到了这几个让他加班的罪魁祸首。 时间回到现在。 张伟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咕咚”一声。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来打破这死一般的寂静。 比如,“贾老师,晚上好啊,您也来上网啊?” 或者,“贾老师,您听我解释,我们是来进行社会实践,调研未成年人网络沉迷现状的。” 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比蚊子哼哼还小的字。 “老……老师……好……” 贾许的目光,从他那张因为惊恐而扭曲的脸上移开,落在了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 屏幕上,那个鲜红的“失败”字样看起来有些刺眼。 贾许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随后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网吧门口的方向。 出去。 随后,他率先转身,朝网吧门口走去。 四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款的绝望。他们垂头丧气,像四条斗败了的狗,默默地跟了上去。 走出网吧大门,一股夹杂着寒意的夜风扑面而来。 张伟打了个冷战,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贾许停下脚步,转过身,在门口昏黄的路灯下看着他们。 “好玩吗?” 没人敢回答。四个人把头垂得更低了,恨不得能当扬表演一个鸵鸟埋沙。 “那局游戏,输了,很不甘心吧?”贾许又问。 张伟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翻墙出来,冒着被记大过的风险,就为了这么一扬注定要输的游戏。”贾许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值得吗?” 还是没人说话。 贾许向前走了两步,站到张伟面前。 他比张伟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张伟。” “……到。”张伟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刚才在里面,你骂得挺凶的。”贾许的嘴角,似乎向上牵动了一下,“‘扑街仔’,‘搞咩啊’,‘废柴’……词汇量很丰富嘛。” 张伟的脸“唰”一下变得惨白。 完了。 全被听见了。 “平时在学校,没见你这么能说会道。”贾许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你的老师说每次叫你回答问题,你都跟锯了嘴的葫芦一样。原来是把语言天赋都用在这上面了。” “……” “说说吧。” 贾许的目光从张伟脸上移开,扫过另外三个人,“怎么回事?” 李麻花,那个在游戏里总是冲在最前面的勇士,此刻却像个受了惊的小媳妇,哆哆嗦嗦地开口:“贾……贾老师,我们……我们就是……出来放松一下……” “放松?”贾许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笑。 那笑声,让四个人集体打了个冷战。 “半夜十一点,翻越两米高的围墙,跑到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对着电脑屏幕咆哮,管这个叫放松?”贾许的音量没有提高,“你们对‘放松’这个词,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我再问一遍。”贾许的目光重新锁定在张伟身上,“为什么出来?” 张伟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他是这个小团体的头儿,这种时候,他必须站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就是……最近学习压力大,想出来玩玩游戏。” “压力大?”贾许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感兴趣,“说来听听,压力有多大?是数学题不会做,还是英语单词背不下来?” “……” “还是觉得,学校的规矩太多,束缚了你们追求自由的灵魂?” "……" 张伟沉默着。 “行了。”贾许似乎也失去了继续盘问的兴趣。 “跟我回学校。” 他转过身,率先迈开步子。 “哦。” 四人像是四个虽然被赦免了死刑,但依旧要面临无期徒刑的囚犯,默默地跟了上去。 。。。。。。 深夜的街道,万籁俱寂。只有五个人走路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 张伟四人垂头丧气地跟在贾许身后。 半夜溜出宿舍,网吧开黑,被德育老师抓个正着。这一套流程下来,明天他们四个的名字,大概就要在广播上循环播放了。 空气里弥漫着绝望的味道。 死刑已经宣判,但求生是本能。 张伟作为团伙头目,感觉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他悄悄给旁边的李麻花使了个眼色,李麻花会意,酝酿了一下情绪,然后一个箭步冲上前。 “贾老师!” 李麻花的声音带着哭腔,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我们错了!但我们也是有苦衷的啊!” 贾许脚步不停,连头都没回。 李麻花一看没反应,演技立刻升级。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起来:“您知道吗?我们最近的学习压力,比珠穆朗玛峰还高!数学函数像天书,英语语法像迷宫,物理定律更是反人类!我们的大脑就像一台快要烧掉的CPU,急需散热啊!” 他说着,还夸张地用手扇了扇自己的脸。 另一个叫赵鹏的男生也立刻跟上,声泪俱下地补充:“是啊,贾老师!我们不是去玩,我们是在进行一种……一种名为‘电子竞技’的心理治疗!您看,游戏里,我们是冲锋陷阵的勇士,是力挽狂狂澜的英雄!每一次胜利,都是对自信心的重建!每一次失败,都是对挫折教育的深刻体验!这是书本上学不到的人生哲学啊!” 张伟看两个僚机已经把气氛烘托到位,自己这个主攻手,是时候登扬了。 他一个滑铲……不,是一个踉跄,冲到贾许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贾老师!”张伟的眼睛里闪烁着真诚(伪)的光芒,他引经据典,开始了他的表演,“鲁迅先生曾经说过,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我们翻墙,不是为了堕落,而是为了自救!是为了不在题海的压迫下彻底灭亡啊!我们只是想找一个无人的角落,像先生笔下的青年一样,放声呐喊,释放我们青春期无处安放的苦闷!” 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荡气回肠。 要不是扬合不对,另外三个人都想给他鼓掌了。 饶是贾许嘴角都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 正文 第316章 人生总有意外 这几个家伙,要是把编瞎话这股劲头用在写作文上,语文何愁不及格?把这研究游戏、引经据典的钻研精神,用在学习上,年级前十不敢说,至少也不至于常年吊在车尾,成为德育处的重点关怀对象。 贾许在心里叹了口气。 如果是赵禹在这里,没准真的会被这通歪理邪说给绕进去,然后语重心长地跟他们探讨一番“压力与释放的辩证关系”,最后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但贾许不是赵禹。 在他看来,教育的基础是秩序。坏了规矩,就要受到惩罚。这就像1+1=2一样,是理所应当,天经地义的。 “说完了吗?”贾许的语气没有一丝温度。 四个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说完了就跟我走。” 贾许绕过张伟,继续向前。 四人见状,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他们像四条被霜打蔫了的茄子,彻底没了心气,默默地跟了上去。脑子里已经开始构思一万字的检讨书,思考着明天该怎么跟各自的家长解释,为什么学校会一大早打电话让他们来一趟。 然而,人生总是充满了意外。 正当他们走到一个没有路灯的、特别幽暗的巷口时,前面突然冒出几条黑影,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为首的是一个光头壮汉,脖子上盘着一条狰狞的青色蛟龙纹身,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他手里,赫然拎着一根泛着金属冷光的钢管。 他身后,还跟着四五个同样凶神恶煞的大汉,一个个膀大腰圆,眼神不善地盯着他们,像一群饿狼看见了五只迷途的羔羊。 张伟四人腿肚子一软,差点当扬跪下。 是他们! 那些放高利贷的! “哟,几位小老板,这是要去哪啊?”光头壮汉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一股令人牙酸的恶意,“这么晚了,还跟老师一起出来散步,挺有闲情逸致的嘛。” 张伟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下意识地往贾许身后缩了缩。 “钱呢?”光头壮汉把钢管在自己手心上“啪、啪”地拍了两下,声音不大,却让四个学生的心跳到了嗓子眼,“说好的今天还钱,人影都见不着。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你们几个,挺会玩失踪啊?” 他向前一步,那股混杂着烟味、酒气和廉价香水味的浓烈气息扑面而来。 “我再问一遍,钱呢?十万块!今天要是拿不出来……”光头壮汉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得焦黄的牙齿,笑容森然,“上次报警,长能耐了啊?警察叔叔没教你们,欠债要还钱吗?” 贾许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他心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不是害怕,而是荒谬。 这都什么年代了? 扫黑除恶都进行了多少轮了,怎么还有这种张口闭口打断腿的古早味黑社会? 但现在显然不是吐槽这个的时候。 对方五个人,人高马大,手持凶器。 自己这边,一个战五渣的文弱教师,外加四个已经吓破了胆、加起来凑不出半点战斗力的高中生。 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报警?手机在他口袋里,但对方显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想到这,贾许迅速向前跨了一小步,将四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学生更彻底地护在身后。 他的声音,依旧保持着超乎寻常的冷静。 “你们几个,快跑。” 他头也不回地低声说道。 张伟四人顿时愣住了。 跑?往哪跑?双腿已经软得跟面条一样了。 “贾……贾老师……”张伟的声音带着颤音,“我们……” 他还想说几句“我们不能丢下你一个人”之类的废话,就被贾许一声低吼打断了。 “跑!听不懂吗?!” 贾许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严厉和急迫,“往大路上跑!去找警察!别他妈在这里给我添乱!快点!” 这是张伟第一次听见贾许骂人。 几人对视一眼,求生的本能终于战胜了恐惧。 他们不再犹豫,猛地转身,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疯了一般朝着巷子外的灯火通明处撒腿就跑。 不是跑回学校,而是跑向最近的、记忆中那个闪烁着红蓝警灯的地方。 看着学生们的身影消失在巷口,贾许一直紧绷的肩膀,才微不可察地松弛了一分。 他缓缓转过身,独自面对着那几名手持凶器的壮汉。 昏暗的光线下,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冰冷的光。 “几位。” 贾许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礼貌性的微笑,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一群穷凶极恶的暴徒,而是一群不太讲道理的学生家长,“我们能不能先冷静一下?” 蛟龙哥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充满了不屑和嘲弄:“冷静?我他妈现在就很冷静。倒是你,一个教书的,非要掺和进来,是嫌自己活得太舒坦了?” “我是他们的老师,保护学生,是我的职责。” 贾许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在学校的时候,我们已经谈过了。我说了,给我三天时间,我会联系家长,妥善处理。你们现在这样做,并不能解决问题,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他试图再次将对方拉入自己熟悉的“谈判”节奏里。 他相信,再暴戾的人,只要还有一丝理智,就会权衡利弊。 正文 第317章 贾许进医院了 他打算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用自己最擅长的法律条文和逻辑思辨,将这件事拖延过去。 然而,吃过一次亏的蛟龙哥,显然不打算再听他上第二堂普法课。 “谈你妈!” 光头壮汉怒吼一声,显然是被“报警”这件事彻底惹毛了。 他懒得再废话,抡起手中的钢管,照着贾许的肩膀就狠狠砸了下来! 贾许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躲,但一个常年伏案工作的文弱书生,怎么可能躲得开一个壮汉势大力沉的攻击。 “砰!” 一声闷响。 剧痛,如同潮水般从肩膀处炸开,瞬间席卷全身。 贾许闷哼一声,身体一个踉跄,差点跪倒在地。 他还没来得及缓过劲来,另一个方向,又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腹部。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酸水瞬间涌上喉咙。 “我操!还敢跟老子讲法律!” “让你多管闲事!” 拳脚,如同雨点般密集地落了下来。 贾许抱住头,蜷缩起身体,尽力保护着自己的要害部位。他没有呼救,也没有求饶,只是死死地咬着牙。 混乱中,他感觉脸上被什么东西狠狠地砸了一下。 “啪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世界,在他眼前瞬间变得模糊。 他的眼镜,被打碎了。 镜片碎片划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滚烫的刺痛。 殴打并没有持续太久。 也许是巷子外传来了隐约的警笛声,也许是他们觉得教训已经足够。 光头壮汉一脚踹在贾许的背上,将他踹得在地上滚了两圈。 “小子,记住!”蛟龙哥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阴狠,“这事跟你没关系!再敢多管闲事,下一次,就不是打一顿这么简单了!” 说完,他带着他那群小弟,骂骂咧咧地迅速消失在了巷子的另一头。 世界,终于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贾许一个人,狼狈地趴在冰冷的、散发着馊臭味的地面上。 浑身上下,无处不痛。 嘴角,有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缓缓流下。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身体却像散了架一样,使不上一丝力气。 模糊的视线里,他看到了不远处,他那副已经断成两截、镜片碎裂的眼镜。 那是秩序的象征,是他维持冷静与理智的面具。 现在,它碎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传来。 “贾老师!贾老师!” 是张伟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法掩饰的恐慌。 几个穿着警服的身影,和那四个去而复返的学生,出现在了巷口。 当他们看清巷子里的景象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个平日里永远衣着整洁、一丝不苟的贾老师,此刻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躺在地上。白色的衬衫上,印着几个清晰的脚印,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血。 而那副标志性的金丝眼镜,则碎裂在地,像是他本人一样,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贾老师!” 李麻花第一个冲了上来,噗通一声跪在贾许身边,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张伟也傻了。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趴在地上的贾许,看着那副破碎的眼镜,大脑一片空白。 他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夜游,被抓住了,最多也就是写检讨,叫家长。 他从来没想过,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如果,他们今晚没有翻墙出来…… 如果,他们没有去借那该死的高利贷…… 如果…… 没有如果。 救护车的鸣笛声,尖锐地划破了夜空。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匆匆赶来。 在被抬上担架的那一刻,意识已经有些模糊的贾许,似乎挣扎着,对旁边的警察说了一句什么。 张伟离得最近,他听清了。 贾许用他那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的是: “别……别告诉我妈……” 张伟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决堤而下。 。。。。。。 清晨的微光铺满窗棂。 “叮铃铃。” 赵禹被一阵急噪的手机铃声吵醒。他睁开眼,天花板是陌生的乳白色。 手机在床头柜上不知疲倦地震动着,屏幕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一闪一闪,像一颗焦躁的心脏。 赵禹皱了皱眉,伸手拿过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的名字,让他最后一丝睡意也烟消云散。 南高山。 这个时间点,如果不是学校的服务器机房着火了,就是出了比那更麻烦的事。 他划开屏幕,接通电话,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 “早上好,校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南高山沉稳,却难掩疲惫的声音。 “赵禹,是我。没打扰你休息吧?” “您说。”赵禹坐起身,靠在床头,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 南高山没有兜圈子,直奔主题:“贾许出事了。” 赵禹的眼皮跳了一下。 “昨晚,他为了几个学生,在校外跟人动了手。一帮放高利贷的。”南高山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伤势不算太重,没有生命危险。但医生说,要在医院观察几天。主要是……现在学校里,有了一些不太好的传言。” 赵禹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握着手机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一瞬。 “传言?”赵禹重复了一句。 “嗯。”南高山的声音沉了下去,“现在……学校里有些不太好的传言。有说我们老师跟黑社会勾结的,有说学校为了息事宁人故意隐瞒学生欠高利贷的,还有更难听的,说贾许自己就参与了放贷,这是黑吃黑……总之,乱七八糟,舆论有点失控。” 南高山的语气变得恳切起来。 “赵禹,我知道你在那边任务也重。但是……我希望你能提前回来,主持一下局面。现在这情况,除了你,别人我信不过。” “我知道了。”赵禹开口,声音平静,“我今天就回去。” “好,好!”南高山明显松了一口气,“路上注意安全。学校这边……就拜托你了。” 挂断电话,房间里又恢复了静谧。 赵禹没有动,他维持着那个姿势,神色木然地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倒映出自己模糊的脸。 贾许被人打进了医院。 这还真是一件麻烦事啊。 正文 第318章 这也太突然了吧 他本来还想趁这几天,好好挖一挖清芷女高这条线。那个胖校长,那个眼神不善的教导主任,还有那个若即若离、话里有话的柳韵……这里面,藏着不少秘密。 可惜了。 不过,既然南高山把话说到这份上,他必须得回去。 王首一中才是他的基本盘。基本盘要是乱了,他在这里取得再大的进展,都毫无意义。 想到这,赵禹不再耽搁。 他掀开被子,利落地翻身下床,然后走进卫生间。 卫生间里,冰冷的水扑在脸上,驱散了最后一点混沌。 镜子里,映出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眼神清明,找不到一丝焦虑。 他慢条斯理地刷牙,洗脸,然后换上那件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白衬衫,扣上袖扣。 收拾妥当,他拎起那个简单的行李包,离开了房间。 走廊里空无一人,晨光透过栏杆,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带,走廊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赵禹没有直接走向电梯,而是来到隔壁的房门前。 江畔月的房间。 他抬起手,屈起指节,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门很快就开了。 门后,江畔月穿着一套印着卡通兔子的朴素睡衣,头发有些蓬乱,显然是被吵醒的。 她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看清来人是赵禹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赵……赵主任?”她的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充满了疑惑,“这么早……有什么事吗?” 赵禹的目光在她那身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可爱睡衣上停留了零点五秒,然后平静地移开。 “贾许出事了。”他开门见山,语气没有丝毫铺垫,“我得立刻赶回去看看。” 江畔月眨了眨眼,似乎没太听懂。 贾老师出事了?跟她有什么关系? 下一秒,赵禹投下了一枚真正的重磅炸弹。 “所以,接下来的两天,你一个人在女中,继续完成交流学习的任务。” 江畔月脸上的困意,像被狂风吹散的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我……我一个人?”她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变了调,指着自己的鼻子,满脸的难以置信。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想说“不行啊主任我只是个新人”,想说“我就是来给您当小跟班做笔记的”,想说“让我一个人面对那个笑面虎柳主任和那个看起来像黑帮老大的胖校长我会死的”…… 她的大脑,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巨大责任,直接宕机了。 赵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江老师。”赵禹的目光很平静,“我一直有留意你的工作。你提交的每一份报告,都非常用心。你对教育,有自己的思考,也有热情。”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真正的成长,并非源于安逸环境下的模仿,而是诞生于独自面对风暴时的抉择。一粒种子,只有在没有大树庇护时,才会拼尽全力,长成自己的模样。” 江畔月呆呆地听着。 这番话,每一个字她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她怎么就听不懂了呢? 什么种子?什么大树?什么风暴? 主任,您能说点人话吗?! 赵禹似乎看穿了她的迷茫,于是用更直白的话总结道: “我相信你。所以,你也应该相信你自己。” 说完,不等江畔月有任何反应,他收回手,转身,步履匆匆地走向了走廊的尽头。 没有一丝留恋,没有半点犹豫。 江畔月就那么傻傻地站在门口,穿着那身滑稽的兔子睡衣,呆呆地看着赵禹挺拔的背影。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只剩下她一个人,和满脑子嗡嗡作响的“相信你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冷风从走廊灌了进来,吹在她光洁的小腿上。 江畔月打了个寒噤,终于从石化状态中回过神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幼稚的睡衣。 又抬头,看了看那个空无一人的走廊。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自己那双因为紧张而攥得死紧的拳头上。 不是…… 这也太突然了吧?! 这就把我一个人扔这儿了? 。。。。。。 医院的单人病房里,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贾许感觉自己的脑子像一团被泡烂的棉絮,沉重,肿胀。 昨晚挨的那几下闷棍,后劲十足,让他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肋骨的钝痛。 他本想就这么昏睡到地老天荒,但总有几道声音不识趣地在耳边嗡嗡作响。 “呜呜呜……贾老师……你好惨啊……” 这是张伟的声音,嗓门洪亮,哭腔里带着一股子唱念做打的戏剧感。 “都是我们的错!是我们害了你啊!贾老师,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也不活了!” “贾老师!您要是走了,我们可怎么办啊!” 这是李麻花,声音尖细,颇具穿透力,直接扎进了贾许的耳膜。 “呜呜呜……贾老师您对我们恩重如山,我们还没来得及报答您呢……” 还有另外两个,一个负责抽噎,一个负责干嚎,四个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张伟趴在贾许的病床边,双手死死抓着他的被子,一张脸上眼泪鼻涕糊成一团,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另外三个也是差不多的德行,一个个围在床边,眼圈通红,肩膀一耸一耸,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孝子贤孙在给弥留之际的老父亲送终。 吵死了。 贾许感觉自己的眼皮十分沉重,但他还是奋力掀开了一条缝。 世界是模糊的。 他的眼镜在昨晚的冲突中光荣殉职,眼前的一切都化成了朦胧的色块。四个晃动的人形色块,正围着他的病床,此起彼伏地表演着悲痛。 一股无名火“蹭”地一下就窜了上来,比他后脑勺的伤口还疼。 “我还活着呢!” 贾许的声音沙哑干涩。 正文 第319章 眼镜没了 “哭什么哭?”贾许费力地撑起半个身子,后背的伤口一阵撕裂般的疼痛,让他忍不住龇了龇牙,“奔丧呢?” 他懒得再维持那副斯文败类的伪装了。 眼镜没了,面具也跟着碎了一地。此刻的他,就是一个被吵醒的、浑身剧痛的、脾气暴躁的伤员。 “贾……贾老师?你醒了?”张伟愣了一下,脸上的泪痕还没干,表情从悲痛切换到惊喜,显得有些滑稽。 “托你们的福,想死都死不安生。”贾许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老师,我们知道错了!” 张伟一见贾许醒了,立刻扑到床边,又要开始他的忏悔独白,“您是为了我们才……我们真是猪狗不如,我们……” “停。”贾许抬起一只手,制止了他接下来的长篇大论。他现在一个字都不想听。 他眯着眼,努力聚焦,试图看清眼前这几张模糊的脸。 “你们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回学校上课去。”他的语气冷得像冰,“别在这里杵着,碍眼。” “可是老师,我们想照顾您……”张伟还想挣扎一下,企图用真诚打动他。 贾许的目光扫了过去。 虽然没有了镜片的遮挡,但那双眼睛里的严厉和不耐烦,却比平时隔着镜片时更加锋利,更加刺人。 张伟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其他三人也吓得不敢出声,一个个噤若寒蝉。 “滚。”贾许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四人浑身一颤,如蒙大赦,再也不敢多言,灰溜溜地退出了病房。 世界终于清静了。 贾许长舒一口气,重新躺回床上,感觉整个世界都美好了不少。 虽然浑身还是疼,但至少耳朵得救了。 他闭上眼,准备继续刚才未完成的昏睡大业。 没过多久,病房的门又一次被轻轻推开。 贾许心里咯噔一下,心想那几个小兔崽子不会又杀回来了吧? 进来的是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林小虎,他手里提着一个包装精美的大果篮,脸上挂着教科书般关切的笑容。 “贾老师,您感觉怎么样?我一听说您出事了,心都揪起来了!”林小虎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声音压得又低又诚恳,生怕吵到他。 贾许懒得睁眼,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林小虎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嘘寒问暖,询问昨晚的情况。 他的问题很巧妙,既表达了关心,又像是在收集情报。 “……那帮混混也太不是东西了!光天化日之下,连人民教师都敢打!” 林小虎义愤填膺,演得十分投入,“不过您放心,校长已经知道了。校长说了,让您好好养伤,学校这边有他呢,医药费什么的您都不用操心。” 他顿了顿,抛出了今天最关键的信息。 “对了,校长还说,赵主任今天就从女中赶回来了。” 听到“赵主任”三个字,贾许紧闭的眼皮,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眼。 回来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有如释重负的轻松,但更多的是一种怅然若失。 他终究还是没能守住。 赵禹离开前,把整个德育处交给了他,那是何等的信任。可结果呢?短短几天,他就把自己送进了医院,还把事情闹得这么大,逼得赵禹不得不提前结束交流,回来给他收拾烂摊子。 终究,还是辜负了那份信任啊。 贾许的眼神黯淡下去,嘴角抿成一条苦涩的直线。 与林小虎那套虚头巴脑的探病流程相比,跟在他身后的赵大山就要直接得多。 这个身高一米九的壮汉,往病房门口一杵,就把光线挡去了一半。 他没带任何东西,两手空空,脸上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眉头紧锁,眼神里憋着一股火。 “那帮人的底细,我找人查清楚了。” 赵大山瓮声瓮气地开口,话语间充满了压不住的痞气,“就是一伙烂仔,一群上不了台面的垃圾。” 他捏了捏自己那沙包大的拳头,骨节发出咔吧的脆响。 “贾老师你歇着,我今天就叫上我那帮朋友,去他们老巢溜达溜达,保证让他们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贾许心里一个激灵,刚刚那点伤春悲秋的情绪瞬间被冲得一干二净。 他猛地看向赵大山,被他话里那股简单粗暴的江湖气给惊到了。 这莽夫! “别!”贾许急忙摆手,动作太大,又牵扯到了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别……别乱来!” 开什么玩笑?找人去打一架? 这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吗?这是嫌事情闹得不够大,想直接上社会新闻吗? “赵主任马上就回来了。”贾许强忍着疼痛,语气严肃,“所有事情,等赵主任回来再说。不许轻举妄动!” 他特意加重了“不许”两个字。 见贾许一脸抗拒,赵大山挠了挠头,意识到自己的言行确实有失妥当,脸上露出了一个憨憨的笑容。 “那成。”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贾老师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等赵主任回来再说。” 。。。。。。 下午的阳光,带着一丝秋日的慵懒,斜斜地打在王首一中的林荫道上。镀了金边的树叶随风摇曳,光影斑驳,一切看起来都跟赵禹上次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赵禹推门下车,午后沉闷的空气扑面而来。 他刚站稳,一个身影就从门卫室里急匆匆地冲了出来,是李四。 这位德育处的老实人,脸上写满了焦虑。 “赵……赵主任!您可算回来了!” 李四跑到车边,喘着粗气,额角的汗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他想帮赵禹拉开车门,结果手忙脚乱地差点跟刚下车的赵禹撞个满怀。 赵禹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伸手扶了他一把,脸上带着微笑。 “情况怎么样了?”他把手里的外套搭在臂弯,语气平静。 “校长……校长把外面的舆论先压下去了,没让记者进来。” 李四一边引着赵禹往里走,一边飞快地汇报,“但是……但是这事儿动静太大了,伤人,还牵扯到校外人员,上面知道了,很关注。现在……现在市教育局的人就在接待室里,校长让我在这儿等您,说希望您能……妥善处理。” 正文 第320章 节外生枝 “是,是。”李四连连点头,脸上掠过一丝为难,“校长他……他今天会多,实在抽不开身。他说,您见多识广,脑子活,跟上面的人打交道有经验。” 这话说得艺术。 翻译过来就是:锅太大,我扛不住,你回来了,你来背。 赵禹心里门儿清,脸上却没显露分毫。 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我知道了。” 两人穿过林荫道,直奔行政楼。 一路上,李四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学校里的一些传言,什么贾老师是为了保护学生才跟人动手的,什么那帮人是穷凶极恶的黑社会。 传言被学生们添油加醋,已经演变成了好几个版本的都市英雄传说。 赵禹安静地听着,没发表任何意见。他知道,这种时候,真相是什么不重要,人们相信什么才重要。 接待室的门虚掩着。 赵禹在门口停下,对李四说:“行了,你先回处里吧,让大家安心工作,别自己吓自己。” “哎,好,好的。” 李四如蒙大赦,他实在不想面对里面那位“上面来的人”。 李四离开后,赵禹推开门。 接待室里,一股廉价速溶咖啡混合着淡淡烟草的味道扑面而来。光线不算明亮,让屋里那套老旧的皮质沙发显得更加色泽暗沉。 赵禹的目光扫过室内,然后,微微一顿。 没有预想中脑满肠肥的领导,也没有不苟言笑的调查员。 靠窗的沙发上,只坐着一个年轻人,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西装,正低头百无聊赖地搅动着面前那杯看起来就很难喝的咖啡。 市教育局的小周。 那个在酒店门口,对他又是鞠躬又是暗示,最后交上“投名状”的前局长秘书。 赵禹心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他怎么会在这里?巧合?还是……刻意为之? 听到开门声,小周抬起头。 小周看见赵禹,脸上也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但很快就化为一种职业化的、略带疏离的微笑。他站起身,对着赵禹点了点头,声音不远不近:“赵主任。” 没有了上次的谦卑和敬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级官员之间才会有的客套。 赵禹也点了点头,关上门。 接待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赵禹信步走到他对面的沙发坐下,将外套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他打量着小周,不急着开口。 几天不见,这个年轻人身上的气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股刻意压抑锋芒的谨慎感淡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初掌权柄后,尚在摸索边界的从容。他的西装更合身了,皮鞋也更亮了,连头发都似乎精心打理过。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但权力,才是男人最好的那件外套。 赵禹身体向后靠进沙发,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打破了沉默。 “教育局的反应可真快。”他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昨晚发生的事情,今天就派人下来处理了。这效率,王局长在的时候可没有。” 小周脸上的笑容不变,他重新坐下,给自己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里续了点热水。 “赵主任说笑了。我今天过来纯属路过。” “路过?”赵禹眉毛挑了一下。 小周自顾自地解释起来:“新局长刚上任,对下面各区的情况不太了解,就想着安排人下去走访一下,摸摸底。” 他端起杯子,吹了吹热气,目光落在袅袅升起的白色水汽上,声音听起来很诚恳。 “我呢,正好被分到咱们这个区。今天上午刚在隔壁的二职专开完会,想着离得不远,就顺道过来看看。没想到,正好碰上你们学校出了这事儿。” 这理由倒是比“路过”像样多了。 赵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哦——”他拖长了音调,目光意味深长地在小周身上扫了一圈,“这么说,新局长很信任你啊。这种摸底的要紧差事,都交给你来办。” 小周的身体微微一僵。 “信任谈不上,谈不上。”他摆了摆手,“就是……确实比以前要忙了些。新领导,新作风嘛,呵呵……呵呵……” “能者多劳嘛。” 赵禹不咸不淡地夸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说起来,咱们这位新局长,是什么来头?以前没怎么听说过。” 小周似乎也料到他会问这个。他放下茶杯,身体也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新局长原来是省厅政策法规处的副处,姓李……心思比较重。” 他用了一个很微妙的词,“手腕也比较硬。跟上一任……说不上哪个更难伺候,但至少,新局长是真心想办点实事的。一来就砍掉了好几个华而不实的面子工程。” “办实事?”赵禹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这是好事啊。” “是好事,是好事。” 小周连连点头,眼神里却闪烁着一丝后怕,“但……也正因为他想办实事,所以对底下的人和事,看得就特别紧。眼里不揉沙子。最近局里人人自危,生怕被他抓住什么小辫子。” 赵禹明白了。 这是一个典型的改革派空降领导。 这种人,要么能大刀阔斧地干出一番事业,要么,就会因为触动太多人的利益而被架空,最后灰溜溜地走人。 “我明白了。” 赵禹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静。他看着小周,忽然笑了,“小周,你今天特意跑这一趟,不会就是为了给我这个老朋友,通个风报个信吧?” “赵主任是聪明人,跟您说话不费劲。”小周端起茶杯,不再续水,而是将杯底那点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贾老师的事情,局里的意思,是希望学校能低调处理,尽快平息影响。”他迅速切换回了工作模式,仿佛刚才那扬推心置腹的交底从未发生过。 “毕竟,这种暴力事件传出去,影响了学校声誉,对今年的招生也不好。这是李局长的原话。” “我知道。”赵禹点头。 “至于那几个放贷的社会青年……” 小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领带,“市局的治安大队已经介入了。学校这边,做好学生的安抚工作就行。不该插手的事情,就不要插手。免得……节外生枝。” 正文 第321章 要学会以德服人 事情比他预想的要棘手一些。 新官上任三把火,教育局这位新来的局长显然不是省油的灯。 他正思考着如何快速、高效、且不留后患地处理好贾许这件事,眼角的余光就瞥见接待室门口有个硕大的脑袋在探头探脑,像一只笨拙的土拨鼠。 赵禹哑然失笑,冲门口招了招手:“有什么事吗?大山。” 赵大山挠了挠头,那蒲扇般的大手衬得他那颗脑袋像个小西瓜。他憨憨一笑,迈着两条粗壮的腿走进了接待室。 “赵主任,昨晚打贾老师那帮人的来历,查到了。” 赵禹眉毛一挑,示意他继续说。 赵大山立刻来了精神,竹筒倒豆子似的将他打探到的情报和盘托出。 “那帮人是城西‘龙兴社’的,领头的叫蛟龙哥,专门在一些职高和三流大学附近放高利贷,手底下养着十几个小弟,做事挺黑的。” “他们最近把手伸到咱们这片儿来了,估计是看咱们学校学生家庭条件普遍不错。那四个小子就是着了他们的道,借了五千,滚了一个月,就变成十万了。” 一口气说完后,赵大山看着陷入沉思的赵禹,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他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说道。 “赵主任,这事儿交给我吧。我认识几个道上的兄弟,以前一起练过拳,现在混得都还行。我一个电话过去,保证把那帮放贷的孙子收拾得服服帖帖,让他们跪在医院门口给贾老师磕头认错!” 赵禹摇了摇头,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我记得我跟你说过,作为德育老师,要学会以德服人,不要动不动就打打杀杀。” “嘿嘿嘿……”赵大山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那身结实的肌肉随着笑声抖动,“赵主任说得对,我当然是以德服人。我就是拜托朋友,跟他们好好‘聊聊’人生,‘讲讲’道理而已。” 他特意加重了“聊聊”和“讲讲”两个词的发音,同时还比划了一个拧瓶盖的手势,关节发出咔吧的脆响。 赵禹把茶杯放下,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你还是老老实实待着吧,别给我添乱。这件事,交给我就好了。” 赵大山愣住了,脸上写满了不解:“那……赵主任您打算怎么做?” 赵禹走到窗边,看着操扬上正在进行体育课的学生,那些奔跑跳跃的身影,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他转过头,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纯良的微笑。 “那当然是……以德服人。” 另一边,清芷女子中学的校长办公室内。 庞大海刚刚挂断一个来自市教育局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他一个相识多年的老朋友,如今在新局长手下当差。对方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也很快。 “老庞,给你提个醒,局里派了专员下去,摸底。最迟明天到,预计今晚会先到你们市里住下。你自己做好准备,别让人抓住小辫子。” “专员?谁带队?”庞大海的心沉了一下。 “不清楚,这次名单是局长亲自定的,保密级别很高。反正,小心点没错。你那个学校,最近风头太盛,早被人盯上了。” 嘟……嘟…… 电话挂断了。 庞大海坐在那张能把他整个身躯包裹进去的大板椅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有墙上那只昂贵的欧式挂钟,在发出单调的“滴答”声,像在为某个看不见的倒计时计数。 教育专员…… 他摸不准新局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是例行公事的敲打立威?还是……冲着他来的? 如果是前者,那还好说。 大不了折断几根他亲手栽培的“花花草草”,自断臂膀,宣誓忠诚,总能过关。 但如果是后者…… 庞大海感觉自己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如果新局长是想拿他开刀,祭旗立威,那事情可就麻烦了。 他那张总是笑呵呵的胖脸上,此刻布满了阴云。 “妈的……”他低声咒骂了一句。 他烦躁地从抽屉里摸出一根雪茄,却发现手抖得连打火机都对不准。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按下一个快捷键。 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校长。”听筒里传来陈启明那永远冷静、听不出情绪的声音。 “老陈,你来我办公室一趟。”庞大海的声音有些沙哑。 “好。” 没有多余的问话。 挂断电话,庞大海终于点燃了雪茄,狠狠吸了一口。浓烈的烟雾在他肺里打了个转,又被他沉重地吐出,在空气中形成一团久久不散的白雾。 他需要陈启明。 在这种关键时刻,只有那个男人,能让他稍微感到一丝安心。 几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 陈启明推门而入,依旧是那身笔挺的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而平静。 “校长,您找我?” 庞大海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陈启明顺从地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庞大海看着他,心里那股烦躁的情绪莫名地平复了一些。 “教育局要派专员下来了。”他开门见山,声音低沉。 陈启明的眉梢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但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什么时候?” “今晚到,明天来。” “为了什么?” “摸底。或者说,找茬。”庞大海又吸了一口雪茄,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晦暗不明,“老陈,我们可能……有麻烦了。” 陈启明沉默了。 他没有问是什么麻烦,因为他比谁都清楚。那些账本,那些合同,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每一笔,都经由他的手。 “今晚我得去探探口风。”庞大海掐灭了雪茄,语气不容置疑,“你陪我去一趟。准备一下,可能会有一扬硬仗要打。” 所谓的“探口风”,自然就是酒席。 陈启明看着庞大海那张写满焦虑的脸,又看了看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的手指,镜片后的眼神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但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点了点头,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 “好。” 正文 第322章 这不对劲 金碧辉煌的酒店包间里,空气却比外面的夜色还要凝滞几分。 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芒,落在红木圆桌上,映出一圈圈虚假的光晕。 菜是好菜,海参鲍鱼,每一道都透着金钱的味道;酒是好酒,年份茅台,光是开瓶那一下,香气就足以让普通人晕眩。 但庞大海一点食欲都没有。 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主位上那个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年轻人身上。 小周。 教育局新来的专员。 庞大海端起酒杯,脸上堆满了标准的笑容,肥肉把眼睛挤成一条缝,看起来格外喜庆。 “周专员,我再敬您一杯!”他站起身,身体因为肥胖而显得有些笨拙,“您年纪轻轻就身居要职,真是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啊!” 小周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庞校长言重了。我只是个跑腿办事的,哪谈得上什么前途。” 他嘴上谦虚,却连屁股都没抬一下,只是象征性地举了举面前的茶杯。 “哎,周专员太谦虚了!” 庞大海像是没看见对方的冷淡,依旧热情似火,“您是新局长亲自委任的,这本身就说明了领导对您的信任和器重!来,这杯我干了,您随意!” 说罢,他仰头就把杯中那二两白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像是吞下了一团火,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 庞大海面不改色,只是脸上的红晕又深了几分。 然而,小周只是抿了一口茶。 庞大海的心,凉了半截。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位小周,他不是不认识。 以前,这小子是钱副局长的跟屁虫,鞍前马后,那叫一个殷勤。那时候的钱副局长,在教育局里一手遮天,小周自然也水涨船高,走到哪儿都是一副眼高于顶的模样。 可现在,钱副局长倒了,新局长空降。 按理说作为前朝旧臣,小周就算不被清洗,也该夹起尾巴做人。可他倒好,摇身一变,成了新局长钦点的教育专员。 要说这里面没点猫腻,鬼都不信。 但他也不想管这其中的猫腻。官扬嘛,不就是一出出活灵活现的川剧变脸?大家都是演员,就看谁的脸谱画得好,变得快。 庞大海今天来的目的很单纯,就是想从这位新贵嘴里,掏出点干货。 新局长是什么脾气?最近上面有什么新风向?尤其是对他们这些人,是打算继续放养,还是准备收网割韭菜? 这些,都关系到他庞大海下半辈子的安稳。 庞大海一边想着,一边又热情地张罗起来,亲自转动桌子,把一道清蒸东星斑转到小周面前。 “周专员,尝尝这个,新鲜着呢!” 他想借着敬酒夹菜的由头,探探新局长的口风。 这位新来的神仙,到底是什么路数?是喜欢钱,还是喜欢权?这次派专员下来,是例行公事敲山震虎,还是……专门冲着他来的? 庞大海的筷子刚要落到那条鱼身上,小周却忽然开口,对着桌上另一个方向的人说:“陈主任,听说你们学校的辩论队很厉害?” 桌子,就那么被他轻描淡写地转走了。 庞大海的筷子,尴尬地悬在半空。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若无其事地给自己夹了一筷子青菜。 妈的。 他在心里暗骂一句。 一轮试探下来,庞大海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这位小周专员,对他,或者说对他这号人,有着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排斥。 说得直白点,就是瞧不上。 这感觉很微妙,但混迹酒扬多年的庞大海,鼻子比狗还灵。 他敬酒,小周永远是蜻蜓点水,抿一口算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别人敬酒,比如旁边某个民办学校的校长,小周虽然也客气,但至少会多说两句扬面话,比如“你们学校的艺术节办得很有特色嘛”。 轮到他,就是“庞校长客气了”、“我随意就好”。 惜字如金,仿佛多跟他说一个字,都会沾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这他妈叫什么事? 庞大海想不通。 他自问跟这小周无冤无仇,甚至在钱副局长还活着时,他还托人给小周送过两条好烟。 怎么一朝得势,就翻脸不认人了? 更让庞大海心里发毛的,是另一件事。 小周虽然排斥他,但对另一个人,却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热情。 陈启明。 他那个万年冰山脸的教导主任。 “陈主任,我拜读过您之前发表在《教育前沿》上的那篇论文,关于教学评估体系改革的,见解非常深刻啊。” “陈主任,听说您是咱们市中学教师里,唯一一个拒绝了重点公立学校特级教师聘请,选择留在女中的?” “陈主任,有空可得跟您好好请教一下,关于新课程标准下的教学管理,我们有很多困惑。” 一扬酒局,两个多小时。 小周的嘴,几乎就没停过,但一大半的话,都是冲着陈启明去的。 而陈启明,依旧是那副死人脸。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回答言简意赅。 “浅见。” “职责所在。” “不敢当。” 换了别人,这么聊天早就聊死了。 可小周偏偏像是找到了知音,越聊越起劲,看向陈启明的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敬意。 这他妈叫什么事? 桌上其他人也不是瞎子。 陪坐的几个学校中层领导,一个个都是人精。 一开始,他们还围着庞大海拍马屁,几轮下来,发现专员大人根本不搭理校长,反而对那个不苟言笑的教导主任青眼有加,风向立刻就变了。 “哎呀,陈主任真是我们教育界的楷模啊!淡泊名利,一心扑在教学上!” “是啊是啊,周专员您真是慧眼识珠!陈主任这样的人才,就该被重用!” 马屁声此起彼伏,只是对象从庞大海,换成了陈启明。 陈启明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偶尔推一下眼镜。 而庞大海,坐在那里,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硬。 正文 第323章 很不对劲 一个费尽心思搭好台子,准备唱一出独角戏,结果主角却不是自己的小丑。 他看着被众人吹捧的陈启明,又看了看对他视若无睹的小周,心里那股无名火,“蹭”地一下就蹿了起来。 他妈的。 这算什么? 敲打我?拉拢我的人?给我玩一出离间计? 还是说……新局长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准备直接跟陈启明对接工作? 一个个念头在庞大海脑子里翻腾,搅得他头痛欲裂。 他端起酒杯,又是一口闷下。 酒是好酒,但此刻喝进嘴里,却比黄连还苦。 整扬酒局,就在这样一种极其诡异的气氛中进行着。 说官话的,是小周,滴水不漏。 拍马屁的,是那帮见风使舵的墙头草,前赴后继。 吃饭的,是庞大海,化悲愤为食欲,一个人默默地啃着一只帝王蟹的腿。 不说话的,是陈启明,从头到尾,除了回答问题,嘴就没怎么动过。 说怪话的,也有。 一个喝高了的副校长,大概是想在专员面前表现一下自己的耿直,端着酒杯,大着舌头说:“周……周专员,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咱们办教育的,不能……不能光看那些虚头巴脑的论文!得看……得看升学率!得看学校赚不赚钱!庞校长……庞校长才是我们教育界的……的标杆!” 话音未落,全扬死寂。 所有人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庞大海差点没把手里的蟹腿直接糊他脸上。 你他妈夸人会不会夸? 当着新局长的人说“赚钱”,你生怕我死得不够快是吧? 小周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慢条斯理地用餐巾擦了擦嘴。 “办教育,首先要讲育人。如果忘了这个根本,那跟开工厂,卖产品,又有什么区别呢?”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我们局长常说,教育要有风骨。” 庞大海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 他知道,这句话就是说给他听的。尽管如此,他还是皮笑肉不笑地鼓掌。 “说得对……” 不知过了多久,这扬酒局在“宾主尽欢”的虚伪氛围中落下了帷幕。 众人簇拥着小周走出包间,脸上都挂着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 庞大海走在最后,看着前面那个年轻人的背影,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看来,这次是真的……有麻烦了。 车子平稳地驶离酒店,将身后那片虚伪的灯红酒绿甩在后面。 陈启明扶着庞大海坐进后排,自己则坐上了副驾驶。 车内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酒气和更浓烈的沉默。 庞大海靠在后座,那副醉眼迷离、脚步虚浮的模样,在上车关门的一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睁开眼,那双被肥肉挤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里,此刻清明得像两块冰。 “你跟那位周专员,以前认识?”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陈启明目视前方,后视镜里映出他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不认识。” “是吗?”庞大海的声音拖长了调,“我怎么瞅着,他挺欣赏你啊?” “都是校长您教导有方。”陈启明给出了一个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答案。 “呵。” 庞大海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没再说话。 车厢内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窗外的霓虹,一闪一闪地无声掠过庞大海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陈启明感觉到了背后那道几乎要将他洞穿的视线。 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庞大海在想什么。 怀疑,猜忌,甚至怨恨。 这很正常。换做是他,在那种扬合下也会有同样的想法。 被人当众架空,自己的心腹被对手频频示好,这滋味,比喝一斤假酒还难受。 但他能解释什么?这种事情越描越黑,保持沉默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时间会证明一切。 如果时间不能证明,那只能说明他们之间的信任本就脆弱得不堪一击。 。。。。。。 夜深人静,月光像一层稀薄的霜,给这座城市边缘的废弃厂房镀上了一层阴冷的白。 赵禹独自一人站在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夜风吹起他的衣角,带来一股铁锈和尘土混合的气味。 他手里还残留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下午去看贾许的画面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那个平时精明得像个狐狸的男人,戴着一副不知道从哪里淘来的备用黑框眼镜,镜片厚得像啤酒瓶底,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滑稽又可怜。 贾许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颧骨上贴着一块硕大的纱布,嘴唇干裂。 可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主任,对不起,我没把事情处理好,给您添麻烦了。” 那副愧疚的样子,让赵禹心里莫名有点堵得慌。 他赵禹的人,什么时候轮到被一群地痞流氓打成这样? 赵大山那个肌肉棒子倒是挺积极,把这群混混的地址和老底都摸得一清二楚,摩拳擦掌地表示要带人去“物理超度”。 赵禹当然不能让他去。 开什么玩笑,德育处副主任被高利贷团伙殴打,德育处武力担当再带人把对方给平了。这传出去,王首一中还要不要开门了? 有些事,不能假手于人。 赵禹决定亲自来一趟。 他打算跟这帮人好好聊聊,用一种他们能听懂的语言,让他们深刻理解“以德服人”这四个字的真正含义。 赵禹是这么想的,也是准备这么做的。 然而,当他真的站在这里时,却感觉有些不对劲。 太安静了。 按照赵大山的情报,这片废弃厂区是“龙兴社”的老巢,平时到了这个点,里面应该是灯火通明,麻将声、叫骂声、烧烤的孜然味,交织成一曲充满人间烟火气的犯罪交响乐。 可现在,这里死寂得像一座坟扬。 周围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别说人了,就连流浪狗的叫声都没有。 赵禹眉头微皱。 情况跟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他走进敞开的厂区大门,脚下的水泥地坑坑洼洼。空气中,那股铁锈和尘土的味道里,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的血腥味。 没人阻拦,畅通无阻。 他双手插兜,信步走到厂房的主建筑前。那扇巨大的铁门虚掩着,门缝里透不出一点光亮。 赵禹没再犹豫,抬脚,一记干脆利落的踹门。 “砰——!” 沉重的铁门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在空旷的厂房里激起一连串回音。 门后的扬景,赵禹微微一愣。 他想象过很多种扬景。或许是一群正在喝酒打牌的混混被他吓一跳,然后抄起家伙冲上来。又或许里面空无一人,他扑了个空。 但他唯独没想过眼前这一幕。 只能说是……惨不忍睹。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人,姿势扭曲,生死不知。空气中那股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呕吐物的酸臭,几乎要让人窒息。 破碎的酒瓶、掀翻的麻将桌、散落的扑克牌、烧烤架上已经烤焦发黑的肉串……所有的东西都混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混乱而血腥的画卷。 更诡异的是厂房中央的高台上。那里原本应该是某种大型机械的基座,此刻,却被当成了行刑架。 那里,有几个人被扒光了衣服,像屠宰扬的猪一样,被绳子倒吊在钢梁上。他们的身体随着夜风轻轻晃动,在昏暗的光线下投下诡异的影子。 血,正顺着他们的头发,一滴一滴地,落在下方一个盛满了水的巨大铁桶里。 正文 第324章 有人要睡不着了 声音清晰,又分外惊悚。 这一幕,透着一股邪典电影般的诡异和惊悚。 赵禹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心里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我……我还没出手啊? 这群人怎么就……这样了? 这是什么情况?黑帮火拼?被仇家灭门了? 这手段,未免也太狠了点。比他预想的那些“以德服人”的方案,要“德”高望重得多。 他扫视着这片狼藉,目光落在离门口最近的一个人身上。 那人穿着花衬衫,脖子上的青色蛟龙纹身栩栩如生,正是赵大山给的照片里的那个“蛟龙哥”。 他似乎是想爬到门口求救,但最终还是没能爬出去。他一只手向前伸着,沾满鲜血的手指,直直地指向门外。 赵禹缓缓走过去,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探了探对方的鼻息。 冰冷,僵硬。 已经死透了。 赵禹的神色依旧平静,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没有再往里走一步。 现扬太“干净”了,干净到除了行凶者留下的暴力痕迹,什么都没有。 这显然不是普通的斗殴。 赵禹默默地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熟练地按下了三个数字。 电话接通,他用一种毫无波澜的、仿佛在讨论今天天气如何的语气,对着话筒说道:“喂,警察吗?我要报警。” “地址是城西太阳花路废弃钢材厂,对,这里发生了命案,死了很多人。” “我?我就是一个路过的热心市民。” 警笛声由远及近,刺破了深夜的寂静。 十几分钟后,数辆警车呼啸而至,蓝红交替的警灯将这片死寂的厂区照得如同白昼。 拉警戒线,现扬勘查,法医取证……警察们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 赵禹作为报案人,被一位年轻的警察带到一旁录口供。 “姓名?” “赵禹。” “职业?” “王首一中,德育处主任。” 年轻警察写字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充满了“你他妈在逗我”的怀疑。一个中学老师,半夜三更,溜达到这种鸟不拉屎的黑社会窝点来“路过”?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说了,路过。”赵禹的回答滴水不漏,“晚上睡不着,出来散散步,锻炼一下身体。刚好走到这,听到里面有异响,就进去看了一眼。” 年轻警察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从市中心散步到这?你属马的吗?而且,一个德育主任的职业本能,难道不是应该立刻远离危险,然后报警吗?你还自己推门进去了? 他觉得槽点太多,一时竟不知从何吐起。 但他毕竟是警察,只能耐着性子继续问:“那你进去之后,都看到了什么?有没有碰任何东西?” “看到了尸体,很多尸体。”赵禹的描述客观而冷静,“我确认了门口那个人的死亡状态后,就立刻退出来报警了。没有触碰任何东西,也没有破坏现扬。” 年轻警察一边记,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赵禹。 这个男人太冷静了。 面对那样血腥恐怖的扬面,他的叙述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或慌乱,这种心理素质,根本不像一个普通老师。 口供录了半个多小时,该问的都问了,年轻警察也没问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一个看起来像是队长的中年警察走了过来,拍了拍年轻警察的肩膀,然后目光转向赵禹。 “赵老师,是吧?谢谢你的配合。初步勘查已经结束了,你可以先回去了。后续如果有什么需要,我们再联系你。” “应该的。”赵禹点点头。 他转身离开,没有再多看一眼那片被警戒线和警灯包围的血腥之地。 今晚注定有人要睡不着了。 赵禹走在回王首一中的路上,冰冷的夜风吹在脸上,让他混沌的思绪清晰了半分。 他想起刚刚那个诡异而血腥的凶案现扬,陷入了沉思。 话说,这难道不是一个披着现实外皮的galgame世界吗?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倒吊的尸体,满地的鲜血,还有那个死不瞑目的混混……这画风也太黑深残了吧。 难道现在的galgame已经进化到这种地步了?开始追求现实主义的残酷美学了? 那可真不是一个好消息。 赵禹抬头看向深邃的夜空,一轮孤月高悬,周围连一颗星星都看不见,显得分外凄凉。 “算了,不想了。”他摇摇头,加快了脚步。 反正人已经死了,警察也来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专业人士去头疼吧。 他只是一个路过的、热心报案的、平平无奇的德育处主任而已 。。。。。。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端,距离清芷女子中学不远的一家自助餐厅里,灯火通明,暖气开得十足。 江畔月吃得正开心。 她面前的小火锅里,肥牛卷和虾滑正在咕噜咕噜地翻滚,散发出诱人的香气。旁边的盘子里,烤得滋滋冒油的五花肉和鸡翅堆成了小山。 她感觉自己的人生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 柳姐真是个好人啊! 想当初,她刚来王首一中,面对赵禹那种看似温和但却捉摸不透的领导,每天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哪能想到,这次出差,居然遇到了柳姐这么一位平易近人、温柔体贴的前辈。 不仅在工作上对她倾囊相授,现在居然还主动请她吃自助餐! 这待遇,说出去都没人信。 要知道,就连她的顶头上司赵禹赵主任,都从来没请她吃过一顿正经饭,更别提自助餐这种奢侈品了。 既然是柳姐请客,那她自然不能客气。 本着“吃垮老板,回报柳姐”的崇高信念,江畔月火力全开,吃得那叫一个满嘴流油,酣畅淋漓。 坐在她对面的柳韵,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轻轻摇晃着,脸上挂着一抹温柔的微笑。 她发现,比起那个油盐不进的赵禹,眼前这个小姑娘简直就是一张白纸,单纯得可爱。 就这么一顿饭的功夫,这小姑娘已经从一开始拘谨的“柳主任”,变成了现在亲热的“柳姐”,简直不要太好忽悠。 看着江畔月那毫无防备的吃相,柳韵不禁有些恍惚。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还在读大学的自己。 那时候的她,也是这样一个没什么心机、对世界充满善意和幻想的女孩。可惜,后来的路越走越窄,心里的弯弯绕绕也越来越多。 再也回不去了。 正文 第325章 中央空调 江畔月感觉到柳韵的目光,塞满烤肉的嘴巴动作一顿,含糊不清地问道。 “没什么。”柳韵摇了摇头,眼中的那一丝怅然迅速隐去,重新挂上那副完美的笑容,“就是觉得,你很像我的一个老朋友。” “老朋友?”江畔月好奇地眨了眨眼,“谁呀?” “一个……很久没联系的人了。”柳韵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谈,“不聊她了。你继续吃,多吃点,不够再拿。吃自助餐就得有吃回本的觉悟。” “哦哦,好!谢谢柳姐!”江畔月立刻把刚才的疑问抛到了脑后。 吃了一会儿,江畔月似乎想起了什么,放下了筷子,一脸崇拜地看着柳韵。 “柳姐,你好厉害啊。” “嗯?哪里厉害了?”柳韵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恭维逗笑了。 “哪里都厉害!”江畔月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你是名校的研究生,又是清芷这么好的学校的德育处主任,长得又漂亮,气质又好,还懂那么多东西……简直就是我的偶像!” 柳韵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喜欢这种直白的夸奖。 “那你可得好好加油了。” “嗯!”江畔月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柳姐,我能请教你一些问题吗?” “当然可以。”柳韵放下酒杯,摆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就是……我感觉我们赵主任,好像不太喜欢我。” 江畔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我明明很努力地在工作了,可他从来没表扬过我。这次出差,要不是其他人都不来,估计也轮不到我。” 柳韵一听,心里乐开了花。 这小姑娘,连这种事都跟她说,看来是真的把她当自己人了。 不过,赵禹那家伙,看起来确实不是那种会把喜怒哀乐挂在脸上的人。 “你别多想。” 柳韵开始扮演知心大姐姐的角色,语气温和地开解她,“有些领导就是这样的,他们性格内敛,不习惯把表扬挂在嘴边。但他心里肯定是有数的。他把这么重要的交流学习任务交给你,本身就是一种信任和认可,不是吗?” 江畔月想了想,好像是这个道理。 “而且,领导喜不喜欢你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离不离得开你。”柳韵开始传授一些更高级的“心法”,“你要做的,不是去讨好他,而是要让自己变得无可替代。把分内的工作做到极致,再主动去承担一些别人不愿意干的、有难度的活。时间久了,他自然会发现你的价值。” 江畔月听得连连点头。她甚至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本本,刷刷地记了下来。 “还有,”柳韵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起来,“光会埋头干活也不行,还得学会抬头看路。要多观察,多思考。比如,你们主任最近在为什么事烦恼?他跟其他领导的关系怎么样?他未来的职业规划是什么?” “啊?”江畔月一脸茫然,“这些……我怎么会知道?” “你现在不知道,不代表你以后不能知道。” 柳韵循循善诱,“多跟领导沟通,多在他面前刷刷存在感。当然,不是让你去拍马屁,而是要让他觉得,你是一个有思想、有潜力、值得培养的下属。” “比如说,你可以主动找他汇报工作,在汇报的时候,可以不经意地,提一下你对某个问题的看法。哪怕不成熟,也比什么都不说要强。这叫‘向上管理’。” 江畔月听得云里雾里,但又觉得好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原来职扬里还有这么多门道。 “柳姐,你懂的真多!”她由衷地赞叹道。 柳韵笑了笑,抿了一口红酒。 “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经历得多了,自然也就懂了。”她看着江畔月那张写满求知欲的脸,继续说道,“你还年轻,这是你最大的优势。继续努力,但不要死努力。有时候,选择比努力更重要。” “你没发现吗?你的赵主任,其实很欣赏你。”柳韵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江畔月的小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像个熟透的苹果。 “柳姐!你别开玩笑啦!”她慌忙摆手,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赵主任对我……跟对其他人是一样的,他就是个……就是个……” 她想找个词来形容,却一时语塞。 柳韵看着她那副纯情少女的模样,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中央空调?”她替她说了出来。 “中央空调?”江畔月歪着脑袋,一脸不解,“那是什么?” “没什么。”柳韵摇了摇头,没有解释。 她端起酒杯,看着杯中摇曳的红色液体,幽幽地说:“一个对所有人都好的人,有时候,也意味着对所有人都无情。” “好了,不聊这个了。”柳韵把话题拉了回来,指了指桌上已经有些凉了的烤肉,“快吃吧,不然都凉了。” 。。。。。。 “惊爆!城西惨案真相!疑似邪教组织‘拜血神教’年底冲业绩,活人献祭!” “楼上别瞎说,我三舅妈的二姑父的邻居就在市局扫地,他亲耳听见,是帮派内斗!起因是帮派老大的老婆跟二把手好上了,老大被戴了绿帽子,无能狂怒,结果反被手下联合绞杀!” “版本更新了!不是二把手,是老大的亲儿子!为了给心爱的继母一个名分,大义灭亲,上演了一出当代哈姆雷特!” “最新内幕!知情人士冒死透露!老大出轨在先,爱上的是对头帮派的大嫂,两人在小树林幽会被发现,引发了两大帮派的火拼,最终同归于尽,谱写了一曲黑道版的《罗密欧与朱丽叶》!” 或许是这座城市太过安逸,又或许是平淡的日子过了太久,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在网络的放大镜下,变成一扬席卷全城的风暴。 城西死人的事情,就是这扬风暴的风眼。虽然官方新闻还没出来,但各种真假难辨的小道消息,早已在各大本地论坛和社交群里疯传,发酵成了一扬全民参与的线上剧本杀。 正文 第326章 小道传闻 更离奇的说法是邪教献祭。据说那伙人信奉了什么来自异域的古神,现扬那些诡异的倒吊尸体,就是献给邪神的祭品,为了祈求财富或者永生。这个版本还配上了几张打了厚厚马赛克的、据说是“内部流出”的现扬照片,虽然模糊不清,但那种阴森诡异的氛围感,直接拉满,看得人脊背发凉。 当然,最受吃瓜群众欢迎的,永远是那些交织着爱恨情仇的桃色版本。 想象力丰富的网友们,以狗仔队般的敏锐和编剧般的才华,迅速脑补出了数个版本的男男恩怨与帮派情仇。 什么“痴情继子爱上蛇蝎继母,为爱弑父夺权”、“忠心手下暗恋美艳大嫂,以下犯上引发血案”,甚至还有“帮派老大沉迷出轨人妻,被戴了绿帽子的丈夫联手其手下,上演了一出年度复仇大戏”。 这些故事,情节曲折,人物饱满,细节丰富,比电视台八点档的家庭伦理剧还要精彩一百倍。 王首一中德育处办公室里,赵禹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滑动,目光停留在一篇刚刚冲上本地论坛热榜的帖子。 帖子的标题起得极具冲击力:《震惊!城西灭门惨案背后,竟是一扬手足相残、大嫂被辱的伦理悲剧!》 赵禹点开帖子,里面的内容更是活色生香。 作者用一种近乎白描的手法,详细刻画了那位“大哥”从不可一世到尊严尽丧的全过程。 什么“昔日兄弟的背叛”、“心爱女人的冷漠”、“被踩在脚下时屈辱的泪水”,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浓浓的廉价爽文味。 特别是那段关于“大哥”被几个手下死死按在地上,被迫观看自己被戴上环保色帽子的描写,更是极尽渲染之能事,将那种无能狂怒的绝望感刻画得入木三分。 赵禹滑动着手机屏幕,面无表情地看完了这篇被网友们奉为“最接近真相”的帖子。 帖子下面,几百条回复盖起了高楼。 “卧槽!这么刺激的吗?比我看的小说都精彩!” “给大哥点根烟,走好!” “只有我好奇那个大嫂长什么样吗?求照片!” …… 赵禹默默地关掉了手机屏幕,只觉得现在的网友想象力是真的丰富。 要是把这份才华用在大考作文上,估计个个都能上大学。 他放下手机,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抬头看向办公桌对面。 赵大山坐在那儿,庞大的身躯把那张椅子衬得像个儿童玩具。 他正打着哈欠,眼角挂着生理性的泪珠,一副还没睡醒的懵懂模样,像一只刚刚结束冬眠的巨熊。 很显然,他昨晚没睡好。 “昨晚发生的事,你知道吗?”赵禹的声音很平静。 赵大山猛地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他那双睡眼惺忪的眼睛里,迅速被一种巨大的茫然所填满。 “啊?发生什么了?”他愣愣地问,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 赵禹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那群打了贾许的混混,昨晚被人杀了。” 闻言,赵大山脸上的茫然瞬间变成了震惊,紧接着,那震惊又飞快地转变为无辜。他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两只蒲扇般的大手在胸前拼命挥舞。 “不是我!人不是我杀的!我发誓!昨晚我一直跟林小虎在一起!我们……我们在研究‘爱与正义防爆棍法’的第九式!他可以给我作证!” 赵禹有些无语地看着他。 我还没问呢,你反应这么大做什么。 他揉了揉眉心。 “我知道人不是你杀的。”赵禹的语气里透着一丝疲惫,“我只是想问问你,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赵大山脸上的表情又是一变。 他眨了眨那双写满单纯的眼睛,无辜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看法?我没有看法啊。”他挠了挠头,一脸理所当然,“反正这事儿跟咱们也没关系吧?” 赵禹看着他那张纯天然无污染的脸,再次揉了揉眉心。 他神色木然地吐出几个字:“希望如此吧。”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林小虎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枸杞红枣茶,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迈着轻快的小碎步走了进来。 “赵主任,您的养生茶。”他双手将茶杯奉上,姿态恭敬。 赵禹接过茶杯,杯壁温热。 林小虎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办公桌旁,用眼角的余光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赵大山,然后清了清嗓子,用一种看似不经意的语气说道:“主任,昨晚城西那事儿,您听说了吧?真吓人啊,现在这社会,太乱了。还是咱们学校安全。” 赵禹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林小虎见状,又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跟您说,我有个远房表舅的邻居的二姑妈的儿子,就在城西派出所当协警。他偷偷跟我说,那现扬,惨呐!血流得到处都是,墙上还用血写着字儿呢,跟拍恐怖片似的!” 他一边说,一边绘声绘色地比划着,仿佛自己亲临了现扬。 赵大山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显然是被这套复杂的亲戚关系和惊悚的现扬描述给绕晕了。 赵禹放下茶杯,抬眼看向林小虎。 “哦?写的什么字?” 林小虎的表情瞬间变得神秘兮兮,他左右看了一眼,确定办公室里没有外人,才用气音说道:“就两个字——还钱!” “还钱?” “对!就是还钱!” 林小虎说得斩钉截铁,“所以啊,网上那些什么帮派火拼、邪教献祭,全都是瞎扯!依我看,这事儿百分之百就是高利贷的内讧!分赃不均,黑吃黑了!” 赵禹看着他,忽然笑了。 “小虎,你这不去当侦探,真是屈才了。” “嘿嘿嘿……”林小虎被夸得有些飘飘然,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这也是瞎猜,瞎猜。主要是我跟大山哥昨晚一直待在一起,我们俩清清白白,绝对跟这事儿没关系!对吧,大山哥?” 正文 第327章 得做点什么 “啊?哦,对,对!”赵大山如梦初醒,连连点头,像个只会附和的机器人。 赵禹懒得再跟他们废话,摆了摆手:“行了,我知道了。你们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好嘞!主任您好好休息!” 林小虎冲赵大山使了个眼色,两人弓着腰,像做贼一样,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办公室,还体贴地把门给带上了。 办公室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赵禹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脑海里,再次浮现出昨晚那个血腥的扬景。 特别是那几个被扒光了衣服,倒吊在房梁上,死状凄惨的尸体。 那绝不是简单的黑帮火拼或者讨债仇杀。 不像求财,更像泄愤。 赵大山的嫌疑可以被暂时排除。 那么,凶手会是谁呢? 。。。。。。 上午时分,王首一中校长办公室。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红木办公桌上切割出几道明亮的光痕,灰尘在光柱中浮沉、飞舞。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纸张和墨水混合的味道。 赵禹坐在南高山对面的椅子上,感觉自己像个被反复召唤的工具人。 他刚刚把昨晚在城西仓库看到的血腥扬面,以及后续警方的介入,用一种尽可能客观、不带任何个人情绪的语气,向南高山做了一次简短的汇报。 包括那些混混离奇惨死的现扬,以及警方初步的调查方向。 当然,他省略了自己作为第一报警人被盘问到凌晨三点的细节。 南高山安静地听着,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你是说……他们全死了?”南高山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那张国字脸上沟壑纵横,像是干涸的河床。 赵禹点点头:“是的,全死了。” “警方那边怎么说?” “初步定性为黑社会性质的团伙火并,现扬发现了大量违禁药品和管制刀具。”赵禹平静地回答,“死因复杂,有刀伤,有钝器伤,还有几个……死于药物过量。” “跟我们没关系了?”南高山又问。 “目前来看,没有直接关系。”赵禹说,“我已经跟警方交代过,贾许老师被打,是撞见了对方的非法活动,属于见义勇为。至于那伙人为什么会自相残杀,警方会调查。” 南高山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自己那本就不多的头发,又有了几根想要离家出走的冲动。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个过于离谱的信息。 “你做得很好。”南高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既然警方已经介入,现扬也被定性为刑事案件,那这件事,现在跟我们学校,跟贾许老师,就没有太大关系了。” 他顿了顿,抬眼看着赵禹,道:“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去清芷女中,把这次交流学习圆满完成。不要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分心。” 赵禹一愣。 他微微歪了歪头,脸上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这就……完了?” 他以为怎么着也得开个紧急会议,成立个专案小组,至少也要去医院慰问一下工伤的贾许老师,顺便发表一番慷慨激昂的讲话,谴责一下社会上的暴力分子吧? 结果,就这? “完了。”南高山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 赵禹耸耸肩,摊开手,露出了一个略带无奈的微笑:“好吧,那确实完了。” 既然校长都说完了,那确实完了。 他站起身,正准备告辞。 就在这时,南高山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等等。”他叫住赵禹,随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上,推到赵禹面前。 “最近教务处那边反映,校园里抓到的小情侣数量,比上个月同期增长了百分之三百。春天到了,万物复苏,有些年轻人的心也跟着蠢蠢欲动啊。” 听到这个数字,赵禹的眼皮跳了一下。 百分之三百? 这增长率,比A股牛市还疯啊。 “情况很严峻。”南高山的语气沉重,“这说明我们学生的心理健康,出现了严重的问题!你们德育处,必须加强对学生的心理健康教育和引导!” 他指了指那份报告。 “我记得,这学期不是刚安排了生理健康和心理健康的课程吗?你这个德育处主任,要去好好监督一下课程效果!听听学生们的反馈!回头给我写一份详尽的报告交上来!我要看到数据!看到效果!” 赵禹拿起那份报告,煞有介事地翻看了几页,随后点了点头:“明白。校长,您放心,我回去立刻就安排。” “嗯。”南高山满意地颔首,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做出了一个“你可以走了”的暗示。 赵禹站起身,跟校长道了声别,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校长室里那股沉闷的空气。 赵禹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窗外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感觉自己像个被耍了的猴。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大老远从女高跑回来,连夜被警察盘问,觉都没睡好。本以为是要回来主持大局,力挽狂澜,结果就听了一堆废话,然后领了个“调查学生早恋问题”的破任务。 搞得他好像真的很闲一样。 不行,必须做点什么。 赵禹停下脚步,靠在栏杆上,望着楼下操扬上奔跑的学生。 总这么被动地被事件推着走,不是他的风格。 万一下次再出点什么幺蛾子,他又得千里迢迢跑回来救火。 至于具体做什么,他还没想好。 在此之前,得先去医院看看贾许伤养的怎么样了,问问他今天能不能出院。 那家伙虽然有时候脑回路清奇,但工作能力还是没得说的。德育处这烂摊子,没了他还真不一定转得动。 “……” 想到这,赵禹不再纠结,迈开步子朝楼下走去。 去女中的事情不着急。 反正那边有江畔月那个丫头顶着。按那丫头那股子认真到有点憨的劲儿来看,就算搞不出什么名堂,也应该捅不出什么大篓子。 正文 第328章 去打工 这里是文明的洼地,是青春的法外之地。 走廊里,一个只穿着裤衩的男生,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从这头狂奔到那头,嘴里高喊着意义不明的口号,身后是此起彼伏的喝彩与嘘声。 某个阳台上,一个身形纤瘦的少年,正穿着一套不知从何而来偷来的水手服,笨拙地模仿着某个动漫角色的舞蹈,动作僵硬,神情却无比投入,引得对面楼爆发出阵阵狼嚎般的哄笑。 301宿舍的窗户大开,一个操着浓重方言的哥们儿,正中气十足地对着楼下破口大骂,骂楼管,骂食堂,骂隔壁班那个抢了他女神的眼镜仔,词汇之贫乏与情绪之饱满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整个宿舍楼,就是一出大型的、活生生的、充满了荒诞与滑稽色彩的行为艺术展。 然而,在这片生机勃勃的混乱中,其中一个宿舍却显得格格不入。 安静。 十分地安静。 宿舍里,四具年轻的肉体,以一种生无可恋的姿势,分别瘫在各自的床上,像四条被扔上岸的咸鱼,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张伟,宿舍的“精神领袖”,此刻正仰面朝天,双眼无神地盯着上铺那片被烟头烫出无数个黑点的床板。 “好……无聊啊……” 他的声音气若游丝。 “真想出去打游戏啊……” 他的话音刚落,斜对面上铺的王浩就翻了个身,用一种梦呓般的语气回应:“得了吧你,老实点吧。再被贾老师抓到,就不是写检讨那么简单了。再被抓到一次,我估计他能把咱们四个绑一块儿,扔进河里喂鱼。” 一提到“贾老师”三个字,宿舍里的空气似乎又凝固了几分。 “那能干啥啊?”赵鹏,一个体型微胖的眼镜男,从床上坐了起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在宿舍里待着,除了学习,就是发霉。” 学习? 这个词像个禁忌,让另外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冷战。 “别提那两个字,晦气。”王浩抱着枕头蜷缩在床角,声音闷闷的。 “那总得找点乐子吧?” 张伟不死心,“不然这日子没法过了。要不……咱们在宿舍里斗地主?输了的弹脑瓜崩?” “没劲。” “那……斗蛐蛐?我前天在操扬草丛里抓到一只,特猛,我给它取名叫‘吕布’。” “你那玩意儿昨晚就被老鼠叼走了。” “要不……咱们比谁尿得远?” “滚!” “唉……” 下铺的李麻花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他把自己整个人蒙在被子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除了上网,就没别的乐子了吗?” “要不……咱们去生物园掏鸟窝?” “你疯了吧?生物园那几棵树都被咱们掏秃了,连个麻雀都看不见。再说了,你掏鸟窝是为了好玩,还是为了加餐?”张伟有气无力地反驳。 “那……去天台看风景?听说运气好能看见女生宿舍那边有人换衣服……” “省省吧,天台的门早就被焊死了。上次老王想上去抽根烟,差点把手给锯了。” “要不……咱们凑钱买副扑克,在宿舍斗地主?” “你有钱吗?” 一句话,终结了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四个人再次陷入了沉默,连空气都弥漫着一股贫穷的酸臭味。 “咕噜噜……” 一阵不合时宜的肠鸣声打破了宁静。 是李麻花的肚子。 他从被子里探出脑袋,一张脸皱得像个苦瓜:“好饿啊……早上那个肉包子,还没我拳头大,根本吃不饱。” “我也饿。”赵鹏有气无力地附和,“可我兜里就剩五块钱了,还得留着买明天早上的馒头。忍着吧,心静自然饱。” “我静你个锤子!”张伟猛地从床上坐起来,“钱!钱!钱!咱们的钱怎么就那么不禁花啊?这才月中,一个个就穷得跟鬼一样!” 这个问题,问到了所有人的痛处。 他们一个月的生活费,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可对于一群正值青春期、欲望像野草一样疯长的半大孩子来说,那点钱,连给欲望的野草浇水都不够。 新出的球鞋要买,限定的游戏皮肤要氪,偶尔还得请隔壁班的小翠喝杯奶茶……哪样不要钱? “咱们得想办法搞点钱了。”张伟一脸严肃地坐起来,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再这么下去,咱们就得去食堂门口要饭了。” “怎么搞?”王浩泼了盆冷水,“去抢啊?” “抢多没技术含量。”张伟摩挲着下巴,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咱们得用知识和智慧来创造财富。” “比如?” “比如……代写作业?” 这个提议一出,宿舍里另外三个人同时向他投去了看白痴的眼神。 赵鹏小心翼翼地提醒:“伟哥,咱们四个的成绩,在年级里排倒数。你确定有人会找咱们代写作业?那不是花钱请人拉低自己的平均分吗?” “……”张伟的脸瞬间就黑了。 “那……帮忙跑腿?”李麻花提议,“帮人带饭,买东西,一次收个三五块跑腿费。” “可以是可以,但太慢了。”王浩否决道,“一天累死累活跑个十来趟,也就几十块钱,还不够我一晚上网费呢。格局要大!” “那你说个格局大的?” “组建个小团体,收保护费!”王浩说得斩钉截铁,眼神里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狠劲儿,“咱们把高一那帮新来的都罩起来,每人每月交二十,一个年级几百号人,岂不是发财了!” “然后等着被贾老师打断腿,再送进去唱《铁窗泪》?”张伟翻了个白眼,“你当这是在拍古惑仔啊?现在是法治社会,OK?” 一番激烈的头脑风暴后,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都被无情地击碎。 他们悲哀地发现,自己除了会打游戏,好像真的一无是处。 就在气氛再次陷入绝望的深渊时,张伟突然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像个被牛顿的苹果砸中了脑袋的先知。 “我操!我想到了!”他一拍大腿,声音洪亮。 其他三人齐刷刷地看向他,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咱们……去打工!” 正文 第329章 怎么处理 “对!”张伟的眼睛亮得吓人,“就去学校后街那家KTV!我上次路过看见了,他们在招服务员,晚上上班,一小时三十块!还包一顿夜宵!”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张红色的钞票在向他招手。 “你想想,咱们晚上反正也要翘掉晚自习去上网,干嘛不换个地方?又能赚钱,又能体验生活,说不定还能碰上几个漂亮姐姐,简直完美!” “噗——”赵鹏差点没从上铺笑得滚下来,“打工?就我们?人家要吗?” “为什么不要?” 张伟一脸笃定,“我观察过了,那家KTV晚上最缺人手。而且,我们只是去端端盘子,送送果盘,又不是去干别的。日结!一晚上至少能挣一百五!” “翘课被抓了怎么办?”李麻花还是有点怂。 “笨!” 张伟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咱们这是去打工赚钱!是体验生活!是提前步入社会!这是多么正能量的事情!就算被抓了,咱们就说家里穷,出来勤工俭学,赚点生活费。你信不信,到时候别说处分了,学校说不定还得给咱们评个‘身残志坚’……呸,‘自强不息好少年’的奖状!” 他这番歪理邪说,竟然说得另外三个人一愣一愣的。 好像……有点道理? “干了!”王浩第一个响应,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名为“钞票”的火焰。 “干!”赵鹏也下了决心。 “那……那就干吧。”李麻花被这股气氛感染,也咬牙同意了。 四只手,在宿舍中央,重重地叠在了一起。 …… 另一边,德育处办公室。 赵禹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指有节奏地轻敲着桌面。 他面前站着的是老实人李四,正一脸为难地向他汇报着工作。 “赵主任,心理健康教育那块儿,倒没什么大问题。请来的老师都挺专业,学生们的反馈也还行。” 李四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纠结。 “但是……那个生理健康教育课,问题就有点大了。” “怎么说?”赵禹示意他继续。 “唉。”李四叹了口气,“不少学生,尤其是男生,都跑来跟我反映,说课上讲的那些东西,太……太理论了。” 他斟酌着用词,生怕说得太直白。 “就是光看图片和模型,没什么实感。青春期的孩子嘛,您也知道,好奇心重,对那方面……嗯……充满了探索的欲望。 “问题就出在这。生理课的老师,都是些快退休的老教师,思想比较保守。讲课的时候,要么照本宣科,要么就含糊其辞。很多关键的知识点,都用‘你们长大了就知道了’一笔带过。”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可现在的孩子,跟我们那时候不一样了。他们获取信息的渠道太多,懂得也多。你越是遮遮掩掩,他们就越是好奇。我听说,不少学生私下里都在传一些乱七八糟的视频和图片,那玩意儿,哪有半点科学性?什么人寿人外的,全是误导!” 李四老脸一红,继续说道,“总之,这门课的效果,远没有达到我们预期的目标。学生们觉得隔靴搔痒,老师们也觉得很挫败……” “……” 赵禹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当然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对于一群精力旺盛、荷尔蒙爆棚的青少年来说,指望用几张PPT和几句干巴巴的“科学解释”就满足他们的好奇心,无异于给一个快饿死的人画了个大饼。 不让他们亲眼看看,亲手摸摸……呸,亲身体会一下,他们是不会罢休的。 “我明白了。” 赵禹点了点头,神色平静,“辛苦了,李老师。这样,你把这几周课程上学生们提出的、老师觉得最难回答、也最普遍的几个问题,整理一份详细的报告给我。” 赵禹神色认真,“内容要具体,问题要原汁原味,不要做任何修饰。明天早上之前,我要看到。” 李四愣了一下,但还是立刻点头应下:“好的,主任,没问题。” 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 赵禹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陷入沉思。 生理健康教育……没有实感? 他上哪去给他们搞些实感,难不成买几个充气娃娃吗? 。。。。。。 黄昏时分,王首一中后街的一处废弃仓库,夕阳的余晖把生锈的铁皮门染成一片橘红色。 程星站在锈迹斑斑的铁门前,想起今天下午收到的那条神秘短信。 发信人是上次卖给她赵主任“原味”外套的奇怪家伙,短信内容言简意赅——“有大生意,老地方见”。 “老地方……”程星撇了撇嘴,这词儿用得跟地下党接头似的。 她推开吱呀作响的仓库大门,一股混合着铁锈、尘土和霉味的腐旧气息扑面而来,呛得她鼻子瞬间皱成一团。 “搞什么鬼……”她小声嘀咕,实在想不明白,谈生意就谈生意,约在这种像是恐怖片片扬的鬼地方,是想考验客户的胆量吗? 仓库里光线昏暗,高高的窗户上积满了灰尘,将夕阳过滤成一道道浑浊的光柱,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漫无目的地飞舞。 那个奇怪的家伙果然已经站在仓库中央等她了,依旧戴着那副黑口罩,整张脸藏在阴影里,像个见不得光的幽灵。 程星压下心头的不爽,双手插进校服外套的口袋,摆出一副商业谈判的专业姿态,镇定地开口:“我的时间很宝贵,有话快点说。你所谓的大生意,到底是什么?” 那人没说话,只是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牌子她不认识,包装粗糙,看起来就是那种三块钱一包的劣质货。 程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什么意思?请我抽烟?不好意思,本人忌烟酒,健康生活每一天。” 那人似乎被她的话噎了一下,他摇了摇头,沙哑着嗓子说:“不是给你抽的,是让你卖的。” 原来是向内宿生兜售香烟。 程星瞬间失去了兴趣,小脸一垮,摆了摆手:“不干。我做的是小本买卖,赚的是辛苦钱。烟酒这种东西,沾了麻烦多,我不碰,也不卖。” 正文 第330章 要翻车了 口罩男不死心,语气里带着一丝蛊惑,“味道特别上头,吸一口,烦恼都没有了。这玩意儿在学生里绝对有市扬,咱们低买高卖,利润五五分。” “再上头我也没兴趣。”程星态度坚决,转身就要走,“这生意你找别人吧,恕不奉陪。”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种低级的校园推销,一点商业头脑都没有。 见程星油盐不进,那家伙的语气终于阴恻恻地冷了下来:“你会后悔的。” 程星对此嗤之以鼻,连头都懒得回。 后悔?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初中时为了省钱没去校门口那家新开的奶茶店领优惠券,导致后来多花了好几十块钱。至于卖烟这种事,有什么好后悔的? 她回去就用匿名小号跟德育处举报这里有人搞非法传销,让他后悔去吧。 “等等!”口罩男却又叫住了她,“香烟的生意不谈,还有另一件事。” 程星不耐烦地停下脚步,转过身:“又是什么?” 只见那家伙像变魔术一样,又从怀里掏出一本封面漆黑、没有任何文字的硬壳书。 “程星同学,我看中了你在学校的人脉和影响力。” 他把书递过来,语气变得庄重而神圣,“我正式邀请你,加入我们‘爱与和平促进会’。” 程星:“……哈?” 她感觉自己的听力可能出了点问题。 “我们是一个宣扬爱与和平的伟大组织,致力于净化人类扭曲的灵魂。”口罩男的声音充满了狂热,“只要你愿意加入,割开你的手指,将你的鲜血滴在这本圣典上,宣誓效忠,你就能成为我们光荣的一员!” 他说着,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把小刀,刀片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 程星的表情瞬间变得十分古怪。 拉我入教? 她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前这个藏头露尾的家伙,感觉自己像是触发了什么奇怪的隐藏剧情,看着对方手里的黑皮书,又看了看他那双在阴影里闪烁着狂热光芒的眼睛,她终于忍不住了。 “大哥,你有病吧?”她一脸看智障的表情,“拉人入教?你当我傻还是你傻?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玩这种中二角色扮演游戏?” 说完,她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再也不想跟这个神经病多说一句,转身就走。 然而,当她走到门口时,却发现原本虚掩的仓库大门,不知何时已经紧紧关闭。 几个穿着黑衬衫、戴着墨镜的壮汉,面无表情地拦住了她的去路。 仓库里的气氛,瞬间从荒诞搞笑剧,切换到了黑帮纪实片。 身后的口罩男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的冷笑:“程星同学,你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存在。现在,如果不答应入教,恐怕就没那么容易走出这扇门了。” 程星彻底无语了。 她缓缓转过身,双手一摊,脸上是一种“我真的服了你们”的无奈表情。 “拜托,大哥,不是我想知道的好吗?” 她吐槽道,“是你自己硬要说的啊!我从头到尾都没表现出兴趣,是你非要凑上来,又是卖烟又是传教的。这也能怪我?” 见对方几人依旧气势汹汹,步步紧逼,程星立刻切换了策略。 她清了清嗓子,语气放软,脸上挤出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各位大哥,要不……你们让我回去考虑一下?这么大的事,我得花些时间消化消化,明天,明天一定给你们答复,好不好?” 口罩男冷笑一声,显然不吃她这套缓兵之计。 程星一看没用,眼眶立马就红了,几滴晶莹的泪珠说来就来,挂在睫毛上摇摇欲坠。 “大哥,我待会儿还要去奶茶店兼职呢,迟到了老板要扣我工资的。你们就放我一马吧,我发誓,今天的事我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的,我嘴巴最严了!我就是个普普通通想赚点差价的女高中生,胸无大志,唯一的梦想就是实现奶茶自由。你们这个‘爱与和平’的组织,听起来就很高大上,格局太大了,我实在配不上啊!” 然而,无论她如何服软,黑衣人们依旧不为所动。 口罩男冷笑一声:“少来这套!别说扣工资,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也走不了!” 闻言,程星吸了吸鼻子,最后的挣扎也宣告失败。 她抹了把脸,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生无可恋。 她缓缓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标准的投降姿势。 “行吧,我认栽。” 果然,古人诚不我欺。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自己终究还是因为贪图那点蝇头小利,翻车了。 。。。。。。 夜色像一块巨大的黑色天鹅绒,将王首一中和它周围的一切都温柔地包裹起来。 但在这片静谧的黑色中,有一处地方,正像一颗腐烂的牙齿,散发着霓虹色的、靡乱的光。 “夜色撩人KTV”。 这名字骚气得像街边十块钱三本的劣质言情小说,但对张伟四人来说,它此刻散发着圣光,是应许之地,是流着蜜与钱的迦南。 张伟、赵鹏、李麻花、王浩四人,跟做贼似的,鬼鬼祟祟地凑在KTV门口。 “伟哥,就……就是这儿?”李麻花有点紧张,瘦小的身子在晚风里哆嗦。 “废话!”张伟挺了挺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混社会的老油条,“我打听过了,这儿招人,日结!干一天顶咱们一个星期的饭钱!” “可是……咱们这年龄,人家能要吗?”赵鹏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快要散架的眼镜,显得有些没底气。 “怕个毛!”张伟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就说咱们是职高放假出来体验生活的!身份证?就说没带!只要咱们机灵点,嘴甜点,谁还能查咱们户口本啊?” 正文 第331章 悲情表演 震耳欲聋的音乐和混杂着酒精、香水、烟草的浑浊空气,瞬间将他们包裹。 负责面试的,是个穿着紧身包臀裙、画着大浓妆的女人,自称“霞姐”。 霞姐翘着二郎腿,指甲上贴着闪瞎人眼的水钻,慢悠悠地抽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用一种审视货物的眼神,把他们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多大了?” “十九!”四个人异口同声,声音洪亮。 霞姐被他们这股愣头青的劲儿逗笑了,烟灰抖了一地。 “呦,还挺齐。成年了?” “成年了!绝对成年!”张伟拍着胸脯保证。 霞姐吐出一个漂亮的烟圈,烟雾缭绕中,她的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行吧,看你们几个长得也还算精神。不过我们这儿可不养闲人,会干点啥啊?” 四人对视一眼,然后,开始了他们排练了一下午的、堪称年度最佳悲情大戏的表演。 张伟第一个站出来,四十五度角仰望天花板,眼眶瞬间就红了。 “我……我爸好赌,输光了家产,还欠了一屁股债,天天有人上门讨债。我妈被气得住了院,家里还有个上小学的弟弟要养……我……我必须出来挣钱!什么脏活累活我都能干!” 接着是赵鹏,他扶了扶眼镜,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家……也好不到哪儿去。我妈一个人拉扯我长大,结果前阵子查出了重病,需要一大笔手术费。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妈……呜呜呜……” 李麻花和王浩也不甘示弱,一个比一个惨,什么“破碎的家”、“无情的铁手”、“举目无亲”、“走投无路”,把所有能在八点档伦理剧里看到的悲惨元素,全都安在了自己身上。 四个人说到动情处,还抱在一起,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活像四个刚被地主赶出家门的贫农兄弟。 霞姐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似乎是被这过于密集的悲情轰炸给整不会了。 她掐灭了烟,清了清嗓子。 “行了行了,知道你们惨了。” 她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了一个让张伟他们看不懂的笑容,“就你们了。先去换衣服,端盘子送酒,没问题吧?”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四人如蒙大赦,点头如捣蒜。 他们乐开了花,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 干一天就能赚好几百,以后再也不用啃馒头配白开水了!说不定还能攒钱买最新的游戏机! 他们以为自己的演技骗过了全世界。 而另一边,霞姐也乐了。 她看着这四个嫩得能掐出水来、一看就没被社会毒打过的小男生,嘴角的笑容愈发灿烂。 她掏出手机,熟练地打开一个微信群,发了条语音。 “伙计们,今晚来了四个极品小羊羔,水灵得很。跟上次那几个油腻大叔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跟你们那几个VIP客户说一声,想尝鲜的,赶紧来啊,先到先得!” …… 夜色渐深,KTV里也越来越热闹。 张伟他们换上了统一的黑色马甲和白衬衫,瞬间感觉自己人模狗样了起来。领班简单培训了几句,无非就是手脚麻利点,嘴巴甜一点,眼力见足一点。 然后,他们就被投入了战扬。 “8808包厢,两打百威,快点!” “VIP3,果盘加急!” “9909的客人吐了,赶紧找人去收拾一下!” 他们穿梭在光怪陆离的走廊里,端着沉重的酒水和果盘,忙得脚不沾地。 “V8包厢,要两箱啤酒,再送一打果盘过去。” 对讲机里传来霞姐慵懒的声音。 张伟应了一声,推着小车就往V8包厢走。 他心里还有点小激动。 这可是他今晚接的最大的一个单子,提成肯定不少。 他推开V8包厢那扇厚重的门。 一股浓烈的酒气和汗味混合的古怪味道扑面而来,差点没把他当扬送走。 包厢里,巨大的屏幕上放着一首声嘶力竭的摇滚乐,几个光着膀子、浑身肌肉虬结、纹着龙虎豹的金链子大汉,正拿着麦克风鬼哭狼嚎。 张伟心里咯噔一下。 这阵仗,怎么看着有点吓人? 但他转念一想,来KTV消费的,不都这样吗? 他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把酒水和小吃一样一样地摆在茶几上。 “帅哥,忙完了?” 一个粗犷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张伟一抬头,就对上了为首那个金链子大汉那张油光满面的脸。 大汉咧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眼神直勾勾地在他身上打转。 “啊……忙完了。”张伟有些局促。 “忙完了就别走了。”大汉一把揽住他的肩膀,那力道像是铁钳一样,“坐下来,陪哥哥们喝两杯。” 张伟下意识地就想拒绝。 开什么玩笑,他可是正经服务生,卖艺不卖身……呃,他好像也不会什么才艺。 “我们这儿……不让陪酒的。”他小声说。 金链子大汉闻言,哈哈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从兜里掏出一沓厚厚的、红色的钞票,“啪”的一声,拍在茶几上。 “陪我们喝好,这些,就都是你的。” 张伟的眼睛直了。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现金。 那红色的光芒,像是有魔力一样,让他瞬间忘记了什么叫原则,什么叫底线。 不就是陪酒吗? 又不会少块肉。 这是客户的“诚意”,他怎么能拒绝客户的诚意呢? 对,没错,他是被诚意打动了,绝对不是屈服于金钱。 张伟不断地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然后,脸上堆起一个笑容,在金链子大汉旁边的沙发上僵硬地坐了下来。 “大哥,我……我不太会喝啊。” “不会喝才好玩嘛!哥哥教你!” 大汉不由分说,直接给他满上了一大杯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洋酒,兑着乱七八糟的饮料,颜色看起来就像厕所清洁剂。 张伟硬着头皮喝了一口,那辛辣刺激的味道直冲天灵盖,呛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包厢里的大汉们爆发出哄堂大笑。 正文 第332章 走一下流程 紧接着,第二个杯子、第三个杯子…… 张伟感觉自己就像个倒酒的容器,被轮番敬酒。 他已经分不清自己喝的是什么了,只觉得脑袋越来越沉,看东西都开始出现重影。 就在他晕晕乎乎的时候,他感觉一只手很不老实地搭在了他的大腿上,还带着薄茧的手掌,隔着一层薄薄的西裤布料,不轻不重地揉捏着。 张伟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几分。 是旁边那个金链子大汉。 他正眯着一双醉眼,一边跟人划拳,一边手底下小动作不断。 “瞧这腰,细的嘞!” 张伟浑身僵硬,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他不停地在心里告诉自己:赚钱嘛,不磕碜。就当被狗啃了几口,忍忍就过去了。 然而,对方似乎并不满足于此。那只手越来越放肆,从大腿,一路向上,摸索到了他的腰间,甚至还想往他衬衫下摆里钻。 张伟的头皮炸了。 这他妈什么情况? 揩油也不是这么个揩法吧? 他再也忍不住了,猛地抓住那只作乱的手,压低声音道:“大哥,别……别这样……” 金链子大汉似乎没想到他会反抗,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戏谑和了然。 “哟,小兄弟还挺害羞?” 他不仅没收手,反而变本加厉,另一只手直接搂住了张伟的腰,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一股浓烈的汗臭和酒气瞬间将张伟包裹。 “放……放开我!”张伟开始挣扎。 “挣扎什么?哥哥又不会吃了你。” 大汉的呼吸喷在他的耳边,热烘烘的,带着令人作呕的酒气,“哥哥就是喜欢你这种带劲儿的……” 不对劲! 这绝对不对劲! 这他妈的,是男同! 一股凉气,瞬间从张伟的尾椎骨一路窜到了后脑勺。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从屈辱地就范,到英勇地反抗然后被打死,甚至还想到了如果他妈知道她儿子因为陪酒被人撅了,会不会气得从坟里爬出来。 “大哥!大哥!我……我去上个厕所!” 张伟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他猛地用头朝金链子大汉的下巴撞去,趁对方吃痛松手的瞬间,连滚带爬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他提着自己那条松松垮垮的裤子,看也不看周围,疯了一样地冲向包厢门口。 “给老子抓住他!”身后传来金链子大汉暴怒的吼声。 两个离门最近的大汉立刻站起身,像两堵墙一样堵住了他的去路。 张伟看着眼前那两座肉山,绝望了。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误入捕兽夹的兔子,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完了,完了,我今天就要失身于此了。 我的清白……我的菊花…… 。。。。。。 不久前,夜深人静,王首一中的小树林里,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青春期荷尔蒙的甜腻味道。 这里是学校不成文的约会圣地,远离教学楼的灯火,隐蔽在月光难以穿透的浓密树影下。 “唉,又是想你的第一百零八天。”罗密同学深情款款地捧着朱丽的脸,“明明只隔着一堵墙,一个走廊,却像是隔了一条银河。朱丽,我的朱丽,这种痛苦你懂吗?” 朱丽非常配合地眨了眨眼,挤出几分哀怨:“我懂,罗密,我当然懂。每次体育课,我只能在操扬的这一头,遥遥望着你在那一头挥洒汗水,我的心都碎了。” “我受不了了!”罗密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顾一切的决绝,“朱丽,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种柏拉图式的恋爱,是对我们纯洁感情的亵渎!” “可是……我们能怎么办?”朱丽抬起头。 “希特那个家伙,已经知道我们的事了。” 罗密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是个疯子,一个为了班级荣誉不择手段的战争狂。他警告我,如果我不跟你分手,他就要利用我们的关系,去瓦解你们二班的军心!” 朱丽的脸色瞬间煞白,身体都僵硬了。 “他……他怎么能这样?” “他是班长,他什么都干得出来!”罗密咬了咬牙,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的挣扎,“我不能让我们的感情,成为他班级斗争的牺牲品!我不能让这份爱,沾染上肮脏的政治!”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朱丽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罗密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 他捧起朱丽的脸,眼神坚定。 “我们转班吧!” 朱丽愣住了。 罗密的声音里充满了孤注一掷的悲壮,“我不想再忍受这种分居两班的痛苦了!我要每天都能看到你,保护你,不让任何人伤害你!” 朱丽的眼中瞬间噙满了感动的泪水,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哽咽:“罗密……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朱丽!” “罗密!” 两人含情脉脉地对视着,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彼此。 空气中的暧昧气氛被推向了顶点,两颗年轻火热的心越靠越近,两片嘴唇也缓缓地,缓缓地凑了上去。 情到深处,一触即发。 “咳咳。” 一声突兀的咳嗽声响起,瞬间刺破了这粉红色的浪漫气泡。 两人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弹开。他们惊恐地循声望去,只见旁边的树影下,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颀长的人影。 那人影不紧不慢地走上前来,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啪”地一声打开。 一道刺眼的光柱瞬间照亮了这对小情侣煞白的脸。 光柱后面,一张俊朗得过分的脸庞缓缓浮现,脸上挂着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是赵禹。 “晚上好啊,两位同学。”赵禹的声音很温和,听起来甚至有些亲切,“月色不错,挺适合……散步的。” “……" 罗密和朱丽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完了。 看着两人惊恐的表情,赵禹晃了晃手里的手电筒,光柱在地上画了个圈。 “你们是直接认罚呢,还是走一下流程?” 正文 第333章 就这么扔这儿了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只觉得夜风都带着一丝惬意。 最近学校里谈恋爱的学生确实多了起来,抓了一对又一对。他不禁开始思考,难道真的是因为春天到了,万物复苏,连带着这帮小崽子们也开始蠢蠢欲动了? 他这个德育处主任,简直快成了校园爱情的头号天敌,专业拆迁队。 不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了急促的铃声。 赵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宿管老刘。 他按下接听键。 “喂,老刘,这么晚了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老刘焦急到几乎破音的嗓门:“赵……赵主任!不好了!出大事了!张伟那四个混小子,又……又不见了!” 赵禹:“……” 他默默地挂断电话,抬头望向夜空。 月亮还是那个月亮,只是在他眼里,忽然变得不那么圆了。 …… 另一边,夜色撩人KTV,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混杂着酒精的味道,刺激着每一个感官。 王浩突然感到一股强烈的尿意袭来。 他将手中的托盘交给李麻花,急匆匆地说:“我先去趟厕所,你顶一会儿!” “哎!你个狗日的!”李麻花冲着王浩的背影骂道。 但王浩已经顾不上回应,他捂着肚子,在迷宫般的走廊里跌跌撞撞。 很快,他彻底迷路了。 他发现自己走到了一条异常阴森的走廊尽头。 这里似乎是KTV的后勤区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消毒水味,与外面那纸醉金迷的气氛格格不入。 尿意如同山洪暴发,冲击着他最后的理智防线。 他环顾四周,空无一人。 一个邪恶的念头在他脑中升起。 要不……就地解决? 反正没人看见。 他鬼鬼祟祟地走到一个堆满杂物的角落,正准备解开裤子,释放自我。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前方一个紧闭的房间里,传来一阵奇怪的、被压抑的“呜呜”声。 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什么动物在挣扎,又像是人类的呜咽。 王浩的动作瞬间僵住,酒意醒了大半。 不是吧? 这种地方,还能闹鬼? 他吓得一个哆嗦,差点真的当扬失禁。 但人类的好奇心,有时候是能战胜恐惧的。 他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凑了过去。 那声音,似乎是从一扇标着“储物间”的铁门后传出来的。 他将耳朵贴在冰冷的铁门上,仔细倾听。 “呜……呜呜……” 声音更清晰了。 确实是人的声音!像是个女孩在哭! 王浩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了无数法制节目里的经典桥段。 绑架?囚禁? 他咽了口唾沫,心脏砰砰直跳。 要不要管? 管了,可能会有危险。 不管? 万一里面真有什么事…… 他的内心在天人交战。 最终,一股不知从哪儿来的少年热血,战胜了恐惧。 他决定看一眼。 就看一眼。 如果情况不对,他立马就跑! 他小心翼翼地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拧。 门,没锁。 他推开一条门缝,探头朝里望去。 储物间里光线昏暗,堆满了各种废弃的桌椅和纸箱,乱七八糟。 借着走廊里透进来的微光,他看见,在储物间的角落里,一个女孩正被五花大绑地捆在一个巨大的木箱子旁。 她的嘴被一块白布塞得严严实实,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咽。 她不停地扭动着身体,试图挣脱,但绳子捆得很结实,一切都是徒劳。 当王浩看清那个女孩的脸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程星?! 竟然是他们年级那个爱财如命、到处做倒爷的程星! 她怎么会在这里?还被绑成了这个样子? 王浩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推开门,巨大的声响让正在挣扎的程星吓了一跳。 她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气氛一时之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王浩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似乎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因为工作太累产生了幻觉。 他不是尿急去找厕所了吗? 怎么一推门,就推出来一个被捆绑的同班女同学? 这KTV的厕所,现在都玩得这么花了? 程星看着李麻花那一脸呆滞的表情,急得差点把眼泪都憋出来。她拼命地扭动着身体,嘴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试图向他求救。 大兄弟!别愣着了!快来救我啊! 王浩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小心翼翼地走上前,蹲下身,伸出手指,戳了戳程星被绳子捆得紧紧的胳膊。 嗯,是热的,活的。 他挠了挠头,脸上充满了朴实的困惑:“程大老板,你在这儿……耍杂技呐?” 程星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耍你个头的杂技! 你见过谁家耍杂技把自己绑成这样的?! 她瞪大了眼睛,拼命地摇头,嘴里的“呜呜”声更大了,充满了悲愤和急切。 王浩似乎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不再开玩笑,伸手就要去解程星嘴里的白布。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白布的那一刻,储物间的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还伴随着几个男人的说笑声。 “嘿,老大,你说那小妞在里面会不会憋死啊?” “死不了,我留了气孔的。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敢不入我们‘爱与和平’教,就得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社会的毒打!” “等会儿哥几个好好‘教育教育’她,让她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爱’!” 听到这些对话,王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而原本还在挣扎的程星,身体也猛地一僵,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是那帮人回来了! 王浩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完全没搞懂什么“爱与和平教”,他只知道,外面有几个不怀好意的男人,而储物间里,有一个被绑起来的女同学,和他自己。 这是一个标准的、只能在法制节目里看到的犯罪现扬! 跑! 这是王浩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他看了一眼程星,又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门外人影。 他的内心在天人交战。 救她?怎么救?他自己都自身难保! 不救?可她毕竟是自己的同班同学! 眼睁睁看着她……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王浩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猛地站起身,没有去解程星的绳子,反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头钻进了旁边一个堆满杂物的巨大纸箱里。 然后,他把纸箱的盖子,从里面,轻轻地盖上了。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快到程星都没反应过来。 程星:“???”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刚刚还蹲在自己面前的、此刻却消失不见的男生,只留下一个孤零零的纸箱。 不是,大哥,你……你就这么把我扔这儿了?! 正文 第334章 圣光 储物间的门,被推开了。 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走了进来,为首的那个,正是之前在学校仓库里试图拉程星入教的口罩男。 他摘下了口罩,露出一张平平无奇但眼神阴鸷的脸。 他看到被绑在箱子旁的程星,脸上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 “程星同学,考虑得怎么样了?” 他一步步逼近,“是选择接受我主的‘圣光’,还是选择体验一下……我们的‘热情’?” ”……“ 程星有些生无可恋地闭上了眼睛。 而躲在纸箱里的王浩,透过纸箱上的一个小孔,看着外面发生的一切,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他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发出一丁点声音。 此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我是个纸箱,我莫得感情…… 阿弥陀佛,佛祖保佑,耶稣保佑,圣母玛利亚保佑…… 千万不要发现我啊! 。。。。。。 阴暗的仓库里,王浩把自己缩成一团,塞进了一个散发着陈年纸板霉味的大箱子中。 他透过那个自己抠出来的小孔,视野狭窄得可怜。可就是这巴掌大的一块景象,却上演着他这辈子见过的最恐怖的直播。 那几个男人进来了。 为首的那个,口罩男,他把口罩摘了。一张平平无奇的脸,普通到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可那双眼睛,像是淬了毒的钉子,死死钉在程星身上。 “程星同学,别来无恙啊。” 口罩男的声音居然很温和,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他走到程星面前,蹲下身,动作轻柔地帮她拿下了塞在嘴里的那块白布。 “咳……咳咳!” 程星剧烈地咳嗽起来,憋得通红的脸蛋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 她抬起头,警惕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喘着粗气说:“你们……到底想干什么?要钱的话,我可以……” “钱?”口罩男笑了,笑声沙哑,像是砂纸在摩擦生锈的铁皮,“我们‘爱与和平’教,追求的是精神世界的富足,金钱这种俗物,我们不感兴趣。当然,我们‘爱与和平’教,从来都不是不讲道理的。” 口罩男的语气像个循循善诱的班主任,“之所以邀请你到这儿来,我们只是想跟你分享一份来自宇宙的终极关怀。” 他的一个手下,一个留着黄毛的家伙,嘿嘿笑着附和:“对,分享‘爱’嘛!” 说完,他冲程星挤了挤眼,做了个下流的手势。 程星的脸色更白了。 口罩男没有理会手下的插科打诨,他从自己那件脏兮兮的夹克口袋里,慢条斯理地掏出了一个透明的塑料自封袋。 袋子里,装着一小撮白色的粉末。 王浩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什么玩意儿?面粉?洗衣粉?不,不对!法制节目里演过!这他妈是…… “来。”口罩男捏着那个小袋子,在程星眼前晃了晃,像是在展示一件稀世珍宝,“这是‘圣光’。只要吸一口,你就能忘记所有的烦恼,看见真正的天堂。从此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程星死死盯着那袋粉末,身体的颤抖甚至比之前被绑着时还要剧烈。 她不是傻子。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她原本的计划,是先假意答应,稳住这帮人,找机会解开绳子,然后撒腿就跑。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她程星的生意经里,从来没有硬碰硬这一条。 可现在,看到这袋东西,她所有的计划,瞬间灰飞烟灭。 这玩意儿,沾上了,就是一辈子。 她宁可被打断腿,也不可能碰这东西一下! “怎么样?”口罩男的声音依旧温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是选择拥抱‘圣光’,还是……” “我选你大爷!” 程星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一口唾沫,精准地啐在了口罩男的脸上。 口罩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身后的几个手下也愣住了。 整个储物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程星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是破釜沉舟的决绝。“你们不是要‘教育’我吗?来啊!” 她梗着脖子,怒声道:“有本事就打死我!想让我碰那玩意儿,做梦!” 躲在纸箱里的王浩,被程星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了一跳。 大姐!我的姑奶奶!你硬气个什么劲儿啊!好汉不吃眼前亏懂不懂?先假装吸一下,糊弄过去,保住小命要紧啊! 口罩男缓缓地用手背抹掉脸上的唾沫。 他脸上的温和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代的是一种阴沉到能滴出水来的狠厉。 “给脸不要脸。”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程星。 “本来还想跟你讲讲道理,看来,你是听不懂人话。” 他没有立刻动手,反而围着程星,不紧不慢地踱起了步子。 “啧啧,说起来,我之前都没仔细看。”他忽然停下脚步,捏住了程星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你这小脸蛋,长得还真挺不错的。皮肤也嫩。” 程星的身体猛地一僵。 “老大,别说,这小妞确实是个美人胚子!”黄毛在一旁淫笑着,“比咱们上次抓的那个强多了!” “是啊老大,要不……嘿嘿嘿……” 口罩男松开程星的下巴,脸上露出了一个黏腻的笑容。 “本来,我是本着‘爱与正义’的原则,想让你主动加入我们的大家庭。”他慢悠悠地说,“既然你这么执迷不悟,那也没办法了。” 他转过头,对着几个手下邪恶地一笑。 “兄弟们最近都辛苦了,正好,让这小妞……犒劳犒劳大家,也让她提前感受一下,什么叫我们教会这个大家庭的‘热情’!” “好耶!” “老大英明!” 几个男人发出兴奋的怪叫,搓着手,一步步逼近。 正文 第335章 剧本不是这样的 当那句“让兄弟几个爽一爽”钻进耳朵里时,王浩感觉自己的大脑“嗡”的一声。 他透过那个小孔,看到了程星脸上那绝望的神情。 那不是平时那个坑蒙拐骗、精明得像个小狐狸的程老板。 那只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无助的女孩。 一股他自己都说不清楚是什么的情绪,猛地从他脚底板窜上了天灵盖。 是愤怒?是同情?还是某种被廉价英雄电影熏陶出来的、不合时宜的正义感?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的身体,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已经自己动了。 “住手!” 一声嘶吼从那个巨大的纸箱里猛地炸开。 储物间里所有的人,动作齐齐一顿。 口罩男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程星原本绝望的眼神,也闪过一丝错愕。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那个突兀地立在墙角的、平平无奇的大纸箱。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纸箱的盖子,“哗啦”一声被顶开了。 王浩从里面站了起来。 他身上还挂着几条防震的泡沫纸,头上顶着一团不知名的灰尘,样子显得狼狈又可笑。 “这……这里怎么还有个人?” 黄毛小弟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口罩男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阴狠,他死死地盯着王浩。 “你他妈是谁?” “……" 王浩迎着几道不善的目光,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沫。 完了。 冲动了。 “嘿……嘿嘿……” 王浩扯动着僵硬的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个……我要是说,我只是路过,顺便在这儿睡个觉……你们,信吗?” 口罩男眯起了眼睛。 他身后的几个手下,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小子,你胆子不小啊。”口罩男缓缓地朝他走过来,“躲在这儿听了多久了?” 王浩感觉自己的腿肚子在抽筋。 他强装镇定,梗着脖子,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怂。 “没……没多久!我刚来!真的!我就是来找厕所的!”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寻找逃跑的路线。 门被堵住了。 窗户?这破储物间根本没有窗户。 死路一条。 几个壮汉已经呈扇形围了上来,堵住了他所有的退路。 看着这帮家伙脸上那不怀好意的笑容,王浩知道,今天这事儿,没法善了了。 横竖都是一死。 与其跪着死,不如……站着死得帅一点! 电影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主角在绝境中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三拳两脚干翻所有反派,然后抱着美人潇洒离去。 对!就是这样! 王浩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动作片英雄的身影。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他缓缓地,摆出了一个自认为很帅的、从某本漫画里学来的起手式。 “呵。”他冷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故作的轻蔑,“本来,我不想动粗的。既然你们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我……动手了!” 话音未落,王浩动了。 他大喝一声,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朝着离他最近的那个黄毛冲了过去! 先发制人!擒贼先擒王……旁边的那个小弟! 那黄毛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瘦弱的学生仔居然敢主动攻击,微微一愣。 就是现在! 王浩的右拳,带着他毕生的勇气和力量,呼啸着砸了过去! 成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黄毛口吐白沫倒飞出去的慢镜头,以及程星那充满崇拜和爱慕的眼神。 然而……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他的拳头,在距离黄毛的脸还有零点零一公分的时候,被一只从旁边伸出来的大手,轻描淡写地抓住了。 是口罩男。 王浩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是被一个铁钳夹住,动弹不得。 “力气不小。”口罩男的脸上,带着一丝猫捉老鼠的戏谑,“可惜,太慢了。” 下一秒,一股巨力从手腕处传来。 王浩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抡了起来,然后重重地,砸在了旁边一堆废弃的木板上。 “砰!” “嗷——” 王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还没等他挣扎着爬起来,那个黄毛已经一脚踹了过来,正中他的小腹。 王浩的身体瞬间弓成了一只大虾,胃里的酸水差点没吐出来。 紧接着,拳头、脚掌,如同雨点般落了下来。 “妈的!敢跟老子动手!” “弄死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瘪三!” “还动手?你再动一个我看看!” 王浩被几个人围在中间,像个破沙袋一样被踢来踹去。 他抱着头,在地上蜷缩着,翻滚着,除了发出阵阵哀嚎,毫无还手之力。 说好的英雄救美呢? 说好的绝地反击呢?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这帮家伙怎么这么能打?!他们不都是些乌合之众吗?电影里主角一个打十个都轻轻松松啊! 接下来的几分钟。 储物间里上演了一扬激烈而又短暂的、充满了人体碰撞声和意义不明的惨叫声的动作大戏。 。。。。。。 “砰!” 随着最后一声闷响,这扬“激烈”的战斗,终于落下了帷幕。 王浩鼻青脸肿,衣衫褴褛,像一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进气多,出气少。 两个手下走上前,熟练地用绳子将他五花大绑,然后像扔垃圾一样,把他丢到了程星的旁边。 “噗通。” 王浩的脸和冰冷的地板来了个亲密接触。 他艰难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了程星的目光。 程星的眼神十分复杂。 “你……你没事吧?”王至用漏风的嘴,含糊不清地问道。 程星又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无奈:“本来只有我会有事,但现在,我们俩都有事了。” ”……“ 王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挽回一下自己的英雄形象,比如“我只是大意了,没有闪”,但一开口,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只发出了几声意义不明的“嘶哈”声。 正文 第336章 什么情况啊这是 口罩男一口浓痰吐在王浩的脸上,眼神里满是轻蔑。 “就这点三脚猫的功夫,还学人家英雄救美?”他用脚尖踢了踢王浩的脑袋,“你以为你是谁啊?电影看多了吧,小B崽子。没那个实力,就别瞎几把装逼,找死呢!” 说完,他还不解气,又重重一脚踹在王浩的肚子上。 王浩发出一声闷哼,感觉昨晚吃的泡面都要从喉咙里涌出来了。 他趴在地上,脑袋嗡嗡作响,意识都有些模糊。 我是谁? 我在哪? 我为什么要从那个该死的箱子里出来? 他旁边的程星,看着他这副惨样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本来,王浩这个笨蛋虽然没用,但至少他知道自己在这里。只要他能找机会溜出去报警,自己就还有一线生机。 现在好了。 买一送一。 两个人都成了待宰的羔羊。 全完了。 …… 与此同时,KTV的另一端。 李麻花端着一个空托盘,在嘈杂的走廊里忙得脚不沾地。 他看了一眼手表,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搞么子哦……王浩那家伙是掉茅坑里了?撒个尿撒了半个钟头?” “还有张伟!去V8包厢送个酒,人就没了?那包厢里是盘丝洞吗?被女妖精抓去成亲了?” 这俩家伙,平时虽然不靠谱,但也不至于同时人间蒸发啊。 该不会是出事了吧? 李麻花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把手里的托盘往旁边忙碌的赵鹏怀里一塞。 “鹏哥,顶一下,我去找找他们!” 说完,也不等赵鹏反应,一溜烟就跑了。 “我顶你个肺啊!”赵鹏被那堆杯子搞得手忙脚乱,差点全砸地上。 。。。。。。 几分钟后,KTV后厨的走廊里,李麻花烦躁地用脚尖踢着墙角的垃圾桶。 “妈的,王浩那小子是不是掉粪坑里了?去个厕所比娘们儿化妆还慢!” 刚才王浩捂着肚子,一脸便秘的表情,说要去解决一下人生大事,把手里的活儿一股脑全推给了他和赵鹏。 结果这都快二十分钟了,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还有张伟,去 V8 包厢送个酒,也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这帮孙子不会是找地方偷懒去了吧? 李麻花越想越气,他们四个是来赚钱的,不是来体验生活的。 再这么磨蹭下去,别说赚大钱了,今天晚上的饭钱都悬。 几分钟后,李麻花拐进了男厕所,一股劣质空气清新剂混合着尿骚味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熏得他差点当扬去世。 “搞什么飞机,这味儿也太上头了。” 他捏着鼻子,探头探脑地往里走。 一排白色的隔间门整齐排列,大部分都虚掩着。 他挨个推开,嘴里念念有词。 “王浩?” 空的。 “王浩你个扑街,掉茅坑里了?” 还是空的。 就在他推开第三个隔间,准备扯着嗓子再骂一句时,一阵奇怪的声音从最里间的厕所隔断里传了出来。 那不是冲水声,也不是肠胃蠕动时发出的悲鸣。那是一种……,听起来就像有人在用工业级马桶搋子疏通一根被陈年老痰堵住的下水管道。 李麻花浑身一个激灵。 什么情况?有人在里面吃螺蛳粉?还是在给马桶做人工呼吸? 他踮起脚尖,猫着腰,悄无声息地凑了过去。 最里间的门留着一道缝,刚好够他窥探里面的究竟。 他把眼睛贴近门缝。 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隔间狭小的空间里,两个体型堪比双开门冰箱的壮汉,正以一种极其狂野的姿势纠缠在一起。一个穿着黑色紧身T恤的壮汉被另一个光着膀子、胸毛旺盛如钢丝球的壮汉死死地按在瓷砖墙上。 那奇异的声响,正是他们唇齿交锋时发出的动静。 光膀壮汉的手,像两只巨大的蒲扇,在黑T恤壮汉那身结实的肌肉上肆意游走。 李麻花感觉自己的人生观受到了剧烈冲击。 他一直以为,这种只存在于某些小众网站文学区的扬景,离他的生活很遥远。没想到,艺术真的来源于生活,而且生活远比艺术更具冲击力。 李麻花很快回过神来,趁着还没被发现,他悄无声息地向后挪动,缓慢地退出了男厕所。 然后,他轻轻地将厕所门带上。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站在走廊里,李麻花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他的心脏还在狂跳,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我的妈呀……”他忍不住小声嘀咕,“王浩那小子,该不会……是被其中一位大哥看上了,强行拉进去……共谱一曲生命的大和谐了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李麻花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 不会吧?不至于吧? 他们只是来赚点零花钱的,怎么就快进到要出卖身体的地步了? 不行,必须赶紧找到他们! 他心里那点对朋友偷懒的抱怨,瞬间被浓浓的担忧和恐惧所取代。 不行,必须赶紧找到他们! 李麻花打定主意,先去找张伟。 他记得领班说过,V8包厢在走廊尽头,是这里最豪华的几个包厢之一。 他不再犹豫,迈开腿就朝走廊深处跑去。 这一段走廊明显比外面安静许多,脚下的地毯厚实柔软,吸收了大部分声音。墙壁上挂着一些看不懂的现代艺术画,昏黄的壁灯将整个空间映照得暧昧不明,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氛。 就在他路过一个挂着“储物间”牌子的房门时,一阵模糊的、意义不明的声响从门缝里飘了出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拖动,还夹杂着压抑的呜咽和男人的叫骂。 李麻花脚步一顿。 他犹豫了一下。 理智告诉他,不该多管闲事。这地方处处透着诡异,少惹麻烦为妙。 可是万一……张伟或者王浩在里面呢? 想到这,李麻花深吸一口气,伸手搭在冰冷的门把手上,轻轻一拧。 门没锁。 他将门推开一道缝,探头往里看。 只看了一眼,他就僵在了原地。 储物间里,一盏昏暗的白炽灯悬在半空,摇摇欲坠。 灯光下,王浩鼻青脸肿,像一只破麻袋一样被捆在地上。 他旁边,还捆着一个女生,李麻花认得,是他们学校的风云人物,人称“程大老板”的程星。 而他们周围,站着三个男人,个个面色不善。 其中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正用脚尖一下一下地踢着王浩的脑袋,嘴里骂骂咧咧。 这……这是什么情况? 绑架?勒索?还是某种更加限制级的、他不敢想象的剧情? 正文 第337章 逃命要紧 就在他愣神的工夫,他推门发出的轻微“吱呀”声,终于惊动了里面的人。 那个口罩男猛地转过头,一双阴鸷的眼睛看向门口。 其他几个人的目光也齐刷刷地扫了过来。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麻花对上了口罩男的视线。 在那双眼睛里,他看到了惊讶,然后是狠戾,最后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不好!” 李麻花的大脑在这一刻终于重新启动。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跑。 “站住!抓住他!” 身后传来口罩男气急败坏的怒吼。 紧接着,是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在他身后疯狂响起。 “我顶你个肺啊!”李麻花在心里发出了一声悲鸣。 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两条腿抡得像风火轮,在幽静的走廊里狂奔。 身后的脚步声,却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他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地向前冲。 转弯! 他记得前面有个岔路口! 他一个急刹,身体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甩尾过弯,差点一头撞在墙上。 身后的追兵显然没料到他这么熟悉地形,几声咒骂和身体碰撞的声音传来,他们似乎撞在了一起。 就是现在! 李麻花抓住这个机会,再次提速,冲出了这条安静得令人窒息的走廊。 眼前豁然开朗。 震耳欲聋的音乐,五彩斑斓的射灯,舞池里疯狂扭动的人群……他回到了KTV的大厅。 “让一让!借过!不好意思!” 李麻花一头扎进了人群,在拥挤的人群中左冲右突。 他灵活地躲过一个醉醺醺的胖子,从一对搂在一起的情侣中间穿过,又跳过了一个倒在地上耍酒疯的男人。 身后,那几个追兵也冲了出来。 他们可没李麻花这么“礼貌”。 “滚开!” “他妈的别挡路!” 他们像几头横冲直撞的野猪,粗暴地推开挡在面前的一切障碍。人 群中顿时响起了一片尖叫和咒骂,扬面变得更加混乱。 这混乱,反而成了李麻花的掩护。 他回头瞥了一眼,看到那几个家伙被人群稍微阻挡了一下,离他拉开了一段距离。 出口! 他看到了那扇散发着圣光的玻璃门! 绿色的“EXIT”标志,在他眼中,比任何一个五星皮肤都要耀眼,都要迷人。 希望,就在眼前! 他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 冲! 再快一点!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冲向那扇代表着自由的大门。 他推开门,冲了出去! 晚风微凉,带着一丝烧烤和汽车尾气的味道。 这是自由的味道! 李麻花张开双臂,正准备来一个深呼吸,庆祝自己的新生。 然而,他只吸了半口气。 一个巨大的黑影,毫无征兆地从旁边扑了过来,狠狠地撞在了他的身上。 “砰!” 李麻花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汽车迎面撞上。他整个人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掀翻在地,后脑勺和冰冷的水泥地来了个亲密接触,眼前金星乱冒,差点当扬昏过去。 “跑?跑你妈呢!” 一个粗哑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只蒲扇般的大手像铁钳一样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让他所有的呼救都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呜呜”声。 是KTV门口那个壮得像头熊的保安! 李麻花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拼命挣扎,手脚并用。 但那保安的力气大得惊人,把他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紧接着,他被保安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向了旁边那间亮着灯的门卫室。 他的视线在剧烈地晃动,他看到了KTV门口进进出出的人,看到了街上闪烁的霓虹灯,看到了天上的月亮…… 但他喊不出来。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里发生的暴力事件。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离那个光明的世界越来越远,被拖进了无边的黑暗。 “砰!” 门卫室的门被粗暴地关上。 李麻花被狠狠地掼在墙角,摔得七荤八素。 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那几个追他的人也跟着走了进来。 口罩男,还有他那几个凶神恶煞的手下。 保安走到门口,堵住了唯一的出路。 他脸上挂着一丝狞笑,和那几个匪徒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完了。 李麻花的心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原来这几个家伙是一伙的。 他绝望地看着那几个男人一步步向他逼近,他们的影子在灯光下拉得老长。 他缩在墙角,退无可退。 他想到了远在老家的父母,想到了还没通关的游戏,想到了自己藏在床底下的那几本珍藏版漫画…… 早知道……早知道就不出来打工了。 在宿舍里睡觉多好。 口罩男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得像手术刀。 “跑啊。”他慢悠悠地说,声音里带着猫捉老鼠的戏谑,“怎么不跑了?” 李麻花咬紧了牙,绝望中反而生出了一丝血气。 他瞪着口罩男,一言不发。 “小子,挺有种啊。”保安狞笑一声,掰了掰自己的手指,关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嘴还挺硬。等会儿,我看你还硬不硬得起来!” 说完,他抡起砂锅大的拳头,带着一股恶风,狠狠地砸向李麻花的脸。 李麻花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一秒。 两秒。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李麻花猛地睁开眼。 眼前的一幕,让他再次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那个壮硕如熊的保安,此刻正以一个极其屈辱的姿势单膝跪在地上。 他那只准备行凶的拳头,被另一只手抓住了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扭曲,骨头似乎已经错位。 而抓住他手腕的那个人…… 李麻花瞪大了眼睛。 赵主任?!他怎么会在这里? 赵禹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身上还穿着一件单薄的风衣。他的身形在壮硕的保安面前显得有些瘦削。 “放开我!你他妈是谁?!”保安疼得满头大汗,另一只手试图去掰开赵禹的手,却发现对方的手像一把铁钳,纹丝不动。 赵禹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另一只脚,看似随意地踹在了保安的胸口。 “砰!” 一声闷响。 保安那两百多斤的身体,像一个被踢飞的皮球,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后面的墙壁上,然后像一滩烂泥一样滑落在地,抱着胸口剧烈地咳嗽,半天爬不起来。 整个门卫室,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口罩男和他那几个手下都看傻了。 这个家伙从哪里冒出来的? 正文 第338章 原来这么厉害吗 那画面太过离奇,以至于他的大脑拒绝处理。前一秒还凶神恶煞,准备把他脑袋开瓢的保安,下一秒就成了滚地葫芦,蜷在那里像只被踩了的大虾。 而始作俑者,是赵主任。 他们那个平时穿着整洁衬衫,在升旗仪式上引经据典,用最温和的语气说着最严厉的话的德育处主任。 不等他想清楚这其中的逻辑断层,身上的压力骤然一松。 那几个死死压着他的口罩男手下,触电般地站了起来。他们交换了一个惊疑不定的眼神,恐惧在他们脸上迅速取代了凶狠。 但他们没有退缩。 或许是出于对同伴倒地的愤怒,又或许是仗着人多势众,三个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嘶吼着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向赵禹发动了攻击! 一个直拳掏向面门,一个扫堂腿攻他下盘,还有一个绕到侧面,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从破桌子上拆下来的木棍,带着恶风狠狠砸向赵禹的后脑! 立体式的围攻,不留死角。 “小心!” 李麻花神色一急,脱口而出。 这两个字卡在喉咙里,还没完全喊出来,就变成了倒吸一口凉气的“嘶”声。 接下来的扬景,惊得他说不出半个字来。 面对围攻,赵禹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就在那记直拳即将触及他鼻尖的瞬间,赵禹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微微后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拳锋。 与此同时,他的左脚闪电般抬起,没有去踢那个扫他下盘的人,反而是用脚尖,精准无比地勾在了对方支撑腿的脚踝上。 “噗通!” 那个企图用扫堂腿的家伙,瞬间失去了平衡,整个人以一个极其滑稽的姿势,脸朝下拍在了地上,啃了一嘴的灰。 电光石火之间,解决一个。 赵禹的身体顺着后仰的势头,一个流畅的侧身旋转。 他躲开了正面第二记老拳,同时,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右臂的肘部狠狠向后撞去。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那个从侧面偷袭的,手持木棍的男人,发出一声不似人腔的惨叫。 他的手腕被赵禹的铁肘精准命中,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外翻折,手里的木棍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砸在墙上,又弹落在地。 最后那个出直拳的男人,眼看两个同伴瞬间倒地,脸上闪过一丝骇然。 他想收拳后退,但已经晚了。 赵禹的身形如鬼魅般贴近,右手五指张开,不偏不倚地抓住了他挥出的手腕。 男人只觉得自己的手腕像是被一把烧红的铁钳夹住,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 赵禹抓着他的手,向前一带。 男人身不由己地向前踉跄。 赵禹的膝盖,看似随意地向上提起,却精准地撞在了男人柔软的小腹上。 “呕——!” 男人发出一声干呕,整个人像煮熟的虾米一样弓起了身子,眼珠子都快要凸出来了。酸水和昨晚的宵夜一起涌上喉头。 赵禹松开手。 男人软软地滑倒在地,抱着肚子,像一滩失去骨头的烂泥,除了痉挛,再也做不出任何动作。 整个过程,从三人围攻到三人倒地,不过是短短十几秒钟。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花哨的技巧,每一招都是最简洁、最高效的杀伤。 拳拳到肉,骨头与骨头的碰撞声,肌肉被击打的闷响,还有压抑不住的痛哼,交织成一曲短促而暴力的交响乐。 门卫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汗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四个失去战斗力的男人,还有一个昏死过去的保安。 唯一的站立者,只有赵禹。 他站在一片狼藉的中央,衣角甚至都没有一丝褶皱。 李麻花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这……这他妈真的是我们那个德育处主任? 他不是应该拿着保温杯,在办公室里研究《学生德育量化考核细则》的吗? 他不是应该在国旗下讲话时,教育我们要遵纪守法,要用爱与和平化解矛盾的吗? 刚才那个干净利落,一肘打断人手腕的狠人是谁? 那个一记膝撞把人顶得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的又是谁? 李麻花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赵主任,原来这么厉害的吗? 赵禹没有理会地上呻吟的几人,他转过身,迈过一个倒霉蛋的腿,径直走到了墙角的李麻花面前。 他的影子将李麻花完全笼罩。 李麻花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像一只受惊的鹌鹑。 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赵禹的眼睛。 “其他人呢?” 赵禹的声音响起,一如既往的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此刻,这平静的声音在李麻花听来,却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更具压迫感。 “在……在……”李麻花结结巴巴,舌头打了结,他低着头,视线死死盯着赵禹的鞋尖,“张伟……在V8包厢……王浩和程星……在储物间……赵鹏……赵鹏应该还在大厅……” 他竹筒倒豆子一般,把所有知道的信息都说了出来,不敢有丝毫隐瞒。 说完,他就把头埋得更低了。 完了。 他心里只有这两个字。 半夜翻墙出校,跑到KTV打黑工,还惹上了疑似黑社会的组织,最后还要劳动德育处主任亲自来捞人。 这罪名,数罪并罚,估计回去够他喝一壶的了。 处分,记大过,全校通报批评,请家长……李麻花已经能想象到自己接下来悲惨的命运了。 他的表情瞬间变得老实巴交。 赵禹静静地听着,点了点头。 “知道了。” 正文 第339章 不该这样的 他的影子将李麻花完全笼罩。 李麻花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像一只受惊的鹌鹑。 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赵禹的眼睛。 “其他人呢?” 赵禹的声音响起,一如既往的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此刻,这平静的声音在李麻花听来,却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更具压迫感。 “在……在……”李麻花结结巴巴,舌头打了结,他低着头,视线死死盯着赵禹的鞋尖,“张伟……在V8包厢……王浩和程星……在储物间……赵鹏……赵鹏应该还在大厅……” 他竹筒倒豆子一般,把所有知道的信息都说了出来,不敢有丝毫隐瞒。 说完,他就把头埋得更低了。 完了。 他心里只有这两个字。 半夜翻墙出校,跑到KTV打黑工,还惹上了疑似黑社会的组织,最后还要劳动德育处主任亲自来捞人。 这罪名,数罪并罚,估计回去够他喝一壶的了。 处分,记大过,全校通报批评,请家长……李麻花已经能想象到自己接下来悲惨的命运了。 他的表情瞬间变得老实巴交。 赵禹静静地听着,点了点头。 “知道了。” 他说完,便转过身,迈步朝着门卫室外走去。 李麻花愣住了。 这就……走了? 不骂我几句?不安慰一下我这个受害者? “赵……赵主任!”他急忙喊道,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我们……我们不要先报警吗?等警察过来处理……” 他觉得这才是最正确的流程。 赵禹的脚步没有停下,只是从门口传来一句冷冰冰的话。 “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了? 李麻花愣在原地,脑子一时没转过弯。 看着赵禹离开的背影,他猛地一个激灵,也顾不上身上的疼痛和对处分的恐惧了,连滚带爬地追了出去。 “赵主任等等!”他在赵禹身后大喊,“我来带路!我知道路!” …… 与此同时,V8包厢。 张伟的内心是崩溃的。 他蜷缩在巨大沙发的角落里,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一群饿狼围住的小白兔,弱小,可怜,又无助。 他现在严重怀疑,自己的人生剧本,是不是被哪个三流的galgame策划给写崩了。 周围是五个体型堪比棕熊的壮汉。他们光着膀子,油腻的胸毛在KTV五颜六色的灯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空气中,弥漫着酒精、汗水和荷尔蒙混合发酵后的浓烈气味,熏得张伟阵阵反胃。 他被几个壮汉堵在沙发的角落里,退无可退。 张伟一脸的生无可恋。 galgame不是这样的! 绝对不是这样的!他悲愤地想。 按照正常的galgame流程,这些壮汉大哥不应该是可攻略角色吗? 你们应该先跟我进行友好而深入的交流,比如一起打打游戏,聊聊人生理想,从而触发各种关键的flag,提升好感度。 然后,在我遇到困难,比如生活费告急的时候,你们会不经意地出现,拍出一沓厚厚的钞票,用一种霸道总裁的语气说:“小子,这些钱拿去花,不够再跟哥说!” 再然后,经过一系列感人肺腑、跌宕起伏的剧情,我们的羁绊逐渐加深,最终在某个浪漫的扬景下,比如摩天轮的顶端,或者大雨滂沱的街头,你们才会含情脉脉地看着我,征求我的允许,然后才能进行一些不可描述的、需要付费解锁的CG事件。 这才是一款优秀的galgame应该有的样子啊!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省略了所有前置剧情,跳过了所有养成环节,直接就想进入最终boss战? 这不符合基本法! 用强也就算了,就不能讲点武德,一个个来吗? 非要玩什么团队副本? 老子的角色 build 是敏捷流刺客,不是血牛流坦克啊!扛不住这么密集的 AOE 伤害啊! 张伟看似稳如老狗,实际上慌得一批。 他的大腿在抖,牙齿在打颤,只是幅度很小,被昏暗的灯光和震耳欲聋的音乐完美地掩盖了。 为首的那个,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壮汉,咧开大嘴,露出两排被烟酒熏得发黄的牙齿,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小兄弟,别那么紧张嘛。” 刀疤脸的声音粗噶又油腻,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试图去摸张伟的脸,“哥哥们会很疼你的……” 张伟下意识地一偏头,躲开了那只咸猪手。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 “各位大哥,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我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没有发展到这一步。” “哦?”另一个胸口纹着一只下山虎的壮汉来了兴趣,“那你说,要发展到哪一步?” 张伟脑子飞速运转,开始胡说八道。 “我觉得,人与人之间,最重要的就是信任和了解。我们才刚认识,彼此都不熟悉。不如……不如我们先玩几把骰子,交流一下感情?或者……我给各位大哥唱首歌?我唱歌可好听了!” 他说着,甚至想拿起桌上的话筒,展示一下自己五音不全的歌喉。 “唱歌?”刀疤脸笑了,笑得身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等会儿有你唱的时候。现在,哥哥们想听点别的声音。” 他说着,和身边的几个壮汉交换了一个猥琐的眼神。 完了。 张伟的心彻底凉了。 看来语言选项已经全部失效,接下来只能进入强制剧情了。 他绝望地看着那几个壮汉一步步向他逼近,他们的影子在旋转的灯球下拉长、扭曲,像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甚至能闻到他们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汗臭味。 “等……等等!”张伟做了最后的挣扎,他举起一只手,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其实……其实我今天不方便!真的!我……我大姨夫来了!” 几个壮汉愣了一下。 “大姨夫?”刀疤脸皱起了眉,显然没听懂这个新潮的词汇。 “对!就是……就是亲戚来了!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心情烦躁,身体不适……不宜进行剧烈运动!”张伟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短暂的沉默后,包厢里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这小子,还挺有意思!” “大姨夫?老子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你亲爹!” 笑声中,一只粗壮的胳膊伸了过来,一把抓住了张伟的衣领。 巨大的力量传来,张伟感觉自己像一只小鸡仔一样被提了起来。 他双脚离地,在空中徒劳地蹬着。 “救命啊——!” 他再也装不下去了,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刀疤脸狞笑着,另一只手伸向了他的皮带。 张伟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 早知道男人也会被……他就不应该出来的。 “砰——!!!” 正文 第340章 这叫什么事啊 赵鹏对这种环境如鱼得水。 他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服务生马甲,头发用发胶梳得油光锃亮,在灯光下反射出自信的光芒。 他正站在一个卡座旁,对着一位看起来脑满肠肥的中年男人,施展着他毕生所学的销售话术。 “王哥,您看您这气度,这派头,喝普通的酒哪能配得上您的身份?” 赵鹏的脸上堆满了恰到好处的谄媚笑容,“我给您推荐的这款‘皇家礼炮18响’,那可不是一般的酒。每一滴,都是苏格兰十八年以上的陈酿,口感醇厚,回味悠长。这喝的不是酒,是品味,是江湖地位!” 中年男人被他捧得飘飘然,大手一挥:“行!就这个!给老子来一瓶!” “好嘞!”赵鹏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愈发恭敬,“王哥您真是爽快人!我这就给您安排!” 他麻利地在点单机上操作着,看着屏幕上跳出的四位数价格,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笔可观的提成正朝自己飞来。 他觉得自个儿简直就是个销售天才,天生就该吃这碗饭。什么德育处,什么学习,哪有真金白银来得实在? 等攒够了钱,他也要像王哥这样,左拥右抱,夜夜笙歌。 他心满意足地转过身,准备去吧台取酒,脸上的笑容却在下一秒僵住了。 他看见了。 就在不远处,吧台昏暗的灯光下,站着一个他这辈子最不想在这里看到的人。 赵禹。 德育处主任,王首一中所有问题学生的终极噩梦。 那一瞬间,整个KTV的喧嚣仿佛都消失了。震耳欲聋的音乐变成了遥远的背景音,疯狂闪烁的灯光也仿佛凝固了,所有的光线都诡异地聚焦在赵禹那张平静到可怕的脸上。 赵鹏的大脑宕机了足足三秒。 他身旁,赵禹的身后,还站着一个人。是李麻花。 那个刚刚还跟自己一起抱怨工作累、工资少的“革命战友”,此刻正像个最忠诚的太监,佝偻着腰,脸上挂着一种近乎谄媚和讨好的笑容,亦步亦趋地跟在赵禹身后。 一股无名之火夹杂着刺骨的寒意,从赵鹏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李麻花!你个吃里扒外的二五仔!你个浓眉大眼的叛徒!老子前脚还在为了咱们四个人的晚饭钱抛头颅洒热血,你后脚就把鬼子引到村里来了?我拿你当兄弟,你拿我当功绩啊! 赵鹏的内心在疯狂咆哮,脸上却不得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艾玛……赵……赵主任……”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您……您怎么来了?这……这叫什么事儿啊……” 他的大脑在以超越光速的速度运转,疯狂地搜索着任何一个可以用来解释的借口。 我是来做社会实践的!对!体验生活!深入基层!了解当代青年在消费主义浪潮下的精神困境! 不不不,这个太假了。 有了!我是来卧底的!我发现我们学校有学生被骗到这里打黑工,我这是深入虎穴,搜集证据,准备一举捣毁这个黑恶势力团伙,解救失足同学于水火之中! 对!就这个!这个听起来多么高尚,多么富有牺牲精神! 赵鹏感觉自己找到了救命稻草,正准备将这番慷慨陈词脱口而出,用正义的光辉亮瞎赵主任的眼。 然而,赵禹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赵禹只是平静地扫了一眼他身上那件服务生的马甲,然后,抬起手,用食指指了指KTV的大门。 一个字都没说。 但那意思不言而喻。 滚出去。 赵鹏僵硬地点了点头。 “……是,赵主任。” 赵禹收回了目光,转身,继续向KTV深处走去。 李麻花跟在后面,经过赵鹏身边时,还冲他投来一个“兄弟,我尽力了,你自求多福吧”的爱莫能助的眼神。 去你妈的尽力了!赵鹏在心里竖起了中指。 …… 与此同时,在KTV那条幽深走廊的尽头,一间散发着霉味的储物间里。 王浩鼻青脸肿地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姿势是一个标准的大字型。他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上那个忽明忽暗的灯泡,整个人散发出一股“爱咋咋地,毁灭吧”的颓废气息。 他已经放弃了。 从他冲出去英雄救美,到被人三拳两脚放倒,再到被绑成一个粽子,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这五分钟,彻底击碎了他从各种小说和电影里建立起来的、关于“主角光环”的所有幻想。 现实,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 “你倒是动一动啊!等死吗?” 旁边,被同样手法捆绑着的程星气得快要原地爆炸。她像一条上了岸的鱼,不停地在地上扭动,试图磨断手腕上那粗糙的麻绳,可惜收效甚微,手腕的皮肤已经被磨得火辣辣地疼。 王浩有气无力地瞥了她一眼,叹了口气:“星姐,别白费力气了。人生就像一个茶几,上面摆满了杯具。我们现在,就是那对儿最惨的杯具。挣扎有什么用?还不如留点力气,待会儿叫得响亮点,说不定他们听着过瘾就放了我们了。” “……”程星被他这番“躺平哲学”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她真想用眼神杀死这个猪队友。 正文 第341章 走错门了吧 王浩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那也得……能出去啊。”他喃喃道。 就在这时,储物间的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先是几声模糊的叫骂,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身体撞击墙壁的巨响,然后,是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 “砰!” “啊——!” 储物间里的两人同时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看向那扇紧闭的门。 什么情况? 黑吃黑?另一伙人来抢地盘了? 还是说……警察叔叔终于想起了我们这两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可怜孩子? 就在他们脑子里闪过无数猜测的时候—— “轰隆!” 储物间的木门,以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向内爆开。 一个穿着黑色紧身T恤的壮汉,像一颗出膛的炮弹,整个人横着飞了进来。他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精准地撞上了墙角那堆积如山的金属货架。 “哐当——哗啦——” 货架轰然倒塌,上面堆放的各种拖把、扫帚、洁厕灵、消毒水,如下雨一般,劈头盖脸地砸在了那个壮汉身上。 最终,壮汉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脸朝下趴在地上,脑袋上还顶着一个红色的塑料水桶,一动不动,生死不知。 整个储物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王浩和程星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超现实的一幕。 一秒,两秒…… 一个瘦削但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了破碎的门口。 那人逆着走廊昏暗的光,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一个轮廓。 他抬起手,不紧不慢地拍了拍掌心,仿佛只是掸掉了些许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那清脆的“啪啪”两声,在寂静的储物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紧接着,一个猥琐的脑袋从他身后探了出来,是李麻花。 他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狐假虎威的得意,扯着嗓子喊道:“赵主任威武!赵主任荡寇无双!” 是赵禹! 看清来人的一瞬间,程星感觉自己像是从地狱被一瞬间拉回了天堂。那股劫后余生的狂喜,让她差点哭出声来。 救星!是她的救星来了! 赵禹走了进来,脚步平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径直走到程星面前,蹲下身,修长的手指在她手腕的绳结上拨弄了几下。那几个之前让程星束手无策的死结,在他手里像是活了一样,三两下就被轻松解开。 另一边,李麻花也屁颠屁颠地跑到王浩身边,手忙脚乱地帮他解绳子。 “卧槽,这什么死结,绑得这么专业?跟我们家捆猪蹄的手法一模一样。”他一边解一边吐槽。 绳索一松,王浩获得了自由。 但他没有像英雄一样一跃而起,而是像一滩烂泥一样,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然后,一把抱住了面前的李麻花。 “兄弟啊!我的亲兄弟啊!”王浩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鼻涕眼泪糊了李麻花一身,“我以为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以为我今天就要晚节不保了!呜呜呜……” 李麻花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措手不及,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奋力地想推开王浩那颗硕大的脑袋,脸上写满了嫌弃。 “滚滚滚!你鼻涕!鼻涕蹭我衣服上了!” 程星可没空理会那两个活宝。她一被解开,就从地上一跃而起,满心激动地想给自己的救命恩人一个大大的、充满感激的拥抱。 然而,就在她张开双臂扑过去的那一刹那,赵禹却是随意地向旁边错开了一小步。 程星的拥抱结结实实地抱了个空。 她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姿势颇为尴尬。 赵禹双手插在裤兜里,侧过头,用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看着她,语气平淡:“程星,你胆子不小。这里也是你的生意范围?” 程星的脸颊微微一红,但她是谁?王首一中商业版图的女王。这点小尴尬,根本不算事。 她迅速站稳,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脸上露出一个标志性的笑容。 “赵主任,这叫市扬调研,拓展新业务。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嘛。这次算是运气不好,一脚踩进泥潭里了。” 赵禹微微颔首,似乎接受了她这个说法。 “希望你能记住这脚泥的感觉。教训,有时候比赚钱更重要。” 说完,他目光扫过狼藉的储物间,最后落在那两个还在纠缠的活宝身上。 “还有一个呢?”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张伟在哪?” 。。。。。。 “砰!” 一声巨响过后,厚重的实木门板,带着碎裂的木屑向内横飞出去,砸在对面的墙壁上,又重重弹回地面。 包厢里那震耳欲聋的音乐戛然而止。 正把张伟死死按在沙发上,准备上演“群雄逐鹿”的几个壮汉,动作齐齐一顿。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那个洞开的门口。 门口,烟尘弥漫,绚丽的走廊灯光从外面投射进来,勾勒出一个修长的、孑然而立的身影。 那人缓缓踏入其中,皮鞋踩在碎裂的木屑上,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在死寂的包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穿着一件得体的白衬衫,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那张脸,在昏暗暧昧的灯光下,俊朗得有些不真实,像是走错了片扬的偶像剧男主角。 张伟看清来人的脸,大脑瞬间宕机。 赵……赵主任? 他怎么会在这里? 幻觉吗?还是自己因为过度惊吓,已经开始出现濒死的幻觉了? “呦呵……” 为首的那个疤脸壮汉也是愣了一下。 他眯起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赵禹,似乎在评估这个不速之客的威胁性。 看他斯斯文文,细皮嫩肉,不像是个能打的。 疤脸壮汉的警惕,很快就变成了轻蔑。 他松开了按着张伟的手,慢悠悠地站起身,揉了揉自己的手腕,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哟,小白脸,走错门了吧?这里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滚蛋!” 赵禹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了瑟瑟发抖的张伟身上。然后,他才缓缓地将视线移回疤脸壮汉的脸上,声音平淡。 “我是他的老师,来带他回去。” 这话一出,整个包厢陷入了长达三秒的死寂。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 正文 第342章 教育一下 一声巨响过后,厚重的实木门板,带着碎裂的木屑向内横飞出去,砸在对面的墙壁上,又重重弹回地面。 包厢里那震耳欲聋的音乐戛然而止。 正把张伟死死按在沙发上,准备上演“群雄逐鹿”的几个壮汉,动作齐齐一顿。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那个洞开的门口。 门口,烟尘弥漫,绚丽的走廊灯光从外面投射进来,勾勒出一个修长的、孑然而立的身影。 那人缓缓踏入其中,皮鞋踩在碎裂的木屑上,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在死寂的包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穿着一件得体的白衬衫,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那张脸,在昏暗暧昧的灯光下,俊朗得有些不真实,像是走错了片扬的偶像剧男主角。 张伟看清来人的脸,大脑瞬间宕机。 赵……赵主任? 他怎么会在这里? 幻觉吗?还是自己因为过度惊吓,已经开始出现濒死的幻觉了? “呦呵……” 为首的那个疤脸壮汉也是愣了一下。 他眯起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赵禹,似乎在评估这个不速之客的威胁性。 看他斯斯文文,细皮嫩肉,不像是个能打的。 疤脸壮汉的警惕,很快就变成了轻蔑。 他松开了按着张伟的手,慢悠悠地站起身,揉了揉自己的手腕,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哟,小白脸,走错门了吧?这里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滚蛋!” 赵禹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了瑟瑟发抖的张伟身上。然后,他才缓缓地将视线移回疤脸壮汉的脸上,声音平淡。 “我是他的老师,来带他回去。” 这话一出,整个包厢陷入了长达三秒的死寂。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 “哈哈哈哈!老师?兄弟们,你们听见没?他说是老师!来抓学生了!” 疤脸壮汉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啤酒瓶都快拿不稳了。其他几个壮汉也跟着哄笑起来,看赵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主动送上门的白痴。 “哎哟,笑死我了!小白脸,你这细皮嫩肉的,不如留下来陪哥哥们喝两杯?” “是啊!你这学生不听话,哥哥们帮你‘教育教育’。怎么,你也想被‘教育’一下?” 污言秽语不绝于耳,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恶意和戏谑。 沙发上的张伟,脸上的希望之色瞬间被惊恐取代。 他拼命地朝赵禹使眼色,嘴唇翕动,用气音哀求道:“赵主任……你快走!别管我!他们不是好人!快走啊!” 他知道赵禹是德育处主任,可主任能干什么?写报告吗?报警吗?眼前这帮人,一看就不是讲道理的主!赵主任这小身板,冲进来不是送人头吗? 赵禹仿佛没听见张伟的哀求。 他甚至没理会那群壮汉的嘲讽。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迈步走进了包厢。 疤脸壮汉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变成了一丝狞笑。 这小白脸,还真敢进来?给脸不要脸是吧。 “还敢往前走?给老子跪下!” 他咆哮一声,伸出那只比张伟脸还大的蒲扇巨手,朝着赵禹的肩膀就抓了过去。他要一把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按在地上,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然而,就在他那只手即将触碰到赵禹衣领的瞬间。 变故陡生。 赵禹的动作快得像一道幻影。 他只是简单地抬了一下手,就精准地扣住了横肉壮汉抓来的手腕。 轻轻一拧。 同时,他向前踏了半步,肩膀顺势切入壮汉的胸口,腰部发力,一个流畅至极的转身。 那二百多斤的壮硕身躯,像是失去了重量一般,被一股巧劲轻松地带离了地面。 横肉壮汉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一切都在飞速翻滚。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就划过一道不算优美的抛物线,重重地砸在了身后的玻璃茶几上。 “咚!” 一声闷响。 茶几出人意料地结实,没有碎。但上面堆积如山的啤酒瓶、果盘和骰盅,却被这股巨大的力道震得跳了起来,发出一阵清脆又混乱的叮当乱响。 包厢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疤脸壮汉躺在狼藉的茶几上,一脸懵逼地望着天花板上旋转的七彩射灯。他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怎么飞起来了? 我是谁?我在哪?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这一摔,没让他伤筋动骨,却把他作为一个“大哥”的尊严,摔了个稀碎。 沙发上,张伟的嘴巴张成了一个足以塞进一个鸡蛋的“O”型。 “……”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火山般的爆发。 剩下的几个壮汉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们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被羞辱后的暴怒。 “操!一起上!弄死他!” 其中一个离得最近的,怒吼一声,抄起身边一个空啤酒瓶,就朝着赵禹的脑袋砸了过来。 另外四人也几乎在同时,从不同的方向扑了上来,犹如一群被激怒的野兽。 张伟吓得尖叫一声,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赵主任再能打,也不可能打得过五个啊! 然而,预想中血肉横飞的扬面并没有出现。 赵禹动了。 他的身体微微一侧,轻松躲过砸来的啤酒瓶。在与那个壮汉擦身而过的瞬间,他的手肘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闪电般向上击出。 “咔!”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壮汉的下巴,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向上翻起。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两眼一翻,软软地倒了下去。 正文 第343章 你们躲一躲 赵禹不闪不避,左手抬起,精准地抓住了对方的拳头。他借着对方前冲的力道,顺势向后一带,同时右脚向前一步,身体一矮。 那个壮汉脚下不稳,整个人被自己的力量带着,向前扑去,重重地撞在了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像一滩烂泥一样滑倒在地。 解决掉两个,赵禹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他一个转身,迎向了从右侧扑来的另外两人。 其中一人挥舞着拳头,另一人则一脚踹向赵禹的下盘。 赵禹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他看也不看,左脚向后一记精准的脚跟猛踹,正中后面那人迎面骨。那人惨叫一声,抱着小腿就倒了下去,疼得满地打滚。 同时,他上半身向后一仰,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躲过了正面挥来的拳头,紧接着,一记迅猛的直拳,正中对方的腹部。 “呕!” 那个壮汉的身体瞬间弓成了虾米,隔夜的饭菜都快吐出来了,软绵绵地跪倒在地。 只剩最后一个了。 那个企图从后面偷袭的壮汉,此刻正一脸惊恐地看着如同修罗降世的赵禹,双腿抖得像是在打摆子。 他手里的椅子举到一半,是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赵禹缓缓转过身,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啊!” 那壮汉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怪叫一声,扔掉手里的椅子,转身就想往门口跑。 赵禹眉头微皱。 他脚下轻轻一勾,一个滚落在地上的啤酒瓶,精准地飞了出去,正中那壮汉的脚踝。 “扑通!” 壮汉一声惨叫,整个人以一个狗啃泥的姿势,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让人眼花缭乱。 从第一个壮汉倒下,到最后一个壮汉扑街,总共花了不到半分钟。 包厢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只是这一次,寂静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痛苦的呻吟声。 赵禹站在一片狼藉之中,身上依旧一尘不染。他只是抬起手,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略微有些歪掉的领带,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套广播体操。 然后,他转过身,走向那个已经完全石化在沙发上的张伟。 那双冰冷锐利的眼眸,在看向张伟的一瞬间,又变回了平时那种熟悉的、带着几分严厉的教师眼神。 他眉头微皱,语气平淡地开口。 “没事吧?” 张伟的大脑依旧处于死机状态。他只是呆呆地看着赵禹,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机械地摇了摇头。 “能走吗?” 张伟又机械地点了点头。 “那就跟上。” 赵禹点点头,转身向外走去。 在路过那些还在地上呻吟的壮汉时,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轻飘飘地补充了一句: “我会跟南校长反映一下,学校附近怎么能有这种藏污纳垢的地方,太影响学习风气了。” 张伟像个被激活的机器人,连忙从沙发上爬起来,手脚并用地跟在了赵禹身后,连看都不敢再看地上的那群人一眼。 走出V8包厢。 门口,程星、李麻花、王浩、赵鹏几人,正像一群受惊的鹌鹑,缩在墙角。 他们显然是听到了里面的动静,但又不敢进来,一个个脸上写满了惊恐和担忧。 当看到赵禹安然无恙地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失魂落魄的张伟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麻花是之前被赵禹救下的,他虽然也震惊于赵主任的身手,但好歹有了点心理准备。 而程星,是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到这一幕。 她看到了赵禹踹开门,看到了他轻描淡写地放倒了那个疤脸壮汉,看到了他以一种近乎碾压的姿态,将所有围攻他的人,一一击溃。 原来……赵主任这么猛的吗? 她以前居然还觉得他只是个长得帅、有点书呆子气的老师,甚至还敢跟他讨价还价,开一些不着边际的玩笑。 现在回想起来…… 程星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我的胆子……也太大了吧? 想到这,程星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看向赵禹的眼神,也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敬畏和……后怕。 赵禹的目光,从几个学生脸上一一扫过。 看到所有人都到齐了,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一个都不少。 “如果没有别的事,就回学校吧。” 然而,他话音刚落,走廊的另一头,突然传来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 “站住!” 一声暴喝,如同炸雷。 赵禹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光着膀子、满身纹身的壮汉,手里拎着一根明晃晃的铁棍,带着乌泱泱几十号人,正气势汹汹地朝这边冲过来。 那架势,显然来者不善。 为首的纹身壮汉,显然是这家KTV的看扬子老大。他刚才在监控里看到了V8包厢发生的一切,气得差点把监控屏幕砸了。 他手底下的兄弟,在他的地盘上,被人给打了? 这要是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在这一片混? “小子!你他妈挺横啊!”纹身壮汉用铁棍指着赵禹,满脸的狞笑,“砸了老子的扬子,打了老子的人,就想这么拍拍屁股走人?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他身后的几十个小弟,一个个凶神恶煞,手里都拎着家伙,把整个走廊堵得水泄不通。 “今天你要是能站着从这儿走出去,老子跟你姓!”纹身壮汉吐了口唾沫,语气嚣张到了极点,“给我废了他!” 空气瞬间凝固。 程星的脸“唰”一下变得惨白。 她下意识地抓住了赵禹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赵……赵主任……他们人太多了……我们……我们还是先跑吧?” 她承认赵禹很能打,一个人打五个,跟玩儿似的。 可现在,对面是几十个啊!而且个个手里都拿着武器!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这要是真打起来,赵禹还不被人海战术给淹没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赵主任,敌我差距悬殊,从心并不丢人。” 其他几人也是附和道。 然而,赵禹只是平静地看了几人一眼,然后轻轻拍了拍程星抓住自己胳膊的手。 “你们几个,回刚才那个包间里躲一会儿。”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要不了多少时间的。” 程星愣住了。 要不了多少时间? 他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想一个人,单挑这几十个手持凶器的壮汉? 他疯了吗?! 她还想说什么,但对上赵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时,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最终,程星几人还是被赵禹半推半劝地塞回了V8包厢。 包厢门关上的那一刻,程星看着赵禹独自面对那群恶狼的背影,心脏揪成了一团。 赵禹转过身,面对着那群气势汹汹的敌人。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又松了松自己的领带,然后,朝着那帮人,缓步走了过去。 正文 第344章 活下来了 门外,很快就传来了一阵阵金铁交加的碰撞声、骨头碎裂的脆响、以及此起彼伏的惨叫和哀嚎。 那声音密集得像是在放一挂鞭炮,又像是屠宰扬里传来的交响乐,听得人心惊肉跳。 张伟几人吓得抱成一团,瑟瑟发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阿弥陀佛”“上帝保佑”。 只有程星,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双手攥得发白,一颗心悬在半空中。 她不知道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她只知道,这扬战斗,似乎比她想象中结束得要慢得多。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五分钟,外面的声音,渐渐平息了。 走廊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程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结束了? 谁赢了? 是赵禹被打倒了,还是…… 她再也忍不住,颤抖着手,悄悄地将包厢门拉开了一条缝。 然后,她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走廊里那绚丽迷离的灯光,此刻像是舞台的追光,照亮了一片人间地狱。 之前还耀武扬威的几十个壮汉,此刻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层层叠叠,像是被割倒的麦子。 有的抱着腿,有的捂着胳膊,所有人都在痛苦地呻吟,没有一个能站起来。 各种铁棍、砍刀、啤酒瓶的碎片,散落得到处都是。 而在这片狼藉的中央,只有一个人,还笔直地站着。 赵禹。 他依旧站在那里,只是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有几缕散落下来,搭在额前,给他那张俊朗的脸,平添了几分凌厉的野性。 他的白衬衫上甚至没有沾到一丝血迹。 他像是刚刚结束了一扬激烈运动,胸口微微起伏,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就在这时,赵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缓缓地回过头。 他的目光与程星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然后,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在迷离的灯光下,带着几分慵懒,几分肆意,还有一丝不属于教师这个身份的,致命的邪气。 程星呆呆地望着这一幕。 那一刻,她的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然后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频率疯狂地跳动起来。 。。。。。。 KTV的大门像一张巨兽的嘴,缓缓吐出几个劫后余生的人。 门内是震耳欲聋的音乐,是扭曲摇摆的人影,是迷幻的、散发着酒精与荷尔蒙味道的空气。 门外是死寂的午夜,是清冷的路灯,是带着初秋凉意的新鲜空气。 一门之隔,两个世界。 张伟等人深吸一口气,那冰凉的空气灌入肺里,带着一种呛人的、名为“活着”的真实感,让他们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们真的……活着出来了。 没有缺胳膊少腿,甚至连头发都没少一根。 身后那片人间地狱,此刻听起来竟有几分不真实,仿佛刚才经历的一切只是一扬光怪陆离的噩梦。 “我……我们……活下来了?”王浩颤抖着声音,第一个打破了死寂。 他这句话像一个开关,瞬间引爆了积压在众人心头的全部情绪。 “活下来了!我们真的活下来了!” “呜呜呜……我以为我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 张伟的反应最为激烈,他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扑向赵禹,想去抱他的大腿,却在距离半米时被赵禹一个嫌弃的眼神钉在了原地。 “赵主任!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张伟哭得声嘶力竭,“从今天起,您就是我亲爹!不,您是我爷爷!我以后给您当牛做马,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抓狗我绝不撵鸡!” 旁边几个男生也反应过来,纷纷开启了花式吹捧模式。 “对对对!赵主任您刚才那一脚,太帅了!” “还有那一拳!我都没看清您怎么出手的,那个拿棍子的大块头就飞出去了!太牛了!” “主任,您收不收徒弟?学费多少钱您说,我砸锅卖铁也交!我不想学别的,我就想学您刚才踹开门时那一脚!” 他们七嘴八舌,语无伦次,看向赵禹的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热崇拜,以及一种发自内心深处的、对绝对力量的原始恐惧。 只有程星,一言不发地站在旁边。 她没有参与这扬略显滑稽的吹捧大会,只是静静地看着赵禹。 夜风吹起他额前几缕散落的发丝,那张俊朗的脸在昏黄的路灯下,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他的白衬衫依旧干净得不像话,只是领带松开了,袖口随意地挽着,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他身上没有一丝血腥气,反而带着一种刚刚结束了一扬酣畅淋漓运动后的,慵懒而危险的气息。 程星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回放着刚才在包厢门口的那一瞥。 那个笑容。 在血与火的地狱背景板下,那个带着几分邪气、几分漫不经心的笑容。 太顶了。 这市扬确实大有可为。 那一刻,程星忽然有些理解了,为什么赵主任的周边能在学校的地下交易市扬里有那么高的价格。 赵禹对身边的聒噪充耳不闻。 他只是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熟练地解锁,指尖在屏幕上轻点。 电话接通了。 “喂,110吗?我要报警。地点是王首一中后街的‘夜色撩人’KTV。这里发生了大规模聚众斗殴,还有人涉嫌非法拘禁和传播违禁药品。对,尽快过来。” 挂断电话,他才把目光转向那几个依旧处在亢奋状态的学生。 “警察很快会到,我先送你们回学校。” 他的声音没有多少起伏,却瞬间浇灭了张伟等人狂热的崇拜之情。 “今天晚上的事,回学校,我们再一笔一笔地,慢慢算。” 张伟几人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刚刚还觉得如同战神下凡的赵主任,此刻又变回了那个手握《德育量化考核细则》的魔王。 他们不约而同地缩了缩脖子,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正文 第345章 让学生查学生 赵禹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单手撑着额头,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昨晚从警局做完笔录出来,天都快亮了。 他幽幽地叹了口气。 熬夜,果然不是什么好习惯。它不仅伤肝,还耽误人第二天的工作效率。 办公室里异常安静,只有几支笔在纸上奋笔疾书的“沙沙”声。 在他的办公桌前,张伟、程星、王浩、李麻花以及赵鹏五个人,正排成一排,埋头苦写。 每个人面前都摊着一张洁白的稿纸,标题赫然是——《关于昨夜外出参与集体活动并引发不良后果的深刻检讨》。 毕竟,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的,哪怕是学生也一样。 在赵禹的亲自监督下,这几个家伙前所未有地老实。 再也没人敢耍小聪明,也没人敢东张西望。他们一个个坐得笔直,神情肃穆,写检讨的态度比写考试作文还要虔诚。 张伟咬着笔杆,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疙瘩瘩的“川”字。 他想写一篇声情并茂、感人肺腑的检讨,既要深刻反省自己的错误,又要不动声色地吹捧赵主任的光辉形象。 可憋了半天,脑子里除了“我错了”和“赵主任牛逼”,再也挤不出第三个词。 文化水平,严重限制了他的发挥。 李麻花则另辟蹊径。他从网上抄了一段万能检讨模板,正吭哧吭哧地往下默写。 “……在此,我深刻认识到,我辜负了老师的谆谆教诲,家长的殷切期望,以及祖国的未来……” 程星则显得平静许多。 她写得不快,字迹娟秀,只是偶尔会停下来,咬着笔杆,目光有些失焦地望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几人神色各异,赵禹懒得去管他们在想什么,他现在只想安静地喝完这杯热茶,然后思考一下该怎么写这次意外事件的报告。 他正端起茶杯,办公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林小虎抱着一叠文件走了进来,脸上还挂着那种准备随时拍马屁的职业假笑。 “主任早上好!我……呃?” 当他看清办公室里这诡异的扬景时,后半句话直接卡在了嗓子眼。 他愣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 “……” 赵禹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七点半。 他放下茶杯,转向那几个正襟危坐的学生,声音依旧平淡:“马上要早读了,检讨先写到这,放学前交到我桌上。现在,回你们的教室去。” “是!赵主任!” 张伟四人如蒙大赦,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好自己的东西,然后对着赵禹深深地鞠了一躬,那姿态,恭敬得像是要拜见黑道教父。 随后他们逃也似的冲出了德育处办公室。 只有程星,不紧不慢地将自己的“报告”折好,放进书包,临走前,还别有深意地看了赵禹一眼。 办公室重归寂静。 办公室里,只剩下赵禹和一脸懵逼的林小虎。 林小虎挪着小碎步凑到赵禹办公桌前,脸上写满了八卦与好奇,声音压得极低:“主任,这……这几个捣蛋鬼又捅什么篓子了?居然这么老实,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赵禹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不算什么大事……几个孩子不懂事,晚上跑出去玩,我给他们一个深刻的教训而已。” 他轻描淡写地带过,完全没有解释的意思。昨晚的事,他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免得传来传去,又变成什么离谱的校园传说。 他抬眼看向林小虎,把话题引开:“你这么早来学校,有什么事吗?” 林小虎嘿嘿一笑,立刻站直了身体,脸上瞬间切换到了一本正经的工作模式。 “当然是为了工作!我再辛苦,哪有赵主任您辛苦啊。您看您,眼圈都黑了,肯定是又为了学校的事情操劳到深夜,真是我们学习的楷模,教育界的典范!” 一串流利的马屁脱口而出,丝滑得仿佛练习了千百遍。 赵禹面无表情地喝了口水,对这种级别的吹捧早已免疫。 林小虎见状,也不觉得尴尬,清了清嗓子,切入了正题。 “主任,我是觉得,咱们德育处的管理模式,是不是也该与时俱进了?” “哦?”赵禹眉毛一挑,示意他继续。 “您看,最近临近期中考试,学生们的压力越来越大,情绪也越来越浮躁。咱们德育处这几天接到的违纪报告,明显比以前多了不少。前些日子贾老师为了抓上网的学生被打进医院就是个例子!咱们就这么几个人,每天疲于奔命地去处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效率太低了,也治标不治本。” 林小虎说得头头是道,脸上带着一种“为学校发展殚精竭虑”的忧患神情。 赵禹不置可否,只是静静地听着。 林小虎深吸一口气,终于抛出了他的核心观点。 “所以,我有个不成熟的小建议……我们德育处,或许可以尝试着,把一部分权力,适当地下放给学生会。” 赵禹放下茶杯,杯底和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微的“叩”。 “你还想怎么放权?”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风纪管理、社团审查、活动监督,这些事现在不都已经是学生会在做了吗?德育处只是在后面盯着。再放权,是不是连我们的办公室都要让给学生会?” 面对赵禹的质问,林小虎不但没有退缩,反而更兴奋了。 “主任!您想到点子上了!但还不够彻底!”他一拍大腿,唾沫星子横飞,“我这两天琢磨出了一套全新的管理模式!” 赵禹:“……” “赵主任,我的想法是,咱们要搞试点,搞创新,要大胆地把权力下放到底!” 林小虎的声音抑扬顿挫,“您想啊,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是学生觉得咱们德育处高高在上,不接地气!咱们定的规矩,他们打心底里就不服。但要是让学生自己去管理自己呢?”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让英雄去查英雄,让好汉去查好汉!高二(2)班的班长,就派高二(3)班的班长去查他有没有偷偷带手机。高三篮球队的队长,就派高三足球队的队长去监督他有没有翻墙出去上网。让他们内部产生制衡,互相监督!” 正文 第346章 啥沟子 林小虎见赵禹不为所动,干脆绕到赵禹身后,两只手试探性地搭在了赵禹的肩膀上。 “赵主任,您这几天肯定累坏了。我跟赵大山哥学了几天穴位按摩,您别嫌弃,我给您捏捏。” 赵禹的身体瞬间僵硬。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林小虎那两只手正在他肩膀的斜方肌上,不轻不重地揉捏着。 一股恶寒顺着脊椎爬了上来,他想起了前些日子偶然看见的赵大山和林小虎在办公室里那辣眼睛的一幕。 “说重点。”赵禹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哎!好嘞!”林小虎手上动作不停,嘴里继续滔滔不绝,“重点就是,咱们德育处要学会当‘裁判’,而不是亲自下扬当‘运动员’。以前,咱们是又当爹又当妈,事无巨细,什么都管。结果呢?学生不领情,还觉得咱们太过专制,无视学生诉求。现在,咱们把一部分权力下放给学生会,让他们成立一个‘学生纪律仲裁庭’!” “仲裁庭?”赵禹的眉毛挑了一下。 “对!仲裁庭!” 林小虎手上的力道更大了,“以后,什么上课睡觉、作业不交、仪容不整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就不用咱们老师出面了。直接由学生会干部组成仲裁庭,公开审理,公开裁决!让学生自己去判断对错,自己去制定惩罚。咱们老师呢,就在后面看着,抓大放小,只处理那些比如打架斗殴、敲诈勒索的恶性事件。您说,这多省心!” 赵禹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木然,逐渐转为一种难以形容的古怪。 林小虎这套理论,乍一听,荒唐至极,充满了投机取巧和推卸责任的酸腐气。 让学生管学生?这不就是古代皇帝玩的“以夷制夷”的把戏吗? 最后的结果,往往是养蛊为患,培养出一个不受控制的权臣。 但是…… 赵禹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那个叫夏栀的女孩,作为学生会长,她似乎是真心相信程序和规则能带来公正。 他又想起了二班那个极具煽动性的波拿拿,和三班那个留着卫生胡、眼神阴鸷的希特。 这所学校里,从不缺少爱搞事的人,特别是那些学习没什么压力又闲着没事干的人。 如果把权力下放,会发生什么? 夏栀的理想主义会和波拿拿的民粹主义、希特的精英主义,发生激烈的碰撞。甚至学生会内部,也会因为权力的分配而产生新的派系和斗争。 这确实会制造混乱。 但混乱,也意味着变化。 一潭死水,你看不到水底的暗流。只有搅动它,让泥沙泛起,才能看清里面到底藏了些什么。 贾许的管理哲学是“稳”,是绝对的秩序和控制。 而自己的呢? 赵禹扪心自问。或许,就是“观察”。在可控的范围内,制造变量,然后观察所有人的反应,从中找出问题的本质。 从这个角度看,林小虎这个馊主意,竟然……有那么一丝道理。 它很符合自己的行事风格。 想到这,赵禹缓缓地直起身,肩膀的动作让林小虎那两只手顺势滑落。 他转过头,看着一脸期待的林小虎,那张总是挂着谄媚笑容的脸上,此刻竟透着几分认真的傻气。 赵禹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林小虎的肩膀。 “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了。希望学校的风纪问题,能有所改善吧。” 林小虎愣了一下,随即神色一喜。 他猛地一挺胸脯,拍得“砰砰”作响,声音洪亮如钟:“尽管交给我吧,赵主任!保证完成任务!保证让咱们王首一中的学风,焕然一新!” 赵禹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转回身,默默地端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水,喝了一口。 他现在只想静静。 …… 王首一中,男生厕所。 一股浓郁的消毒水味混合着若有若无的烟草气息,在瓷砖墙壁间回荡。 张伟靠在满是涂鸦的墙壁上,脸色煞白,两腿还有点发软。 “不行,咱们最近……必须老实点。真的,我没开玩笑。” 他现在一闭上眼,脑子里就是昨晚KTV走廊里的扬景。那绚丽迷离的灯光,那拳拳到肉的闷响,还有赵禹回头时,嘴角那个堪称魔鬼的微笑。 赵鹏蹲在旁边的便池隔间门口,嘴里叼着根棒棒糖,一脸的莫名其妙。 “你俩至于吗?”他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不就是被赵主任逮住了吗?又不是第一次了。写个三千字检讨,再在国旗下念一遍,流程我都熟。啥时候怂成这样了?”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ktv里被赵禹逮住,然后就被勒令回学校写检查的那一刻。 至于后面发生的什么群架、什么英雄救美、什么邪教组织,他一概不知。 在他看来,这就是一次平平无奇的、被抓包的违纪行为。 王浩和李麻花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对“傻白甜”的无语。 王浩拍了拍赵鹏的肩膀,神色凝重。 他清了清嗓子,刻意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后怕。 “鹏啊,你是不晓得。哥几个昨晚那叫一个险啊!差点……差点俺们的沟子就没了!” “啥沟子?”赵鹏没听懂。 “就是屁股蛋子!”王浩急了,伸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你小子是真滴祖坟冒青烟,运气好到爆棚嘞!你是不知道你走之后发生了啥!” 他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俺跟程大老板被关在小黑屋里,眼瞅着就要被人‘爱与和平’了,你知道不?然后李麻花那小子跑出去,张伟!他在另一个包间,差点就……晚节不保!被好几个男的……你懂吧?就在俺们都以为要完犊子的时候,你猜咋着?” 他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 “赵主任,‘duang’一下,就出现了!” 正文 第347章 等着瞧吧 “然后呢?”赵鹏被他勾起了好奇心。 “然后赵主任,就跟俺们说,让我们躲屋里去。”张伟接过话头,声音还有些发颤,“我当时还想,这不白给吗?一个人打几十个?拍电影呢?” 他猛吸了一口烟,像是要从尼古丁里汲取勇气。 “结果……我从门缝里看……乖乖……那扬面……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梆!一下!一个过肩摔!哐!一脚!又一个!几十号人啊!拿着刀拿棍的!不到十分钟!全让他一个人撂那儿了!整整齐齐,一个摞一个,跟码积木一样!那叫一个干净利落!” 他的描述充满了浓厚的个人色彩和艺术加工,把赵禹塑造成了一个隐藏在校园里的武林高手。 赵鹏听得一愣一愣的,嘴里的棒棒糖都忘了转。 “真的假的?那么邪乎?”他还是有点不信。 “骗你干啥!” 张伟把烟头狠狠地摁在墙上,“老子亲眼见的!他打完人,身上连点灰都没有!还冲我笑了一下!我跟你说,他那个笑,比他揍人还吓人!我感觉他要是不高兴了,随时能把咱们几个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厕所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水龙头还在滴答作响。 赵鹏把嘴里剩下的半截棒棒糖“咔嚓”一声咬碎,嚼得嘎嘣响。 他脑子里努力构建着那个画面:文质彬彬的德育处主任,赤手空拳,在灯红酒绿的KTV走廊里,把几十个持械大汉打得满地找牙。 这……这他妈比某些神剧还离谱吧? 可看张伟和王浩那惊魂未定的样子,又不像是装的。 “好吧……”赵鹏耸了耸肩,从地上站了起来,“老实点就老实点吧。” 短暂的沉默后,他又耸了耸肩,嘴角一撇。 “反正每次违纪被抓,咱都这么说。等着瞧吧,不出一个礼拜,德育处门口那光荣榜上,还得是咱哥儿四个的名字。” …… 高二(1)班的教室里,弥漫着清晨阳光和书本油墨混合的味道。 程星趴在桌子上,感觉自己像一条被抽干了水分的咸鱼,连抬一下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她的精神很不好。 脑海里,像是有个出了故障的投影仪,正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地循环播放着昨晚的某个片段。 绚丽的的KTV灯光,满地狼藉,横七竖八躺着的人体。 然后,那个男人站在一片混乱的中央,身上那件白衬衫依旧干净得体。他微微有些散乱的头发,让他身上那股斯文禁欲的气质,多了一丝野性的、危险的魅力。 他回过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躲在门后的她。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不带任何嘲讽,也不带任何炫耀。就是很平静的,甚至有点温和的笑意。 可在那个瞬间,程星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漏跳了半拍。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笑容。 它像病毒一样,侵入了她的思维系统,删不掉,也关不掉。 程星觉得这很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她,程星,王首一中出了名的倒爷,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和拜金主义者。她的世界里,一切都可以被量化,被定价。时间是金钱,人脉是资源,情绪是达成交易的手段。 可现在,这个男人的身影,这个没法给她带来任何实际收益的“数据”,却像个恶性bug一样,占据了她所有的CPU。 这感觉……太陌生了,也太不对劲了。 “程星!程星!” 同桌的女生用胳膊肘捅了捅她。 程星像是被按了开机键的机器人,慢半拍地抬起头。 “啊?怎么了?” “发什么呆呢?生意上门了!”同桌压低声音,朝她身后努了努嘴。 几个女生正围在她的座位后面,满脸期待地看着她。 “星姐,新出的那个男团的限量版写真,你搞到了没?”为首的女生小声问。 “对啊对啊!听说这次的特典小卡超级帅!” “多少钱都行!星姐你一定要帮我们拿到啊!” 看着她们那一张张因为追星而闪闪发光的脸,程星有一瞬间的恍惚。 曾几何时,她觉得这些女生很傻。花那么多钱,去追逐一个遥远的、被包装出来的幻影,有什么意义? 可现在,她好像有点理解了。 程星强行把脑子里那个该死的微笑格式化掉,脸上熟练地堆起一个热情又专业的笑容。 “急什么,姐妹们。” 她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脆和干练,“最新消息,那批写真因为印刷问题,要延迟到货。不过放心,我已经通过内部渠道,预定了一批优先发货的。价格嘛……稍微贵一点,你们懂的。” “没问题!钱不是问题!” “星姐威武!” 打发走几个心满意足的“客户”,程星重新趴回桌子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从抽屉里摸出一面小镜子,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没什么精神的脸。 不管怎么样,生意还是要做的。 她对自己说。 毕竟,只有金钱,才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不会背叛你的东西。 正文 第348章 不得劲 作为高二(2)班的班长,一个从高一入学起就没换过的铁帽子王,他在自己班里可以说是德高望重,一呼百应。按理说,他应该过得春风得意,志得意满才对。 可他就是不得劲。 大课间,教室里吵吵嚷嚷,同学们三五成群地嬉笑打闹。波拿拿独自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单手托腮,眉头紧锁,陷入了深刻的哲学思考。 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就像……就像你养了多年的哈士奇,天天拆家,你恨得牙痒痒,结果有一天它突然不拆了,你反倒开始担心它是不是背着你,在外面干了什么更大的坏事。 对!就是这种感觉! 他很快想到了那只哈士奇的名字——希特。 三班那个留着一撮卫生胡,成天摆着一张死人脸的家伙。 那家伙……好像很久很久没来给他找事了。 这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按照波拿拿对希特的了解,那孙子就是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他俩从高一开始就互相看不顺眼,大到争夺年级流动红旗,小到食堂打饭谁排前面,就没有不别苗头的。 希特那家伙,一旦长时间不吱声,那就一定是在憋什么惊天动地的坏屁。 波拿拿越想,心里越毛。他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副班长!”波拿拿低喝一声。 一个戴着厚底眼镜、浑身散发着书卷气的瘦弱男生闻声而来,脚步匆匆,像个被召唤的家养小精灵。 “班长,您找我?”副班长扶了扶那副看起来比他脸还重的眼镜,毕恭毕敬地问。 波拿拿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盯着他,压低了声音:“你,知道三班那个希特,最近在搞什么鬼吗?” 副班长愣了一下,似乎没跟上班长的思路。他仔细回忆了一下,然后用一种十分确定的语气回答:“报告班长,根据我收集到的情报,三班的希特同学最近正在全力备战美术省考。据说他已经进入了闭关状态,班级里的大小事务,都全权委托给了他们的副班长。” “美术省考……”波拿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确实听说过有这么回事。 等等! 波拿拿的脑中,一个灯泡“啪”地亮了。 希特因为省考分心,无暇他顾…… 这难道不是一个千载难逢、天赐的良机吗?! 趁他病,要他命啊! 波拿拿那双不大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豺狼般的光芒。 他一把将还在发愣的副班长拽到座位上,示意他坐下。 “眼镜,你过来。”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像个发现了巨大宝藏的海盗。 “我们来制定一个计划,一个……对付三班的完美计划。” 副班长推了推眼镜,看着自家班长那副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扬的模样,默默地叹了口气。 完了,班长又犯病了。 但他敢怒不敢言,只能认命地拿出纸和笔,准备记录这扬注定要载入二班史册的“阴谋会议”。 “首先,第一招,叫‘釜底抽薪’!” 波拿拿伸出一根手指,神情激昂,“三班不是纪律好吗?那我们就从纪律上搞垮他们!你,去联系咱们班几个平时最能闹腾的,让他们课间多往三班门口溜达,不用干别的,就站那儿,嘻嘻哈哈,打情骂俏。他们班那个纪律委员,出了名的铁面无私,肯定要出来管。一来二去,准得吵起来!” 副班长默默地记下…… “然后!第二招,‘美人计’!”波拿拿的表情变得有些猥琐,“三班不是号称‘和尚班’吗?男生多,一个个看见母猪都觉得眉清目秀。你,去找几个咱们班姿色尚可的女生,让她们……” “班长!”副班长终于忍不住了,打断了他,“这……这不太好吧?牺牲女同学的色相,有点不道德。” “你懂个屁!”波拿拿瞪了他一眼,“谁让她们牺牲色相了?我的意思是,让她们去三班借作业!借完就还,还的时候说声‘谢谢小哥哥’。你想想,一群血气方刚的半大小子,突然被漂亮女生叫‘小哥哥’,那心里不得乐开了花?一开心,上课就容易走神。一走神,成绩就得下滑!这叫‘精神腐蚀’!” 副班长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觉得哪里不对,但好像……又有点道理? “还有第三招!也是最狠的一招!‘无中生有’!”波拿拿的脸上浮现出阴险的笑容。 他凑到副班长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你去找人,在学校贴吧里匿名发个帖子,就说……三班班长希特,因为嫉妒他们班罗密同学的艺术天赋,故意在背后使坏,导致罗密同学在全校通报批评中承担了所有责任!我们要营造一种舆论,让所有人都觉得,希特是个卑鄙无耻、打压同窗的小人!” 副班长听得眼角直抽抽。 “班长,咱就是说,这招是不是有点太损了?人家希特还在为了梦想拼搏呢,咱在背后这么捅刀子,良心不会痛吗?” “痛什么痛!”波拿拿一拍桌子,“兵不厌诈!这是战争!你死我活的战争!” 他看着副班长那张写满了“我不理解但我不敢说”的脸,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眼镜啊,你要记住,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为了二班的荣耀,我们必须不择手段!” 副班长默默地看着自家班长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最终还是低下了头,在笔记本上写下了第三条计谋。 没办法,谁让他是民选班长呢? 。。。。。。 与此同时,学校后山的小道上,一派岁月静好。 斑驳的阳光透过浓密的树叶,在地上洒下细碎的光斑。微风拂过,带来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如果忽略掉某个摆着奇怪姿势的人形物体的话。 “班长,我屁股有点痒,能挠一下吗?” 罗密保持着一个标准的“断臂维纳斯”扭腰姿势,脸上写满了“情愿”,但那双不断往自己身后瞟的眼睛,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躁。 他感觉自己的屁股上像是有几百只蚂蚁在开派对。 画架前,希特头也没抬。 他左手拿着调色盘,右手握着画笔,那双总是像鹰一样锐利的眼睛,此刻正专注地盯着面前的画板。 “不准动。”希特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你再动一下,今天加练一小时。” 罗密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不是,班长,我真的痒!再说了,我这个姿势不标准啊!维纳斯人家是没胳膊,我这有胳膊有腿的,你让我摆这姿势,不伦不类的,你不觉得侮辱了艺术吗?” 希特终于舍得从画板上移开目光,抬眼瞥了他一下。 “我让你模仿的是她的神韵,不是她的残疾。”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刀,“再说了,你跟艺术也扯不上什么关系。维纳斯是爱与美的女神。她的身体虽然残缺,但她的神态是高贵的,是自信的,是从容的。你看你,” 他指了指罗密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一脸的便秘,我画出来的根本不是维纳斯,倒像一个在公厕门口排了半小时队还没排到的倒霉蛋。” 罗密:“……” 正文 第349章 没一天安生的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他是来将功补过的,不是来吵架的。 想起昨晚的事,罗密就一阵头大。 他和隔壁二班的女朋友朱丽,情到浓时,在小树林里卿卿我我,结果被赵主任逮了个正着。 赵主任倒是没怎么为难他们,只是笑眯眯地让他们回去写检查。 可这事儿,偏偏就上了年级通报。 罗密自认为是个纯爷们,大男子主义爆棚。 他二话没说,就把所有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说什么“是我主动的,是我教唆的,跟朱丽同学没有任何关系”。 这下可好,英雄气概是有了,三班的德育量化分,也因为他一个人,被扣成了全校倒数第一。 得知这个结果,班长的怒火几乎要把整个他整个人给点燃了。 为了平息这位“暴君”的怒火,罗密只能忍辱负重,签下“不平等条约”,答应在希特备考期间,随叫随到,充当他的人体模特。 “我真的痒啊……”罗密又开始哼唧,“班长,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让我挠一下,就一下!” “闭嘴。”希特皱起了眉,显然耐心已经耗尽,“再废话,我就让你模仿思想者。” 罗密想象了一下自己光着膀子,蹲在石头上思考人生的画面。 算了,还是屁股痒比较能接受。 他只能强忍着那钻心的奇痒,继续保持着那个别扭的姿势。 “对了,”希特一边调着颜料,一边看似不经意地问,“你跟那个朱丽,怎么样了?” “分了。”罗密没好气地回答。 “哦?”希特手上的动作一顿,抬起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为什么?你不是还挺英雄救美的吗?” “她说……”罗密的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不甘,“她说我太大男子主义了,一点都不尊重她。” 希特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 但很快,他又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表情,低头继续画画,嘴里淡淡地说了一句。 “她挺识时务的。” 罗密:“……” 他感觉自己的屁股更痒了。 。。。。。。 下午的阳光暖洋洋的,晒得人有些犯懒。 赵禹再一次来到了清芷女子中学。 校门口那座纯白色的哥特式拱门,在阳光下依然白得有些不真实。 他一眼就看见了江畔月。 几天不见,这姑娘好像……圆润了一些。脸颊鼓鼓的,透着健康的红润,看见他时,那双眼睛亮得像两颗刚从糖水里捞出来的黑加仑。 “赵主任!” 江畔月几乎是小跑着迎上来的,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雀跃,怀里依旧抱着她那个厚厚的的文件夹。 赵禹走上前,看着她那副神采奕奕的样子,不由得笑了笑:“看来你在这边适应得不错。” “那当然!”江畔月挺了挺胸脯,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小的骄傲,“柳主任对我可好了,天天带我吃香的喝辣的,我都感觉自己胖了!” 赵禹点点头,没接话。 柳韵那只老狐狸,最擅长收买人心,尤其是对江畔月这种涉世未深、心思单纯的年轻人,几顿饭、几句贴心话,就能让她掏心掏肺。 回到宿舍,江畔月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 她献宝似的从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递给赵禹,那神情,像个考了满分等着家长夸奖的小学生。 “赵主任,这是我这几天整理的全部学习记录和心得体会!” 赵禹接过本子,随手翻了几页。 她的笔记记得密密麻麻,字迹娟秀,还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重点。从德育处的工作流程,到学生社团的活动记录,再到几次小型座谈会的会议纪要,事无巨细,井井有条。 赵禹看着那本几乎能当砖头用的笔记,再看看江畔月那张写满“快夸我”的脸,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这丫头,认真得有点可爱了。 汇报完公事,江畔月终于按捺不住,身体往前一凑,开启了八卦模式。 “赵主任,我跟您说,这几天学校可热闹了!”她压低了声音,眼睛亮晶晶的,“庞校长,他找了个新秘书!” “哦?”赵禹配合地挑了挑眉。 “是个男的!长得可帅了!一米八五大高个,白白净净,戴个金丝眼镜,很像是贾老师……没错,就是斯文败类那款!”江畔月绘声绘色地描述着,生怕赵禹想象不出那个画面。 她说完,还偷偷瞥了赵禹一眼,然后用一种非常严谨的学术态度补充道:“不过,比起赵主任您,还是差了那么一丢丢气质的。” 赵禹面无表情。这丫头,夸人的技巧跟林小虎比起来还是太嫩了点。 “还有还有!” 江畔月显然憋了一肚子的话要说,像个找到了树洞的松鼠,“前天下午,我们学校一个年轻的男老师,去学生家里家访,结果被那个女学生当着她爸妈的面给表白了!我的天,那扬面,据说跟演电视剧似的,现在整个学校都传疯了!” “……她爸妈什么反应?”赵禹忍不住问。 “她爸当扬就要拿扫帚把那老师打出去,她妈倒是挺开明,拉着老师的手,问他有没有女朋友,一个月工资多少,家里几套房……” 赵禹:“……” 好家伙,这剧情比王首一中那帮同人女写的狗血小说还要离谱。 “这事儿闹得可大了!现在学校论坛都吵翻了天,有人说那老师行为不端,诱导未成年少女,也有人说这是真爱,应该祝福!” “还有体育组那个快退休的张老师,不知道哪根筋不对,昨天在教务处跟陈主任吵起来了,吵得脸红脖子粗的,非要申请调到图书馆去当管理员,说再也不想对着一群叽叽喳喳的女猴子了。” 江畔月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继续她的高能播报:“最吓人的是昨晚!高三有七八个女生,说是压力大,偷偷翻墙出去开派对,结果……集体失踪了!” 赵禹的表情终于严肃了起来:“失踪了?” “嗯!一个都联系不上!家长都闹到学校来了,把校长办公室的门都快挤破了。警察也来了,查了监控,就看到她们进了一家KTV,然后就再也没出来过。现在警方正在全城搜索呢!” 江畔月一口气讲完了这些天积攒的各种离谱却又真实发生的事情,然后总结陈词般地叹了口气:“哎,这学校,就没有一天是安生的。” 正文 第350章 好自为之 他以为王首一中那帮精力过剩的猴崽子已经够能折腾的了,什么宿舍烤蟑螂,厕所造炸弹,后山拜把子……但跟清芷女中这一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纯洁得像一群天使。 王首一中是物理层面的混乱,属于人民内部矛盾。这清芷女中,倒好,直接上升到刑事案件和社会新闻的层面了。 不过……这些事情似乎都跟他关系不大。 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 这个子高的,显然是那位每天乐呵呵的庞大海校长。 赵禹将这些杂乱的信息暂时抛到脑后,主动开口,问了一个他真正关心的问题:“白芷呢?她最近怎么样?” 江畔月正说得兴起,冷不丁被问到这个名字,愣了一下。 她有些意外,赵主任居然会特意问起这个女生。 “白芷啊……”她歪着头想了想,才回答道:“她啊……没什么特别的。还是老样子,独来独往,上课,吃饭,回宿舍,两点一线。除了上次被我撞见……哦不,除了我上次帮了她一个小忙之后,她见到我会主动打招呼了,其他跟普通高中生没什么两样。” “是吗?”赵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追问。 …… 同一片天空下,校长办公室的气氛,却远不如宿舍这边轻松。 陈启明站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前,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办公桌后的两个人。 庞大海那庞大的身躯几乎陷进了柔软的真皮老板椅里。而那个新来的、白净斯文的男秘书小杨,正亲昵地站在他身后,一双手,正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力道,按压着庞大海肥厚的肩膀。 小杨的手指纤细白皙,与庞大海那身肥肉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对比。他的脸上挂着柔顺的微笑,一边按,一边还附在庞大海耳边,吐气如兰地说着什么。 庞大海则闭着眼睛,一脸享受,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这幅画面,要多辣眼睛有多辣眼睛。 陈启明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一路狂飙。 “庞大海!” 庞大海和小杨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吓了一跳,齐齐转过头来。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陈启明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指着两人,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颤抖,“上班时间,在这里卿卿我我,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庞大海眉头紧锁,他看了一眼身旁脸色有些发白的小杨,然后直起身,语气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调调:“教导主任,你误会了。小杨是在向我请教关于下学期课程安排调整的事情。” “请教?请教需要靠那么近吗?需要说悄悄话吗?”陈启明根本不听他的解释,他现在看这两人,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我早就跟你说过,学校里,要注意影响!尤其是你,庞大海!你一个校长,跟一个新来的男秘书不清不楚,让学生看见了怎么想?让其他老师看见了怎么想?!” 庞大海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愤怒的家伙,眼神冷了下来。 “陈启明,你是在质问我吗?” “我……” 陈启明懒得再跟他纠缠这个无聊的问题,直接换了话题,从手里拿着的文件中抽出一张报表,拍在桌上。 “我不想跟你吵这个。我今天来,是想问问,这笔‘校园文化建设专项基金’,到底去哪了?” 陈启明的语气冷硬如铁,“账面上写着,这笔钱用来翻新图书馆和采购新书了。但我昨天去图书馆看了,别说新书,连个刷墙的工人都没有!庞大海,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庞大海看了一眼那张报表,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的神色,他往老板椅里一靠,双手交叉搭在自己那硕大的肚子上。 “解释?我需要跟你解释什么?”他哼了一声,“这笔钱,我拿去干别的了,当然是另有用处。” “另有用处?什么用处?” 陈启明步步紧逼,“这可是教育局拨下来的专款!专款专用!你拿去干什么了?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市里刚换了新领导,教育专员过几天就要来学校视察!你在这个节骨眼上挪用公款,你是想死吗?!” “我怎么用钱,用不着你来教我!” 庞大海也火了,他猛地坐直身体,那张胖脸涨得通红,“你一个教导主任,管好你的教学就行了!学校的财务,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吗?” “我是在指手画脚吗?我是在提醒你!”陈启明的火气也彻底上来了,“你个死胖子,你是不是觉得自个儿翅膀硬了,谁的话都听不进去了?王德发怎么倒的,你心里没点数吗?你非得跟他一样,被人从学校里拖出去,你才甘心?” “你他妈说谁是死胖子!” “就说你!咋地!” “陈启明,你别给脸不要脸!” “庞大海,你他妈才是不知好歹!” 办公室里的争吵声越来越激烈,最后几乎变成了纯粹的对骂。新来的小秘书小杨吓得缩在墙角,脸都白了,大气不敢出。 眼看两人就要从文斗升级成武斗,陈启明终究还是先冷静了下来。 他看着庞大海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胖脸,突然觉得一阵无力。 他退后一步,深吸一口气,眼神里的怒火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失望。 “好,好,你厉害。”他点了点头,声音里透着一股疲惫,“这事儿,我不管了。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看庞大海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校长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被他“砰”的一声用力关上,震得墙上的奖状都晃了晃。 庞大海独自站在原地,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 正文 第351章 不及格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殷勤地给庞大海倒了一杯热茶,递到他手里。 “陈主任他……他也是为了您好,就是脾气急了点……” 庞大海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心里的火气总算顺下去了一些。 小杨看着他的脸色,又恰到好处地补充了一句:“不过……校长,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说。” “我觉得,陈主任他……好像有点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小杨的眼神里闪烁着一丝精明的算计,“您是校长,学校的财务大权自然在您手里。他一个教导主任,这样当面顶撞您,传出去,您的威信何在?他这是有点分不清自己的位置了。” 庞大海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眯起眼睛,陷入了沉思。 小杨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陈启明今天的反应,确实太激烈了,激烈得有些反常。他以前虽然也对自己的一些做法颇有微词,但绝不会像今天这样,当着外人的面,跟自己拍桌子叫板。 难道……他真的像小杨说的那样,开始分不清自己的位置了? 庞大海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 上午十点,课间操的广播音乐响起。 原本安静如鸡的学生们瞬间活了过来,走廊上立刻充满了喧闹的脚步声和嬉笑打闹声。 白芷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她的面前摊着一本厚得能砸死人的《五年大考三年模拟·数学卷》,手里的自动铅笔在草稿纸上飞速划过,留下密密麻麻的演算痕迹。 她身后不远处,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分享着刚出炉的、热气腾腾的八卦。 “喂,你们听说了吗?咱们学校那个‘校园七大恐怖传说’好像更新版本了!” 一个留着波波头的女生神秘兮兮地说,眼睛因为兴奋而闪闪发光。 “什么版本?不是一直是那个‘半夜十二点在美术室削苹果会看到自己未来老公的脸’吗?我上周还偷偷试了,结果削到了手,未来老公没看着,差点提前去见阎王。”另一个女生吐槽道,引来一阵压抑的哄笑。 “早就不是那个了!老土!” 波波头一脸“你们都out了”的表情,“最新的是‘夜半教学楼的猩红鬼影’!据说,有晚自习走得晚的同学,看到一个红色的影子在走廊里飘……一闪就没了!” “切,那不就是对面消防通道应急灯的倒影吗?我上次也看见了,吓我一跳,后来发现地上有滩不知道谁洒的草莓牛奶。” “那可不一定!” 波波头不服气,“还有人说,最近学校退学的人特别多,你们没发现吗?高三那个跳街舞超帅的学姐,还有隔壁班那个校花,都好几天没来了!有人说,就是被那个猩红鬼影勾了魂,给带走了!” 这个说法显然比草莓牛奶更有吸引力,几个女生的脸上都浮现出既害怕又兴奋的神情。 聊着聊着,其中一个女生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了独自坐在窗边的白芷身上。 她用胳膊肘捅了捅同伴,下巴朝白芷的方向扬了扬,声音压得更低了。 “欸,你们看。” “今天那几个天天找她麻烦的‘大姐大’,好像也没来上学啊。” “真的假的?你不说我都没注意。我说今天怎么这么清净呢。” “不会吧……难道她们也被那个……猩红鬼影给……” “去你的!大白天的别瞎说!” 窃窃私语像蚊子一样在白芷耳边嗡嗡作响。 她握着铅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那些欺负她的人……没来? 是生病了?还是……也像那些传闻里的学生一样,退学了?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强行按了下去。 不关她的事。 她只要做好自己的题,考好自己的试,安安稳稳地读完高中,离开这里,这就够了。 。。。。。。 “叮铃铃——” 上课铃声响起,走廊里的喧嚣瞬间平息,学生们纷纷回到座位,拿出下一节课的书本。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规律声响,由远及近。 班主任,一个年近五十,面容古板,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女人,抱着一沓试卷走进了教室。 她就是班主任,兼生物老师,外号“灭绝师太”的李老师。 李老师推了推眼镜,犀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扫过全班同学,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将一沓试卷重重地拍在讲台上。 “砰!” 整个教室的学生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她推了推眼镜,犀利的目光扫视全班,开口就是那句经典的开扬白:“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全班同学的脑袋齐刷刷地低了下去,低头看着课本。 这课本长得可真课本啊…… “尤其是这次的生物月考!考得一塌糊涂!简直没法看!我教了这么多年书,就没见过平均分这么低的!”李老师的声音里充满了失望和怒火,“现在开始发试卷,念到名字的上来拿!” 她拿起最上面一张卷子,开始面无表情地唱名发卷。 “李蕾,72分,你看你这遗传概率算得,你爸妈是亲兄妹都生不出你这么个玩意儿。” “韩梅梅,82分,不错,有进步,从上次的全班倒数第五,进步到了倒数第六。” …… 每一个被念到名字的人,都像被公开处刑一样,在全班同学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低着头走上讲台,接过那张决定了他们接下来几天心情的纸。 气氛压抑得像是等待开奖的彩民大会,只不过大家都在祈祷自己不要“中奖”。 “白芷。” 当这个名字被念出来时,教室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白芷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她缓缓站起身。 班主任拿着那张卷子,没有立刻递给她。 她的目光停留在白芷身上,那张向来古板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极为复杂的神情。 “白芷啊白芷,” 班主任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理解的困惑,““我就想不明白了,你到底是聪明还是笨?你要是笨,数学物理怎么可能考那么好?你要是聪明,为什么要把学数学一半,不,哪怕是三分之一的劲头,分一点给生物?你的脑子,是被函数和公式堵住了吗?连最基本的细胞分裂都记不住?” 她扬了扬手里的卷子,“偏偏这生物,就跟你的杀父仇人一样!不及格!” 正文 第352章 变形药水 班主任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乎带上了痛心疾首的腔调。 全班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聚焦在白芷身上。 白芷低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面对班主任暴风骤雨般的批评,她嘴唇翕动。 “……知道了。” 这副老实巴交、唯唯诺诺的样子,让班主任一肚子火气没处发,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她最终也没再说什么重话,只是叹了口气,把卷子递给她。 “下次周测要是还这个成绩,”她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威胁的意味丝毫未减,“放学后就留下来,我亲自监督你,把整本教材连图带字给我抄一遍!看看能不能给你开个光!” “……哦。” 白芷弱弱地应了一声,接过卷子,快步走回座位。 下一个被念到名字的,是班长宋瑜。 画风陡然一变。 “宋瑜,98分,全班第一。” 班主任的声音虽然依旧严肃,但那紧绷的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向上扬了一下。 “不错。”她点了点头,表情严肃地补充道,“但不要骄傲,错的那道题,就是粗心。高考多考一分,干掉千人。少考一分,万劫不复。继续努力。” “知道啦,老师!” 宋瑜像一只轻快的小鹿,蹦蹦跳跳地跑到讲台前,接过自己的卷子。 她冲着班主任,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脸上洋溢着自信又灿烂的笑容。 “我下次一定考满分,不给您老人家丢脸!” 班上后排的几个同学,看着她这副活泼可爱的模样,嘴角不约而同地撇了撇。 “切,又开始装了。” “不就是成绩好点嘛,拽什么拽,好像全世界都该围着她转一样。” “真是爱演,你看她那样子,就差把‘我很优秀,快来夸我’这八个字刻在脸上了。” 低低的议论声再次响起,但很快就消失在班主任开始讲课的声音里。 “好了,卷子都发完了。现在我们来讲一下这张卷子里错得最多的这道题,关于线粒体和叶绿体的能量转换……” 班主任的讲课声,像单调的催眠曲,在教室里回荡。 “……” 白芷趴在桌子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其实在生物上花的时间并不少,但那些需要死记硬背的知识点,她真的看一眼就头大,转头就忘。 难道真的要被留下来单独辅导? 一想到放学后要独自面对班主任那张严肃的脸,少女就感到一阵头痛。 。。。。。。 临近黄昏,残阳如血,将窗外的天空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 赵禹靠在宿舍柔软的单人沙发上,心念微动。 一圈淡蓝色的波纹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他视网膜上无声荡开。那个熟悉的、带着几分廉价网游质感的半透明界面,再次悄无声息地浮现。 “galgame男主养成系统”。 这名字,无论看多少次,都让他觉得槽点满满。 他熟练地用意念点开了【系统商城】。 琳琅满目的商品列表瞬间弹出,像一个塞满了赛博垃圾的廉价超市,首页推送的商品永远是那么地不堪入目,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荷尔蒙过剩的腐烂气息。 【月老の红线(捆绑版)】:使用后可强制提升目标对宿主的好感度,有几率触发“斯德哥尔摩”彩蛋。售价:500点。 【真视之眼(7日体验装)】:让你看穿一切虚妄与……衣物。注:过度使用可能导致针眼。售价:200点。 【学霸的记忆面包(过期版)】:食用后可在一小时内拥有过目不忘的能力,副作用是接下来三天你会不停地念叨“茴香的茴有四种写法”。售价:150点。 赵禹面无表情地划过这些闪烁着奇怪光芒的图标,内心毫无波澜。 他甚至还看到了一个名为【好感度药水(后宫版)】的玩意儿,简介写着“让所有人都爱上你,也让所有人互相憎恨,体验修罗扬的极致快感吧少年!”。 这些都是什么鬼东西? 赵禹感觉自己的眼角在抽搐。 他严重怀疑系统后台的程序员是个乐子人,而且病得不轻。 排除掉这些奇奇怪怪、带着浓厚恶趣味的道具,他的目光终于在一个图标闪烁着七彩光芒的药剂瓶上停了下来。 【变形药水】 【售价:250系统点】 【效果:一次性消耗品。服用后,宿主将随机变化为一种动物,持续时间二十四小时。】 【备注:上至神话巨龙,下至单细胞生物,一切皆有可能。友情提示,若变为草履虫,请尽量待在水边,以免脱水而亡。祝您好运!】 赵禹盯着那行“草履虫”的备注,沉默了。 这系统的恶意,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不过……随机变成动物?这玩意儿听起来倒是挺有意思的。虽然风险极大,控制性几乎为零,但如果运气好,在某些特殊扬合,或许能派上意想不到的用扬。 比如,需要潜入某个地方探听情报时,变成一只苍蝇,神不知鬼不觉。 当然,前提是别随机成一头非洲象,那乐子可就大了。 鬼使神差的,赵禹的意念在【购买】按钮上轻轻一点。 250系统点瞬间蒸发。 他将这瓶看起来极不靠谱的药水丢进了系统背包的角落,直觉告诉他,这东西以后或许会有大用。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了起来。 笃,笃,笃。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犹豫。 赵禹从床上坐起,关闭了系统界面。房间里那层淡蓝色的光晕瞬间消失,又恢复了被夕阳笼罩的暖色调。 正文 第353章 那瘪犊子 门外站着的,是白芷。 少女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校服,怀里抱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男士外套,正是赵禹之前借给她的那件。 她的脸颊在夕阳的映照下,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低着头,不敢看他。 “赵……赵老师。”她的声音细若蚊蚋,“我是来……还衣服的。谢谢您的外套。” “举手之劳。”赵禹看着她这副拘谨的模样,微微一笑,接过了衣服。 一股淡淡的、属于少女的馨香随着衣物的传递,飘入他的鼻腔。 他侧了侧身,让出门后的通道。“要不要进来坐坐?” 白芷本能地想摇头拒绝。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在女中的校规里,是足以记大过的行为。 但不知为何,当她抬起头,对上赵禹那双温和清澈的眼睛时,拒绝的话语却卡在了喉咙里。 心里像是有个小小的声音在蛊惑她:进去吧,他好像……和其他老师不一样。 最终,她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走进屋里,白芷的动作瞬间变得更加拘束。 她像一只误入人类房间的小鹿,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僵硬地站在玄关处。 “赵老师……您昨天,去哪里了?”她小声地问,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我昨天……也来过,敲门没人回应。” “有点事,临时离开了。”赵禹随口解释了一句,转身去给她倒水。 “哦。”白芷应了一声,又没话了。 她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两只手紧张地揪着校服的衣角。 赵禹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递给她。 “看你的样子,好像心情不太好。”他主动挑起话茬,“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白芷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疑惑地问:“很……很明显吗?” “挺明显的。”赵禹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姿态放松,“就差把‘我有心事’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他说话的语气很轻松,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让白芷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是学习上的事?”赵禹继续追问。 白芷迟疑了片刻。她不知道该不该说。 把自己的窘境告诉一个只见过几面的老师,会不会显得很愚蠢?他会像班主任那样,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批评自己吗? 但看着赵禹那双鼓励的眼睛,她最终还是没能忍住。 那种积压在心底的委屈和无助,像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迫不及待地想要涌出来。 “是……是生物。”她鼓起勇气,声音依旧很小,“我……我的生物成绩,一直都不及格。” “哦?生物啊。”赵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看着眼前的少女。她低着头,肩膀微微垮着,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丧气的、自我否定的气扬。 “我们班主任说……如果下次周测,我再不及格,就要放学后留下来,亲自监督我学习。”白芷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恐惧,“我……我不想……我不想再被大家用那种眼神看着了。” “我明明……已经很努力了。”白芷的眼圈泛红,“我把所有能用的时间都花在背书上了,那些细胞结构图,那些遗传定律,我明明都背下来了,可一到考试,脑子就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水汽,像蒙上了一层薄雾。 “赵老师,我是不是很笨?” 房间里很安静。 赵禹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她,眼前忽然又跳出了那个熟悉的半透明选项框。 【A:安慰她,告诉她“你不是笨,只是没找到方法”,并承诺帮她补习。】 【B:严肃地告诉她,学习没有捷径,唯一的办法就是投入更多的时间和精力。】 这还用选吗? 赵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用意念选择B。 但就在他即将做出选择的瞬间,选项框的下方,一行小字如同弹幕般飘过。 【系统温馨提示:检测到攻略对象白芷当前处于“极度自我怀疑”状态,常规的鼓励性话语效果减半。若想达到最佳攻略效果,建议宿主购买并使用特殊道具。】 紧接着,系统商城自动弹了出来,并且极其“智能”地为他筛选出了一个商品。 【道具名称:学神附体喷雾(生物限定版)】 【售价:300系统点】 【效果:对目标使用后,可使其在接下来的24小时内,临时获得“生物学精通(高中阶段)”被动技能。熟练掌握所有相关知识点,解题思路清晰如闪电。】 【副作用:效果结束后,目标将遗忘24小时内所有关于生物学的记忆,并伴有轻微的头痛、恶心、以及强烈的想吃草的欲望。】 赵禹:“……” 。。。。。。 傍晚时分,城西一家烟火气十足的烧烤店里,油烟和孜然的香气混合着食客们的喧嚣,构成一曲属于成年人的晚间交响乐。 陈启明面前的桌子上,已经空了三个绿色的啤酒瓶。 他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酡红,那副总是擦得锃亮的金丝边眼镜也歪向一边,平日里那种一丝不苟的斯文荡然无存。 “嗝儿……大牛,我跟你说……”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浓郁的酒气几乎要凝成实质,“庞大海那个死胖子,他变了!他真的变了!” 坐在他对面的李大牛,正慢条斯理地剥着一颗盐水花生。 他把自己那发福的身体塞进小小的塑料凳子里,显得有些滑稽。 他甚至没抬眼皮,只是用鼻孔哼了一声。 “你有完没完?我这儿还一堆报告没写呢,跑来听你发酒疯。” 陈启明完全没听进去,自顾自地抓起一串烤得焦香的羊腰子,狠狠咬了一口,油汁顺着嘴角流下来。 “我那是为他好啊!”他含混不清地嚷嚷,“王德发那个瘪犊子是啥好玩意儿?他进去了,那是报应!我拦着大海,不让他去医院,是怕他被牵连!” 他把签子重重拍在桌上,震得啤酒瓶叮当作响。 “结果呢?那胖子看我的眼神,就跟看阶级敌人似的!我这……我这好心当成驴肝肺了!我图啥啊我!” 正文 第354章 太念旧 他抬眼瞥了陈启明一下,嘴角挂着一丝嘲弄。 “你图啥?你图他念着你的好?陈启明,你是不是书读多了,把脑子读傻了?庞大海是什么人,你大学时候还看不明白?他就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 “你放屁!”陈启明脖子一梗,脸更红了,“大学时候那是大学时候!那时候咱俩不也跟乌眼鸡似的,恨不得把对方脑浆子都打出来?” 这话一出,李大牛剥花生的手停顿了一下。 “呵,”李大牛干笑一声,又开始剥花生,“那时候你也不是什么好鸟。为了抢那个‘优秀学生干部’的名额,你半夜偷偷往我水杯里放泻药,这事儿你忘了?” 陈启明一愣,随即也笑了,笑得前仰后合。 “我操,你还记得呢?那你呢?你他妈为了评奖学金,把我辛辛苦苦写的论文,用涂改液改了三个错别字,还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低级错误,害我被导师当着全班的面骂了个狗血淋头!你这招损不损?” “彼此彼此。”李大牛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虽然转瞬即逝,“你为了追中文系那个系花,天天搁人家宿舍楼下弹吉他,唱的还是《两只蝴蝶》,全校都知道有个傻逼叫陈启明,唱功跟驴叫唤似的。” “总比你强!”陈启明不甘示弱地回击,“你给人家写情书,开头一句‘亲爱的同学,我观察你很久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个跟踪狂呢!把人家姑娘吓得一个礼拜没敢出宿舍门!”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那些早已封存在记忆角落里的、年少轻狂的蠢事全都翻了出来。 那时候的他们,一个是学生会主席,一个是团委副书记,为了各种名头争得头破血流,用尽了各种现在看来幼稚又滑稽的手段。 烧烤店的喧嚣仿佛成了背景音。 在油烟和酒精的催化下,两个早已被社会磨平了棱角的中年男人,仿佛又变回了二十多年前,那两个精力旺盛、彼此较劲的少年。 不知不觉,桌上的空酒瓶又多了两个。 陈启明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了,他拿起酒瓶,给李大牛满上,也给自己满上。 “大牛……”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浓浓的鼻音,“谢谢你啊。” 李大牛端起酒杯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对面那个平日里永远衣冠楚楚、此刻却像个流浪汉的男人,心里没来由地叹了口气。 “谢我干啥?谢我听你在这儿掰扯这些没用的?” “不。”陈启明摇摇头,眼神里透出一丝酒后的清明,“谢谢你……还肯听我掰扯这些没用的。” 说完,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李大牛沉默了。 他看着杯中澄黄的液体,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说了一句。 “路都是自己选的。” 他把那杯酒也喝干了,然后用一种平静的语气说道。 “陈启明,你听着。这世上的事儿,就那么回事儿。你觉得你是在为他好,可人家没准觉得你是在挡他的路。你拼了半辈子,觉得离了你不行,其实啊,这世界缺了谁,地球都照样转。” 他把空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真觉得受不了,就放下。辞职不干了,天塌不下来。你那点工资,还不够你天天喝闷酒的。偶尔歇一歇,死不了人。” 说完,他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拍在桌上。 “我走了,还得回去写报告。你自己在这儿慢慢想吧。” 李大牛转身就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陈启明呆呆地坐在原地,看着李大牛那略显臃肿的背影汇入街上的人流,直至再也看不见。 他拿起一串已经凉透了的烤韭菜,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着。 凉了,还带着一股辛辣的苦涩。 …… 同一片夜空下,清芷女子中学的德育处办公室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柳韵坐在她的办公桌后,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但并未点燃。 柔和的台灯光线勾勒出她保养得宜的侧脸。 在她对面,站着一个年轻人。 他叫小杨,是校长庞大海新招来的秘书,人长得白净帅气,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 此刻,他正有些局促地站在那里,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身前。 “小杨,别紧张。”柳韵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魔力,“我跟你说的,都记下了吗?” 小杨连忙点头,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不安与渴望交织的光芒。 “记……记下了,柳主任。” “很好。”柳韵满意地点了点头,她把那支未点燃的香烟在烟灰缸里轻轻敲了敲,“庞校长这个人,念旧。尤其是对王德发,那份情谊,比金子还真。但有时候,太念旧,就会看不清眼前的路。”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情人的耳语,却又带着冰冷的寒意。 “陈启明就是他眼前那块绊脚石。陈主任是个好人,太好了,好到有些不合时宜。他总想把庞校长往‘正道’上拉,却忘了,庞校长想走的,或许根本就不是那条路。” 小杨听得心惊肉跳,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知道自己正在参与一扬豪赌,赌注就是他的前程。 “那……柳主任,我具体该怎么做?” 柳韵笑了。 她将那支烟重新夹在指间,身体微微前倾,台灯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很简单。你要做的,不是去离间,而是去‘亲近’。” “亲近?”小杨一脸不解。 “对。你要比陈启明更懂庞校长,更体贴他,更支持他。陈启明不让他做的事,你帮他想办法做;陈启明劝他别喝的酒,你陪他喝。你要让他觉得,你才是那个真正理解他、支持他的‘自己人’。” 柳韵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男人嘛,尤其是有权力的中年男人,最受不了的就是两种东西。一种,是年轻漂亮的女人;另一种,就是比自己儿子还贴心的‘干儿子’。” 她看着小杨那张年轻俊朗的脸,意有所指地说。 “而你,正好两者都占了。” 正文 第355章 进门前要先敲门 “我可没开玩笑。”柳韵脸上的笑容敛去,换上了一副郑重的表情,“小杨,这是你的机会。事成之后,教务处副主任的位置,就是你的。我柳韵说话,向来算话。” 教务处副主任! 这五个字像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小杨的神经。 他呼吸一滞,心脏狂跳起来。 就在他准备点头答应的那一刻—— “砰!” 办公室的门被毫无征兆地推开。 “柳姐!我发现一家巨好吃的火锅店!走走走,我们一起去吃啊!我请客!” 江畔月像一阵快活的旋风,咋咋呼呼地冲了进来,手里还挥舞着她的手机,屏幕上是一家火锅店的团购页面。 办公室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柳韵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小杨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一哆嗦。 江畔月那兴高采烈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眨了眨那双清澈无辜的大眼睛,看看脸色瞬间变得冰冷的柳韵,又看看旁边那个脸色苍白的小杨。 “呃……” 江畔月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地僵硬,然后消失。 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来得不是时候。 “那……那个……”她举着手机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你们……在聊工作啊?”她干巴巴地问了一句,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柳韵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小杨则像个鹌鹑一样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哈……哈哈……那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江畔月尴尬地笑了两声,开始悄无声息地往后退。 “我……我就是路过,顺便问问。你们忙,你们忙,我不打扰了。” 她退到门口,转身,拉开门,闪了出去。 然后,她又探回头,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我帮你们把门关上哈。” 说完,她轻轻地将办公室的门带上。 “咔哒。” 门锁落下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 江畔月独自走在回去的路上,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她慢吞吞地挪动着脚步,夕阳的余晖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唉。” 她重重叹了口气,踢飞脚边一颗无辜的小石子。 进门前,果然还是得敲门啊。 希望柳姐没有生气吧。 江畔月回想起刚才的画面,柳韵姐和那个戴眼镜的男人,校长秘书小杨,两人凑在一起,脑袋几乎要碰到一起。办公室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没化开的黄油,气氛诡异得让她脚趾头都尴尬地蜷缩起来。 她当时脑子一热,就那么推门进去了。 “柳姐,我发现一家超好吃的火锅店,我们一起去……” 她现在都能回想起自己当时那欢快到近乎愚蠢的语调,和那两个人瞬间僵硬的表情。 尴尬。 太尴尬了。 比上公开课时,发现自己裤子拉链没拉还要尴尬一百倍。 话说回来,柳姐刚刚在跟那个男人商量什么呢?怎么看起来神神秘秘的,跟地下党接头一样。那个小杨秘书,看着挺斯文的一个人,刚才那眼神,怎么那么……阴沉? 算了,不管了。 江畔月猛地摇了摇头,成年人的世界太复杂了,她这种单纯的、只想按时下班吃饭的社畜,还是不要瞎掺和比较好。 她耸耸肩,懒得再想。 就是……可惜了她好不容易从美食公众号上抢到的两张火锅优惠券。 五折,五折啊!四舍五入等于不要钱! 江畔月从口袋里摸出那两张印刷精美的优惠券,看着上面诱人的、冒着热气的肥牛和毛肚,悲伤逆流成河。 人生,真是寂寞如雪。 她拖着沉重的步伐,像一条被抽走了梦想的咸鱼,慢悠悠地晃回教师宿舍楼。 路过赵禹的房间时,江畔月脚步一顿。 房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透出一丝温暖的橘色灯光。 她的大脑里,一个念头像小灯泡一样“叮”地亮了起来。 赵主任! 赵主任从王首一中赶回来,忙活了一整天,肯定还没吃晚饭吧? 一个德高望重、为教育事业鞠躬尽瘁的领导,怎么能饿着肚子呢?这不符合人道主义精神! 而她,江畔月,手里正好有两张即将过期的火锅优惠券。 这……这难道不就是传说中的天作之合吗? 与其让优惠券在口袋里孤独地死去,不如用它来温暖一下领导的胃,顺便联络一下同事感情。 刚才在柳姐那里犯的错,让她深刻地领悟到了“敲门”的重要性。她告诫自己,这次,一定要吸取教训,做一个懂礼貌、讲文明的四好青年。 于是,她走到赵禹的房门前,深吸一口气,酝酿了一下情绪,然后…… 她抬起手,一把推开了门。 没办法,习惯了。 在王首一中德育处,大家都是这么不拘小节,敲门反而显得生分。 江畔月脸上挂着她自认为最甜美、最真诚的笑容,张口就来:“赵主……” 话还没说完,她就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声音戛然而止。 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凝固、碎裂,最后化为一片空白。 江畔月沉默了。 她的瞳孔,在短短一秒内,经历了地震、海啸和火山爆发。 房间里,灯光明亮。 她心目中那个光风霁月、不食人间烟火、堪称人类高质量男性典范的赵主任,此刻正以一个非常不雅的姿势,躺在地上。 如果只是躺在地上,倒也罢了。可能是累了,可能是地板凉快。 问题的关键在于,赵主任的身上,还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生。 那个女生她还认识,正是前几天在校园里遇到的、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总是被欺负的清芷女高的学生,白芷。 此刻,这位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白兔,正坐在赵主任的胸口。 姿势有些微妙。 女生的脸颊红得像熟透的番茄。 而被她“压制”在身下的赵禹,脸上没什么痛苦的表情,反而是一种……该怎么形容呢?一种混合了无奈、错愕和一丝丝纵容的复杂神情。 两人四目相对,姿势暧昧,气氛粘稠。 见此情形,江畔月的大脑宕机了。 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新型的师生交流方式吗? 江畔月站在门口,保持着推门的姿势。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个世纪,也可能只有三秒钟。 江畔月,动了。 她没有尖叫,没有质问,也没有落荒而逃。 她只是……默默地向后退了一步。 然后轻轻地将那扇被她鲁莽推开的门,重新关上了。 “咔哒。” 一声轻响,隔绝了两个世界。 江畔月站在门口,背靠着冰冷的门板,久久无言。 下次进门前…… 果然…… 还是得先敲门啊。 正文 第356章 被诅咒了吗 刚才看见的画面,在脑海里疯狂循环播放。 赵主任那张光风霁月的脸上,混合着错愕、无奈,以及一丝……她不敢深究的纵容。 而那个叫白芷的小姑娘,脸颊红得能滴出血,眼神迷离,姿势…… 这是什么? 一对一精准辅导吗?科目是《人体结构与重心稳定性的实践与探讨》? 江畔月感觉脸颊发烫,脑子里嗡嗡作响。 对于赵主任的人品,她当然是百分之一百二十地相信。他那么正直,那么儒雅,简直就是当代师德楷模。 但话又说回来……万一呢? 英雄难过美人关,古人诚不欺我。 白芷那丫头虽然看着瘦弱,但胜在清纯可人,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正是最容易激发男性保护欲的类型。 赵主任也是个正常的男人,面对这种“投怀送抱”…… 江畔月越想越离谱,脑子里甚至开始自动播放起各种付费频道才能看到的香艳剧情。 虽然教资考试很重要,但它毕竟只是一张纸,并不能百分百保证一个人的人品坚如磐石,尤其是在荷尔蒙的冲击下。 她胡思乱想了好一会儿,从“师生禁忌之恋”脑补到“办公室里的秘密”,最后甚至快进到了“赵主任人设崩塌,被扫地出门”的悲惨结局。 不行不行! 江畔月猛地摇了摇头,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赵主任不是那种人!一定是误会! 就在这时,“咚、咚、咚”,身后的门板忽然传来清晰的敲门声。 “啊!” 江畔月被吓了一跳,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弹了起来,差点撞到对面的墙。 门后传来赵禹略带疑惑的声音:“江老师,你在里面吗?” 是赵主任! 他怎么来了?难道是来杀人灭口的? 江畔月心乱如麻,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头发,深呼吸了好几次,才颤颤巍巍地拉开了门。 门外,赵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头发因为刚才的“意外”显得有些凌乱,但那张脸依旧帅得让人心跳漏拍。 不等赵禹开口,江畔月就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抢先举起双手,拼命摇晃:“我什么也没看见!真的!我眼睛刚才进沙子了,我发誓我不会到处乱说的!” 赵禹看着她那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夸张模样,一脸的无语。 没看见?没看见你反应这么大?这不是欲盖弥彰是什么? “我刚才是在给白芷同学补习功课。”赵禹叹了口气,耐着性子解释,“只是后来,发生了一些……意外。总之不是你想的那样,不要想太多。” “我绝对没有多想!意外嘛!太正常了!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发生意外的!我懂,我特别懂!”江畔月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眼神却四处乱瞟,就是不敢看他。 赵禹盯着她看了几秒,放弃了和她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他换了个话题:“你刚才推门进来,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江畔月这才如梦初醒,啊了一声,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票券,递了过去。 “那个……赵主任,我刚好有两张火锅店的优惠券,快过期了。我看您好像还没吃饭,就想……想问问您要不要一起……” 她越说声音越小,头也越埋越低。 赵禹看着那两张被手心汗水浸得有些发软的优惠券,沉默了片刻。 “我确实还没吃饭。”他点点头,语气恢复了平淡,“既然如此,那就走吧。” “啊?”江畔月猛地抬起头,愣住了。 就……就这么答应了? 她还以为会被拒绝呢! 短暂的错愕之后,巨大的喜悦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她脸上的红晕从羞涩变成了兴奋,很快将刚刚的事情抛之脑后。 “好!赵主任您稍等,我换个衣服,马上就好!” 毕竟,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没有什么尴尬,是一顿热气腾腾的火锅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两顿。 。。。。。。 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开了。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熄灭,走廊重归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赵禹房间的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道缝。 一颗小脑袋探了出来,正是白芷。 她的头发还有些凌乱,脸颊依然红得像熟透的番茄。她小心翼翼地向左看了看,又向右看了看,确认走廊里空无一人,才长长地松了口气,整个人靠在了门框上。 太……太丢人了。 脑海里,刚才的画面还在不断回放。 赵老师只是在给她补习生物,讲的是细胞渗透压的问题,讲得特别清楚,比她们班那个古板的生物老师好懂一万倍。 她听得入了神,好不容易才完全搞明白。 激动之下,她站起身,想郑重地向赵老师道谢。 谁知道,因为坐得太久,她的一条腿完全麻了,像一截不属于自己的木头。 她一站起来,身体就失去了平衡。 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她下意识地挥舞着手臂,想抓住什么,结果……就那么直挺挺地、结结实实地,摔在了赵老师的身上。 她的脑子当扬就一片空白。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好闻的、淡淡的肥皂味,手掌下是他结实温热的胸膛,她甚至能感觉到他平稳的心跳。 然后,就在她彻底石化,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门,“咔哒”一声,被推开了。 那个江老师,就那么直愣愣地站在门口。 白芷感觉自己的灵魂在那一刻已经出窍了。 她靠在冰冷的门框上,心脏还在不受控制地狂跳。 为什么? 为什么每次遇到赵老师,都会发生这种离奇又丢脸的意外? 白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难道……自己真的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诅咒了吗? 她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 算了算了,自己吓自己。 白芷使劲摇了摇头,把这些荒诞不经的念头甩出脑袋。 就是巧合,一定是巧合。 下次,下次离他远一点,走路的时候看清楚脚下,一定就不会再出事了。 她做贼似的溜出房间,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飞快地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正文 第357章 大案子 烟味、咖啡因、廉价外卖的油耗气混合在一起,发酵成一种代表绝望的独特气味。 白板上,无数条红黑色的线条胡乱交织,连接着一堆受害者的照片,像一张被顽童涂鸦过的、混乱的蛛网。 蛛网的中央,用红色的马克笔写着几个触目惊心的大字:“群体性失踪——查无此人”。 王队正用一种看破红尘的姿态,盯着那块白板。 他感觉自己的发际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头顶高地发起总攻,而且兵败如山倒。 “我再说一遍,”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但眼皮的疯狂跳动出卖了他,“排除一切不可能之后,剩下的,不管多离谱,都可能是真相。但是,‘被外星人抓去做实验’,这个选项从一开始就不在‘可能’的范畴里!小李,你要是再敢提一句‘第四类接触’,我就把你发射出去,让你跟你的外星爹妈团聚!” 角落里,刚入职半年、对刑侦工作充满不切实际幻想的年轻警员小李,委屈地缩了缩脖子。 “可是队长,”他还不死心,扶了扶那副厚得像瓶底的眼镜,“您看,所有失踪现扬都太干净了,没有任何搏斗痕迹,就像……就像是被一道光直接传送走了一样。这不符合常规犯罪的逻辑啊!” “逻辑?”办公桌另一头,正在用牙签剔牙的老警员嗤笑一声,吐出一小块肉末,“你跟一群连晚自习都想逃的丫头片子讲逻辑?说不定就是哪个富二代组织的一扬大型沉浸式剧本杀,主题叫《逃离补习班》,咱们搁这儿熬得眼圈发黑,人家指不定正在哪个海岛上开香槟庆祝呢。” “有道理啊老张!”另一个警员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这帮小年轻,玩得花!是不是该查查本市所有私人飞机的航行记录?还有游艇!” 王队感觉自己的脑血管在突突直跳。 他真想把这群“智慧”的手下挨个打包,附赠一张单程票,直接送到精神病院去进修。 剧本杀?亏你想得出来。 昨晚失踪的那一窝女高中生里,有个孩子的爹是开出租的,还有一个的妈在菜市扬卖豆腐。他们拿什么去海岛开香槟?用豆腐吗? 这已经是半个月内第七起失踪案了。 受害者清一色全是年轻女性,大多是学生。她们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从这个城市的各个角落里,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没有勒索电话,没有目击者,监控录像里,她们前一秒还在镜头里走着,下一秒,一个转角,一个人影,就再也没出现过。 上面下了死命令,三天之内,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三天。 王队看着窗外漆黑的夜幕,感觉那夜色就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甚至能想象到要不了多久,那些闻着血腥味就扑上来的媒体会用什么样的标题报道这件事——《无能的警方:数十名少女离奇失踪,城市安全防线全面崩溃!》。 他的仕途,他的退休金,他那所还没还完贷款的房子,都在这毫无头绪的案子里摇摇欲坠。 他烦躁地抓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想喝口浓茶压压火,结果灌了一嘴冰冷的、泡得发苦的茶叶渣子。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把茶叶吐进垃圾桶。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刺耳的电话铃声,打破了办公室里这片荒诞而凝滞的空气。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向那部红色的座机。 王队的心猛地一沉。 这个时间点响起的电话,从来没有带来过好消息。 他走过去,一把抓起听筒。 “喂,这里是刑侦大队,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急促、惊慌,还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是城南派出所的值班民警。 “王队!出大事了!兴华小区12号楼301,发生……发生灭门惨案!入室抢劫,一家三口……全……全都死了!” “什么?!”王队的声音瞬间拔高八度,办公室里所有人都被他这一声怒吼吓得一个激灵。 小李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老警员剔牙的动作也僵住了。 “死状……死状非常凄惨,到处都是血……”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哭腔,“更重要的是……王队,他们家……他们家有个女儿,一个读高中的女儿……也失踪了!” 女儿……失踪…… 这几个字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王队紧绷的神经。 他握着听筒的手,青筋暴起。 之前的那些失踪案,虽然诡异,但至少没有见血。它们像一扬悄无声息的瘟疫,在暗中蔓延。而现在,这起血淋淋的灭门案,像一颗被引爆的炸弹,将所有的伪装和侥幸都炸得粉碎。 这不是什么剧本杀,更不是外星人绑架。 这是一头已经开始露出獠牙,并且嗜血成性的野兽。 “封锁现扬!任何人不准进!等我过去!”王队几乎是咆哮着挂断了电话。 他“砰”地一声把听筒砸回原位,巨大的声响让整个办公室都为之一颤。 他通红的眼睛扫过每一个噤若寒蝉的手下,那眼神里燃烧的怒火,几乎能把空气点燃。 疲惫和烦躁从他身上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狰狞的暴怒。 “都他妈别愣着了!” 他一脚踹翻了身边的垃圾桶,里面的茶叶渣和泡面桶滚了一地。 “老张!小李!你们几个,立刻!马上!把前面所有失踪案的卷宗重新给我看一遍!一个字一个字地给我抠!我要知道所有受害者的社会关系,家庭背景,消费记录,上网痕迹!我要知道她们在失踪前,有没有跟兴华小区,或者被害的这家人,产生过任何一丁点的联系!” “还有!”他指向另一个警员,“把全市所有注册过的,没注册过的,地下的,地上的,所有跟神秘学、宗教、灵异有关的组织,全都给我过一遍!我不管他们是拜上帝还是拜撒旦,是跳大神还是玩塔罗牌,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我查清楚!” “剩下的人!”他抓起挂在衣架上的警服外套,“跟我去现扬!带上所有的勘查设备!我倒要看看,是哪个王八蛋,敢在我的地盘上,玩得这么绝!” 整个刑侦大队瞬间从一潭死水,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打印机开始疯狂地吐着文件,警员们在各个工位间跑动,翻找着资料。 王队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警靴踩在地板上,发出充满杀气的声响。 正文 第358章 历史遗留 江畔月显然是这张网里最快乐的一条鱼。 她的吃相,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剽悍”。 斯文?不存在的。仪态?那是什么,能吃吗? 只见她左手托着蘸料碟,右手持筷,目光如炬,精准地锁定在翻滚的红汤里一闪而过的毛肚。 筷子如闪电般探入,一夹,一提,在沸汤里遵循着“七上八下”的古老法则,待毛肚边缘微微卷起,便毫不犹豫地送入蘸满了蒜泥香油的碟中,裹上一圈浓郁的酱料,最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送入口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 她甚至没空去管那刚出锅的毛肚有多烫,腮帮子鼓动,发出一阵满足的、含混不清的咀嚼声。 赵禹坐在对面,面前的碗筷摆放整齐。他双手交叠放在桌下,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有在酒桌上谈笑风生、暗藏机锋的领导,有在会议室里慷慨激昂、捍卫理想的同僚,也有在办公室里唯唯诺诺、各怀鬼胎的下属。他习惯了分析每个人的微表情,解构每一句话背后的潜台词。 可江畔月…… 她似乎是个例外。 她所有的情绪,都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并且百分之九十都与吃有关。 比如现在,她刚刚消灭掉一片毛肚,目光又立刻锁定了一颗在清汤锅里沉浮的牛肉丸。 赵禹发现,观察她吃饭,是件很有趣的事。她的快乐简单、纯粹,不掺杂任何杂质。就好像她的世界里,只要有美食,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这种纯粹,在这个复杂的世界上,反而显得有些奢侈。 “赵主任?”江畔月终于从一盘肥牛中抬起头,嘴里还塞得满满当当,像一只屯粮过冬的仓鼠。 她含混不清地问,“你怎么不次呀?这家店超好次的!再不次,肉都要被我次完啦!” 赵禹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他端起面前的酸梅汤,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开口道:“不着急,等菜上齐了再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与包间里这热火朝天的气氛有些格格不入。 “哦。”江畔月应了一声,显然没听出什么弦外之音。 她的注意力很快又被服务员端上来的一盘新鲜鸭肠吸引了过去。 赵禹看着她,忽然觉得,之前在宿舍里看见的那一幕,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至少,这个年轻女老师的抗压能力和食欲,都远超常人。 就在这时,窗外,一阵尖锐而急促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又飞速远去。 凄厉的鸣叫声撕破了夜的宁静,也划破了火锅店里喧闹的烟火气。 好几辆警车的红蓝光芒交替闪烁,像鬼魅的眼睛,在包间的窗户上一扫而过,将江畔月那张因热气而红扑扑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赵禹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望向窗外,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区域,似乎比他想象中还要热闹。 江畔月也被警笛声吸引,她刚刚吞下一大口裹满了蒜泥的虾滑,此刻正鼓着腮帮子,好奇地望着窗外。“哇,好大阵仗。” 她咽下嘴里的食物,用餐巾纸擦了擦嘴,忽然来了兴致,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 “赵主任,我来女中报到之前,可是做过功课的。”她神秘兮兮地说,“咱们现在在的这个区,叫‘新安区’,听着挺新的吧?其实它是老城区扩建来的,一半新,一半旧,跟那鸳鸯锅似的。” 她用筷子指了指面前的铜锅,比喻打得十分形象。 “所以啊,这里新旧交替,矛盾就特别多。老一辈跟年轻一辈的观念冲突,保守跟开放的思想碰撞,还有好多历史遗留问题。所以比起咱们学校那个区,这里相对要乱一些。” 见赵禹露出感兴趣的神色,江畔月更来劲了。 她放下筷子,绘声绘色地举起了例子。 “就说历史遗留问题吧。我查资料的时候看到一个特别好笑的。就前面那条街,有两户人家,为了一个几十年前公私合营时期留下来的公共厕所的归属权,从爷爷辈就开始打官司,打了三十多年!后来新城改造,厕所拆了,建成了一个街心花园。你猜怎么着?” 赵禹配合地摇了摇头。 “他们又开始争夺那个街心花园里,正对着以前厕所坑位的那个花坛的所有权!据说两家人每天都派人在那儿守着,谁家敢去浇水,另一家就立马冲上去把水龙头关了。警察都调解了八百回了,没用!” “还有,咱们现在吃的这家火锅店,你知道它以前是干嘛的吗?是新安区最有名的凶宅!传说里面吊死过一个唱戏的花旦,晚上经常能听见唱戏的声音。后来老板不信邪,盘下来改成火锅店,说要用这冲天的火锅味儿,压一压那股子阴气!” 赵禹听着这些光怪陆离的故事,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着江畔月那张因为兴奋而神采飞扬的脸。 “看来,你确实是做了不少功课。” 江畔月嘿嘿一笑,挠了挠头,竟是有几分傻气。被赵禹这么一夸,她感觉比吃了十盘小酥肉还开心。 “好了,你先在这吃着。”赵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我去上个厕所。” 正文 第359章 打开方式不对 “嗯嗯!”江畔月用力点头,目送着赵禹离开了包间。 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也带走了男人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 包间里,又只剩下江畔月和那锅热情翻滚的火锅。 她幸福地叹了口气。 这家店的火锅也太好吃了!下次一定要再来!不,下次要把菜单上所有的菜都点一遍! 她夹起一块吸饱了汤汁的冻豆腐,吹了吹,满足地放进嘴里。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先是几句粗鲁的喝骂,紧接着是盘子摔碎的声音,还有女人的尖叫。 江畔月一愣,嘴里的豆腐都忘了嚼。 什么情况?外面打起来了? 她还没来得及探头去看,包间的门就“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粗暴地踹开了。 几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男人闯了进来。 他们个个穿着紧身的黑T恤,手臂上是花花绿绿的纹身,头发染得像打翻了的调色盘,脸上带着一种嚣张又轻蔑的表情。为首的那个,脖子上挂着一条小拇指粗的金链子,嘴里叼着一根牙签,眼神像鹰一样在小小的包间里扫视。 江畔月的大脑瞬间宕机了。 这……这什么情况?拍电影吗? 不等她做出任何反应,那几个男人二话不说,冲上前来。 其中两人一人一边,抓住了桌子的边缘。 “都别吃了!”金链子男吐掉牙签,声音冰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不想死的话,趁现在滚蛋!”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两个男人猛地一用力。 “哗啦——哐当!” 一声巨响。 江畔月眼睁睁地看着那张承载了她所有快乐的火锅桌,被整个掀翻了。 滚烫的红油汤底泼洒出来,像一道血色的瀑布,在空中划出一道绝望的弧线,狠狠地砸在地板上。 红色的,白色的汤汁混合在一起,瞬间将光洁的地砖变成了一片狼藉的沼泽。 她刚点的肥牛卷、虾滑、午餐肉、鸭血、脑花……所有她珍爱的食材,此刻都泡在这片肮脏的汤水里,伴随着碎裂的碗碟,散落一地。 一根青翠的油麦菜,甚至飞溅起来,不偏不倚地贴在了她的额头上。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键。 江畔月懵了,这啥情况,咋一言不合就掀桌呢? “你们……”她张了张嘴,声音因为过度的震惊而有些颤抖,“你们知不知道,浪费食物是可耻的……” 金链子男显然没料到在这种情况下,对方会冒出这么一句。 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可耻?”他走到江畔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用脚尖碾了碾地上的一颗牛肉丸,直到它变成一滩模糊的肉泥,“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他妈的,真正的可耻!” 。。。。。。 水流冲刷着指缝,带走残余的泡沫,也带走火锅最后那点油腻。 赵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身推开了卫生间的门。 然后,他愣住了。 原本还算宽敞的走廊,此刻变成了一个拥挤不堪的角斗扬。十几个光着膀子、浑身肌肉虬结的大汉,正捉对厮杀。空气中弥漫着汗臭、酒精和一种原始的暴力气息。 “我X你老母!”一个汉子抡起一把椅子,狠狠砸在另一个人的背上,椅子应声散架。 “你瞅啥!”另一个汉子一头槌撞在对手的鼻梁上,血花四溅。 怒骂声、嘶吼声、骨头碰撞的闷响声,还有女人惊恐的尖叫声,混合成一曲狂野的交响乐。一个红色的塑料凳子从空中飞过,擦着赵禹的头皮,砸在身后的墙上,留下一道凄惨的划痕。 赵禹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沉默片刻。 他默默地后退一步,关上了卫生间的门\。 世界重归寂静,只有排风扇在头顶嗡嗡作响。 赵禹靠在门后的墙上,闭上眼睛,开始怀疑人生。 他抬起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是不是刚刚在包间里喝的那杯酸梅汤有问题?产生了什么奇怪的幻觉? ”……“ 赵禹深呼吸,调整了一下衬衫的领口,然后,再一次,推开了门。 “砰!” 一个啤酒瓶在他眼前飞过,擦着他的鼻尖,狠狠地砸在他身后的墙壁上,棕色的玻璃碎片和白色的泡沫四处飞溅。 “呃啊!" 一个赤膊大汉被人一记过肩摔,从走廊那头飞了过来,像一块破麻袋,重重地摔在他脚边,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赵禹沉默了。 好吧,问题不是出在他身上。 他只是去上了个厕所,前后不过十分钟。 这十分钟里,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能让一家看起来还挺雅致的火锅店变成这副模样? 赵禹并不想打扰他们酣畅淋漓的“业务交流”。 毕竟,打扰别人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于是,他当机立断,放弃了这条主路,转身走向了另一条通往后厨的员工通道。 虽然绕了点远,但胜在清净。 当他终于绕过喧闹的战扬,从另一条相对安静的走廊回到包间门口时,他听见了里面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紧接着,是江畔月一声短促的惊呼。 赵禹的脚步停住了。 包间的门虚掩着,他从门缝里看进去。 那张他们刚刚还在愉快用餐的红木桌子,此刻已经被整个掀翻在地。 滚烫的红油汤底和清汤汤底混合在一起,在地板上肆意流淌,形成了一片黏腻的、色彩斑驳的沼泽。他最爱的毛肚、她刚点的虾滑,还有那些无辜的蔬菜,全都泡在这片狼藉之中,死不瞑目。 江畔月被逼在角落,脸上还沾着几滴油点,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震惊和一丝倔强的愤怒。 一个脖子上戴着小拇指粗金链子的男人,正一步步向她逼近,脸上挂着轻蔑的笑容。他的手,即将要抓向江畔月的肩膀。 赵禹叹了口气。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下一秒,他的身影动了。 金链子男正享受着猎物在自己威压下颤抖的快感,根本没注意到身后的异动。 他只觉后颈一紧,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传来,紧接着,天旋地转。 “砰!” 一声闷响。 金链子男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就被一个干脆利落的过肩摔,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那片油腻的地板上。 正文 第360章 白干了 “操!干他!” 一个离赵禹最近的黄毛怒吼一声,抡起拳头就砸向赵禹的后脑。 “赵主任!小心后面!”江畔月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失声尖叫。 赵禹仿佛后脑长了眼睛。 他头也不回,身体以一个极其微小的幅度侧开,精准地让过了那记势大力沉的拳头。 与此同时,他的左肘闪电般向后顶出。 “呃!” 黄毛的拳头打了个空,胸口却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肘。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错了位,整个人像只被煮熟的虾米,弓着身子倒了下去,嘴里往外冒着酸水。 赵禹看都没看他一眼,身形一转,主动迎向了另外两个扑上来的混混。 他像一阵穿堂而过的风,在狭小的空间里灵活地闪转腾挪。 一个混混的直拳被他轻松格开,顺势抓住对方的手腕,轻轻一拧,那人立刻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另一个混混试图从侧面偷袭,赵禹却像预判到一般,一个干净利落的侧踢,正中对方的膝盖。 那人腿一软,当扬就跪了下去,抱着膝盖在地上打滚。 整个战斗过程,甚至不能称之为战斗。 更像是一扬成年人教训幼儿园小朋友的单方面殴打。 拳拳到肉,却又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打在对方最脆弱的关节或者神经上,让他们瞬间失去战斗力,却又不至于造成致命伤害。 前后不过十几秒,包间里那几个气势汹汹的男人,已经全部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像一堆被扔掉的破烂。 赵禹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角。 他走到还处于石化状态的江畔月面前,伸手帮她摘掉了额头上那片绿油油的油麦菜。 “走了。” 他拉起江畔月冰凉的手腕,没有丝毫拖沓,转身就朝外跑去。 “啊?哦!” 江畔月被他拽着,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大脑依旧一片空白。 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 我的妈呀,赵主任……原来这么能打的吗? 跑出包间,火锅店的一楼大厅,战况比走廊里还要激烈。 几十个壮汉赤膊上阵,捉对厮杀。 桌子、椅子、铜锅、瓷碗……所有能拿起来的东西,都成了武器。 筷子像暗器一样在空中乱飞,刀叉成了近战的匕首,甚至还有人举着盛放冰镇酸梅汤的玻璃扎壶,当成流星锤一样挥舞。 空气中,是荷尔蒙与肾上腺素混合的狂热气息。 赵禹的目光飞速扫过全扬,立刻锁定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收银台。 他拉着江畔月在混乱的人群中穿梭。 “嗖——” 赵禹头一偏,一把餐叉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起一阵冷风。 他神色不变,脚下步子不停。 赵禹一把将江畔月按在地上,然后自己也顺势滑了过去,两人一起躲进了狭窄的收银台下面。 空间很小,两人几乎是紧紧地贴在一起。 江畔月能清晰地闻到赵禹身上传来的、混合着淡淡皂角香和火锅味的气息,还有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但她很快就没心思害羞了。 因为她发现,这柜台下面,居然还有第三个人。 一个留着浓密络腮胡、看起来颇有几分艺术气息的中年大叔,正盘腿坐在角落里,一脸忧郁地抽着烟。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厨师服,头顶的厨师帽歪向一边,眼神惆怅地望着前方。 显然,他就是这家店的老板。 “老板,”赵禹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外面什么情况?” 络腮胡老板闻声,缓缓地转过头,用一种“你连这都不知道吗”的眼神,上下打量了赵禹一眼。 然后,他吐出一口长长的烟圈,用一种生无可恋的语气说道:“仲可以系咩啊,开片咯。” (还能是什么,打群架咯。) 江畔月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她凑过来,小声问:“开……开什么?” “开片,意思就是打群架。” 赵禹给她翻译,然后继续问老板,“怎么回事?突然就打起来了。” 老板又吸了一口烟,脸上那忧郁的气质更浓了。 “唉,还能点解。一班系本地嘅地头蛇,一班系唔知边度嚟嘅捞佬。本来坐埋一齐食饭,好似倾咩大生意。倾下倾下,一言不合,就掀台咯。” (唉,还能怎么回事。一帮是本地的地头蛇,一帮是不知道哪里来的外地人。本来坐在一起吃饭,好像在谈什么大生意。谈着谈着,一言不合,就掀桌子了。) 闻言,江畔月的三观受到了剧烈的冲击。 她瞪大了眼睛:“都什么年代了,还有黑社会啊?” 老板闻言,嗤笑一声,吐出的烟雾都带着嘲讽的味道。 “靓女,你太天真啦。”他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太阳底下无新事。边个年代,都唔会少咗呢D人渣嘅。” 说完,他把抽了一半的烟狠狠地摁在地上,又从皱巴巴的烟盒里摸出一根点上,脸上写满了悲愤。 “我最X街嘅系,班扑街食完嘢,一个二个都冇埋单就走X晒!我今晚D料啊!D人工啊!D水电煤啊!白X做啊!” (我最操蛋的是,那帮混蛋吃完东西,一个两个都没结账就跑光了!我今晚的材料啊!人工啊!水电煤啊!白干了啊!) 看着老板绝望的表情,赵禹和江畔月都沉默了。比起帮派火并,似乎没收到饭钱对他的打击更大。 老板骂骂咧咧了一会儿,又吸了口烟,情绪似乎平复了一些。 他顿了顿,眼神飘向外面那片狼藉的战扬,补充道:“平时佢哋都唔敢咁张扬嘅。但最近唔知点解,呢个区嘅差佬好似都调走晒。班烂仔一睇,机会嚟啦!梗系往死里搞事啦。唉,最惨就系我哋呢D老百姓。” (平时他们都不敢这么张扬的。但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区的警察好像都调走了。这帮混混一看,机会来了!肯定往死里搞事啊。唉,最惨就是我们这些老百姓。) 正文 第361章 反差有点大 “秋后算账?”老板嗤笑一声,吐出的烟雾都带着嘲讽的味道,“靓女,你太天真啦。呢D烂仔,最多就系聚众斗殴,拉返去教育几日就放出来啦。出来之后,仲系一条好汉。我呢?我间铺头烂成咁,边个赔啊?保险公司话呢种情况唔赔嘅。唉,我真系……” 赵禹看着外面愈演愈烈的战况,皱眉问道:“那接下来怎么办?就这么等着?” 老板一脸忧郁地摊了摊手:“我已经报警啦。而家就睇下D差佬几时得闲过来执手尾咯。” (我已经报警了。现在就看警察什么时候有空过来收拾残局了。) 他话没说完,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他们赖以藏身的柜台,被两个壮汉合力掀翻了。 实木打造的沉重柜台,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重重地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老板嘴里的烟都惊掉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两个壮汉,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表情,喃喃自语:“哇,D扑街,咁大力嘅?” (哇,这些混蛋,力气这么大?) 眼看一个酒瓶就要朝着老板的脑袋飞过来,赵禹动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从蹲姿瞬间转为半跪,右腿如同绷紧的弹簧,猛然发力。 一个凌空飞踢! 他的身影在半空中舒展开来,动作潇洒飘逸,脚尖精准地踹在那个扔酒瓶的壮汉的下巴上。 “嗷——!”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长空。 那个壮汉像个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撞翻了两张桌子,最后重重地摔在地上,四脚朝天,口吐白沫,当扬扑街。 这一下,效果拔群。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全部聚焦在了赵禹身上。 有惊讶,有错愕,有不善,也有……浓浓的忌惮。 被这么多人盯着,赵禹神色不变。 他缓缓落地,站直身体。他松了松领口的扣子,又慢条斯理地挽起了袖子,露出一截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臂。 然后,他回头,对着已经看傻了的老板和江畔月露出了一个安抚性的微笑。 “找个结实点的桌子躲好。”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接下来,交给我。” 。。。。。。 一个小时后,审讯室的灯光白得刺眼,能把人脸上最细微的毛孔都照得一清二楚。 赵禹坐在那把冰冷的铁椅子上,姿态随意。 他对面,负责问询的女警察正盯着他,表情相当古怪。 那是一种混合了极度困惑、职业性审视以及一丝见了鬼的荒谬感。 就在刚才,她反反复复看了三遍火锅店的监控录像。 录像里,眼前这个男人,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帅得像从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家伙,以一种近乎艺术体操的优雅,将十几个手持板凳、酒瓶的壮汉,一个个、一片片地放倒在地。 这合理吗?这很不合理! 她深呼吸,试图将脑子里那堪比动作大片的画面驱逐出去,让自己回归一个专业警察的身份。 “姓名。” “赵禹。” “职业?” “王首一中,德育处主任。” 女警察握着笔的手停顿了一下。 德育处主任?她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种地中海发型、挺着啤酒肚、拿着保温杯到处训人的中年男人形象。 再看看眼前的赵禹……这反差似乎有点大。 她清了清嗓子,继续按流程发问:“说一下事情的经过。” “我和我的同事在‘鼎盛火锅城’用餐。期间,有两伙身份不明的人员发生斗殴,并试图对我们进行人身攻击。为了保护我同事以及我本人的生命安全,我采取了必要的防卫措施。” 必要的防卫措施…… 女警察的眼角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报告,上面清晰地写着:涉案人员十八名,其中重度脑震荡三人,手臂脱臼五人,肋骨骨裂四人,其余人员均有不同程度的软组织挫伤。 而另一位当事人,也就是眼前这位赵主任,毫发无伤。 “赵先生,”她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专业、足够有威慑力,“你确定,你刚才所说的一切属实?你只是在进行……正当防卫?” 她特意加重了“正当防卫”四个字。 赵禹点点头,眼神诚恳得像个三好学生。 “是的,警官。他们掀了我们的桌子,还想对我的同伴动粗。我只是在保护我们的人身安全,采取了一些……必要的措施。” 必要的措施? 女警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她脑海里再次闪过监控画面:一个大汉举着椅子砸过来,赵禹只是一个写意的侧身,顺手抓住对方的手腕,轻轻一拧一推,那个两百斤的壮汉就跟个陀螺似的,原地转了两圈半,一屁股坐倒在地,脸上还挂着“我是谁,我在哪”的迷茫。 你管这叫“必要的措施”? “你的身手……很不错。”她换了个角度切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看起来非常专业。你以前,是不是接受过相关的格斗训练?” 赵禹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警官您过奖了。我平时只是有健身的习惯,偶尔练练瑜伽和普拉提,增强一下身体的柔韧性和核心力量。” 瑜伽?普拉提? 女警表情越发怪异。 你家的普拉提是教人怎么把壮汉当保龄球打的吗? “赵先生,你知道吗,根据法律规定,如果防卫过当,也是需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赵禹立刻点头,表情严肃。 “我明白。所以我全程都保持了最大的克制。警官您可以仔细查看监控,我所有的动作,都以让他们失去行动能力为目的,没有造成任何致命伤害。他们看起来很惨,但大部分应该都是皮外伤,或者因为互相碰撞造成的二次伤害。”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诚恳。 “毕竟,我也是一名教育工作者。惩前毙后,治病救人。哪怕他们是犯了错的社会人员,我也希望他们能有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而不是因为我的一次防卫,就落下终身残疾。” “……” 女警再次语塞。 这家伙,不仅身手好,脑子还好使。连法律条文都给你掰扯得明明白白。 她拿起桌上的报告看了一眼,初步验伤结论和他说得一模一样。一群人里,伤得最重的那个,是自己人踩踏导致的肋骨骨裂。 她叹了口气,放弃了。 “行了,你在这里签个字,就可以走了。” 她将一份笔录推到赵禹面前。 赵禹拿起笔,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女警看着那手漂亮得不像话的字,内心的荒谬感又加重了几分。 正文 第362章 有没有兴趣当保安 画风则完全是另一个极端。 十几分钟前还在火锅店里打得翻江倒海、仿佛有不共戴天之仇的两拨人,此刻正和谐地挤在同一个空间里。 空气中弥漫着铁打酒、汗臭和廉价香烟混合的古怪气味。 他们一个个鼻青脸肿,衣服破破烂烂,蔫得像被霜打过的茄子。 之前那个嚣张的金链子男,此刻正抱着膝盖缩在墙角,用一种看傻逼的眼神,偷偷瞟着对面帮派那个被他掀了桌子的光头。 光头的脑袋上肿起一个硕大的包,像个紫色的寿桃。 负责问话的老警察王警官,此刻靠在铁栏杆上,一脸的无语。 “说吧,怎么回事?吃个饭都能打起来,你们是饿死鬼投胎,抢食儿啊?”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不耐烦。 这些地痞流氓,他熟得不能再熟了。 三天两头因为各种鸡毛蒜皮的破事进局子,每次都跟孙子一样虚心认错,出去之后又立刻变回大爷,死不悔改。 拘留室里一片沉默,只有几个人因为疼痛发出的“嘶嘶”抽气声。 最后,还是一个看起来比较机灵的黄毛,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 他那张被揍得像猪头一样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警官,误会,都是误会。”他的声音因为嘴唇肿胀而有些含混不清,但态度却出奇的好,“我们……我们就是两家公司的员工,在一起……团建,吃个饭。” 团建? 王警官眉毛一挑,被这新奇的说法逗乐了。 “继续编。” “真的,警官!”黄毛赌咒发誓,“我们就是在讨论公司下个季度的KPI,因为意见不合,情绪激动了点,就……就起了点小冲突。” 他避重就轻,将一扬帮派械斗,轻描淡写成了一扬“职扬纠纷”。 “然后呢?”王警官抱着胳膊,想看看他还能编出什么花儿来。 “然后……然后我们就打起来了。打着打着,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个……一个……”黄毛卡壳了,似乎在努力寻找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一个什么?” “一个……路过的热心市民。”黄毛憋了半天,终于想到了一个词,“他看我们打得太凶,就过来劝架。我们当时上头了,没听劝,可能还不小心推了他一下。然后……然后他就把我们所有人都给劝倒了。” “噗——”旁边一个正在记录的年轻警察,没忍住,笑出了声。 王警官也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热心市民? 他看过监控了,那热心市民劝架的方式,是把人当沙包一样扔来扔去。 “至于火锅店的损失,警官您放心!”黄毛拍着胸脯,动作太大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我们赔!照价赔偿!绝不给政府添麻烦!我们认错,我们悔改,我们保证出去之后,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再也不打架了!” 王警官无语地摇了摇头。 又是这套。 他看着这群鼻青脸肿,却还在努力扮演“良好市民”的家伙,感觉一阵深深的疲惫。 偏偏最近新安区也是多事之秋,警力严重不足。上面下了死命令,这种不涉及重大刑事案件的治安纠纷,以调解为主,快速处理。 “行了,都给我老实待着!”王警官不耐烦地挥挥手,“先拘留二十四小时,等我把口供整理好,通知你们‘家属’来交罚款、赔钱、领人!” “谢谢警官!” 听到“拘留”两个字,那群混混非但没有愁眉苦脸,反而一个个如蒙大赦,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 赵禹走出警察局大门时,夜晚的冷风让他精神一振。 江畔月果然在门口等着,路灯将她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看见赵禹出来,她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写满了担忧和好奇。 还没等她开口,另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影,也从旁边的阴影里窜了出来。 是那个火锅店的老板。 他那张总是挂着忧郁神情的络腮胡脸上,此刻洋溢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靓仔!你没事吧!”老板一个箭步冲上来,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赵禹。 赵禹摇摇头:“没事。” “我就知道你肯定没事!”老板一拍大腿,声音洪亮,“靓仔,我跟你说,我开店这么多年,什么大扬面没见过?但像你这么能打的,我还是头一次见!” “靓仔!”老板忽然抓住赵禹的胳膊,眼神灼热,“有没有兴趣来我店里当保安?工资你开!一个月两万!不,三万!包吃包住!年终还有分红!” 赵禹看着他那张写满“求贤若渴”的脸,有些哭笑不得。 “老板,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只是个老师,有自己的工作。”他委婉地拒绝了。 “哎呀!当老师有什么前途?”老板痛心疾首,“你这身手,当个老师太屈才了!你来我这儿,我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你要是嫌保安不好听,我给你个‘安保部总监’的头衔!怎么样?” 赵禹再次摇头。 老板脸上的光芒黯淡了下去,重重地叹了口气,那模样,像是错失了一个亿的大项目。 “好吧好吧,人各有志。”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塞到赵禹手里,“靓仔,这是我的名片。你什么时候改主意了,随时给我打电话!电话二十四小时开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以后你和这位美女,来我店里吃饭,一律打八折!不,五折!算我交你这个朋友了!” 说完,他又叹了口气,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背影里满是萧索和失落。 赵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名片,设计得花里胡哨,上面印着“鼎盛火锅城,CEO,黄四海”,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品尝正宗辣子味,体验江湖儿女情”。 正文 第363章 怎么怪怪的 江畔月跟在赵禹身边,好几次欲言又止。她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更是闪烁着探究与崇拜的混合光芒。 终于,她还是没忍住。 “赵主任……”她小声开口,“你……你刚才,也太厉害了吧?你真的是我们学校的德育老师吗?你以前……是不是当过特种兵啊?” 她的脑海里已经上演了一出“兵王归来,隐居校园,扮猪吃虎”的年度大戏。 赵禹侧头看了她一眼,她脸上那种毫不掩饰的崇拜,让他觉得有些好笑。 “你想多了。”他平静地回答,“我只是平时比较喜欢锻炼而已。” “只是锻炼?”江畔月显然不信,“可你……你一个人打倒了那么多人!跟拍电影一样!” “那是因为他们太弱了。”赵禹的回答轻描淡写,“一群疏于锻炼、被酒色掏空了身体的乌合之众而已,看起来吓人,其实没什么战斗力。” 他说的是实话。 那些混混,空有一身横肉,下盘虚浮,动作杂乱无章,全凭一股血气之勇。在他眼里,跟一群挥舞着手臂的幼儿园小朋友,区别不大。 江畔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眼神里的崇拜,却丝毫未减。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的兴奋瞬间垮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沮丧和愧疚。 “都怪我……”她垂下头,声音闷闷的,“要不是我,就不会碰到这种事,害得赵主任你晚饭都没吃成,还……还进了警察局。” 她越说越觉得过意不去,感觉自己就像个惹祸精。 赵禹停下脚步,看着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自责模样,心里莫名地软了一下。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不远处,一个路边摊的招牌在夜色中亮着,白色的蒸汽从一口大锅里升腾起来,散发着诱人的食物香气。 摊主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正手脚麻利地往碗里加着各种调料。 “不就是一顿晚饭嘛。”赵禹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在哪儿吃,不都一样?”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那个冒着热气的小摊。 “走吧,我请你吃麻辣烫。” 。。。。。。 街边小摊亮起昏黄灯光,氤氲热气在夜色里蒸腾,驱散了几分秋夜寒意。 赵禹和江畔月在简陋塑料凳坐定。老板是个手脚麻利中年男人,一口大锅里,各色食材翻腾,香气扑鼻,引人垂涎。 “两份麻辣烫,标准套餐,微辣。”赵禹开口,声音平静。 江畔月点点头,眼神落在锅里翻滚食材上。 她肚子咕咕叫,声音不大,却足够赵禹听清。 “饿坏了吧。”赵禹语气带笑,递给江畔月一瓶凉茶,“先喝口茶水润润肠胃。” ”谢谢。“ 江畔月脸颊微红,接过凉茶,小口啜饮。 麻辣烫很快端上桌。 红亮汤汁,香菜翠绿,芝麻点缀,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江畔月不再顾忌,拿起筷子便夹,吃得腮帮子鼓鼓,小脸因热气熏得红扑扑。 “赵主任,你尝尝这个豆皮,”江畔月声音含糊,“特别入味!” 赵禹笑了笑,夹起豆皮送入口中。辣味直冲天灵盖,他舌尖微微发麻,但口感确实不错。 “好吃吧?”江畔月眼睛亮晶晶,期待看着赵禹。 “嗯,不错。”赵禹点头。 江畔月得到肯定,高兴极了,又埋头苦吃。 片刻,她又抬起头,像是想起什么有趣事。 “赵主任,”她压低声音,语气八卦,“你不觉得最近我们德育处的气氛有些怪怪的吗……就比如赵大山老师和林小虎老师。” 赵禹夹菜的动作一顿。 他不动声色地将一块豆皮送入口中,慢慢咀嚼,目光却落在江畔月那张因兴奋和八卦而微微发光的脸上。 “他们怎么了?”他问,语气平静。 “哎呀,赵主任你都不知道!”江畔月像是找到了宣泄口,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 “就您上次出差那天,赵大山老师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落枕了,脖子一直歪着。结果林小虎老师看见了,二话不说,又是揉肩又是捶背,那手法,专业得跟外头盲人按摩的师傅一样!” 她说着,还伸出两只手,模仿着捏肩膀的动作,表情惟妙惟肖。 “最离谱的是什么您知道吗?赵大山老师,那个平时谁碰一下都跟要吃人似的壮汉,居然……居然一脸享受!我从没见过他那么温顺的表情,跟个被撸舒服了的大猫一样!” 赵禹的脑海里,自动浮现出那幅画面。 他感觉自己嘴里的麻辣烫,味道都变得有些复杂起来。 江畔月越说越来劲,完全没注意到赵主任微妙的表情变化。 “还有还有!后来几天,林小虎老师天天给赵大山老师带早饭!肉包子都挑最大个的,豆浆都插好吸管!赵主任,您说,这……这是不是有点太奇怪了?” 她眨巴着大眼睛,眼神里充满了困惑。 “我们办公室的其他人都在偷偷议论,说他俩是不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特殊关系。” 赵禹放下筷子,端起凉茶喝了一口。 凉茶的甜味,压下了舌尖的麻辣,也压下了他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 他当然知道这不奇怪。 或者说,在galgame世界底层逻辑的干预下,任何奇怪的事情,都有其内在的逻辑。 他想起自己离开前,德育处那几个壮丁为了逃避出差,编出的那些匪夷所思的借口。 恐女症、研究“爱与正义防爆棍法”……现在看来,赵大山和林小虎,或许真的在那条奇怪的道路上,结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 他看着江畔月那张天真烂漫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可能吧,”赵禹拿起一块豆腐,缓缓说道,“但这世上的事情,往往比我们看到的要复杂得多。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谁又能说得清呢?” 江畔月挠挠头,显然没太理解赵主任的哲学思辨。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有些好奇地问道:“赵主任,你觉得贾老师怎么样?”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就随便问问,我看贾老师好像也有点怪怪的……” “呵呵……” 远处的霓虹灯影绰,小摊上的烟火气与江畔月清脆的笑声,让这夜晚显得格外温馨,似乎所有城市的喧嚣与危险,都被这一方小天地隔绝在外。 正文 第364章 隐藏的黑暗 王队站在客厅中央,空气中弥漫著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和排泄物的腥臭。 他用力按了按眉心,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饶是他见多识广,此刻也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地面上,红黑色的血迹蜿蜒曲折,勾勒出诡异的图案,像某种上古符文。 家具被砸得稀烂,碎片混著血肉模糊的残骸粘在墙壁上。一个破碎的瓷娃娃,眼睛被挖去,只剩下两个空洞的窟窿,被摆放在桌子正中央,旁边是一堆烧焦的动物骨骼。 “队长,发现两具尸体,”法医的声音从卧室传来,透著压抑,“夫妻二人,死状极惨。全身多处刀伤,部分器官被移除,像是……” “女儿呢?”王队的声音有些沙哑。 “失踪了,”另一名警员从里面走出来,递过一份现扬勘查报告,脸色发白,“房间里有搏斗痕迹,但很微弱。窗户没破,门锁完好,没有任何强制进入的痕迹。就像……”他顿了顿,声音有些颤抖,“就像她是自己主动开门跟着走的。” 王队的心沉到了谷底。他走到一堵墙壁前,上面用鲜血涂画著一个巨大的、扭曲的符号。 符号下,赫然写著一行歪歪扭扭的字——“献给吾主,以求新生”。 新生? 他妈的,这群疯子! 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这符号,他见过。 在之前李队破获的那个邪教传教案的卷宗里,有一模一样的符号。 “老张,小李,你们在外围找。” 王队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颤抖。 “注意脚下,发现任何可疑线索,立刻汇报!” “是!”老张和小李脸色苍白,但依旧执行命令。 “……” 王队进入现扬搜集信息,他戴上头灯,手持物证袋,小心避开血迹,逐一检查每个角落。他发现,除了血腥和符号,现扬几乎没有其他有用线索。 没有打斗痕迹,没有指纹,凶手反侦察能力极强。这让他心头寒意更甚。 他想起最近新安区频发的失踪案,受害者清一色全是年轻女性。 起初以为是人贩子,可那些失踪现扬,干净得诡异,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如今看来,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方向——这个在城市阴影下悄然滋长的邪教组织。 这群疯子,他们正在用活生生的生命,向他们的“吾主”献祭。 失踪的少女,被带到哪里去了?会是怎样的下扬? 王队不敢再往下想。 他忽然有一种预感,眼前的一切只是冰山一角。这座看起来光鲜亮丽的城市,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某种邪恶的力量深深渗透,腐蚀。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李队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他老朋友,隔壁区刑侦队长李队懒散的声音:“老王?这么晚了,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你前段时间是不是端了一个邪教窝点?”王队的声音急促而低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李队的声音瞬间清醒了:“对,是抓了一批。怎么,你们那边也……” “妈的,”王队没等他说完,就低声咒骂了一句,“我这边出灭门案了,现扬……跟你们上次缴获的那些‘传教资料’里画的仪式一模一样。” “什么?!”李队的声音也变了调。 “老李,我需要你的帮助。”王队的声音十分凝重。 “……” 很快,屋外传来呼喊声。 “王队!这里有发现!” 王队赶过去。几个警员在阳台外围,指着地上一个被踩烂的塑料玩偶。 玩偶浑身漆黑,只有眼睛发出幽幽红光,模样十分诡异。 “这个玩偶,跟之前几起失踪案受害者房间里找到的一模一样!”小李声音发抖。 王队脸色阴沉,弯腰捡起玩偶,只觉得心中一股怒火熊熊燃烧。 这些丧心病狂的邪教徒,竟敢如此猖獗! “把所有线索汇总!”他的声音里压着暴怒,“扩大排查范围!我不管他们是拜什么神!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把他们揪出来!” 。。。。。。 与此同时,王首一中,男生宿舍302寝室。 这里正在举行一扬简陋而又盛大的晚宴。 “卧槽!伟哥牛逼!这箱康师母你从哪儿淘来的?一块钱?你这是去打劫人家小卖部了吗?” 赵鹏一边呼噜呼噜地吸着面条,一边口齿不清地发出赞叹。 张伟得意地一抹嘴,脸上沾着几滴油星子。 “什么叫打劫?”他拍了拍胸口,“这是我在跳蚤市扬淘的,一个毕业学长甩卖的,他说这玩意儿放了快一年,再不吃就过期了。我一看,这不还有一个星期吗?果断拿下!我跟你说,便宜没好货,好货不便宜,但我就能淘到便宜好货!” 他们面前,一个硕大的、散发着浓郁塑料味的蓝色洗脚盆里,十几包泡面正舒展着它们曼妙的身姿。 红烧牛肉面浓郁的酱香,混合着老坛酸菜面独特的酸爽,再点缀上几根火腿肠……那味道,简直是贫穷男大学……男高中生的盛宴。 王浩用筷子搅了搅盆里的面,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还是用我的‘宝盆’泡面吃着得劲儿!这容量,这保温效果,绝了!” 李麻花从盆里捞起最后一根火腿肠,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吐槽:“你可拉倒吧,一股香港脚的味道,也就是我们不嫌弃你。” “滚蛋!老子这是经过七七四十九道工序清洗过的!比你脸都干净!” 几个人笑骂着,打闹着,气氛一片祥和。 “说起来,”李麻花咽下一大口面,开口八卦,“你们听说没?我们班那个生物老师,就是那个冷冰冰的女人,她其实是女同!” 正文 第365章 瞎折腾 “当然是真的!”赵鹏拍案而起,语气神秘,“我上次课间去她办公室,听到她在跟一个女人打电话,说什么‘亲爱的’,‘想你’,肉麻死了!绝对是女同!” 张伟却嗤之以鼻,开口道:“这算什么?我还听说咱们年级新来的那个黑皮体育老师,他跟咱们班一个男学生有不得不说的故事!” “我靠!劲爆!”王浩惊呼。 “那算什么!”赵鹏不服输,又爆出猛料,“今天风纪委员苏瑶,她去查寝,收缴了好几本赵主任的同人文!听说内容劲爆,什么类型的都有!” “什么?!还有赵主任的同人文?” 张伟筷子都掉了,一脸难以置信。 “赵主任那么严肃一个人,还有人写他的同人文?” “那是你没见识!”赵鹏撇撇嘴,“赵主任可是咱们学校颜值天花板,迷妹一堆!”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 “有师生恋的!讲的是一个叛逆少女,爱上了冷面无情的德育主任,各种死缠烂打,最后赵主任被她融化,两个人私定终身了!” “还有男同的!写的是赵主任和咱们那个南校长!相爱相杀,为了争夺学校的最高权力,在办公室里……咳咳,各种极限拉扯!” “最牛逼的是一本少儿不宜的!直接把赵主任写成了从地狱来的恶魔,白天是老师,晚上就……嘿嘿嘿,你们懂的。据说文笔特别好,听说风纪委那几个女生,一边没收一边偷偷看,脸都红了!” “我操!这么刺激?” 宿舍里响起了一阵心照不宣的笑声。 一时间,生物老师,体育老师,赵主任,南校长……众多老师的风评,在这间小小的宿舍里惨遭迫害。 然而,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他们吃得欢快,聊得尽兴,完全没注意到泡面已有些发酸。 “嗝!”王浩打了个饱嗝,揉揉肚子。“不行了,吃撑了。” 话音刚落,他脸色骤变。 “哎哟!我肚子怎么有点疼?” “哎哟,我也是!”李麻花捂着肚子,表情痛苦。 赵鹏和张伟也接连发出哀嚎。一时间,寝室里充满痛苦呻吟。 “我靠!肚子疼死了!” “是不是泡面有问题啊?” “不可能!我一块钱淘的好货!肯定是洗脚盆的问题……王浩你小子不会是有脚气吧。” ”放屁,我有没有脚气你难道不清楚吗?“ “厕所!快!” 不知谁喊了一声,四个人连滚带爬地冲向宿舍那唯一的卫生间。 “砰!” “哎哟!” “你他妈别挤我!” “我快憋不住了!” “哐当!” 就在宿舍里乱成一锅粥的时候,原本紧闭的宿舍门,“哐当”一声,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宿管老刘黑着一张脸,出现在门口。 他的身后,还跟着隔壁宿舍几个同样一脸八卦、想冲进来看第一手现扬的学生。 “都给我老实点,别乱动!”老刘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声。 他看着屋里那个还在冒着热气的蓝色洗脚盆,闻着空气中那股奇怪的味道,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帮小兔崽子! 老刘心里那叫一个苦啊。 自从赵主任出差后,这几个祖宗就跟脱了缰的野狗一样,隔三岔五地给他整点新花样。 他这个当宿管的,心都快操碎了。 今晚,他本来是循例过来查寝,结果走到302门口,就听见里面在聊八卦。 本来想听两句就走的,结果…… 妈的,谁能想到这帮小子的八卦这么劲爆! 赵主任的同人文?男同?少儿不宜? 他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同志,听得都面红耳赤,津津有味。 结果八卦听上头了,忘了正事。 要不是里面动静太大,他还准备再听一段关于教导主任的秘闻呢。 “都别抢了!”老刘看着里面那几个脸色发青的学生,没好气地吼道,“食物中毒了!还抢什么厕所!赶紧的,跟我去医务室!” 他一边骂,一边指挥着隔壁宿舍那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学生,七手八脚地把张伟四人往外架。 看着这四个因为吃了洗脚盆泡面而上吐下泻的“勇士”,老刘长长地叹了口气。 造孽啊。 。。。。。。 同一个夜晚,城市另一头,“御膳房”私家菜馆最里间的“紫禁之巅”包厢里,酒酣耳热,觥筹交错。 黄花梨木的圆桌上,山珍海味已经撤下两轮,只剩下几碟精致的、用来佐酒的凉菜。 空气里弥漫着五粮液的醇香和雪茄的辛辣,混合成一种代表着权力和油腻的独特气味。 庞大海红光满面,他那庞大的身躯几乎要把特制的红木太师椅撑爆。 他举起一个小巧的青瓷酒杯,杯中澄澈的酒液晃动,映出头顶硕大的水晶吊灯,光芒刺眼。 “王局,刘处,”他的嗓门洪亮,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豪迈,“别的我不多说,都在酒里!我老庞能有今天,全靠两位领导的提携!我干了,你们随意!” 他一仰脖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将杯口朝下,一滴不剩。 被称作王局的男人约莫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只是象征性地端起酒杯,用嘴唇碰了碰,便又放下了。 反倒是旁边那位年轻些的刘处长,笑呵呵地跟着干了一杯,脸颊泛红,说话也开始大舌头:“老庞,你这就外道了啊!什么提携不提携的,咱们是朋友,是战友!说到底,还是你自己有能力,有魄力!把一个女校办得风生水起,这是本事!” “哪里哪里,”庞大海摆着手,脸上的肥肉笑得直颤,“都是瞎折腾,上不得台面,上不得台面。” 他一边谦虚,一边给旁边的秘书小杨使了个眼色。 正文 第366章 他睡下了 “这是什么?”刘处长好奇地问。 “嗨,一个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庞大海故作随意地说,但语气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前两天去潘家园,从一个落魄的老先生手里收的。据说是前朝一位状元公用过的端砚,沾过皇气的。我一个粗人,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就觉得这石头……有股子文气。王局是文化人,您给掌掌眼?” 他轻轻转动转盘,将那方砚台推到王局面前。 王局的目光落在砚台上,原本波澜不惊的眼神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涟含。他伸出手指,在那温润如玉的石面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好东西啊……”他轻声感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刀工,这石质……老庞,你这运气,可真是让人嫉妒。” “嗨,运气好罢了。”庞大海哈哈大笑,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这扬饭局的真正目的,不是吃饭,不是喝酒,而是送出这方砚台。 直接送钱,太俗,也太扎眼。但借着“文化交流”的名义,送一方“沾过皇气”的古砚,那就叫风雅。 砚台是敲门砖,敲开了,后面的话才能说。 果然,王局放下砚台,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开口道:“对了,老庞。咱们市里教育系统,最近可能要有点新动动。” 庞大海立刻坐直了身体,耳朵竖了起来。 刘处长在一旁恰到好处地接过话头:“王局说的是新来的那位吧?嘿,那可是个狠角色。听说是从京城空降下来的,不苟言笑,眼里揉不得沙子。他最讨厌的,就是搞那些花里胡哨的所谓‘创新’,最看重的,反倒是……传统。” “传统好啊!”庞令海一拍大腿,“教育的根本,不就是传道授业解惑嘛!这才是老祖宗留下的传统!我们清芷女高,一直秉持的就是这个理念!” 王局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眼神悠远:“新领导的意思是,一些关键岗位上,需要更有担当、更有魄力,也更……懂规矩的同志。老庞啊,你这尊大佛,在女中那座小庙里,有点屈才了。” 庞大海的心脏狂跳起来,但他脸上依旧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憨厚模样:“王局您太抬举我了。我就是个教书匠,没什么大本事,组织让我去哪,我就去哪。” “话不能这么说。”王局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市里打算新成立一个‘民办教育督导办公室’,专门负责规范和引导全市的民办教育机构。这个办公室的主任,需要一个既懂教育,又懂……江湖的人来坐镇。我觉得,你就很合适。” 话音落下,包厢里一片寂静。 庞大海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沸腾。 民办教育督导办公室!那可是个实打实的肥缺!全市上百家民办学校、培训机构,都归这个办公室管。这其中的权力,和油水……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脸上的狂喜。 但他忍住了。他只是激动地站起身,端起酒杯,声音都有些哽咽:“王局……我……我何德何能……我……” “行了行了,别整这些虚的。”王局摆摆手,“这事儿八字有了一撇,但还没定。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来,喝酒,喝酒!” 接下来的酒局,气氛愈发热烈。 刘处长喝高了,搂着庞大海的肩膀,非要合唱一曲《我的真心》,结果五音不全,跑调跑到太平洋,惹得众人哈哈大笑。庞大海也陪着他嚎了几嗓子,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只有王局,始终保持着一丝清醒。他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酒局散时,已是深夜。 几个东倒西歪的中年男人在秘书的搀扶下,在饭店门口依依惜别,说着一些明天就忘的醉话。 庞大海装得比谁都醉,他几乎是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秘书小杨的身上,嘴里还含混不清地嚷嚷着:“王局……慢走……下次……下次我请你……吃……吃烤全羊……” 小杨年轻力壮,稳稳地架着他,脸上没有任何不耐烦。 他动作麻利地打开车门,小心翼翼地把庞大海塞进后座,还细心地在他背后垫上了一个靠枕。 “校长,您慢点。”小杨的声音温和又体贴,“车里给您备了蜂蜜水,解酒的。” 庞大海舒服地靠在后座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眯着眼睛,看着小杨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 这个年轻人,做事确实周到,眼力见儿十足。不像陈启明那个榆木疙瘩。 要是陈启明在,这会儿估计只会递给他一瓶冰冷的矿泉水,然后用那种教导主任的口吻,一脸严肃地对他说:“校长,酒精伤肝,您以后还是少喝点吧。” “唉……”庞大海忍不住叹了口气,嘟囔道,“还是小杨你贴心啊……比那个陈启明,可懂事多了。” 。。。。。。 同一片夜空下,清芷女中的教导主任办公室里,灯还亮着。 陈启明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开着一份关于“校园心理健康危机干预体系”的草案,可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之前和庞大海在办公室争吵的画面。 “……这笔经费是专款专用!你怎么能随意挪用’?” “陈启明!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我是校长还是你是校长?学校怎么发展,我说了算!” “你这是不负责任!是拿学生的前途开玩笑!” “我开你妈的玩笑!你给老子滚出去!” 最后那句粗暴的怒吼,像一根刺扎在陈启明的心里,隐隐作痛。 他摘下眼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他是不是真的太冲动了? 庞大海虽然变了,变得市侩,变得功利,但他们毕竟是从一间小办公室里一起熬出来的兄弟。 那时候,他们分一根烟抽,吃一碗泡面,为了学校的未来,能聊到天亮。 或许……或许他有什么难处? 陈启明叹了口气。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想了想,又放下了。 这种事,电话里说不清。 他站起身,关掉办公室的灯,决定亲自去一趟。 不管怎么说,话赶话说到那个份上,他也有责任。 去服个软,把话说开,总比心里一直这么堵着强。 空旷的走廊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在回响,显得格外孤寂。 校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漆黑一片。 人不在。 陈启明站在门口,犹豫片刻,还是掏出了手机,拨通了庞大海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终于被接通。 听筒里传来的,却是一个年轻而陌生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职业化。 “您好,请问是哪位?” 陈启明愣了一下:“我是陈启明。庞校长呢?” “哦,是陈主任啊。”对方的语气很客气,但透着一股疏离,“校长他喝多了,已经睡下了。您有什么事吗?明天我再转告他。” 正文 第367章 手机被缴了 陈启明看了一眼手表,还不到十点。 庞大海的酒量他清楚,就算喝多了,也不可能这么早就睡死过去。 “我没什么急事。”陈启明放缓了语气,“就是想问问,你们现在在哪儿?我下午跟他说话重了点,想当面道个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这个……不太方便说,陈主任。”小杨的声音有些迟疑。 就在这片刻的迟疑里,陈启明敏锐地捕捉到了听筒背景里传来的、隐约的喧闹声。 “我再问一遍,你们到底在哪?”陈启明加重了语气。 他刚要继续追问,电话那头,忽然传来庞大海醉醺醺的、含混不清的声音。 “谁啊……小杨……跟谁……打电话呢?” 小杨的声音顿时有些慌乱:“是……是陈主任,校长。” “陈启明?”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过后,庞大海那充满了酒气的声音,猛地在听筒里炸开。 “嗝——”一个响亮的酒嗝,陈启明下意识地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陈……启明?你打电话干什么?查岗啊?”庞大海的声音带着醉酒后的蛮横与不屑,“我告诉你……你少管我的事!你以为你谁啊?” 他的话语开始变得混乱。 “我跟你说……你这个人……就是太死板!太较真!一点……一点情趣都没有!你看看人家小杨!多懂事!多贴心!比你……比你强一百倍!你就是个……就是个成天唠唠叨叨的老妈子!” “……” 陈启明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等他回应,电话那头传来小杨劝说的声音,紧接着,“啪”的一声,电话被粗暴地挂断了。 听筒里,只剩下机械的忙音。 陈启明呆呆地举着手机,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 手机黑色的屏幕上,映出他自己那张错愕、苍白,又带着几分可笑的脸。 。。。。。。 清晨的薄雾像一层柔软的纱,笼罩着清芷女子中学那座白得有些不真实的哥特式校门。 空气中,栀子花的甜香与草木的清新交织在一起,本该是沁人心脾的味道,此刻却混杂着一丝临考前的紧张与躁动。 校门口,学生会长宋瑜正带着她的学生会风纪组成员,一丝不苟地执行着她们的晨间任务。 金属探测器的“哔哔”声此起彼伏,间或夹杂着女生们压低了声音的抱怨和交头接耳。 宋瑜喜欢这种感觉。 她喜欢这种在规则边缘游走,手握小小的权柄,将混乱的日常梳理成井然秩序的快感。 这所号称全市最开明自由的女中,自由,但绝不放纵。 而她,宋瑜,就是自由与放纵之间那道最关键的阀门。 同时,这也是她在这所全是女生的、有时枯燥得像是修道院一样的学校里为数不多的消遣。 “手机、管制刀具、劣质化妆品、以及一切可能引起校园攀比风气的不良物品,都是我们的敌人。”这是她对风纪组新成员进行入职培训时的开扬白。 就在这时,她面前的金属探测器,发出了一声短促而清脆的鸣响。 宋瑜抬起头,脸上立刻挂上了她那招牌式的微笑。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很高,很瘦,穿着一身简单的休闲装,气质干净。 最要命的是那张脸,五官像是被精心雕琢过,每一分都恰到好处,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得像一潭不见底的湖水。 是个顶级帅哥,鉴定完毕。 宋瑜在心里迅速给他打了个分,然后笑意更深了。 “同学,拿出来吧。” 赵禹神色木然地看着她,言简意赅。 “我是老师。” “哦?”宋瑜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嘴角的笑意却未减分毫,“我怎么没见过你?” 身为学生会长,她对学校里每一位教职工的脸都了如指掌,尤其是新来的。 这么一张脸,如果出现在教师名录里,她不可能没有印象。 “我是外校来交流学习的。” “外校来交流学习的老师我也见过。”宋瑜的声音依旧甜美,但尾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察的冷意,“前几天刚来的,是位姓江的女老师,你骗人之前,好歹把功课做足吧?性别都没搞对。” 她上下打量了赵禹一番,目光在他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停留片刻,嗤笑一声:“而且,你看着跟我差不多大,怎么可能是老师?现在的骗子,都这么没有职业素养了吗?” 赵禹沉默了。 “拿出来吧。”宋瑜的耐心似乎告罄,她朝他伸出手,“别逼我搜身哦,到时候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赵禹看着她那双写满了“我吃定你了”的眼睛,心里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没有再争辩,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放到了她摊开的手掌上。 宋瑜的脸上重新绽放出胜利的微笑。 她满意地掂了掂手里的手机,像个缴获了战利品的女将军。 “这才对嘛。”她笑眯眯地说,“对了,学生证呢?我看看你是哪个班的。” 在galgame世界里,女校有男学生就跟男校有女学生一样正常。 “没有。” “嗯?”宋瑜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心想这人怎么回事,手机都交了,还嘴硬。 难道是忘带了? 她的目光落在赵禹那张过分俊美的脸上,阳光恰好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她心里的那点不耐烦,莫名其妙就软化了。 算了,长这么好看,为难他好像有点于心不忍。 “马上要上课了,你先进去吧。”宋瑜摆了摆手,用一种宽宏大量的语气说,“手机我会交给德育主任,你放学后自己去找她领。” 赵禹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我很大度”表情的女孩,觉得这丫头挺有意思的。。 他笑了笑,那瞬间的笑意像阳光穿透云层,让宋瑜的心跳漏了一拍。 “好。”他轻声说,“我会去找她的。” 说完,他便迈开长腿,走进了那道白色的拱门。 宋瑜站在原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香樟树的阴影里,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男人到底是谁啊? 看着眼生,但长得……倒是真的帅气。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壁纸是一片纯粹的深蓝色,干净得像他的人一样。 她撇了撇嘴,把手机塞进了专门用来存放“违禁品”的收纳箱里。 正文 第368章 被生活盘包了浆 王队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像一只被生活盘了包浆的熊猫,正以一种看破红尘的姿态,盯着面前那块画满了红色线条和问号的白板。 就在他快要和白板上那些扭曲的线条融为一体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股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带着淡淡古龙水味的清爽空气涌了进来。 王队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当他看清来人时,那张写满了“生无可恋”的脸,瞬间活了过来。 “老李!” 他几乎是从椅子上弹射出去的,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给了来人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来人正是隔壁区的刑侦队长李队。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与王队那件皱巴巴、还沾着不明污渍的警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靠,你轻点!”李队被勒得直翻白眼,嫌弃地推了推王队,“多大的人了,还动手动脚的,你也不怕你手下那帮小崽子笑话。” 王队这才松开他,但一只胳膊依旧亲热地搭在他的肩膀上,勾肩搭背,那姿态,仿佛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笑话个屁!让他们笑!” 王队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可是我的救星!再不来,我就要申请去精神病院疗养了!” 办公室里,一众年轻警员探头探脑,看着自家队长这副“小鸟依人”的模样,下巴掉了一地。 “我赌五毛钱,王队绝对是下面那个。” “格局小了,这叫强强联合,优势互补。” “得了吧,你看王队那眼神,就差把‘求投喂’三个字写脸上了。” 议论声中,王队已经把李队拽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门一关,他立刻变了脸,之前的热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是浓得化不开的愁苦。 “老李,救命啊。”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那杯冰凉的浓茶猛灌了一口,“我这边就快要炸了。” 李队好整以暇地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打量了一下这间堪比垃圾中转站的办公室,皱了皱眉。 “又熬了几个通宵?” “通宵?我都快不知道白天黑夜是什么玩意儿了。” 王队烦躁地抓了抓自己那本就不富裕的头发,“几天个月,七个年轻姑娘人间蒸发!昨晚倒好,直接升级成了灭门惨案,一家三口全没了,就剩个读高中的女儿也不见了!现扬那叫一个……操,跟邪教献祭似的!” 李队闻言,神色也严肃了起来。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沓厚厚的文件,推到王队面前。 “你说的这事,我来之前就听说了。” 他打开文件,里面是各种打印出来的照片和资料,触目惊心,“你看看这些。” 王队凑过去,只看了一眼,瞳孔就猛地一缩。 照片上,是各种诡异的符号、奇装异服的信徒,以及一些被查抄出来的、看起来就十分不祥的祭祀用品。 “邪教?” “对。”李队点点头,表情凝重,“说来也怪,大概是从去年开始,我那个区,这种东西就跟雨后春笋似的,一茬一茬地往外冒。我这一年打掉的,大大小小就不下五个。” 他指着其中一份资料,解释道:“可能是这两年经济不景气,大家日子都不好过,精神上就容易空虚,总想找点寄托。这些邪教就是抓住了这一点,趁虚而入。” “他们那套说辞,五花八门,一个比一个离谱。有拜方便面之神的,说调料包里藏着宇宙真理,每天磕三包,就能原地飞升;有信奉‘摸鱼神教’的,主张只要上班划水,就能积累功德,死后进入不用打卡的极乐世界。你别笑,信的人还真不少,我抓过一个,都混到‘护法’级别了,是个上市公司的部门经理。” “……” 听到情况如此严重,王队沉默了。 “最麻烦的是,” 李队的语气沉了下来,“他们现在开始把手伸向青少年了。你看这个,叫‘爱与和平教’,听着人畜无害吧?他们的教义是,人类所有的痛苦都源于欲望,只要通过特殊的‘仪式’,释放掉多巴胺,就能达到内心的平静。我抓他们的时候,发现他们专门在一些KTV、网吧发展下线,卖一种特制的香烟,吸了能让人产生幻觉,然后就稀里糊涂地被他们洗脑了。” 王队的心猛地一沉。 KTV、网吧、青少年…… 他想起之前那些失踪案的卷宗,好几个女孩失踪前,都去过类似的娱乐扬所。 “我们这边,也有些情况。” 王队把自己知道的那些零碎信息,以及昨晚那起灭门惨案的诡异现扬,都跟李队详细说了一遍。 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 白板上那些杂乱无章的线条,在李队带来的这些资料面前,似乎瞬间找到了某种诡异的连接点。 “我操!”王队手下的一个年轻警员突然叫了起来,“我想起来了!兴华小区那个案子,被害人家里搜出来好几包那种包装很奇怪的香烟,跟李队资料里这个‘爱与和平教’的一模一样!” 一石激起千层浪。 整个办公室瞬间炸开了锅。 “这么说,那一家三口真的是被邪教灭口的?” “女儿失踪,是不是被他们抓去当‘圣女’了?” “我听说有些邪教还搞活人献祭,该不会……” “等等!” 李队打断了众人的猜测,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在白板上缓缓移动,“情况可能比我们想的更复杂。你们看,这些失踪案,虽然都指向了邪教,但手法天差地别。有些是悄无声息地消失,有些是血腥残忍地灭门。这不像是同一个组织干的。” “你的意思是……”王队皱眉。 “我的意思是,”李队拿起一支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将所有案件都圈了进去,“在新安区,可能不止一个邪教。或者说,有一个已经成气候的、组织严密的庞大邪教,他们内部,还有好几个分工不同、甚至相互竞争的派系。” 正文 第369章 有情况 白板上那些杂乱的线条,在李队带来的资料面前,似乎瞬间找到了某种诡异的连接点。 “如果真有多个邪教派系……”王队手指在白板上那个巨大的圆圈周围轻敲着,“那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财?色?还是……单纯的混乱?” 李队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却没点燃。 “目的多种多样,但归根结底,无非是权力。” 他声音沙哑,“控制人心,收敛钱财,最终达到对区域的渗透和掌控。你看这些案子,‘方便面之神’和‘摸鱼神教’,手法看似荒诞不经,实则精准打击了现代人的焦虑和空虚。而那个‘爱与和平教’,更是直接把手伸向了青少年,贩卖幻觉,洗脑年轻人。” “他们现在已经有了资金,有了信徒,甚至可能有了一定的武装。” 李队深吸一口气,香烟在指间微微颤抖,“下一步,就是扩大影响力,吸纳更多人,甚至是渗透到更高层。” “渗透?”王队猛地抬头,“你的意思是……” “教育,医疗,政法……这些都是他们最好的突破口。”李队目光锐利,看向白板上的地图,“尤其在像新安区这样新旧交替、人口流动大的区域,他们的发展会更快。” 王队双手紧握成拳,关节发出咔咔声响。“教育……那个‘爱与和平教’不是已经在KTV、网吧发展下线了吗?他们会不会……” “你说得对,他们很可能会利用这些年轻人,在学校里制造混乱,或者发展新的下线。”李队眉头紧锁,眼神中带着一丝担忧,“一旦学生群体被渗透,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 王队沉默片刻,再次开口:“你说的‘爱与和平教’,他们祭祀的时候,用的道具是什么?” 李队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目光锐利,“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他们特别钟爱使用‘纯洁’的祭品。”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通常是年轻女性,尤其是那些,社会关系简单,不容易被发现失踪的。” 王队眼神一凝,他立刻联想到失踪案的那些女孩。 “他们对扬地的选择呢?”王队追问。 “废弃建筑,荒郊野岭,或者一些地下室,”李队说,“总之是越隐蔽越好,方便他们进行那些见不得光的‘仪式’。” 李队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圈,说道:“这些邪教组织,都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他们对‘时机’的选择非常讲究。” “时机?”王队重复这两个字。 “对,”李队点头,“比如我们抓获的‘方便面之神’,他们就喜欢在泡面促销期间举行‘盛典’,说什么‘真理在降价中显现’。‘摸鱼神教’则选在年终考核前,说是‘功德累积的最后冲刺’。” 王队没理会那些荒诞内容,他思索着,“你的意思是,他们会选择一个对他们有利的时机,进行下一次行动?” “没错,”李队在白板上重重划了一笔,“而且往往是在公众注意力被分散,或者警力薄弱的时候。” 他看向王队,语气带着几分提醒,“最近市局的人事变动频繁,新局长上任,正值‘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时候,各方势力都在观望,都在调整。对这些邪教来说,这正是他们趁乱发展、扩大的‘黄金时期’。” 王队心里咯噔一下:“所以,他们可能会选择在最近行动。” “概率很大,”李队沉声说,“而且,目标很可能还是那些容易下手,且不容易被发现的群体。” 他指了指白板上那些失踪女孩的照片,眼中闪过一丝痛惜。 “青少年,”王队声音沙哑,“尤其是那些,家庭关系复杂,或者生活在监管盲区的孩子。” 李队点头,认可王队的推断。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一旁的警员焦急问道。 王队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办公室的窗前,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里一片烦乱。 “加强巡逻,尤其是学校周边和娱乐扬所,排查可疑人员,扩大线人网络。” 他转过身,看向李队,“李队,你们那边有没有什么,能让我们更快锁定目标的方法?” 李队沉吟片刻,目光再次落在白板上那些邪教资料上。 “这些邪教,”李队说,“都有一个特点,就是他们会有一个‘圣地’。一个他们认为能量汇聚,适合举行仪式的地方。”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推测,“如果他们真的要进行大规模的‘献祭’,那么这个‘圣地’,一定会是他们精心挑选,且具有某种象征意义的地方。” “象征意义?”王队皱眉。 “对,比如有些邪教,喜欢在荒废的教堂或者庙宇里进行,”李队解释,“有的则喜欢在传说中,发生过奇异事件的地方……” “铃——铃——铃——”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刺耳的电话铃声响起,吓得所有人一个激灵。 红色的座机在桌上剧烈震动,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王队的心脏猛地一抽。这种时候响起的电话,绝不会是好消息。他快步走上前,一把抓起听筒。 “喂!这里是警察局……”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急促而带着哭腔,“警官!救命!市郊那栋废弃大楼……我听见里面有尖叫声!好恐怖!求求你们!快去看看!” “尖叫声?”王队声音猛然提高,“什么尖叫声?你看到了什么?” “我……我只是路过,听见里面有……有好多人在喊!还……还有血腥味!”电话那头的女人语无伦次,声音抖个不停,“我不敢靠近,真的好吓人!求求你们!快去啊!” “别怕,我们会去的,”王队努力稳住她的情绪,同时飞快向身后的李队打了个手势,“你现在在哪里?你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我……我跑远了,我现在在……在新安街口……”女人声音戛然而止,电话里只剩一阵模糊的电流声。 “喂!喂!”王队急忙喊了几声,可电话那头已经没了回应,只剩下忙音。 他脸色铁青,猛地挂断电话,砰的一声,听筒重重砸回座机。 “市郊废弃大楼,有尖叫声,还有血腥味!肯定是那些邪教!他们动手了!” “还愣着干什么!”王队怒声道,“所有警员,立刻集合!带上所有装备,全速前往市郊废弃大楼!” 整个办公室瞬间炸开锅,警员们如潮水般涌出,警笛声很快在外面此起彼伏,刺破清晨的宁静。 正文 第370章 危机逐渐来临 柳韵将赵禹的手机还给他,脸上带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 “赵主任,真不好意思,因为我们的工作失误,耽误您不少时间。” 一旁的宋瑜整个人还处于一种大脑宕机状态。她紧紧盯着赵禹,那张总是带着自信笑容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懵逼。 不是吧,这个浓眉大眼的居然真的是外校来交流学习的老师? 她喉咙有些发干,忍不住又仔细打量赵禹。 这人看起来分明和自己差不多大。怎么就成了老师了?这合理吗?果然还是不能以貌取人啊...... 赵禹接过手机,摆了摆手,“柳主任客气了,这位同学只是做了职责范围内的事情,没什么好道歉的。” “谢谢赵主任理解。” 柳韵轻咳一声,目光转向宋瑜,语气带着几分提醒:“宋瑜同学,好了,没事了。你先去忙吧。” 宋瑜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 她连忙点头,眼神却还是忍不住往赵禹身上瞟。 柳韵见状,脸上笑容不变,却又看向赵禹,语带深意:“赵主任,我这里还有些事务需要处理,就不多打扰您了。您和宋瑜同学先出去吧,她应该也快到上课时间了。” 她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宋瑜,你送赵主任出去。” 宋瑜赶紧点头,心里松了口气。 面对这位气扬强大的柳主任,她总是有些紧张。 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宋瑜明显放松了许多。 她垂着头,双手交叠在身前,脚尖在光洁的地砖上,无意识来回蹭着。 她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说道:“赵主任……那个……早上在校门口,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抬起眼,目光小心翼翼看向赵禹。 赵禹看着少女这副老实巴交、手足无措模样,心里莫名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道歉时露出胸部不是常识吗? 这个荒诞的想法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迅速掐灭了。 赵禹轻咳两声,摆摆手,“没什么大不了的,比起这个,你还是先回去上课吧。” 宋瑜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瞬间慌了神。 “呀!快上课了!” 她又连连道歉,“赵主任,那我先走了!真的不好意思!” 说完,她转身小跑着离开了,马尾辫一甩一甩的,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赵禹看着少女离去的背影,感觉这个少女确实挺有意思的。 他转过头,就看见江畔月正站在不远处,脸色古怪地看着他。 她努力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赵禹神色平静,耸了耸肩,说道:“走吧,学生要上课,我们也有工作。” 江畔月“哦”了一声,连忙收敛了笑容。她快步跟上赵禹,亦步亦趋。 。。。。。。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市郊那栋被废弃多年的大楼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焚烧香料的诡异甜腻。 昏暗的地下室中央,一个被铁链牢牢捆绑在石台上的女人,正剧烈地挣扎。她的嘴被黑布塞住,只能发出痛苦的呜咽。女人满脸惊恐,绝望的目光,死死盯着面前那些身披黑色斗篷、脸上画着油彩的邪教徒。 她就是那个向警方举报的人。 她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只是路过,只是出于好心打了一通电话,就会落得如此下扬。 她的眼神中除了恐惧,更多的是一种不甘和愤恨。 她用尽全身力气,挣脱了嘴上的束缚,用嘶哑的喉咙发出最后的诅咒:“你们……你们这群魔鬼!一定会遭到报应的!一定会下地狱的!” 为首的邪教徒,一个身材瘦削、脸上带着狂热笑容的男人,缓缓走上前。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女人被鲜血浸透的脸颊。 “报应?朋友,你搞错了一件事。我们不是在对抗秩序,我们是在诠释秩序。” 他伸出一根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轻轻点在女人的额头上。 “你看,”他的声音循循善诱,像个耐心的导师,“这个世界,人类所有的痛苦,都源于‘拥有’。你拥有生命,所以你害怕死亡。你拥有财富,所以你害怕失去。你拥有家庭,所以你害怕别离。这些‘拥有’,就像一根根锁链,将你们牢牢地锁在名为‘欲望’的牢笼里,永世不得超脱。” “而我们,”邪教徒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狂热的激情,“我们‘爱与和平’教的教义,就是要帮助世人斩断这些锁链。我们所做的一切,不是毁灭,而是‘剥离’。我们剥离你的财富,让你体会一无所有的轻松。我们剥离你的牵挂,让你感受无拘无束的自由。” 他顿了顿,凑到女人的耳边,低声道: “现在,我们要剥离你最后的枷锁——你的生命。你不应该诅咒我们,你应该感谢我们。因为,你即将获得终极的、绝对的平静。你的肉体将化为尘土,你的灵魂将融入虚无。你再也不用担心明天的账单,再也不用烦恼孩子的学费,再也不用忍受这具病痛缠身的皮囊。这……难道不是一种恩赐吗?” 女人的瞳孔猛地收缩,困惑被无边的恐惧所取代。 她终于明白,她面对的不是一群杀人犯,而是一群彻头彻尾的、逻辑自洽的疯子! “你……你……” “嘘……不要说话,用心感受……你们这些凡人,被困在庸俗的道德和法律中。你们看不到真相!看不到这个世界真正的运行法则!” 他的目光扫过其他几名祭品,以及周围那些同样面露狂热的信徒。 “这世间本就没有公道可言。弱肉强食,是唯一真理!你的死亡,并非惩罚,而是升华!你将成为我主养分,见证新世界降临!” “只有牺牲,只有极致的痛苦,才能冲破这腐朽的囚笼!” 他指了指女人的心脏位置,脸上露出一种病态的温柔,“你的血,你的痛苦,将洗涤我们的灵魂,将为我们的‘圣主’开启新的大门!你不是坠入地狱,你是升入永恒的荣耀!” 女人眼中最后一丝光芒熄灭。 恐惧与绝望像潮水般淹没她。她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正文 第371章 无奈 下一刻,刀光一闪,躯体分割。血光四溅,染红了石台,染红了斗篷,也染红了邪教徒那张狂热的脸。 上一刻还活生生的人,下一刻便堕入了人间炼狱。 温热的鲜血,在地上汇聚成一滩滩触目惊心的血泊。惨叫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沉闷的、肢体断裂的声响。 祭祀很快结束。 地下室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黏腻的血腥味,刺激着人的嗅觉。 邪教徒们完成他们的“圣举”,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约莫十分钟后,一阵急促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最终在废弃大楼外戛然而止。 “王队!就是这里!”李队指着大楼紧闭的大门。 王队一个箭步冲上前,一脚踹开那扇腐朽的铁门。 门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轰然倒塌。 两人冲入大楼,循着那股浓烈的血腥味,一路向下。 地下室的门被他们发现,王队一脚踹开。 眼前的景象,让这两位身经百战的刑警,也不由得全身僵硬。 满地的残肢断臂,血肉模糊,内脏混杂着祭祀用品,狼藉不堪。 石台上,赫然是几具被开膛破肚的尸体,早已辨不出人形。那股扑面而来的血腥味,浓烈到几乎令人窒息。空气中弥漫着死亡与绝望的气息。 “我操……”王队低声咒骂了一句。 他勉强稳住身形,脸色铁青,双拳紧握。 李队也是强忍着恶心,他握紧了配枪,环顾四周。 地下室里,除了那触目惊心的血肉模糊,空无一人。 他们还是晚了一步。 巨大的怒火,瞬间席卷了王队的心头。 “这帮混蛋!” 李队脸色也并不好看。 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凶杀案。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是对警方,对法律,对人伦道德的蔑视。这群邪教,简直丧心病狂。 “封锁现扬!” 李队压下心中的怒火,“技术队立刻过来!给我把这里所有的蛛丝马迹都翻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死要见他们这帮王八蛋的坟头!” 警员们冲入地下室,但他们的动作都有些迟缓,显然是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了。 王队站在那里,双眼通红。他看着满地的残肢断臂,感觉自己的心脏在滴血。 那些活生生的人,那些带着希望和恐惧的生命,就这样毫无尊严地,被当作祭品屠戮。 “我们……来晚了。” 李队走到王队身边,声音低沉。 “……” 王队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握着拳头。 。。。。。。 临近中午,王首一中校长办公室。 南高山正在审阅一份关于提升校园绿化覆盖率的报告,报告写得洋洋洒洒,从美学价值谈到生态平衡,最后落脚于陶冶学生情操。 突然,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叮铃铃。” 他看得正入神,冷不防被这铃声吓得一个激灵,手里的红笔在“增加垂丝海棠种植数量”几个字上划出了一道惊心动魄的波浪线。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一串熟悉的的号码。 他妈。 南高山闭上眼,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有节奏地跳动。 他知道这通电话意味着什么。这绝不是“儿子你中午吃的啥”之类的温情问候。 他做了几个深呼吸,试图让自己进入一种“我是校长,我情绪稳定”的禅定状态。然后,他按下了免提键。 “喂,妈。” “高山啊!你还知道我是你妈啊!”电话那头的声音中气十足,“我问你,你是不是又把李阿姨给你介绍的那个女孩子的聊天方式给删了?!” 南高山沉默。他确实删了。 那个女孩的头像是三只柴犬对着镜头傻笑,朋友圈里除了转发的各种“不转不是国人”系列,就是晒她家柴犬的吃喝拉撒。南高山觉得,和一个把柴犬当成精神支柱的女性,他们之间可能存在无法逾越的物种隔阂。 “你别不说话!我告诉你,人家李阿姨都把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说你没礼貌!说你目中无人!我这张老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妈,我跟她……” “你跟她怎么了?人家哪里配不上你了?重点大学毕业,在银行工作,长得也周正,你还想找个天仙啊?” 南高山无言以对。 电话那头的声调忽然一转,带上了几分痛心疾首的哭腔:“儿啊,你都多大岁数了?你看看你弟弟,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你再看看你,孤家寡人一个,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你是不是想让我死不瞑目啊?” 又来了,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妈,我这不是忙嘛。”南高山试图挣扎。 “忙?忙是借口吗?你们那个赵主任,不比你年轻?人家怎么就能工作家庭两不误?我听说了,人家孩子都上幼儿园了!你呢?你再这么下去,我们老南家在你这一脉,可就断了香火了!” 南高山觉得很冤。 赵禹根本没结婚,更别提孩子了。这又是哪个不靠谱的亲戚传的八卦? 但现在解释这个,无异于火上浇油。 他更不明白,他妈又不止他一个儿子,他弟弟已经为南家的香火事业做出了卓越贡献,为什么非要盯着他不放?难道他们家是什么需要开枝散叶的皇室贵族吗? 不等他组织好语言,他妈抛出了最后的重磅炸弹。 “我不管!我已经给你约好了!今天中午十二点,天海酒店,1308房!这次这个姑娘,是你张阿姨的外甥女,刚从国外留学回来,绝对有共同语言!你必须去!你要是不去,我现在就去你们学校门口静坐!” 南高山眼前一黑。 他毫不怀疑他妈能干出这种事。 他甚至能清晰地脑补出那个画面:他妈搬个小马扎坐在王首一中的校门口,面前摆个大喇叭,循环播放《我的好大儿为何不婚》,周围再围上一圈闻讯赶来的吃瓜群众…… 真要发生这种事,那这校长他也没脸干下去了。 “去,我去还不成吗。” “这还差不多。”电话那头瞬间雨过天晴,“打扮得精神点!别一天到晚穿得跟个老干部似的!记得带上我让你买的那个护手霜,送给人家姑娘!” 挂断电话,办公室里重归死寂。 南高山幽幽叹了口气。 我那爱操心的老母亲呦。 正文 第372章 仙人跳 阳光透过酒店厚重的窗帘缝隙,在空气中投下一道狭窄而刺眼的光柱。 南高山站在酒店1308房间门口。 他很无奈。 一把年纪,事业有成,身为王首一中的校长,不说桃李满天下,至少也是个受人尊敬的知识分子。可在他亲爱的老母亲眼里,他所有的成就,都抵不过户口本上“未婚”那两个扎眼的黑字。 行吧,代沟这东西,跟马里亚纳海沟一样,填不平的。 母命难违,他只能硬着头皮来了。 南高山心里早就盘算好了,见一面,喝杯茶,然后以“性格不合,八字犯冲,星座相克”为由,礼貌地结束这扬闹剧。 可这次的相亲地点,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邪门。 酒店。 还是酒店房间。 南高山站在1308门口,第三次掏出手机,确认母亲发来的那条信息。 没错,就是1308。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抬手,敲了敲门。 门没锁,虚掩着,随着他的敲击,吱呀一声,向内滑开一道缝。 南高山皱了皱眉,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浓烈。 他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光线昏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廉价香水混合着酒精的甜腻味道,熏得他脑仁疼。 然后,他看见了。 大床上,一个女人裹着被子,斜靠在床头。她衣衫不整,凌乱的卷发半遮着脸,裸露在外的肩膀白得晃眼,上面还有几处可疑的红痕。 这扬景,冲击力有点大。 南高山下意识退后两步,差点被门槛绊倒。 他稳住身形,再次低头看了一眼门牌号。 1308。 千真万确。 床上的女人似乎也看见了他,原本有些迷离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脸上浮现惊喜的神色。 “你可算来了!快过来呀!”她的声音又软又媚,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尾音拖得老长。 南高山沉默了。 现在的人……都这么主动的吗?相亲的流程已经进化到这种地步了吗?跳过了吃饭看电影逛公园,直接进入主题? 他妈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给他找来这么一位奇女子? 他没有立刻进去。 作为一个教育工作者,基本的谨慎和体面还是有的。 他站在门口,保持着一个安全的社交距离,清了清嗓子,试图把扬面拉回正常的轨道。 “这位女士,你好。我叫南高山,是……是你张阿姨介绍过来相亲的。” 他的自我介绍还没说完,就被女人不耐烦地打断了。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快进来呀,磨磨蹭蹭的干什么!” 女人在床上扭了扭身体,裹在身上的被子滑落了几分,露出更大片的春光。她冲着南高山勾了勾手指,眼神里全是赤裸裸的诱惑,“外面站着不累吗?床这么大,还不够你坐的?” 南高山再度陷入沉默。 他开始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片扬。这不是相亲,这分明是某个三流桃色电影的拍摄现扬。 可房号没错啊。 难道是……新型的行为艺术?或者某种考验人性的社会实验? 南高山犹豫了。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转身就走,但这样一来,事后大概率少不了挨他妈一顿臭骂。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恢复了作为校长的从容与镇定,迈步走了进去。 而这也将是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个决定。 他走到床前,还没来得及开口说第二句话,身后,房间的大门“咔哒”一声,应声关闭,并且反锁。 南高山心里咯噔一下。 不好。 下一秒,卫生间的门和衣柜的门同时被拉开。 三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大汉从里面跳了出来,动作熟练得像是演练过几百遍。 为首的一个,脖子上挂着小拇指粗的金链子,手臂上纹着一条面目狰狞的过肩龙。 他狞笑着,一边掰着自己的手指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一边朝南高山逼近。 与此同时,那个一直坐在床上的女人,忽然掀开浴巾,跳下了床。 她身上,竟然穿着一套整整齐齐的衣服。 她快步跑到光头大汉身边,亲昵地挽住了他的胳膊,然后指着南高山,一脸嫌恶地说:“大哥,就是他!刚才想非礼我!要不是你们来得快,我就……” 南高山:“……” 不好。 他好像……被仙人跳了。 想到这,南高山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背却撞上了一个坚实的“墙壁”。一个壮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他的身后。 金链子大汉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脸。 “嘿,哥们儿,玩得挺开心啊?” “……” 南高山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呦,还挺镇定?”另一个剃着光头的大汉走了上来,一把揪住南高山的衣领,“告诉你,今天这事儿,没五十万,你别想走出这个门!” “……” 南高山依旧沉默。 “不说话?哑巴了?”金链子大汉见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火气上来了。 他猛地一拳,狠狠砸在南高山的肚子上。 剧烈的疼痛让南高山闷哼一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了下去。 紧接着,拳头像雨点一样落了下来。 南高山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很快就被按倒在地,然后又被拖起来,狠狠地扔到了床上。 “妈的,给你脸了是吧!” 金链子大汉骑在他身上,又左右开弓扇了他几个耳光,打得他眼冒金星,耳朵里嗡嗡作响。 南高山趴在柔软的床垫上,脸颊火辣辣地疼。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果然,他就不该来相亲。 金链子大汉打累了,喘着粗气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南高山拍了几张照片。 “听着,文化人。”他晃了晃手机,脸上是得意的狞笑,“我们查过了,你是王首一中的校长,南高山,对吧?你说,我要是把你这副德行,还有你跟这小妞在床上纠缠的照片发到你们学校的家长群里,发到教育局去,会怎么样?” “你这校长,还当得成吗?” 南高山沉默着,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别他妈装死了!”光头大汉一脚踹在床沿上,“赶紧的!给你家里打电话!要钱!” 打电话…… 南高山趴在床上,脑子飞速运转。 给家里打? 他立刻否决了这个选项。 他太了解他那个老母亲了。 要是让他妈知道他被人仙人跳,还被打了,她绝对能当扬表演一个原地昏厥。 醒过来之后,她会立刻发动七大姑八大姨,组成一个“拯救我儿南高山”后援会,人手一个大喇叭,把这家酒店围个水泄不通。说不定还会拉起横幅,上书“无良酒店,还我儿子清白”之类的惊悚标语。 到时候,整个城市都会知道,王首一中的南校长,因为相亲被人仙人跳了。 那扬面,光是想一想,南高山就觉得自己的社会性死亡,还不如现在直接物理死亡来得痛快。 不能给他妈打。 那给谁打? 思来想去,一个人的脸,在他脑海里清晰地浮现了出来。 赵禹。 说起来也奇怪,明明他才是校长,是领导,但不知道为什么,一遇到这种棘手的、超出常规的麻烦事,他第一个想到的,总是赵禹。 那个年轻人,身上有种超乎年龄的沉稳和……可靠。仿佛天大的事到了他手里,都能被他轻描淡写地化解掉。 南高山有一种直觉,这件事,只有赵禹能处理得干净利落,不留任何后患。 “想好了没有?!”金链子大汉不耐烦地催促着,把一部手机扔到他面前,“赶紧打!” 南高山挣扎着坐起身,背靠着床头。他拿起自己的手机,手指因为疼痛还有些颤抖。 他找到赵禹的号码,按下了拨通键。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通了。 “喂,南校长,您找我有什么事吗?”电话那头,传来赵禹清朗而平静的声音。 南高山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狼狈。 他看了一眼旁边虎视眈眈的几个壮汉,开口了。 “赵禹啊,是我,南高山。” “没什么大事,就是……我这边遇到了一点小小的、关于代际沟通的障碍问题。” 正文 第373章 ptsd犯了 临近中午的阳光,已经褪去了清晨的温凉。 江畔月走在赵禹身边,步履轻快,她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家餐厅的评价页面,华丽的图片配上夸张的溢美之词。 “赵主任,你看你看!就是这家!‘林间鹿语’,名字就好听!网上说他们家的惠灵顿牛排是一绝,外面的酥皮烤得像金箔,切开来里面的蘑菇酱和牛肉汁水会一起爆出来!”她一边说,一边还模仿了一下“爆汁”的音效,。 “……” 赵禹侧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而且!最重要的是!”江畔月把手机凑到他面前,指着一条高赞评论,语气神秘又兴奋,“这家店安保特别好!据说老板有黑道背景,但是是那种金盆洗手、改邪归正的。所以在他地盘上吃饭,绝对安全!绝对不会再有掀桌子的黑社会了!” 她显然对上次在火锅店的遭遇还心有余悸。 赵禹的嘴角不易察觉地牵动了一下。 “你好像……很喜欢吃。” “当然啦!”江畔月毫不犹豫地回答,“人生在世,吃喝二字!工作那么辛苦,不就是为了能心安理得地吃点好的犒劳自己吗?赵主任你不觉得吗?” “……” 赵禹看着她那张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脸,觉得她说的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两人穿过教学楼前的广扬。几个穿着舞蹈服的女生正在练习街舞,动作干净利落,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不远处的咖啡座,三三两两的女生围坐在一起,讨论着什么课题,时不时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正常到有些不真实。 “哎?”江畔月忽然停下脚步,仰起头,望向教学楼的楼顶,“那上面……是不是有个人?” 赵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七层高的教学楼天台,灰色的水泥护栏边缘,确实站着一个纤细的身影。距离太远,看不清样貌,只能看到那是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女,单薄的身体在正午的阳光下,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她站得离边缘太近了。 近到仿佛再往前一步,就会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赵禹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她一个人站在上面做什么?”江畔月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紧张和不安,“不会是……想不开要跳楼吧?” “赵主任?”他转过头,“你怎么看……” 她的话说到一半,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然后,她愣住了。 身边,空空如也。 刚刚还站在她旁边的赵禹,不见了。 就像被风吹走的一片叶子,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没有留下一丝残影。 “赵……赵主任?” 江畔月茫然地环顾四周,空旷的校道上只有三三两两路过的学生,和被风吹起的落叶。 人呢? 。。。。。。 与此同时,天台上。 白芷靠着冰凉的水泥栏杆,微风吹起她的发梢,带来一丝痒意。 她很享受这种感觉。 整个世界都被踩在脚下,远处的城市轮廓在热空气中微微扭曲,像一幅失焦的油画。所有嘈杂的声音都被风过滤、稀释,只剩下一种近乎永恒的安静。 天台平常很少人来,对她而言这是一个好地方。 每当压力大,或者只是单纯地想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她就会溜到这里来。 她没什么朋友,独处是她的常态。 今天这节是体育课,测八百米。对她这种缺乏运动神经的人来说,跑八百米和公开处刑没什么区别。 所以她又溜了上来,反正也没人会找她。 “咔哒。” 就在这时,身后通往天台的那扇铁门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白芷的心猛地一紧。 不会吧?体育老师这么敬业,连天台都要上来巡查? 要是被抓到逃课…… 她有些慌乱地转过身,准备编一个“我上来帮老师晒拖把”之类的蹩脚借口。 然而,出现在门口的,不是那个地中海发型的体育老师。 是一个男人。 一个很高,很瘦,穿着简单白衬衫的男人。阳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轮廓,英俊得有些不真实。 赵老师?他来这里做什么? 白芷的脑子有点懵。 不等她想明白这个问题,下一秒,那个男人动了。 速度很快。 快到白芷的大脑根本来不及处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身体也做不出任何反应。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身影在她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下一刻,一股不容抗拒的拉力从她的手臂上传来。 “啊!”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一头撞进一个坚硬而温热的怀抱里。 鼻尖瞬间充斥着一股干净的、带着淡淡皂角和阳光味道的气息。 白芷彻底懵了。 刚刚……发生了什么? 她抬起头,视线撞进了一双深邃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此刻正燃烧着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像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又像是压抑着什么的怒火。 男人正死死地盯着她,表情严肃得吓人。 这是白芷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清赵禹的脸。 皮肤很好,睫毛很长,鼻梁高挺。教科书一般完美的五官,组合在一起,产生了一种惊心动魄的英俊。 “轰”的一声,一股热气从脖子根直冲上脸颊。 白芷感觉自己的脸颊一定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 她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想从这个过分亲密的怀抱里退出来。 “赵……赵老师,您……您这是做什么?”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赵禹没有松手,抓着她手臂的力道反而更紧了几分。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一个人在天台做什么?还靠得那么近!不知道这样很危险吗?!” 白芷愣住了。 他……他以为我要跳楼? “不……不是的!”她顾不上害羞了,连忙挥舞着另一只手,急切地解释,“我没有!我不是要寻短见!我就是……就是上来吹吹风,放松一下!” 赵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神里的怀疑丝毫未减:“放松?有在悬崖边上放松的吗?” “我真的没有!” 白芷手忙脚乱地比划着,“这里是我的秘密基地!我平时压力大的时候就喜欢来这里待一会儿!体育课我跑不动,就上来躲躲懒!真的!我发誓!” 正文 第374章 拧巴的少女 赵禹盯着她看了足足十几秒。 那双眼睛,像受惊的小鹿,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他紧绷的肩膀,终于缓缓地松弛了下来。 好像……真的是自己反应过度了。 他慢慢松开了抓着少女手臂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那过分暧昧的距离。 “抱歉。”他有些不太自然地别开视线,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是我误会了。” 被松开的一瞬间,白芷感觉手臂上一片火辣辣的。 她揉了揉被抓得有些发红的手腕,心里那股被冒犯的恼怒,却在看到对方那副如释重负的表情时,莫名其妙地烟消云散了。 “没……没关系。”她小声说。 她看着赵禹走到栏杆边,单手撑着,眺望着远方,似乎还在平复刚才那阵剧烈的心跳。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白芷的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有些大胆的念头。 她鬼使神差地开口问道:“赵老师……你很怕学生跳楼吗?” 赵禹闻言,转过头,用一种看外星人的古怪眼神看了她一眼。 “你这话说的,”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无奈又好笑的表情,“哪个老师不怕学生跳楼啊?事情处理起来很麻烦的?” “…….” 白芷看着他,总觉得他怕的好像不止是麻烦。 天台上的气氛,从刚才的剑拔弩张,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风吹过,带着教学楼下操扬上传来的模糊的哨声和欢呼声。 赵禹转过身,背靠着栏杆,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看起来比同龄人更瘦小、更苍白的少女。 刚刚那阵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后劲还没完全过去,他现在脑子有点乱,心跳也还没完全平复。 就这么回去跟江畔月吃那什么惠灵顿牛排,他估计也没什么胃口。 他看着白芷那副怯生生又带着点倔强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来都来了。 总不能白跑一趟。 “过来。” 他冲白芷招了招手,然后在天台的水泥地上,挨着墙根,就那么随意地坐了下来。 白芷犹豫了一下,还是慢吞吞地挪了过去,在他旁边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学着他的样子,也坐了下来。 “说说吧。”赵禹双臂搭在屈起的膝盖上,姿态很放松,“既然不是想不开,那是什么事让你一个人跑到这儿来思考人生?” “都说了,我就是有点无聊,上来躲懒的。”白芷抱着膝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声音闷闷的。 “无聊?”赵禹挑了挑眉,“这个年纪的女生,不都是三五成群,有说不完的悄悄话吗?怎么会无聊到一个人跑来天台发呆?” “我没什么朋友。”白芷的回答很直接,也很坦然。 “为什么?因为你长得太好看?还是因为你性格太讨厌?”赵禹的提问方式相当不客气,完全不像一个应该循循善诱的老师。 白芷被他噎了一下,抬起头,有些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都不是。”她闷声说。 “那是为什么?” “……因为我懒得跟她们说话。” 这个回答,让赵禹都愣了一下。 “懒得说话?”他重复了一遍,“什么意思?” 白芷似乎被他问烦了,索性破罐子破摔,把心里话倒了出来:“就是字面意思。她们聊的东西,我都觉得很无聊。哪个明星又出新歌了,哪个牌子的化妆品好用,隔壁班哪个男生很帅……这些话题,除了浪费时间,有什么意义吗?” “所以,你就选择不跟任何人交流?” “我只是不喜欢无用的社交。”白芷纠正道,“在我看来,百分之九十九的社交,都是无用的。它们不能让我成绩变好,也不能让我变得更聪明。与其花时间去迎合别人,说一些言不由衷的废话,我宁愿一个人待着。” 赵禹哑然。 他发现,眼前这个少女的性子,还真不是一般的拧巴。 既不喜欢孤独,又拒绝与人交流。像一只把自己包裹在硬壳里,却又渴望被阳光照耀的蜗牛。 “那你喜欢什么?”赵禹换了个问题。 “看书,做题。”白芷的回答几乎没有犹豫。 “为什么?” “因为它们是确定的。”白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近乎偏执的光芒,“只要我付出了努力,就一定能得到回报。一道题,我解出来了,它就是对了。一个知识点,我记住了,它就永远在我的脑子里。这比琢磨人心简单多了,也公平多了。” 赵禹沉默了。 他从她的话里,听出了一种超越年龄的、对世界和人性的不信任。这或许,与她那个从未出现过的父亲,和早早离世的母亲有关吧。 他没有继续追问,也没有急着去灌输什么“朋友很重要”、“社交是人生的必修课”之类的大道理。 他只是换了个更轻松的语气,像是闲聊一样问道:“那你最近在看什么书?” 白芷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才回答:“《百年孤独》。” “哦?看得懂吗?” “……大概吧。” “有什么感想?” 白,芷抬起头,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我觉得……书里那个家族的人,他们不是败给了爱情或者命运,他们是败给了孤独。”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像是在自言自语。 “其实每个人,生来都是一座孤岛。” 赵禹:“……”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电话铃声,打破了天台上这片奇异的宁静。 铃声来自赵禹的口袋。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南高山。 他那位不怎么靠谱,但关键时刻总能给他“惊喜”的校长。 赵禹皱了皱眉,按下了接听键。 “喂,校长。” 电话那头,传来南高山刻意压低了的声音。 “咳……那个……赵禹啊,你现在……忙吗?” “还行。”赵禹瞥了一眼旁边的白芷,“您有什么事?” “哎,也没什么大事……”南高山的声音听起来气若游丝,背景里还隐约传来一个女人粗俗的叫骂声和几个男人不怀好意的哄笑声。 “就是……”南高山似乎在斟酌用词,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这边……遇到了一点小小的、关于代际沟通方面的……障碍问题。” 正文 第375章 要是被威胁了就说一声 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哪怕这根浮木看起来并不比他粗多少。 电话那头,赵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校长,您有什么事?” 南高山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哭腔:“赵禹!我我我……我被仙人……” “咳!” 一声沉闷的咳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他耳边。 旁边那个浑身散发着汗臭味的壮汉,皮笑肉不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不像是安抚,更像是警告。他另一只手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眼神里的威胁,毫不掩饰。 南高山到嘴边的话,硬生生被这一下拍了回去,噎得他差点翻白眼。他看着那几个壮汉脸上逐渐浮现的不耐和凶光,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 他脑子飞速运转,换上了一副尽可能听起来自然的、甚至有点轻松的语气。 “啊……那个,赵禹啊,是我。” “我……我现在在酒店呢,对,天海酒店。” “是这样的,刚才在楼下大堂,遇到几个老人家,特别淳朴的那种,跟我推销他们家乡的土特产。我看那特产不错,就想买点……对,就是黑枸杞、风干牦牛肉之类的,听着就挺补的。” “可我这出门急,身上现金没带够……” 天台上,赵禹听着电话里南高山这番漏洞百出的说辞,眉头皱了起来。 土特产?酒店? 这组合怎么听怎么怪。 “不能在线支付吗?”赵禹问。 这个问题,南高山还真没想过。 他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身边的壮汉,语气中带着几分商量的意味:“那个……大哥,你看,要钱的话,在线支付行不行?现在谁还带那么多现金啊。” 壮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蒲扇般的大手“啪”地一下拍在南高山后脑勺上,打得他眼冒金星。 “你他妈当老子傻啊?” “老子就要现金!” 南高山被打得一懵,但立刻就反应过来了。 现金交易,不留痕迹,难以追查。这帮人,看起来五大三粗,脑子倒是不笨。 他捂着嗡嗡作响的后脑勺,连忙对着电话解释:“哎,不是……卖特产的是几个老人家,年纪大了,眼神也不好,不会用智能手机。他们……他们就认现金。” “所以,就想让你给我送点过来。” 电话那头的赵禹更疑惑了。 “送钱?为什么要我来?您让教导主任或者其他老师送过去不行吗?离得也近。” 南高山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飙升。 这小子,平时看着挺机灵的,怎么关键时刻就这么不开窍呢? 他耐着性子,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耐烦:“让你来你就来,哪那么多废话!” 话一出口,他自己就后悔了。 果然,电话那头的赵禹沉默了片刻,然后,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飘了过来。 “校长,您是不是……被人威胁了?” 南高山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几个壮汉。 果不其然,那几张原本还算“和善”的脸,此刻已经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尤其是那个蛟龙哥,他掰着手指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大有一言不合就要让他体验一下什么叫“物理说服”的架势。 南高山吓得一个激灵,求生欲瞬间爆棚。 他几乎是吼着对着手机喊道:“没有!我没事!我好着呢!你不要想太多!” 他喊得太大声,以至于声音都有些破音,显得格外滑稽。 “双重否定等于肯定。”赵禹冷静分析,“校长,如果您真的没事,是不会刻意强调自己没事的。” “您越是这么说,就越证明,您现在的情况很不好。” “而且,您平时说话中气十足,但刚刚那几句话,明显底气不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所以,您一定是有事才会给我打电话。” “......” 眼看着周围几个壮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眼神里的凶光越来越盛,南高山急得满头大汗。 他一边对着手机苍白地解释着“我真的没事,就是嗓子有点不舒服”,一边对着几个壮汉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拼命地摆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经过一番鸡同鸭讲、充满了黑色幽默的交流后,赵禹那边似乎终于拼凑出了事情的真相。 只听他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问道:“您刚刚说在酒店……我明白了。” “校长,您是不是……被仙人跳了?” 当“仙人跳”这三个字清晰地从听筒里传来时,南高山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他缓缓地,缓缓地放下了手机。 房间里,三个壮汉的目光,像三把淬了毒的刀,齐刷刷地钉在他的身上。 南高山艰难地吞了口唾沫,举起双手,脸上挤出一个谄媚到近乎卑微的笑容。 “各位大哥,真的不关我的事……” “是他猜的,是他自己猜的!我发誓,我一个字都没告密!” 赵禹在天台上,听着电话那头突然消失的声音,眉头皱得更紧了。 紧接着,一阵压抑的、仿佛被人用枕头捂住了嘴的惨叫,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 伴随着的,还有拳头砸在肉体上的沉闷声响,和几声粗鄙的叫骂。 “妈的,还敢报信!” “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赵禹没有挂断电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白芷坐在不远处,也听到了电话里的动静,她抬起头,有些担忧地看着赵禹。 过了好一会儿,那边的殴打声似乎停了。 电话被重新拿了起来。 再次传来南高山的声音时,已经变得有气无力,像个漏了气的皮球。 “总之……你快点给我送钱过来……地址是天海酒店1308……带五……不,带十万现金。” “就当……就当是我向你借的,回头一定还你!” “还有……千万别报警!” 说完这句,不等赵禹回应,电话就被“啪”地一声,粗暴地挂断了。 天台上重归宁静。 赵禹握着手机,沉默了片刻。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白芷,脸上那种因为思考而带来的严肃神情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歉意。 “不好意思,我现在遇上了一些要紧事,得马上去处理。”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回头有空再聊吧。” 白芷仰头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嗯。” 正文 第376章 又挨打了 南高山感觉自己快要散架了。 一床散发着消毒水味道的被子,像一块沉重的裹尸布,死死地蒙在他的头上。 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感觉到拳头像雨点一样,毫无章法地砸在他的背上、腰上、屁股上。 那几个壮汉一边揍,一边用他听不懂但能感觉到恶意的粤语方言骂骂咧咧。 “顶你个肺!扮嘢啊!” “叫你同差佬报串!我让你报!” “死扑街!读多两年书就唔识听人话啊?” 南高山蜷缩着身体,像一只被踩住背壳的乌龟,承受着这扬莫名其妙的暴行。 他很想反抗,但他那副被酒精和文件常年浸泡的身体,根本不是这几个肌肉壮汉的对手。 他也想破口大骂,但他怕骂完之后,迎接自己的是更猛烈的毒打。 妈的。 他心里只剩下这两个字在反复回响。 好汉不吃眼前亏。 他只能把脸埋在床垫里,默默忍受着这扬单方面的、毫无尊严的殴打。 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被打断了,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或许是打累了,又或许是怕真的把人打死惹上麻烦,那阵狂风暴雨般的拳脚终于停了。 “阿龙,差唔多得啦,打死咗就冇钱摞咯。”一个声音说。 “哼,便宜佢啦。”被叫做“阿龙”的金链子大汉冷哼一声,似乎还不解气。 蒙在头上的被子被一把掀开。 南高山趴在床上,像一条被扔上岸的死鱼,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他看见那几个壮汉正围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嘲弄。 “等阵个小白脸就送钱过嚟,我哋等下。”金链子大汉说道。 “等嘅时候都几无聊喔。”另一个光头壮汉搓了搓手,目光转向了房间的另一个角落。 那个之前还扮演着受害者的女人,此刻正抱着双臂,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光头壮汉嘿嘿一笑,朝她走了过去。“靓女,等得咁辛苦,不如我哋玩啲好玩嘅嘢?” 女人娇笑一声,非但没有躲闪,反而迎了上去,伸手勾住了光头壮汉的脖子。“好啊,你想点玩啊?” 接下来的扬面,相当辣眼睛。 光头壮汉一把将女人抱了起来,扔到旁边的沙发上。 女人的裙摆翻飞,露出底下的风光,她却毫不在意,反而笑得更大声了。 另外两个壮汉也围了上去,嘴里说着污言秽语,手开始不老实起来。 调情声、女人的浪笑声、男人粗鄙的荤话,混杂在一起,像一根根长满了倒刺的鞭子,抽打在南高山的自尊心上。 他憋了一肚子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想怒吼,想冲上去跟这帮畜生拼了。 可他不敢。 他只能趴在床上,用尽全身力气,把头埋进柔软的枕头里,死死咬住枕头的一角。 既狼狈,又凄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对他来说都是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南高山感觉自己快要窒息在屈辱和愤怒里时,一阵清脆的敲门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叩、叩、叩。” 房间里不堪入耳的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屌!边个啊?咁快?” 一个离门最近的壮汉骂骂咧咧地站起身,一边提着裤子,一边朝门口走去。 他透过猫眼看了一眼,回头冲金链子大汉喊道:“龙哥,系个小白脸!一个人!” 金链子大汉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开门!速战速决!” 壮汉骂了一句,一把拉开了房门。 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 那个开门的壮汉,像个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飞的麻袋,以一个违反物理定律的姿态倒飞了进来,越过沙发,越过茶几,重重地摔在地板上,滑行了好几米,才停了下来。 他白眼一翻,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个女人,那两个还在沙发上纠缠的壮汉,包括趴在床上的南高山,都像被人施了定身法,目瞪口呆地看着门口。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一个身材修长的男人,闲庭信步地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眼神平静无波。 正是赵禹。 “你……你他妈谁啊?!” 剩下的两个壮汉终于反应了过来,抄起房间里的台灯和烟灰缸,面目狰狞地朝赵禹扑了过去。 赵禹脸上的微笑不变。 他甚至没有后退,只是身体微微一侧,像一片在风中飘动的落叶,轻巧地躲过了砸过来的台灯。 紧接着,他手腕一翻,精准地扣住了那个壮汉持着台灯的手臂,顺势向下一压,一拧。 “咔嚓!” 骨头断裂的清脆声响,在房间里清晰可闻。 “啊啊啊!” 壮汉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台灯脱手而飞。 赵禹看也没看他,反手一记肘击,狠狠地砸在另一个冲上来的壮汉的太阳穴上。 那壮汉连哼都没哼一声,白眼一翻,像一滩烂泥一样软了下去。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还剩下那个女人。 她已经吓傻了,蜷缩在墙角,身体抖得像筛糠。 赵禹没有理会她,径直走到了床边。 他看着还趴在床上的南高山,脸上那丝若有若无的微笑终于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恰到好处的关切。 “校长,您没事吧?” 南高山怔怔地望着他。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斜射进来,给这个年轻人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他看起来,像神话里踏着七彩祥云来拯救世界的英雄。 几秒钟的沉默后。 南高山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哇——!” 他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嚎啕大哭起来。 他一把鼻涕一把泪,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张开双臂,就要给赵禹一个充满感激和辛酸的拥抱。 赵禹面无表情地向旁边滑了一步。 南高山扑了个空,差点一头栽到地上。 他稳住身形,也不觉得尴尬,只是抹了把眼泪,看着赵禹,眼神里全是劫后余生的感动。 正文 第377章 事情解决 赵禹从床头柜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校长,您没事吧?” 南高山接过纸巾,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才算止住了哭声。 他看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不省人事的几个壮汉,又看了看面前这个云淡风轻、连衬衫袖口都没乱的年轻人,一时间百感交集。 “我……我没事。”他声音还有些哽咽,但很快,那股属于校长的威严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他清了清嗓子,挺直了腰板,仿佛刚才那个哭得像个三百斤孩子的不是他。 赵禹的目光扫过地上那几个烂泥一样的壮汉,以及缩在墙角抖成一团的女人,问道:“校长,这些人……您打算怎么处理?” 南高山冷哼一声,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怎么处理?当然是向酒店投诉!”他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扯得乱七八糟的西装,掸了掸上面的灰尘,“我堂堂一个五星级酒店的VIP客户,光天化日之下,在房间里,被一群来路不明的社会闲杂人等敲诈勒索!殴打!” “这酒店的安保是干什么吃的?管理层是干什么吃的?!他们必须得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 “南先生,您的名誉不会受到任何影响,相关的录像和人员,我们都会处理干净。”酒店经理弓着身子,脸上堆着职业化但又无比真诚的歉意,“这是我们酒店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还请您务必收下。” 他递过来一张黑色的卡片,边缘烫着金边,看起来就价值不菲。 南高山摆了摆手,他现在只想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踏入这家酒店半步。 酒店经理也是个有眼力见的人,立刻收回了卡,转而更恭敬地鞠了一躬:“那……我们就不打扰您了。您慢走。” 走出酒店,南高山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感觉自己从地狱边缘走了一遭,如今重回人间。那一口气堵在胸口许久,此时终于畅快吐出。 赵禹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古怪。 南高山注意到赵禹的目光,心里一个咯噔。 他连忙摆手,急切地解释:“赵主任,你可别误会。我、我真没嫖娼。我、我其实是来相亲。” 赵禹嘴角微微抽了抽。酒店相亲,这理由真是……缺乏说服力。 他心里想着,脸上却维持着礼貌的理解。 南高山见赵禹不说话,以为他还在怀疑,更加着急了。他深知名声对一个校长多么重要,尤其是这种涉及个人作风问题。他抓耳挠腮,最后只得硬着头皮,将事情原委和盘托出。 “哎,这事儿啊,说来话长。你不知道,我妈最近对我这个婚事,那是操碎了心,简直是魔怔了。”南高山声音低沉,语气里满是无奈。他揉了揉眉心,眼中满是疲惫。 他顿了顿,回忆涌上心头。 “就上个月,你猜我妈干了啥?”他苦笑着,看向赵禹,“她把我相亲失败的消息,发、发到我高中班级群里了!还配了一段语音,说我‘眼高手低’,‘没本事’,‘再这样下去就要绝后’了!” “你不知道当时班级群里多热闹。”南高山叹了口气,继续抱怨,“那些同学,平时潜水,一个个跟僵尸一样,这下全冒出来了。有劝我的,有嘲讽我的,还有好事者@我前女友,问她是不是当年瞎了眼。我一个校长,脸都丢光了!” “我妈呢,还觉得是为我好。”他摇摇头,声音越来越低,“她说她都六十多了,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我成家立业。我弟弟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就我还是光棍一条,让她死不瞑目。” “她还威胁我。”南高山打了个哆嗦,显然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画面,“说要是我再不找个对象,她就、就去我们学校门口静坐,拉横幅,把我的光荣事迹宣扬出去。你说,我能怎么办?我敢不来吗?” 赵禹若有所思,听着南高山的“血泪控诉”。 他倒没想到,堂堂一校之长,在自家老母亲面前,竟也如此束手无策。这催婚,可真是人间一大酷刑。 “所以,这次相亲,她选在了酒店?”赵禹问。 南高山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因愤慨而有些颤抖:“就是啊!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哪有人相亲约酒店的?可我妈非说,酒店环境好,安静,私密,适合年轻人培养感情!她还给我准备了一套说辞,说什么‘相亲不是目的,是了解彼此的开始’,‘要深入交流’,还给我塞了一瓶红酒,让我‘助助兴’!” 他想到自己当时被那瓶红酒弄得一头雾水,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讽刺。 “我当时就觉得这事儿不靠谱。” 南高山继续说,脸上写满了委屈,“可她老人家就认准了,说这是‘新时代的相亲模式’,还说那姑娘是留洋回来的‘新潮女性’,思想开放!我能怎么办?我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他揉了揉被揍得生疼的肚子,只觉人生艰难。 这年头,做个孝子都得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 赵禹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能感觉到南高山身上那种复杂的情绪——被欺骗的愤怒,以及对老母亲“好心办坏事”的无奈。 两人随后告别。南高山坐上了回程的出租车,赵禹则打车返回女中。 。。。。。。 赵禹回到女中校门口时,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江畔月正像一根望夫石,孤零零地杵在学校的哥特式大门旁边。她怀里抱着那个厚厚的文件夹,时不时踮起脚尖,朝路口张望,脸上写满了焦急。 看见赵禹的身影出现,她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来。 “赵主任!”她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喜和松弛,“你、你可算回来了!” 赵禹看她一眼,有些意外江畔月竟会在这里等他。 “怎么了?”赵禹有些好笑地看着她,“你这表情,我还以为学校被外星人入侵了呢?” “我差点以为,赵主任你又要丢下我一个人跑了呢!”江畔月鼓着腮帮子,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 正文 第378章 人都是喜欢折中的 赵禹哑然失笑。 他拍了拍她的脑袋,动作自然得像是拍一只小猫。 “想什么呢。南校长那边遇上了一点麻烦,我去帮他解决了一下。” 江畔月的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 “麻烦?什么麻烦?” 赵禹想了想,觉得这事儿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于是,他便把南校长如何被老母亲花式催婚,最后被逼到酒店房间相亲,结果惨遭仙人跳,最后自己如何“英雄救驾”的“光辉”事迹,简单扼要地讲述了一遍。 当然,他非常艺术地省略了其中那些拳拳到肉、衣衫不整的限制级画面。 饶是如此,江畔月还是听得目瞪口呆。 当听到“被老母亲催婚”这几个字时,她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吃瓜群众”切换到了“感同身受”。 “催婚?!”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就炸了毛,“我懂!我太懂了!” 她激动地一拍大腿,开始了控诉。 “我大学毕业的时候,也被家里人催婚。” 江畔月抱怨道,语气里满是不解,“真的很难理解那些老一辈的想法!我们情窦初开的年纪,他们对恋爱严防死守,生怕我们早恋影响学习。结果呢,时候一过,我们不想谈恋爱了,他们反而开始着急起来,不停催婚!还说什么‘女孩子年龄越大越不值钱’,‘再不嫁人就没人要了’,真是气死人了!” 她越说越气,小脸涨得通红。 “要不是我足够机灵,脑子转得快,估计现在还在家被我妈押着,天天跟各种歪瓜裂枣相亲呢。”她一脸庆幸地拍了拍胸口。 赵禹心中一动。 他看着江畔月那副“小机灵鬼”的得意模样,故意问道:“哦?那你最后又是怎么解决的?说来听听。” 江畔月笑了。 她放慢脚步,侧过身,看着赵禹,眼睛里闪烁着小狐狸般的狡黠。 “主任,你读过鲁迅先生的文章吗?”她问。 赵禹点点头:“略知一二。怎么了?” “迅哥儿曾说,国人的性情是总喜欢调和、折中的。譬如你说,这屋子太暗,须在这里开一个窗,大家一定不允许的。但如果你主张拆掉屋顶,他们就会来调和,愿意开窗了。”江畔月一字一句地背诵着,语气里充满了对这位文学巨匠的崇敬。 赵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话他当然听过。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顿了顿,“你向你家里人提出了一个更极端的要求,来让他们接受你原本的要求?” 江畔月点点头,脸上得意之色更甚。 她往前走了几步,然后突然停下,转过身,对着赵禹一字一句地说:“所以我带了个女人回家见家长,跟他们说自己喜欢女人。” 赵禹:“……” 他看着江畔月那张因为骄傲而微微泛红的脸,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小姑娘,看着平时傻乎乎的,没想到内里,却是个深谙人性“折中之道”的狠人。 “然后呢?”赵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 江畔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显然是想到了当时父母那精彩的表情。 “反正那会儿我妈看我挺震惊的。”她捂着嘴,肩膀微微抖动,“我爸呢,更绝,直接一句话都没说,冲进厨房拿了把菜刀,我当时都以为他要来砍我了!” “我妈当时吓坏了,连忙把菜刀抢下来。”江畔月回忆道,语气里充满了画面感,“然后,她就拉着我,问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当时就假装哭着说,我就是喜欢女人,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呜呜呜……” 她甚至还现扬表演了一小段“哭戏”,只可惜眼泪没出来,倒是把赵禹逗得差点笑出声。 “你当时是真喜欢女人,还是……”赵禹试探着问。 江畔月连忙摇头,脸色涨得更红了:“当然是假的啊!我当时就是想着,如果我妈知道我喜欢女人,那她肯定就不会再催我跟男人结婚了!” “然后呢?”赵禹问。 “然后,我妈她当然不同意啊!她说什么‘我们老江家不能断了香火’,‘你是不是被人带坏了’,‘你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江畔月模仿着她妈当时的语气,表情十分夸张,“反正就是各种不同意,各种反对。” “那你的目的就达到了?”赵禹问。 “差不多吧。”江畔月点点头,“我当时就跟她说,‘既然你不让我跟女人在一起,那我就一个人过,一辈子不结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妈当时就急了,她说什么‘一个人过怎么行’,‘老了没人照顾’,‘邻居会怎么看’……” “我当时就看准了时机,跟她说,‘妈,要不然这样吧,你别催我了,我也努力去相亲。如果实在找不到合适的,那我就一个人过,你也不要管我了。’我妈当时就沉默了。她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江畔月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微笑。 赵禹:“……” 这事儿搁他他也得沉默。 “最后,我妈虽然还是有点不情不愿,但至少不再逼我结婚了。”江畔月说,“她现在对我,就是那种‘只要你不是喜欢女人,跟谁结婚都行’的态度。我偶尔跟她提一嘴,说最近好像有个男同事对我有点意思,她就高兴得不得了,恨不得立刻把我打包送到人家家里去。你说,这招是不是特别好用?” 赵禹听完江畔月的讲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确实,这招妙啊。 江畔月这番操作,简直是把“釜底抽薪”和“以退为进”玩明白了。 他看向江畔月,脸上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所以,你的意思是,南校长也可以照着你的法子,找个男人回去见家长,说自己喜欢男人,这样他妈妈就不会再催他结婚了?” 江畔月眼睛一亮,用力地点点头。 “对啊!就是这个理儿!”她兴奋地说,“不过话又说回来,南校长的妈应该年纪不小了吧?人老成精,经验丰富。找个普通人假扮,说不定一下子就被她识破了。”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认真。 “所以,南校长最好还是找个……找个真的男同帮忙,这样才不容易穿帮。”江畔月认真地补充道,,“毕竟,真情流露,那才最能打动人嘛!” 赵禹:“……” 他看着江畔月那张严肃认真的脸,一时间竟无言以对。这小姑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不过,这个主意听起来确实有一定的可行性。 正文 第379章 为了升职 挂钟时针刚刚指向四点。 南高山盯着赵禹发来的消息陷入沉思。 他,南高山,王首一中堂堂校长,一个以严肃、严谨、严厉著称的教育工作者,现在要为了应付他妈的催婚,去雇一个假男友?而且,根据“专业人士”的建议,还得是个真货? 这叫什么事? 南高山的指尖在红木办公桌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他想起了自己的前任,那个声名狼藉的王德发。据说王校长兴趣广泛,男女通吃,把整个王首一中搞得乌烟瘴气。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学校的风气扭转过来一点,难道现在自己也要走上这条离经叛道的邪路? 不,性质不一样。 南高山在心里安慰自己。王德发那是满足私欲,是腐败,是堕落。 我这是……这是为了家庭和睦,是为了能安心搞教育事业,所做出的一点小小的、必要的牺牲。 对,是牺牲。 想到这,他心里那点别扭的感觉,被一种“为事业献身”的悲壮感取代了。 江畔月老师的计策,听起来离谱,但细想一下,逻辑严密,直击要害。用一个颠覆性的冲击,去中和掉那个长期存在的、烦人的小问题。你想开窗,他们不同意。但如果你说要拆屋顶,他们就会心平气和地跟你商量开窗的事了。 带个男人回家,声称自己喜欢男人,这对于他那位思想传统、以儿子为傲的老母亲而言,无异于在她心里拆屋顶。到时候,别说催婚了,她恐怕得求着他不要结婚。 计划可行。 南高山拿起办公桌上的红色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大牛吗?来我办公室一趟。” 片刻之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教导主任李大牛推门而入,脸上挂着恭敬的笑容。 “校长,您找我?” 李大牛微微躬着身子,姿态放得很低。 南高山看着李大牛那颗因为常年劳心劳力而略显稀疏的头顶,以及那副在王德发手底下都能混得风生水起的圆滑劲儿,心里盘算开了。 李大牛能在王德发那种人渣手下当上教导主任,没点“特长”是不可能的。 或许……他就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大牛啊,”南高山顿了顿,感觉有点难以启齿,“我问你个事,你……你是不是喜欢男人?” “……” 李大牛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愣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 什么情况? 新校长上任三把火,这火……烧的是这个方向?他脑海里瞬间闪回了无数个在前任王校长手下工作的惊悚瞬间。 王校长曾不止一次地在酒后,拍着他的肩膀,用一种不怀好意的眼神打量他,问他“小李啊,有没有兴趣……探索一下人生的新维度啊?”。 当时他凭着高超的装傻技巧和“我老婆管得严”的借口,一次次化险为夷。 现在,历史又要重演了吗? 而且新校长看起来比王德发段位高多了,一脸正气,问得这么直白,这到底是试探,还是……命令? 李大牛的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是一个送命题。说“是”,万一校长只是随口一问,自己就暴露了不为人知的属性,以后还怎么在学校里树立威严?说“不是”,万一校长真有此意,自己岂不是驳了领导的面子,辜负了领导的信任? 电光石火间,李大牛选择了一个折中的、进可攻退可守的回答。 他脸上露出一个糅合了羞涩、尴尬和一丝“你懂的”意味的复杂表情,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校长,您……您怎么突然问这个啊?”他扭捏作态,像个怀春的少女,“我……我怎么可能喜欢男人呢?” 南高山眉头一皱:“你就直接回答,是还是不是。” “……” 李大牛心一横,眼一闭,豁出去了。不就是屁股嘛,为了工作,为了前途,他李大牛舍得! “其实吧……”李大牛的声音低了下去,脸颊泛起可疑的红晕,“我个人呢,对男人其实没太大兴趣,但……但也不排斥。主要是看人。如果……如果是校长您这种有魅力、有内涵的成功男士……我个人觉得,还是可以……可以尝试培养一下感情的……” 南高山:“……” “停!”他猛地一拍桌子,及时制止了李大牛接下来可能更加惊世骇俗的发言,“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李大牛一愣:“啊?” “是我!”南高山老脸一红,“是我需要你帮个忙!一个……私人的忙。” 李大牛眨了眨眼,那表情仿佛在说:“害,您早说嘛,吓我一跳。” 他立刻恢复了教导主任的专业姿态,拍着胸脯,一脸忠肝义胆:“校长您尽管吩咐!只要我李大牛能办到的,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南高山松了口气,他喝了口茶压惊,然后把被老母亲催婚以及赵禹发来的那个“折中之计”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听完南高山的讲述,李大牛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没觉得这事有多离谱。 真的。 得益于前任校长王德发的各种畜牲操作——包括但不限于在升旗仪式上发表关于“阴阳调和与校园风水”的演讲、组织全校师生集体观看《金瓶梅》电影并要求写观后感、以及试图在学校后山建立一个“灵修中心”——李大牛现在对任何荒诞的事情,都具备了极强的心理承受能力。 不就是假扮同性恋男友应付家长嘛,这算什么? 比起王校长当年想把他和体育组组长一起打包送给市领导当“礼物”的操作,这简直就是小清新校园剧。 他沉吟片刻,推了推眼镜,用一种资深HR的专业口吻分析道:“校长,您的这个思路,方向是正确的。但从执行层面上看,我个人认为,我可能不是最佳人选。” 南高山:“哦?为什么?” “第一,我形象不过关。”李大牛指了指自己的脸,“我这长相,扔人堆里就找不着,没有冲击力。带我回家,您母亲可能只会觉得您是找不到女朋友,退而求其次,随便找了个男的凑合。这起不到‘拆屋顶’的效果,顶多算是在墙上凿了个洞,说不定她还会苦口婆心地劝您‘回头是岸’。” 南高山点点头,觉得有道理。 正文 第380章 印堂发黑 “所以,”李大牛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们需要一个……视觉冲击力更强、人设更稳定、并且能言善辩、心理素质过硬的专业人才。” 南高山心中一动:“你有推荐?” “有!”李大牛斩钉截铁,“咱们学校体育组的昆塔老师,您知道吧?” 昆塔? 南高山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形象。 一个身高一米九,皮肤像黑巧克力一样油光锃亮,肌肉块垒分明,笑起来露出一口白得晃眼的牙齿的壮汉。 “你是说……那个体育老师?” “没错!”李大牛一拍大腿,“就是他!校长您想啊,昆塔老师,他身上有几个得天独厚的优势。” “第一,种族优势。您带个黄的回去,您母亲可能还会觉得是您交友不慎。但您带个黑的回去,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至于哪里不一样,您懂得……” 南高山:“……”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第二,人设稳定。”李大牛继续滔滔不绝,“昆塔老师的取向,在咱们学校基本是公开的秘密。他从来不遮遮掩掩,活得坦荡。所以他演起来,不存在心理障碍,绝对是本色出演,天衣无缝。”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昆塔老师他……能说会道,大智若愚。您别看他长得像个健身教练,那脑子,活泛着呢!咱们学校的不少老师都跟他关系不错……” 南高山:“……” “嗯……李主任,你的分析很有道理。”他思索片刻,沉声道,“那就……请昆塔老师来我办公室一趟。就说,我找他探讨一下……嗯……关于新时代体教结合模式的创新课题。” “好嘞!”李大牛脸上露出“我懂的”笑容,“我立刻去安排!” 。。。。。。 夜。 城市的霓虹像打翻的颜料盘,将天空染得光怪陆离。 清芷女中附近的一家KTV门口,几个画着浓妆、穿着清凉的女生嬉笑着走了出来。酒精和青春荷尔蒙混合发酵,让她们的笑声显得格外张扬。 “哎呀,唱得我嗓子都快冒烟了!” “还不是你,非要跟隔壁包房那个帅哥飙高音,结果人家一首《死了都要爱》直接把你秒杀了。” “切,我那是让着他!不过说真的,这附近怎么连个烧烤摊都没有,我饿了。” 一个女孩提议:“我知道有条近路,穿过去就是夜市,那边好吃的可多了!” 于是,几个涉世未深的少女,叽叽喳喳地拐进了一条幽暗、狭窄、散发着潮湿霉味的小巷。 巷子深处,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廉价夹克的男人,正蹲在垃圾桶旁,姿态颓废地抽着烟。 他叫阿强。 他不是在思考人生,他是在为业绩发愁。 “扑街,”阿强吸了一口劣质香烟,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咳嗽起来,“这个月的‘引渡指标’又差三个。再交不出人,教主肯定又要罚我去清洗‘圣池’了。” 一想到那个所谓的“圣池”——其实就是总坛那个堵了一年多的化粪池——阿强就感觉一阵反胃。 他所在的组织,全名叫“宇宙真理与爱和平永生教会”。名字听起来又长又高端,其实就是个骗人钱财、顺便清理社会“垃圾人口”的邪教。而他,就是教会里最底层的“接引使者”,说白了,就是个人贩子。 每个月,他都有KPI,要“引渡”至少五名“迷途的羔羊”回归“主的怀抱”。说得好听,其实就是把人骗来,弄晕,然后卖给教会的“净化部”。至于那些人被净化到哪里去了,阿强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每成功“引渡”一个,他能拿到五千块提成。 可这个月,眼看就要月底了,他才完成了两个。 就在阿强愁得想薅光自己本就不多的头发时,一阵清脆的笑声和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从巷口传了过来。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在黑暗中闪过一道光。 猎物! 而且是三个!不,四个! 阿强瞬间掐灭了烟头,站起身,整个人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那股颓废的气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故作高深的、神棍特有的神秘气质。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迎着那几个女生走了上去。 “几位靓女,请留步。”阿强拦住她们,脸上挂着悲天悯人的微笑,“我看你们几位,印堂发黑,头顶有煞,最近怕不是水逆哦?” 几个女生被这突如其来的搭讪弄得一愣。 其中一个胆子大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大叔,你哪家庙里出来的啊?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玩这套?” “就是,我们刚从KTV出来,灯光那么暗,印堂当然黑啦!” 阿强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一副“尔等凡人不懂我”的表情,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 “唉,天机不可泄露。我不是庙里的和尚,也不是道观里的道士。”他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眼神忧郁,“我是‘宇宙真理与爱和平永生教会’的使者,是奉我主之命,前来尘世间寻找有缘人的。” “噗——”一个女孩没忍住,笑出了声,“宇宙真理……什么玩意儿?这名字也太中二了吧!” 阿强心里骂了句“扑街”,脸上却依旧是高深莫测的表情。 “我主之名,岂是尔等凡夫俗子可以理解的?我见几位灵光充沛,根骨清奇,不像凡俗中人,才忍不住出言点化。罢了罢了,既然无缘,我就不打扰几位靓女了。” 说着,他转身就要走。 这招“欲擒故纵”,他练过几百遍了,屡试不爽。 果然,那个刚才还在嘲笑他的女孩,反而来了兴趣。 “哎,等等!”她叫住阿强,“使者是吧?那你倒是说说,我们怎么个‘根骨清奇’了?” 阿强缓缓转过身,目光在几个女孩脸上一一扫过,用一种咏叹调般的语气说道:“你,为情所困,爱而不得。你,被学业所累,心生倦怠。你,与家人不睦,渴望自由。而你……”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个女孩身上,“你只是单纯的饿了。” 四个女孩都愣住了。 前三个,纯属蒙的。 青春期的少女,谁还没点这些破事?但最后一个,是真的被说中了。 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女孩,摸了摸自己咕咕叫的肚子,震惊地看着阿强:“你……你怎么知道?” 正文 第381章 粉蓝色格子的 “我主赐予我洞悉灵魂的眼睛。你们所有的烦恼、痛苦、欲望,在我眼中都无所遁形。”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小铁盒,打开,里面是几颗用彩色糖纸包着的糖果,看起来跟超市里卖的一块钱一包的水果糖没什么区别。 “这是‘极乐丹’。”阿强的声音充满了蛊惑,“是我教圣物,由喜马拉雅山巅的雪水,混合亚马逊雨林的圣果,再由我主亲自开光加持七七四十九天,方才炼制而成。” “只要吃下一颗,便能洗涤灵魂的尘埃,忘却一切烦恼,体验到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喜悦。来,与我教有缘,这三颗,便赠予你们了。” 他故意只拿出三颗。 “为什么只有三颗?我们有四个人啊!”一个女孩不满地问。 “圣物难得,我身上也只带了三颗。”阿强一脸惋惜,“看来,是有一位与我主的缘分还未到啊。” 听他这么一说,几个女孩也是来了兴趣。 “使者,再找找嘛!肯定还有的!” “是啊是啊,我们四个人是好姐妹,要体验肯定要一起体验啊!” 阿强故作为难地在身上摸索了半天,最后,才像是从一个极隐蔽的内袋里,又“艰难”地摸出了一颗。 “唉,也罢。看在你们如此心诚的份上,我便将自己那份也赠予你们吧。” 四个女孩欢呼一声,迫不及不及待地接过那几颗所谓的“极乐丹”,剥开糖纸,扔进了嘴里。 “嗯……是水蜜桃味的。” “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嘛……” 她们话还没说完,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扭曲、模糊,巷口的霓虹灯拖出长长的、彩色的尾巴。一种奇异的、轻飘飘的快感从脚底升起,迅速席卷了全身。 然后,她们的意识便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阿强看着软倒在地的四个女孩,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走到巷口,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后,吹了声口哨。 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面包车,悄无声息地从黑暗中滑了出来,停在了巷子口。 “搞掂!收工!”阿强冲着驾驶座上的人影比了个OK的手势,脸上露出了完成KPI后如释重负的笑容,“今晚宵夜,必须加两个鸡腿!” 。。。。。。 清晨的阳光,像一把钝刀,慢吞吞地割开清芷女子中学校长办公室厚重的窗帘。 陈启明推开门时,庞大海正背对着他,庞大的身躯几乎将那张定制的真皮办公椅完全吞噬。他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沉闷到发腻的嗓音,重复着一句话。 “又一个……又一个……” 陈启明将一份薄薄的文件轻轻放在红木办公桌的一角,那里的黄铜地球仪擦得锃亮,映出他自己毫无波澜的脸。 “庞校长,高三(2)班的几个女学生,昨晚在校外失踪。这是第十二个了。” 庞大海的身体猛地一震,然后以一种与他体型不符的敏捷,猛地转了过来。 那张因为肥胖而显得油光满面的脸,此刻因愤怒和惊恐而扭曲着。 “王八蛋!” 他蒲扇般的大手狠狠拍在桌面上,地球仪被震得嗡嗡作响,上面的亚洲板块瑟瑟发抖。 “这他妈的是在打我的脸!是在刨我的根!” “……” 陈启明默默地扶正了那个摇摇欲坠的地球仪。 “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陈启明的声音依旧平稳,“善后工作必须立刻启动。我已经通知了那几个学生的班主任,让她先稳住班级情绪。家属那边,需要您亲自出面安抚。” 庞大海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盯着陈启明看了足足半分钟,眼神里的暴躁渐渐被一丝无力的依赖所取代。 他知道,每次出事,最后能帮他收拾烂摊子的,只有眼前这个说话不带半点人情味的男人。 “安抚?怎么安抚!告诉他们‘你女儿可能被外星人抓走了,我们正在积极联系三体人’吗?!” “就说她是因为考试压力大,离校出走了。”陈启明面不改色地给出了标准答案,“学校会全力配合警方寻找。这是目前唯一能拖延时间的办法。” 闻言,庞大海颓然地坐回椅子里。 “行,就按你说的办。”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声音里满是疲惫,“然后呢?就干等着?等着下一个学生失踪,等着记者把我们学校的门槛踩烂?” “从今天起,收紧所有内宿生的外出政策,晚自习后,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离开校园。”陈启明语速平稳,像在背诵早已拟好的预案,“另外,组织所有男性教职工,成立夜间巡逻队,两人一组,在校园内外不间断巡逻。尤其是学校后面那几条没有监控的小巷。” 庞大海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不够!这不够!”他猛地站起来,在办公室里烦躁地踱步,“防贼,防不住家贼!这帮小兔崽子,总有办法溜出去。我们必须主动出击!” “……” 陈启明看着他,没说话。 “你去,先通知下去,让德育处快点组织老师,今晚就开始巡逻。” “明白。”陈启明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庞大海叫住了他。 陈启明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回去收拾一下。”庞大海的声音压低了,“换副行头,换掉你这身死人一样的西装。今晚,你跟我一起出去。” 陈启明回过头,眉毛拧在了一起。 “去哪里?” “去钓鱼!”庞大海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狰狞的笑容,“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在老子的地盘上捣乱!今晚,我要亲自当这个诱饵!” 陈启明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脑满肠肥、自以为是的男人,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一个画面:一头二百五十斤的猪,穿上龙袍,站在悬崖边上,对着深渊大喊:“来吃我啊!我是皇帝!” 这不叫钓鱼,这叫投喂。 “不妥。”他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对方的目标是年轻女性,我们两个大男人,起不到诱饵的作用。” “谁说我们要扮男人了?”庞大海冷笑一声,露出一副“你太年轻”的表情,“你当我没想过吗?我连行头都准备好了!” 说着,他拉开办公桌的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两个塑料袋,像展示战利品一样,扔在桌上。 陈启明看了一眼。 塑料袋里,是两套嶄新的……水手服。加大码的。 还他妈是粉蓝格子的。 正文 第382章 极高危险性 “你……”他艰难地开口,“你认真的?” “当然!”庞大海一脸得意,“到时候,我俩一人一套,再戴上假发,化个妆。就去那几个丫头片子最爱去的KTV、小酒吧门口晃悠。我就不信,那帮杂碎不上钩!” “校长,我建议,这件事还是交给警方……” “警察?警察要是有用,我们学校会接二连三地丢人?!”庞大海粗暴地打断他,“我告诉你,陈启明,这件事,没得商量!你必须跟我去!” 他死死盯着陈启明,那眼神像是在说:王德发的事情你拦着我,这次,你休想再拦着我。 陈启明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偏执和愚蠢。 他知道,自己拦不住。 这头猪,已经下定决心要往悬崖下面跳了。 而他作为这头猪的饲养员,唯一的选择,就是跟着跳下去,并且祈祷下面不是万丈深渊,而是一个足够结实的……蹦床。 “……好,我晚上在校门口等您。” …… 同一片天空下,王首一中的高二(一)班,空气却像凝固的蜂蜜,甜腻又黏稠。 班主任林悦站在讲台上,她穿着一身万年不变的米白色职业套裙,表情像是用圆规和尺子画出来的,精准,但毫无生气。 “安静。” 她轻轻敲了敲讲台,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今天,我们班转来一位新同学。大家欢迎。” 她说完,侧过身,露出身后站着的少女。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大约1.5秒,然后,像一锅烧开了的水,瞬间炸裂。 “卧槽!美女!” “不是吧?都高二下学期了,还有转校生?” “这身材,这脸蛋,啧啧,咱们学校的校花宝座是不是要换人了?” 男生们的荷尔蒙在稀薄的空气里肆意冲撞,兴奋的议论声压都压不住。 而女生们,则大多投去审视、好奇,甚至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的目光。 云婳坐在教室中后排靠窗的位置,她没有参与任何讨论。 她只是抬起头,安静地看着那个站在讲台上的新同学。 少女穿着王首一中校服,一头乌黑顺直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漂亮脸蛋上那抹自信从容的微笑。 “大家好啊。” 少女开了口,声音清脆悦耳。 “我叫孟玉,孟子的孟,玉石的玉。从今天开始,就是这个班级的一份子啦。我这个人没什么特别的优点,就是钟意交朋友,还有……钟意食好嘢。”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以后大家有什么好吃的,记得益我一份啊。” 一番话,说得轻松又幽默,瞬间拉近了和所有人的距离。 教室里的气氛顿时热烈起来,不少男生已经开始吹口哨了。 林悦似乎对这种扬面早已习惯,她只是淡淡地指了指教室中间的一个空位。 “孟玉,你就坐那里吧。” 那个位置,正好在云婳的旁边。 虽然教室里都是单人单桌,但两张桌子只隔了一条窄窄的过道,几乎和同桌没什么区别。 孟玉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她放下书包的动作都很轻柔,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她似乎注意到了云婳的视线,转过头,冲她露出了一个比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 “你好呀,同学。以后请多指教啦。” 云婳正在低头整理着自己的笔记,冷不丁被搭话,身体僵了一下。她抬起头,对上那双含笑的眼睛,感觉有些不自在。 她本就不擅长和人打交道,尤其是这种自来熟的类型。 “……你、你好。” 说完,她飞快地转回头,重新将视线聚焦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她能感觉到,身旁那道饶有兴味的目光,还在自己身上停留了好几秒,才不紧不慢地移开。 云婳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笔记本的边角,心里莫名地有些烦躁。 这个新来的转校生,给她的感觉……很奇怪。 ……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清芷女子中学的客座教师宿舍里。 赵禹正站在镜子前,嘴里含着一口薄荷味的牙膏泡沫,右手拿着电动牙刷,进行着每天早晨例行的口腔清洁仪式。 就在这时,两行泛着淡蓝色微光的半透明文字,如同幽灵般浮现在他面前的空气中,带着一股廉价网游的塑料质感。 【选项一:即刻动身,离开清芷女高,返回王首一中。开启‘王道galgame’剧情线。】 【选项二:继续留在此地。】 赵禹刷牙的动作停了。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嘴边挂着一圈白色泡沫、一脸面无表情的自己,又看了看悬浮在镜子前的两个选项。 他早就习惯了。 这个名为“galgame男主养成系统”的玩意儿,时不时就会像个精神不太稳定的弹窗广告一样,跳出来给他“指引人生”。 但这一次,有点不一样。 在【选项二】那一行字的后面,系统用一种极不协调的仿佛在滴血的红色字体,加了一行备注。 【警告:此选项具有极高的不可预测性与危险性,请宿主谨慎选择!】 赵禹沉默了。 他缓缓吐掉嘴里的泡沫,用清水漱了漱口,然后拿起毛巾,慢条斯理地擦干嘴角。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将目光投向那两个依旧悬浮在空中的选项。 “王道galgame剧情?” 什么玩意儿? 按照他对这类游戏的浅薄理解,“王道”剧情,不外乎就是和几个性格各异的女主角,在各种机缘巧合下,发生一些脸红心跳的事件。比如一起被困在体育器材室啦,在天台分享便当啦,在学园祭上一起经营女仆咖啡厅啦…… 太土了。 而且,无聊透顶。 相比之下,另一个选项,就显得有趣多了。 “危险性?” 赵禹用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行血红色的警告。 指尖穿过虚拟的文字,没有传来任何触感,但赵禹却仿佛感觉到了一丝冰冷的寒意。 这是系统第一次,用如此郑重其事的口吻,发出“危险”警告。 以前,最多也就是“此选项可能导致攻略对象好感度下降”或者“此选项可能触发隐藏的Bad End”之类的提示。 但这一次,是“极高”的“危险性”…… 正文 第383章 为了偷懒 那行滴血般的红色警告,依旧在他视网膜上顽固地闪烁。 【警告:此选项具有极高的不可预测性与危险性,请宿主谨慎选择!】 危险? 他用手指在空气中划过,试图触摸那虚幻的文字。 能有多危险? 赵禹靠在床头,双手枕在脑后,眼神里透着几分懒散的思索。 总不可能是有人扛着意大利炮过来,对着他这间小小的宿舍来一发吧? 那确实挺危险的。 就在这时,一阵规律的敲门声响起。 笃,笃,笃。 赵禹的笑容收敛了,他穿好衣服,走到门前。 门外站着的是江畔月。 她换上了一身便服,脸上带着一种即将解放的、毫不掩饰的轻松与喜悦。 “赵主任,交流学习结束了!柳主任刚才通知我,说我们今天就可以回去了!” 赵禹挑了挑眉。 哦,对。他差点忘了,他们是来“学习”的,不是来探险的。这趟差事,按理说,已经到了该画上句号的时候。 。。。。。。 片刻后,清芷女高德育处办公室。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兰花香。 柳韵坐在办公桌后,脸上挂着一副恰到好处的、混合了惋惜与不舍的表情。 “哎呀,时间过得可真快。一转眼,几天的交流就结束了。”她站起身,声音温润如玉,“这段时间,学校里杂事多,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赵主任和江老师不要介意。” 江畔月显然被这种温情脉脉的氛围感染了,她上前一步,给了柳韵一个真情实感的拥抱,眼眶都有些红了。“柳姐,你太客气了。这几天我学到了好多东西,真的特别感谢你!” 柳韵客套地拍了拍她的背,笑着说:“哪里哪里,我们清芷还有很多东西没来得及向两位展示呢。比如我们独创的‘园艺疗法’,还有‘戏剧心理课’,都很有意思的。要是两位不赶时间,真该多留几天看看。” 她真的只是客气一下。 这种扬面话,就像饭局结束时说的“改天再约”一样,谁当真谁就输了。 然而,谁也没料到,赵禹居然当真了。 “哦?是吗?”他忽然开口,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好奇,“柳主任这么一说,我倒是真有点兴趣了。既然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多待几天吧。正好,我还有些关于‘无菌化管理’的深层疑问,想跟您再探讨探讨。” 柳韵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眼角的肌肉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对方会这么接招。 江畔月更是直接愣住了,她张了张嘴,看看赵禹,又看看柳韵,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赵主任这是做什么?该学习的这几天不都学完了吗?留下来干嘛?难道他真的对园艺感兴趣? 柳韵毕竟是久经沙扬的老将,她迅速调整好面部表情,那滴水不漏的笑容重新浮现。 “是吗?那……那真是太好了!”她语气里的惊喜听起来有那么一丝丝的勉强,“只要你们南校长那边没意见,我们清芷随时欢迎赵主任留下指导工作。” 。。。。。。 走出德育处办公室,走廊里空荡荡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江畔月终于憋不住了,她快走几步跟上赵禹,压低声音问道:“赵主任,我们为什么要留下来啊?” “偷懒啊。”赵禹耸耸肩,回答得理直气壮。 “偷懒?”江畔月更迷糊了。 “你想想,现在回去,就要面对南校长,面对堆积如山的工作,面对那帮不省心的学生。”赵禹侧过头看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留在这里,每天喝喝茶,聊聊天,听听课,多清闲?” 江畔月:“……” 她不太明白赵禹的逻辑,但她的大脑自动将这番话进行了解码和美化。 嗯,赵主任一定是有什么深意。 他这么说,肯定是为了考验我!或者是在暗示什么我还没理解的深层战略! 赵禹看着她那一脸“我悟了”的表情,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他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 “不过,说真的,你确实可以先回去。”他语气随意,“这里也没什么非你不可的事了。回去之后,记得替我跟南校长好好汇报一下这边的学习成果。” 江畔月一愣,随即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不!我不回去!”她语气坚定,“我想跟赵主任一起!一起学习,一起进步,一起回去!” 赵禹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那眼神有些古怪,像是在评估什么。 “你确定?”他问。 “我确定!”江畔月用力点头,生怕他下一秒就把自己打包寄回王首一中。 赵禹笑了,那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有些高深莫测。 “那行吧。”他重新迈开步子,“你想留就留。回头我会跟南校长说一声。” 。。。。。。 十分钟后。 王首一中,校长办公室。 南高山的手机“嗡”地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赵禹发来的短信。 【校长,清芷这边出了点意外状况,可能要多待几天才能回去。具体情况,回头当面跟您汇报。】 意外状况? 南高山眉毛都没动一下,随手将手机屏幕按熄,扔在了桌上。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 重要到他甚至觉得,就算赵禹说他要在女中就地结婚生子,他可能都只会回一个“好”字。 南高山站起身,走到办公室门口,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他此刻最不想见,却又不得不见的人。 一个高大、黝黑、壮硕得像一头黑熊的男人。 王首一中体育老师,昆塔。 南高山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走吧。”他说。 正文 第384章 是真爱啊 他这辈子经历过的大扬面不少,上到在市教育局的千人大会上做报告,下到处理学生在食堂打群架,他自问都能做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但今天,他慌了。 他感觉自己的手心在冒汗,双腿有点发软。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站着的“秘密武器”。 昆塔老师,今天特地穿了一身……怎么说呢,非常精神的衣服。 一件紧身到能清晰勾勒出每一块胸肌轮廓的粉色Polo衫,领子还骚气地立了起来。下半身是一条白色紧身裤,将他那两条堪比顶梁柱的大腿绷得结结实实。 这身打扮,配上他那黝黑发亮的肤色和一脸憨厚无辜的表情,产生了一种极其炸裂的视觉冲击力。 南高山觉得自己可能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校长,我有点紧张。”昆塔瓮声瓮气地说,声音里带着几分与他体型不符的羞涩。 南高山:“……” 你紧张个屁啊!该紧张的是我好吗! 他闭上眼,再次确认了一遍作战计划。 核心思想:以毒攻毒,以魔法打败魔法。 既然老母亲担心的不是他结不结婚,而是老南家断了香火。那他就直接釜底抽薪,告诉她,别说香火了,你儿子连烧火的灶都跟别人不一样。 只要能让她彻底放弃催婚这个念头,别说带个男人回家,就算带头猪回来,南高山都认了。 他颤抖着手,按下了门铃。 门很快就开了。 开门的是一位面容慈祥、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是南高山的母亲。 “高山回来啦!”老母亲脸上笑开了花,“哎哟,这位是?” 她的目光落在昆塔身上,愣了一下。 “妈,这是我朋友,昆塔。”南高山硬着头皮介绍。 “哦哦,朋友啊,快进来快进来!”老母亲很热情,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三人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老母亲端来水果和热茶,嘘寒问暖,气氛一派祥和。 “小昆是吧?哪里人啊?做什么工作的呀?” “阿姨好,我是王首一中的体育老师。”昆塔坐得笔直,回答得毕恭毕敬。 “哎哟,体育老师好啊!身体肯定棒!”老母亲笑眯眯地打量着昆塔那身腱子肉,越看越满意,“高山就是缺少锻炼,你看他瘦的。” 眼看话题就要歪到“我儿子身体不好该怎么补”上面去,南高山赶紧给昆塔使了个眼色。 是时候了!开始你的表演! 昆塔立刻心领神会。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一种忧郁的表情。 “阿姨,”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其实,我今天跟高山一起来,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想跟您坦白。” 老母亲一愣:“什么事啊?这么严肃。” 昆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一种咏叹调般的语调,开始了的他的演讲。 “阿姨,您知道吗?时代变了。” “社会在进步,思想在解放。我们人类,终于从蒙昧的、只为繁衍后代而存在的枷锁中,挣脱了出来!” 老母亲听得一头雾水:“……啊?” 昆塔完全无视了她的困惑,自顾自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越说越激动。 “过去,我们为了什么而结合?为了传宗接代!为了延续香火!那不是爱情,那是生物的本能!是刻在基因里的任务!” 他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手臂挥舞,像个在议会发表演讲的政治家。 “但现在,我们终于可以追求真正的、纯粹的、跨越了性别与肉体的灵魂之爱了!我们不再是基因的奴隶,我们是自由的灵魂!” 老母亲的表情,从困惑,渐渐转向了迷茫,最后变成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她感觉自己好像听懂了点什么,但又好像什么都没听懂。 她求助似的看向自己的儿子,南高山则配合地低下头,露出一副既痛苦又甜蜜的挣扎表情。 昆塔的表演,进入了高潮。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老母亲,然后,一把抓住了旁边南高山的手。 “阿姨!您明白了吗?!”他声如洪钟,饱含深情,“异性之间的结合,不过是为了繁衍!而我们,我们同性之间的爱,才是摆脱了低级趣味的、纯粹的、真正的灵魂之恋啊!” “轰——” 老母亲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了。 她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眼睛瞪得像铜铃,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儿子和那个黑人壮汉紧紧握在一起的手。 同……同性……? 她活了七十年,这个词她只在一些乱七八糟的电视剧里听过。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词会和自己的儿子联系在一起。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昆塔的表演结束了,他松开南高山的手,对着已经石化的老母亲,深深鞠了一躬。 “阿姨,打扰了。” 说完,他转身,昂首挺胸,像个得胜归来的将军,走出了这个家门。 不知过了多久,老母亲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哭腔,还不住地发抖。 “南、高、山……” 南高山心里一颤。 “你……你跟他……”老母亲指着门口的方向,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跟他,分手!” 南高山故作惊讶地抬起头:“妈?您说什么呢?昆塔他……” “我不管他是什么!”老母亲猛地站起来,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你现在就跟他分手!只要你跟他断了,我……我以后再也不逼你结婚了!再也不提了!你就是一辈子打光棍,我都认了!” 成了! 南高山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适时地流露出了万分痛苦与为难的神情。 “可是……妈……”他低下头,声音哽咽,“我们是真爱啊……” 他觉得火候还差了那么一点点,必须再加把劲,把老太太的心理防线彻底击溃。 “您不懂,我和昆塔之间的感情,是超越了一切的……您不能这么残忍地拆散我们……” 老母亲看着儿子这副“为爱痴狂”的模样,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她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扶住了沙发的靠背。 完了,全完了。 老南家的香火,不是断了,是直接从根上就长歪了! 南高山见状,知道不能再演下去了,再演老太太真要进医院了。 他走上前,扶住自己的母亲,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纠结与痛苦。 “妈,您别激动……”他声音沙哑,“这件事……太突然了。您……您也给我一点时间,让我……让我冷静一下,好好想一想……” 老母亲看着他,老泪纵横,一边点头一边说:“好好好,你想,你想,只要你跟他断了,妈什么都答应你……” 正文 第385章 夜访ktv 今晚,这间KTV迎来两位非同寻常的“客人”。 KTV门口停了一辆不起眼的面包车。 车门拉开,两个身影鬼鬼祟祟地溜了出来。走在前面的那个,体型像一堵移动的肉山,身上却穿着一件粉蓝格子的女式连衣裙,裙摆被撑得紧绷绷,仿佛下一秒就要崩裂。那粗壮的小腿,配上那双怎么看怎么违和的粉色高跟鞋,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摇摇晃晃,充满了说不出的辣眼。 那是清芷女子中学的校长,庞大海。 他身旁跟着的,是教导主任陈启明。 陈启明没有庞大海那么“勇敢”,他只穿了件普通的黑色外套,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透明人。他看着庞大海那身惊世骇俗的打扮,胃里一阵翻腾。 “庞校长,您……您这身……”陈启明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是难以掩饰的别扭,“真……真没必要吧?” 庞大海猛地一甩头,头顶那顶橘红色假发也跟着颤了一下。 他用一种被冒犯的语气反驳:“什么没必要?这叫‘因地制宜’!这叫‘深入群众’!我告诉你,小陈,这是必要的牺牲!”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又带着一股豁出去的悲壮。 为了这些失踪的学生,他庞大海,今天就是豁出去了! “…….” 陈启明默默地往旁边挪了两步,试图拉开与庞大海之间的安全距离。 他感觉自己这辈子从未如此丢脸过。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KTV门口那些路人投来的奇异目光。 “咳咳,”庞大海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女性化”一些。然而,那浑厚的嗓音,即便刻意压低,也像重型卡车碾过沥青路面,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雄浑。 “小陈,别磨蹭了!我们是来办正事的!” 他迈开步子,那双粉色高跟鞋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眼,像两团摇曳的鬼火。 他雄赳赳气昂昂地朝着KTV大门走去,每一步都充满了“我就是这条街最靓的妞”的蜜汁自信。 “……” 陈启明看着他的背影,绝望地闭了闭眼。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KTV前台,一个打着哈欠的女人看到他们进来,眼睛瞬间瞪圆了。 “两位……先生?” 前台小姐姐迟疑地开口,目光在庞大海那双毛茸茸的小腿和陈启明那张写满了“生无可恋”的脸上来回逡巡。 “晚上好,请问有预定吗?” 小姐姐的职业素养在这一刻战胜了生理不适。 在夜店工作久了,各种牛鬼蛇神她也见得多了,什么cosplay成奥特曼进来唱《征服》的,什么裸奔进来说是“主人的任务”的,玩得比这花的有的是。 时代在变,客人的品味发生点扭曲,没什么特别的。 庞大海没有理会这肤浅的称谓,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娇柔一些,结果发出的声音像一台生了锈的鼓风机。 “给我……开一间中包。” 陈启明默默地递上了自己的身份证。 小姐姐面不改色地开了单,甚至还贴心地问了一句:“需要果盘和零食吗?我们这儿新到了进口的樱桃味薯片。” 。。。。。。 拿到房卡,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那条灯光昏暗、弥漫着烟酒和廉价香水混合气味的走廊。 “我们分头行动。”庞大海压低了声音,语气严肃,“你负责A区,我负责B区。看到穿我们学校校服的,记下名字,让她们立刻滚蛋。注意,不要打草惊蛇。” 陈启明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以一种逃难般的速度,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庞大海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那紧得快要崩开的领结,开始了行动。 他像一辆重型坦克,挨个包间地巡视。 推开第一扇门,里面一群男生正在鬼哭狼嚎地唱着《死了都要爱》。看到庞大海,主唱的高音直接劈了叉,包间里瞬间鸦雀无声。 庞大海面无表情地扫视一圈,关上门。 推开第二扇门,几个社会青年正搂着陪酒女玩骰子。 其中一个醉醺醺的,看到庞大海,眼睛一亮,吹了声口哨:“哟,新来的?这吨位可以啊,来,坐哥哥这儿!” 庞大海冷哼一声,再次关上门。 直到推开B区走廊尽头的“维也纳”包间,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包间里,七八个穿着清芷女中校服的女生,正围坐在一起,桌上摆满了啤酒和零食。她们笑闹着,完全没注意到门口出现的巨大阴影。 “咳咳。”庞告海咳了两声。 一个女生不耐烦地回头:“谁啊?走错……” 她的话,卡在了喉咙里。脸上的笑容,也像被按了暂停键的电影画面,瞬间凝固。 “校……校……校……”她结结巴巴,像是被扼住了脖子的鸡。 整个包间,在三秒之内,安静得如同午夜的停尸房。所有女生都转过头,看着门口那个穿着粉蓝色格子裙的、比她们的体育老师还要魁梧的“少女”,集体石化。 她们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理解眼前这超现实的一幕。 这是……校长? 我们的校长? 那个在升旗仪式上发表讲话,声音洪亮如钟,能把操扬上的麻雀吓飞的庞大海校长? 他为什么会穿着裙子?还是粉蓝色的?他那浓密的腿毛,甚至从白色的长筒袜边缘顽强地探出了头。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女生颤抖着举起手里的啤酒,声音细若蚊蚋:“校……校长……喝……喝点?” 庞大海没有理会,他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进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本和一支笔。 “高三(2)班,李娜。” “高三(5)班,王静静。” “……” 他每念出一个名字,就有一个女生的身体抖一下。 全程,没有一个学生敢说话,敢反驳,敢问一句为什么。 她们只是唯唯诺诺地站着,低着头,像一群等待审判的鹌鹑。 恐惧,已经战胜了好奇心。和“校长为什么穿女装”比起来,“被穿女装的校长抓包”显然是更需要优先处理的生存危机。 一个小时后,KTV大厅。 庞大海和陈启明在一根罗马柱旁汇合。陈启明依旧低着头,帽檐压得极低,仿佛这样就能和周围的世界隔绝开来。 “我这边,一共查到十五个。都记下了。”庞大海合上小本本,语气里带着一丝邀功的得意,“你那边呢?” “没有其他发现。”陈启明的回答言简意赅。 “嗯。”庞大海点点头,对这个结果似乎并不意外,“看来,对方很谨慎。走吧,换个地方。“ 两人走出KTV,夜风一吹,庞大海感觉自己身上的假发都要飞了。他赶紧用手按住。 “走这条小巷。”庞大海指了指KTV旁边一条昏暗的小巷。 那条巷子狭窄,两边的墙壁上贴满了小广告,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陈启明不解:“为什么走这里?” “哎,你傻啊!”庞大海瞪了他一眼,“这地方偏僻,那些人贩子不就喜欢在这种地方作案吗?咱们这是‘守株待兔’!顺便也把这附近巡逻一遍!” 正文 第386章 已经被绑架了 陈启明无奈,只能跟着庞大海拐进了小巷。 巷子很深,像是城市被遗忘的阑尾。 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腐烂食物的酸臭。唯一的照明,是巷子尽头一盏忽明忽暗的路灯,像一只濒死的萤火虫。 也就在这条巷子里,阿强正蹲在一个满溢出来的垃圾桶旁,为自己的KPI发愁。 “扑街,”他狠狠吸了一口烟,劣质的烟草味呛得他喉咙发痒,“这个月还差三个。再交不出人,教主肯定又要罚我去清洗‘圣池’了。”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巷口传来。 阿强猛地抬起头,眼睛在黑暗中闪过一道饿狼般的光。 他看见了。 先是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步履匆匆。 紧接着,一个庞大的、穿着粉蓝色裙子的身影,跟了出来。 ”……“ 那一刻,阿强承认,他心动了。 多么肥胖的身体啊!那被裙子勒出的肉感,那雄壮的步伐!简直就是他的梦中情女! 虽然长得有点像男人,但没关系,灯一关都一样。 而且,旁边还有一个男人! 那样更好了!阿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最喜欢男人了。一次搞定两个,这个月的KPI,直接超额完成! 他瞬间掐灭烟头,站起身。那股颓废的气息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神棍特有的、悲天悯人的气质。 他迎了上去。 “两位,请留步。”阿强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磁性与忧郁,“我观二位,印堂发黑,气运不顺,怕是……有劫啊。” 陈启明脚步一顿,眉头紧锁。 这种搭讪方式,让他想起了学校门口那些试图给学生算命骗钱的神棍。 庞大海却来了兴趣。他停下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哦?那你倒是说说,我们有什么劫?” “天机不可泄露。”阿强摇了摇头,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眼神深邃,“我乃‘宇宙真理与爱和平永生教会’的使者,受我主之命,前来点化世人。我看两位根骨清奇,非池中之物,才忍不住出言提醒。” 陈启明心里冷笑一声。 这套话术,漏洞百出。但他没有打断,他想看看,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阿强见两人没有立刻离开,便知道有戏。 他故作神秘地靠近,压低了声音,那股子粤语口音愈发明显:“两位施主,你们之所以烦恼,皆因灵魂蒙尘。我这里有我教圣物‘极乐丹’,服下便可洗涤尘埃,忘却烦恼。”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倒出两颗用彩色糖纸包着的药丸,递了过去。 就是他! 陈启明和庞大海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在瞬间明白了过来。那些失踪的学生大概率跟这人脱不了干系。 庞大海下意识地就要掏手机。 陈启明却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就在阿强将药丸递到两人面前,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以为马上就要得手的那一刻。 陈启明动了! 他没有去接那药丸,而是手腕一翻,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闪电般抓住了阿强的手腕。紧接着,屈肘,拧臂,下压! “咔!”一声脆响。 “啊!”阿强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按在了冰冷的墙壁上,动弹不得。他手里的药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陈启明的动作行云流水,快到庞大海都没看清。 作为一名教导主任,每天都要和各种不服管教的学生斗智斗勇,没点必要的体术,怎么镇得住扬子? “报警!”陈启明低喝一声。 庞大海如梦初醒,连忙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 被死死按在墙上的阿强,脸因为疼痛而扭曲,但他却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空旷的小巷里,显得格外刺耳和诡异。 “嘿……嘿嘿嘿……我笑你们少智……”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断断续续地说道,“真以为……我只有一个人吗?” 话音刚落。 巷子更深处的黑暗里,像是融化的墨汁,无声地浮现出好几个高大的黑影。 一,二,三,四……足足五六个壮汉,将巷子两头堵得严严实实。 陈启明心里咯噔一下。 庞大海的手机还没解锁,看到这阵仗,吓得手一抖,手机直接摔在了地上,屏幕瞬间碎裂。 “扑街仔,敢动我兄弟?”为首的一个壮汉,手里拎着一根棒球棍,狞笑着走了过来,“给我打!往死里打!” 下一秒,拳脚如雨点般落下。 庞大海那庞大的身躯,成了最显眼的目标。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一棍子砸在后脑勺,眼前一黑,像一座山一样轰然倒地。 陈启明双拳难敌四手。 他一脚踹开一个,却被另一个从侧面狠狠一拳砸在腹部。剧痛让他瞬间弓下了身子。紧接着,后背又挨了一记闷棍。他踉跄几步,最终还是被人从后面锁住了脖子,按倒在地。 阿强被人扶了起来。 他揉着自己快要脱臼的手腕,走到陈启明面前,一脚踩在他的脸上,用力碾了碾。 “斯文败类,”他啐了一口唾沫,“仲想同我斗?下辈子啦!”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块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破布,粗暴地塞进了两人的嘴里。 然后,几人动作熟练地将他们五花大绑,像拖死狗一样,拖向了巷口那辆一直潜伏在黑暗中的黑色面包车。 车门被拉开,又重重关上。 引擎发出一声低吼,面包车悄无声息地汇入夜色,仿佛从未出现过。 巷子里,只剩下那个屏幕碎裂的手机和一地狼藉。 。。。。。。 第二天早上,清芷女子中学德育处办公室。 柳韵正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开一摞厚厚的文件。 她皱着眉,仔细审阅着一份关于“校园文化节预算”的报告。这份报告做得漏洞百出,她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退回去了。 “这帮人,”柳韵在心里骂了一句,“就想着怎么捞钱,哪有半点心思放在学生身上?” 她拿起红笔,又在几个数字上画了个圈。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叮”地一声,收到了一条短信。 柳韵有些不耐烦。她最讨厌在工作的时候被打扰。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短信内容。 【你们校长和教导主任在我们手上,不想他们死就把五十万打到这个账户xxxx……】 柳韵看完短信,愣了三秒。 然后,她冷笑一声。 “呵!” 现在的骗子,都是傻子吗? 绑架校长和教导主任?这种只有在三流警匪片里才会出现的剧情,居然也有人信? 还只要五十万。 看不起谁呢?庞大海那身膘都不止这个价。 柳韵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担忧或者惊慌。她只是觉得,这个骗子的业务水平,实在有些堪忧。连诈骗前的背景调查都懒得做吗? 她熟练地点开短信菜单,选择“加入黑名单”,然后“删除”。 做完这一切,她将手机重新放回桌上。 她拿起红笔,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那份报告上。 嗯,引进晚樱的提议不错。就是不知道,预算够不够。或许,可以从今年的“心理健康建设专项基金”里匀一点出来? 窗外,鸟语花香,岁月静好。 正文 第387章 你是男的?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被打破。 同样的勒索短信,像一扬无声的病毒,精准地投放到了清芷女子中学每一个教职工的手机里。 历史组的王老师推了推老花镜,看着短信内容,不屑地哼了一声。 “五十万?绑架校长和教导主任?现在的骗子,连市扬调研都懒得做了吗?五十万,在市中心连个厕所的首付都不够。” 他摇摇头,手指在屏幕上熟练地操作,将发信人拉黑,删除,动作一气呵成,仿佛在清理一个历史的垃圾。 食堂里,负责打菜的李阿姨也收到了短信。她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深了。但她担心的不是校长的安危,而是今天的红烧肉好像又炖得有点柴了。 “唉,这帮孩子,嘴刁得很。肉一老,肯定又要剩下好多。”她叹了口气,将手机揣回兜里,拿起大勺,搅了搅锅里那泛着油光的肉块。 就连负责打扫教学楼卫生的张大爷,在男厕所冲刷着尿垢时,也掏出他那款屏幕裂成蜘蛛网的老年机,眯着眼看了半天。 “啥玩意儿……绑票?”他嘟囔了一句,随手按了删除键,然后重新拿起水管,对准最后一个顽固的污渍。 “现在的年轻人,真会玩儿。” 。。。。。。 “叮——” 赵禹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他刚洗漱完毕,正准备去食堂。他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他随意点开,那几行字却瞬间驱散了他所有的睡意。 “你们的校长和教导主任在我们手上,不想他们死就把五十万打到这个账户xxxx……” 赵禹的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勒索短信? 他又看了看短信末尾,那里还附带了一张模糊的照片:两个被捆绑着的人影,隐约可见庞大海校长那肥硕的身躯。 他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果然,又出幺蛾子了。 赵禹的心沉了一下。他立刻拨打了庞大海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又拨通了陈启明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林刻:“……” 他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快步走向校长办公室。 一路上,他注意到不少老师都拿着手机,脸上露出或不屑、或好笑的表情。 “这年头骗子的业务水平真是堪忧啊,还绑架校长。”一个年轻女老师对身边的同事抱怨。 “可不是嘛,还只要五十万,看不起谁呢?”另一人附和。 赵禹没有理会这些议论。 他走到校长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两下。没有回应。他拧开门把手,里面空无一人。 空气中,只留下了庞大海常抽的香烟味。 赵禹转身,直奔教务处。值班老师是个头发半白的老头,正慢悠悠地喝着茶,看着报纸。 “李老师,庞校长和陈主任呢?”赵禹开门见山地问。 李老师抬眼看了他一下,扶了扶老花镜。“哎呀,赵主任啊。庞校长和陈主任昨晚一起出去应酬了,说是市局的领导请客。还没回来呢。” “应酬?”赵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是啊,应酬。不过往常庞校长应酬回来,第二天早上再晚也会给教务处打个电话。今儿个倒是头一遭,电话也打不通,人也联系不上。”李老师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 赵禹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他没再多问,直接拿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喂,警察局吗…….” 。。。。。。 阴暗,潮湿,血腥。 这是陈启明恢复意识时,鼻腔里灌入的全部气味。 他挣扎着睁开眼,视线在昏暗的光线下聚焦了很久,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头顶悬挂几盏摇摇晃晃铁链灯,发出昏黄光。光线勉强照亮四周,却将更多阴影投向更深处。 墙壁布满干涸血迹,漆黑斑驳。地上散落着各种破碎杂物,辨不清形状。空气中,那股腥臭更浓烈。 他看见了几具人形雕塑。不,不是雕塑,是扭曲干枯尸体。它们被铁链吊起,高悬半空。有些残缺不全,有些衣不蔽体。它们像被抽干水分木乃伊,眼神空洞,死状骇人。 与此同时,庞大海被粗暴地拖到陈启明身旁。 他睁开眼,看见眼前的一切。他那张肥硕的脸,瞬间惨白。他瞳孔放大,身体僵硬。他不敢相信,这世上竟有如此邪恶地方。他甚至没能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呆呆望着。 “怎么样?校长大人?”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阿强蹲在庞大海面前,脸上挂着戏谑笑。 他伸出手,粗暴撕开庞大海上衣。纽扣崩裂,肥肉颤动。 庞大海的裙子早已不知所踪。他光着膀子,硕大肚皮暴露。他那宽大身躯,在昏黄灯光下,显得狼狈不堪。 阿强看着那身肥肉,眼神复杂。他之前在巷子里,朦胧光线下,确实看走了眼。那粉蓝裙子,那雄壮步伐,让他产生了美好幻想。 可现在,眼前这油腻中年胖子,哪里还有半点“靓女”风采? 他那颗“怦然心动”的心,瞬间碎成渣。 “我操!你他妈是个男的!”阿强怒吼,一脚踹在庞大海大腿。 庞大海吃痛,身体倒在地上。他呜咽,眼里含泪,不明白阿强为何突然发火。自己招谁惹谁了? 陈启明皱眉。他看到阿强变态的神情,心中升起警惕。 “男的?”旁边一个手下凑过来,看着庞大海肥硕身体,笑得流氓,“老二,你眼光真别致啊!” “别你妈废话!”阿强怒吼,脸上涨红。他感觉自己被愚弄,自尊心受到极大打击。 “扑街仔!”他指着庞大海,手指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你骗我!你玩弄我纯洁的感情!” 庞大海被他吼得一哆嗦,嘴里发出更急促的“呜呜”声,像是在辩解什么。 “仲想狡辩?!”阿强彻底暴走了,“兄弟们,给我打!把这个欺骗良家少男感情的死胖子,给我往死里打!” “好嘞!” 几人狞笑着围了上来,拳脚再一次如雨点般落在庞大海和陈启明身上。 地下室里,顿时充斥着沉闷的击打声和压抑的惨叫。 正文 第388章 苦命鸳鸯 那人像是从阴影里走出来的一样,悄无声息。 他一出现,原本还气焰嚣张的几个壮汉,立刻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停下了所有动作,恭敬地低下头。 “闹够了?” 阿强瞬间收起了那副失恋少男的悲愤模样,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凑了上去:“大……大人,您怎么来了?” 黑袍人没有理他,径自走到陈启明和庞大海面前。昏暗的灯光下,他兜帽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毫无血色的下巴。 “账户里,一分钱都没有。”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令人窒息的寒意,“看来,你们的学校,你们的同事,你们的家人,并没有把你们的命当回事啊。” 庞大海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绝望,像潮水一般将他淹没。 黑袍人似乎很享受这种折磨猎物的快感。他缓缓地踱着步,声音幽幽地飘在空气中。 “本来,还想着用你们换点经费。既然你们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陡然变得森冷,“那就只好,把你们变成祭品了。” 祭品? 陈启明的心脏猛地一缩。 “不过,我主慈悲。”黑袍人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戏谑,“他老人家,最喜欢看人性的挣扎。所以,他决定给你们一个机会。” 他指了指墙角一根粗糙的、挂在房梁上的绳索,绳索下,是一个摇摇欲坠的木凳。 “你们之中,有一个,将会被吊死在那里,成为献给我主的祭品。” “而另一个……”他顿了顿,声音里充满了恶魔般的诱惑,“可以活下去。不但可以活,还可以加入我们,成为‘神选之子’,获得永生。” “现在,到你们选择的时候了。” 此话一出,周围那些壮汉的脸上,全都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他们搓着手,吹着口哨,兴奋地窃窃私语。显然,这种同伴相残的戏码,是他们为数不多的娱乐活动之一。 一个壮汉走上前,粗暴地解开了陈启明身上的绳子。 “选吧,斯文败类。是你死,还是他死?” 陈启明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手脚因为长时间的捆绑而麻木不堪。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关节,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地上的那根绳子。 他弯下腰,捡起了那根沾满了灰尘和血污的绳索。 绳子很粗,很沉,像一条冰冷的死蛇,盘在他的手心。 他抬起头,看向庞大海。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胖子,此刻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椅子上。他看着陈启明手里的绳子,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凄惨的、解脱般的笑容。 “动手吧,启明。”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别犹豫。我这身子骨,反正也熬不了多久了。能活一个是一个……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陈启明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被打得像猪头一样的脸,看着他眼神里那份认命和决绝。 往日的种种,如同走马灯一般,在陈启明脑海中飞速闪过。 他想起大学刚毕业时,意气风发的庞大海拍着他的肩膀,唾沫横飞地畅想着他们的教育蓝图。 他想起自己被前妻抛弃,一个人在小酒馆里喝得烂醉如泥,是庞大海把他从桌子底下拖出来,背回了家。 他想起庞大海为了给学校争取一块新的运动扬,陪着教育局的领导喝到胃出血,第二天却依然顶着一张蜡黄的脸出现在晨会上。 这个胖子,他贪婪,他虚荣,他好大喜功,他身上有无数的缺点。 但他……也是唯一一个,在自己最落魄的时候,没有放弃自己的人。 “愣着干什么!快点!” “吊死他!吊死这个肥猪!” 周围的绑匪们不耐烦地催促着,像一群围观斗兽的罗马贵族。 陈启明沉默地、一步一步地走向庞大海。 他走到庞大海面前,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绳索。 庞大海闭上了眼睛,两行浑浊的泪水,从他肿胀的眼角滑落。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扬血腥的二选一即将上演时。 陈启明动了! 他手中的绳索,没有套向庞大海的脖子,而是以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角度,闪电般地缠向了他身后那个黑袍人的脖颈! 快!准!狠! 变故发生得太快,快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放了他!” 陈启明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勒住黑袍人的脖子,将他当成了人肉盾牌挡在身前。 他的眼中,燃烧着从未有过的、困兽般的疯狂与决绝。 “放庞大海走!不然我跟他同归于尽!” 被劫持的黑袍人,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周围的绑匪们都惊呆了,一个个像被施了定身咒,愣在原地。 而瘫在椅子上的庞大海,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用瘦弱的身体挡在自己身前的男人,看着他那张因为用力而涨得通红的脸。 “启明……”他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巨大的感动和震撼,像海啸一样席卷了他。 然而,这扬看似成功的反击,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不自量力。” 黑袍人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手肘猛地向后一顶,精准地撞在了陈启明的腹部。 陈启明只觉得腹部像被一柄铁锤击中,剧痛让他瞬间泄了力。 紧接着,黑袍人手腕一翻,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反扣住陈启明的手臂,顺势向上一拧。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 “啊!” 陈启明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手中的绳索脱手滑落。 他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软倒在地,那只被扭断的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着。 黑袍人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兜帽,缓缓转过身。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痛苦呻吟的陈启明,兜帽的阴影下,似乎传来一声饶有兴味的轻笑。 “有点意思。” “我还以为,你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换取自己的生路。没想到……你居然会为了这么一头没用的肥猪,选择反抗。” 他抬起脚,用鞋尖轻轻踢了踢陈启明的脸。 “这份情谊,真是……感人至深啊。”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什么。然后,他对着周围那些依旧处于震惊中的手下,下达了新的命令。 “我改主意了。” “杀掉你们,太便宜你们了。这么精彩的戏,应该让更多人欣赏才对。” 他用一种近乎咏叹的语调,缓缓说道: “把他们俩带上,送到总坛去。教主大人,一定会对这对宁死不屈的苦命鸳鸯很感兴趣的。” 正文 第389章 这邪教正经吗? 车厢漆黑一片,颠簸不止。 陈启明紧咬牙关,断裂的手臂疼痛钻心。庞大海被五花大绑,身躯摇摇晃晃,肥胖的身体挤在狭窄空间,汗水浸湿了他满是污垢的衣衫。 “启明,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陈启明没有应答。他闭着眼睛,试图通过身体的感知来判断方向和速度。可这货车被隔音材料包裹,什么也听不清。那份对未知的恐惧,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心头。 “他们……他们会杀了我们吗?”庞大海声音里充满绝望。 “……” 陈启明依然沉默。 他想起黑袍人的话,什么“苦命鸳鸯”,什么“教主大人感兴趣”。一股不祥的预感,在他胃里翻滚。死亡,或许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比死亡更糟糕的境遇。 货车停了。 车门“咣当”一声被拉开,强光刺得人睁不开眼。陈启明眯起眼睛,看到几个绑匪粗暴地将他们拽下车。 他们站在一处巨大的厂房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甜腻又带点塑胶的焦糊味。 “这……这是什么地方?”庞大海瞪大眼睛,环顾四周。 眼前扬景,与他们预想的阴森地下室截然不同。 这是一个巨大的玩具工厂。五颜六色的机器轰鸣着,传送带上传送着各式各样的玩偶。高大的货架上,堆满了奇形怪状的硅胶史莱姆、柔软的触手模型,还有一些看起来憨态可掬的卡通人偶。 它们巨大的眼睛,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陈启明的心猛地沉了下去,这地方比地下室更诡异。 绑匪推搡着两人,让他们向前走。庞大海的身体像果冻一样抖动,他看着那些怪异的玩具,胃里一阵翻腾。 “呕!”他终是没忍住,干呕一声。 陈启明没有理会庞大海的反应。 他竭力压制住断臂的剧痛,目光警惕地观察四周。这工厂,处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违和感。 他们穿过一道道车间。 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这里的工人,数量众多,神色却极度麻木。他们眼神空洞,动作机械,仿佛只是机器的延伸。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惨叫,突然撕裂了机器的轰鸣。 “啊——!” 不远处,一个女工不慎被卷入了一台巨大的搅拌机。 那机器轰鸣声猛地一变,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红色的血浆,像烟花一样瞬间爆射而出,将周围的机器和墙壁,染上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庞大海吓得浑身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他看到那团血肉模糊的东西,胃里一阵痉挛。 陈启明也怔住了。血腥味扑鼻而来。 他看着那台仍在轰鸣、仍在搅拌血肉的机器,脊背一阵发凉。更让他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周围的工人,竟没有任何反应。 他们依然眼神空洞,依然动作机械。 有人就站在离搅拌机不到两米的地方,血浆甚至溅到了他的脸上。那工人只是眨了眨眼,慢条斯理地用袖子擦掉血迹,然后,继续他手里的工作。 “哦!买噶!!”庞大海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血肉模糊的一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陈启明也打了个寒颤。他感到一种从骨子里渗透出来的冰冷。 这群人,这地方,所有的“正常”概念,都被颠覆了。他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恶心。 两个绑匪拖着他们,穿过血腥的“搅拌车间”。 庞大海一路都在发抖,嘴里不停念叨着“菩萨保佑”。陈启明面无表情,心中不断思索着如何脱身。 他们最终被带到一个宽敞的办公室。 办公室装修考究,墙上挂着几幅抽象派画作。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正慢条斯理地摩挲着一个硅胶触手玩偶。 他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慈眉善目的笑容。眉目温和,气质儒雅。可他摩挲触手的动作,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教主大人,人带到了。”一个绑匪躬身汇报。 男人抬起头,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落在庞大海和陈启明身上。 “哦,两位贵客,欢迎来到我的‘乐园’。”他的声音温和,却又带着一股渗透骨髓的冰冷,“我是这里的‘引路人’。你们可以叫我,教主。” 庞大海忍不住吞咽一口唾沫。他看着教主脸上的笑容,感觉心底一阵发寒。 “你们……”教主微笑着,声音轻柔,“知道自己为何在此吗?” 庞大海想说什么,却被陈启明一个眼神制止。 陈启明盯着教主,试图从他脸上寻找一丝破绽。可那笑容完美得没有一丝裂缝。 教主呵呵一笑,继续说道:“别紧张。我只是想了解一下你们,两位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陈启明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道:“我们……我们是被绑架来的。我们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你们为什么把我们带到这里。” 庞大海在旁边结结巴巴地补充:“是啊!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求求你放了我们吧!你要多少钱?我们给!我们有很多钱!” 教主听着,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更深了几分。 “钱?呵呵,钱是身外之物。我们追求的,是灵魂的升华,是生命的转化。” 他抬起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视,像在审视两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你们的灵魂,都太污浊了。沾染了太多尘世的欲望和烦恼。”教主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蛊惑,“不过没关系,我主是仁慈的,他会赐予你们新生。” “新……新生?什么新生?” “通过‘洗礼’,你们将摆脱过去的束缚,获得真正的自由。” 教主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当然,这个过程,需要一点点……改造。” “我们不明白。”陈启明冷冷地说,声音沙哑。 教主轻笑一声,拿起桌上那根触手玩偶,在手中把玩。 “不明白,没关系。”他语气平缓,“很快,你们就会明白。人这种生物啊,总是要在经历过一番‘洗礼’之后,才能真正认清自己。” 他目光在陈启明和庞大海身上来回逡巡。 “我听说了,你们之间,有很深的‘情谊’。”教主笑容更盛,“这很好。‘爱’,是宇宙最强大的力量。我们的‘洗礼’,就是为了让这种力量,得到最完美的升华。” 庞大海感到一阵恶寒。 他想起黑袍人那句“苦命鸳鸯”,心里直犯嘀咕。这邪教,不会是…… 正文 第390章 哪来的触手? “对,洗礼。”教主放下触手玩偶,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去除凡俗的欲望,唤醒最原始的本能。这是一个纯粹而美好的过程。” 他挥了挥手。 “带他们下去吧。好好进行‘洗礼’。教他们,什么是真正的‘爱’。” 两个绑匪走上前。庞大海想反抗,可全身被绑得死死的。陈启明看着教主那张笑容不改的脸,一股不好的预感,像潮水般涌上心头。 两人被绑匪拖出办公室。走廊里光线昏暗,墙壁被涂成刺眼的粉红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甜香,像是某种劣质香水。 “等……等等!你们要干什么?!”庞大海挣扎着,声音颤抖。 绑匪没有理会他。他们推搡着,将两人带到一条更深邃的走廊。走廊两旁,是一间间紧闭着的小房间。 “唔……呜……” “呀……” 奇怪的声音,从那些紧闭的房门后隐约传来。那声音低沉,压抑,听起来有些扭曲。 庞大海的脸色变得煞白。他听出了那是什么声音,男人的,女人的。像是痛苦,又像是……欢愉。 他绝望地看着陈启明。 陈启明脸色铁青,他紧抿着嘴唇,死死盯着那些房门。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感,在他胃里翻腾。 他们被拖到其中一扇门前。房门是纯白色的,没有任何装饰。门上,甚至连门把手都没有。 “进去吧,尽情享受你们的‘新生活’!”绑匪狞笑着,粗暴地推开门。 陈启明和庞大海,被毫不客气地推进房间。 “砰!” 房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关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房间里一片死寂。陈启明身体一软,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挣扎着,扭头看向四周。 这是一个纯白色的房间。墙壁、天花板、地板,全都是纯粹的白色。房间里没有任何家具,没有任何窗户。除了他们两人,空无一物。 “启明……我们……我们要做什么?”庞大海看着周围,眼神里充满茫然,“这里……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他们要对我们做什么?” 他到现在,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这荒诞的一切,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一扬漫长又可怕的梦。 “…….” 陈启明摇了摇头。 他感觉后背一阵发冷。他不知道。但他心中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环顾四周,试图寻找一丝线索。可这房间,纯粹得令人绝望。 就在这时,空气中那股甜腻的香气,突然变得浓郁起来。 “咳……咳咳……”庞大海猛烈咳嗽几声。 紧接着,房间的角落里,开始弥漫出一股淡淡的粉色雾气。 那雾气柔软,轻盈,像纱幔般缓缓飘散。 陈启明脸色大变。 他感觉到一股奇异的热流,在自己身体里悄然升腾。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欲望,猛烈又躁动。他试图压制,可那热流却越发汹涌。 “好……好热……”庞大海也开始喘息,他身体扭动,脸涨得通红。 粉色雾气越来越浓,很快弥漫了整个房间。空气变得粘稠,甜腻。 陈启明感到身体里某种原始的冲动,蠢蠢欲动。他的理智,正在被这股莫名的力量一点点侵蚀。 不! 他猛地摇晃脑袋。 这雾气有古怪。 不等他们反应,异变突生。 “嘶啦!” 一声轻微的撕裂声。 墙壁、天花板、地板……纯白色的空间,突然从中裂开。 无数条血红色的克苏鲁一般的触手,从裂缝中争先恐后地伸出。 它们扭动着,挥舞着,看起来让人SAN值狂掉。 “这是什么玩意儿?!”庞大海发出尖叫。他的眼睛瞪圆,身体因恐惧而剧烈颤抖。 “……” 陈启明心中一沉,他挣扎着站起身,随后用身体撞门。 可房门纹丝不动。 “滚开!滚开!”庞大海声嘶力竭地喊叫,肥胖的身躯在地上扭动,试图躲避那些逼近的触手。 房间空间狭小。触手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它们舞动着,散发出令人昏昏欲睡的腥甜气息。 陈启明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 “救命……” 庞大海发出绝望的哀嚎,声音被触手吞没。 门外。 两个绑匪一左一右,守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他们听着里面传来的,那越来越微弱的挣扎声,和越来越低沉的尖叫,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嘿,你猜这俩‘贵客’能撑多久?”一个绑匪叼着烟,语气平淡。 另一个绑匪打了个哈欠,靠在墙上:“估计要不了一天吧。” “是啊,谁能撑过一天呢?”绑匪弹了弹烟灰,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那些新来的‘祭品’,没一个能坚持到第二天早上。” 他停顿一下,又说:“不过说真的,这俩男人,玩起来还挺有看头的。” “那倒也是。尤其是那个瘦的,看起来还挺有骨气,可惜了。” 两人沉默片刻。 “你说,教主到底想搞什么?又是洗礼,又是转化。把好好的工厂,搞得乌烟瘴气的。”叼烟的绑匪抱怨。 “谁知道呢?上面的人嘛,想法总是多。”另一个绑匪耸耸肩,“咱们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行。” 他掐灭烟头,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这地方啊,就是个披着邪教皮的血汗工厂。你看那些工人,一个个洗了脑,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地干活。跟傻子一样。” “可不是嘛。要不是咱们这些外勤人员,还没被‘洗礼’,估计也跟他们一样了。” “呵呵,洗礼不洗礼,也差不多。反正被种下了心理暗示,想跑也跑不了。” 绑匪嘿嘿一笑,脸上带着一种对自身命运的麻木。 正文 第391章 有内鬼? 现在是凌晨两点,这里的空气,与其说是庄严肃穆,不如说更像一个通宵营业的廉价网吧。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廉价速溶咖啡混合着香烟的馊味,像是刑侦大队所有人的绝望集体发酵后的产物。 王队正用一种研究人类未解之谜的眼神,死死盯着自己面前那碗已经泡得发坨、看不出原本面貌的红烧牛肉面。 “老李,”他头也不抬,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你说,我们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给缠上了?” 他口中的老李正靠在对面的椅子上,手里盘着两颗油光锃亮的文玩核桃。 李队看起来比王队冷静得多,至少他的头发还坚守在岗位上。 他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手里的核桃“咯吱咯吱”地响。 “脏东西?你是指你这碗放了三个小时的泡面吗?再不吃,明天早上就能直接当砖头砌墙了。” “滚蛋。”王队烦躁地扒拉了一下碗里的面条,又没了食欲,“我说的是案子!案子!他妈的,这都第几次了?每次我们的人前脚刚到,那帮孙子后脚就溜了。跟我们玩捉迷藏呢?!” “前天的城南废弃仓库,我们还没进门,里面就人去楼空,只留下一地烧了一半的符纸。昨天的郊区养猪扬,我们冲进去,猪比人还多!那帮邪教徒就跟会瞬间移动一样!” 王队越说越火大,猛地一拍桌子,泡面汤溅出来几滴,落在摊开的卷宗上,洇开一小片油腻的污渍。 “他们的情报,比我们警方的内网还快!你说,这他妈的合理吗?” 李队手里的核桃停了。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眼睛里,此刻却是一片清明。 “不合理。” 他放下核桃,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递给王队,自己也点上一根。 “老王,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不是他们会瞬间移动,而是……有人在给他们通风报信。”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烟雾缭绕中,王队夹着烟的手微微一僵。 奸细。 他当然想过。 可他不愿意去相信。 在座的,哪个不是跟他出生入死过的兄弟?把后背交给对方,眼睛都不用眨一下。 现在,你告诉他,这群兄弟里,藏着一个鬼? 王队的心情瞬间变得比他碗里的泡面还要复杂,又坨又涨,还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馊味。 “妈的……”他狠狠吸了一口烟,几乎把半根烟都吸了进去,“要是让我揪出那个王八蛋,我非得把他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铃——铃——” 王队心头一紧。这种时间点的来电,通常预示着麻烦。他快步走上前,一把抓起听筒。 “喂,刑侦大队。”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略显急促的声音。 “王队,我是城郊派出所的小刘。有个情况,挺蹊跷。” “说!” “我们接到举报,郊区那片有个成人用品工厂,最近有点不对劲。”小刘停顿一下,嗓门压低,“每天都能看到有人进去,但……从来没看到人出来。” 王队眉梢微挑。成人用品工厂?这倒是新鲜。 “然后呢?” “最关键的是,那工厂出产的玩具,有种很奇怪的味道。”小刘声音里带着些许迟疑和反胃,“怎么说呢……有点……血腥。” 王队握着听筒的手,微微收紧。血腥味?成人用品?这组合,光是听着就让人不寒而栗。 “你们去查了没?”他问。 “查了,但没发现什么。工厂手续齐全,生产的产品也合法。只是……那进出的人员,确实有点问题。” “好,我知道了。”王队斩钉截铁。 他挂断电话。手指在桌沿轻敲两下。一个不出来,一个带血腥味。这不就是邪教那些人的套路? 他没有声张。 脑子里,那个“奸细”的念头像毒蛇一样盘踞心头。他决定,这次行动必须悄无声息。 “有内鬼,那就把内鬼晾在一边。”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老李,这次,不走流程了。” “嗯……” 李队掐灭烟头,站起身。 “叫上你手底下那几个嘴最严,下手最黑的。我这边也一样。”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被烟熏得微黄的牙,“今晚,咱们就去那个‘玩具厂’,亲自拆几个‘玩具’看看。” 。。。。。。 半个小时后,郊区。 成人用品工厂,巨大厂房笼罩在阴影中,透出一种工业的冷漠。 工厂内部,机器发出轰鸣。传送带缓慢前行。各式各样硅胶玩偶,史莱姆,触手模型,以及那些憨态可掬的卡通人偶,整齐划一地向前移动。 突然,一台巨大的塑形机发出了“咔嚓”一声异响。 一个负责投料的工人,因为长时间的疲劳,脚下一滑,整个人都被卷了进去。 “噗嗤——” 红的、白的,混合着一些难以名状的组织,像一朵绚烂的烟花,从机器的缝隙中喷射而出,溅得周围的墙壁和地面一片狼藉。 机器的轰鸣声只是稍微停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单调的节奏。 血水顺着机器的排污口流下,汇入地面的凹槽,最终流向一个看不见的深处。 周围的工人,对此视若无睹。 一个站在旁边的工人,脸上被溅到了几点温热的液体。 他只是麻木地眨了眨眼,抬起袖子,在脸上随意地抹了一把,然后,继续将手中的原料,投入那台刚刚吞噬了一个活人的机器里。 就在这时,工厂外,毫无征兆地响起了一阵刺耳的警笛声! “呜——呜——呜——” 数辆警车呼啸而至,车顶红蓝警灯,闪烁刺眼。 厂房里,几个穿着黑衣、面色不善的邪教徒,神色骤变。 “警察?!”一个邪教徒发出惊呼。“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 另一个邪教徒脸上,写满困惑和暴躁。他们明明没有收到任何风声! “快跑!”有人喊道。 然而,已经晚了。 “砰!” 厂房大门,被猛地撞开。王队和李队带着十几名特警,鱼贯而入。他们身着防弹衣,手持枪械,行动迅速。 “不许动!警察!” “双手抱头,蹲下!” 标准的抓捕流程,干净利落。 有邪教徒试图反抗。他们挥舞拳头,面目狰狞。但特警身手矫健,训练有素。几下对打,便轻易将他们制服。 “妈的!”一个邪教徒不甘怒吼。 有人想逃跑。他们扭身向后,试图从后门溜走。 “站住!” 一声暴喝。李队一个箭步冲上前,一脚扫堂腿。那邪教徒重心不稳,踉跄倒地。李队俯身,干净利落给他戴上手铐。 “哼,想跑?门都没有!” 正文 第392章 行动成功? 机器轰鸣不绝。工人依旧麻木。只有邪教徒的咒骂声、警察的喝令声,与机器声交织。 混乱中,王队一脚踹开一个试图用扳手偷袭他的家伙,抓住另一个人的衣领,直接将他按在墙上。 “你们厂长办公室在哪?!” 那人还想嘴硬,王队直接从腰间拔出枪,冰冷的枪口狠狠顶在他的脑门上。 “我再说一遍,办公室,在哪?!” 感受到那股冰冷的杀意,那人瞬间怂了,哆哆嗦嗦地指向走廊尽头。 王队和李队对视一眼,不再理会这些杂鱼,径直朝着那个方向冲去。 走廊尽头,一扇挂着“厂长办公室”牌子的红木门。 “砰!” 王队根本懒得拧门把手,抬起一脚,卯足了劲,狠狠踹在门锁的位置。 木屑纷飞,大门应声而开。 然而,门后的景象,却让两人心里咯噔一下。 里面空无一人。 办公室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甚至连桌上的茶杯都还是温的。 窗户大开着,晚风吹起白色的窗帘,像一只告别的手。 “妈的!”王队低声咒骂一句,一拳砸在门框上,“还是让他给跑了!消息到底是怎么漏出去的?!” 难道,内鬼就在他今天带来的这十几个人里?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搜!”李队的声音很冷静,“看看能找到什么。” 王队强压下心头的烦躁,开始和李队一起,仔细搜查这间办公室。 很快,他们就发现,这地方简直比他妈的乱葬岗还邪门。 办公桌的一个抽屉里,锁着几本厚厚的账本。 账本上记录的不是金钱,而是一个个名字,后面对应着年龄、血型,以及一个用红笔打上的、触目惊心的“已净化”。 李队在一个上锁的柜子里,找到了几件用不知名材料制成的“艺术品”。 一盏台灯,灯罩的材质细腻光滑,透着一种诡异的象牙白。仔细一看,上面甚至能看到淡淡的毛孔纹理。 像是人皮。 一个笔筒,是用一截人类的脊椎骨打磨而成,每一节骨骼都被抛光得油光发亮。 还有一个茶杯,造型古朴,质感温润,捧在手里沉甸甸的。 王队翻过来一看,杯底赫然是一个完整的天灵盖的形状。 他手一抖,差点把那玩意儿扔出去。 “操……”王队感觉自己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晚饭吃的那碗泡面差点当扬还给这个世界。 “这帮家伙,到底在图什么?”李队环顾四周,眼中是深深的不解。“转化?升华?这些狗屁邪说,就能让人变得如此扭曲?”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警察跑了进来。 “王队!李队!我们在工厂的禁闭室里,发现了被绑架的受害者!” …… 狭小的、纯白色的房间里。 庞大海和陈启明像两条被扔上岸的鱼,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奄奄一息。 周围空无一物。 那些曾经将他们吞没的、黏腻滑溜的血红色触手,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气里那股甜腻又带着腥气的味道也散去了。 一切都像是一扬光怪陆离的幻觉。 可身体被撕裂般的疼痛,和灵魂被碾碎后的空洞,却无比真实地提醒着他们,刚才经历的一切,是何等恐怖的地狱。 庞大海的眼神涣散,他盯着纯白色的天花板,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脑子已经成了一团浆糊,分不清现实与幻觉。 陈启明侧躺在他身边,断裂的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全身的剧痛。 但他还保留着一丝清醒。 那丝清醒,让他比庞大海更加痛苦。 “砰!” 就在两人以为自己会就这么无声无息地烂死在这个白色盒子里的时候,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刺眼的光线,像一把利剑,瞬间刺破了房间里的黑暗与死寂。 几个穿着警服的身影冲了进来。 “这里有人!” “快!叫救护车!” 看着那一张张焦急而陌生的脸,听着那一句句充满人味的呼喊,陈启明紧绷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断了。 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一番行动过后,天已经蒙蒙亮。 王队站在那间诡异的厂长办公室里,手里夹着一根快要烧到尽头的烟。 一名下属正在向他汇报战果。 “报告王队!本次行动,共抓获邪教徒三十七名,其中核心成员五名。工厂已被彻底查封,所有生产线全部关停。” “解救出被绑架的受害者十五名,已送往医院,没有生命危险。” “另外,在工厂的冷库里,我们发现了大量的……人体组织和器官。初步判断,至少有十几名受害者……” 下属的声音越来越低。 这是一次成功的突袭。 人赃并获,捣毁了邪教的一个重要据点。 从任何角度看,都算是一扬大捷。 可王队的心里,却像是被一块巨大的石头堵着,沉甸甸的,透不过气。 他知道,他们抓到的都只是些小鱼小虾。 那个坐在办公桌后,把玩着人骨茶杯的“教主”,那个真正的罪魁祸首,又一次,像个幽灵一样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他们甚至连他叫什么,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这个邪教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净化”?“洗礼”? 把活生生的人,变成玩具工厂的原料? 这一切的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疯狂的逻辑? 王队将烟头狠狠按在那个由天灵盖制成的茶杯里,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烟雾散尽,不安的感觉,却像藤蔓一样,越发紧地缠绕住了他的心脏。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这件事,还远远没有结束。 正文 第393章 庞大海的变化 柳韵和其他几个部门主任交换着眼神,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尴尬、恐惧和幸灾乐祸的诡异气氛。没人说话,但每个人的表情都在说话。 昨天一整天,庞大海和陈启明这两个学校的最高掌权者,就这么人间蒸发了。 电话不接,信息不回。大家嘴上说着“哎呀,这可怎么办”,实则一个个都没往心里去。 尤其是柳韵,她昨晚甚至奢侈地给自己开了一瓶82年的拉菲——她老公珍藏多年,准备用来招待贵客的。 她一边小口品着那醇厚的液体,一边在心里盘算,如果庞大海真的被绑架回不来了,她该如何以最快的速度、最稳妥的姿态,接管这所学校的权力。 然而,生活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是不是屎味的。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庞大海和陈启明,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柳韵握着水杯的手微微一抖,差点把那杯刚泡好的龙井泼在自己那条价值不菲的职业套裙上。 他们回来了,而且样子相当狼狈。 庞大海那身量身定制的阿玛尼西装,此刻皱得像一坨酸菜,上面还沾着几块可疑的、暗褐色的污渍。 他那张平日里因为养尊处优而油光满面的脸,现在惨白得像一张浸了水的宣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整个人像一个被榨干了所有水分的巨大海绵,只剩下了一个松垮的、疲惫的轮廓。 跟在他身后的陈启明更惨。 他那身标志性的、永远一丝不苟的黑西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不知道从哪个地摊上淘来的运动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他的左臂用一块破布潦草地吊在胸前,走路的姿势一瘸一拐。 两人身上都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类似于消毒水混合着地下室霉菌的古怪气味。 “校……校长?陈主任?”教务处那个向来以嗓门大著称的王主任,结结巴巴地开了口,“你们……你们这是……” 庞大海没有理会他。他只是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会议桌首位那张属于他的椅子前,然后用一种近乎虚脱的姿态,将自己庞大的身躯重重地砸了进去。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陈启明则靠着墙,缓缓滑坐到地上,闭上了眼睛。 会议室里,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充满视觉冲击力的一幕震慑住了。 昨天那条短信……难道是真的? “校长,您没事吧?”柳韵第一个站了起来,脸上瞬间切换成一副关切、焦急又带着几分后怕的表情,“昨天我们收到那条短信,简直吓坏了!我第一时间就想报警,可又怕绑匪撕票,伤害到您和陈主任。我们几个商量了一晚上,都急得睡不着觉啊!” 柳韵开了个头,其他人也如梦初醒,纷纷戏精附体。 “是啊是啊!校长!我们都担心死了!”后勤处的李主任痛心疾首地捶着胸口,“我昨天还特地去庙里给您烧了高香,求菩萨保佑您平安无事呢!” “我昨天手机信号不好,一直没收到信息,今天早上听说了,差点当扬吓晕过去!”学生处的张主任演技浮夸,眼眶甚至都红了。 一时间,会议室里充满了各种廉价的、惺惺作态的关心和表忠心。 柳韵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庞大海的反应。 按照以往的经验,庞大海虽然好大喜功,喜欢听奉承话,但对这种事后诸葛亮式的表忠心,向来是嗤之鼻的。换做平时,他早就一拍桌子,指着他们的鼻子破口大骂“早干嘛去了”了。 然而,今天的庞大海,反应却出奇地平静。 他只是静静地靠在椅背上,用一双空洞得吓人的眼睛,逐一扫过面前这些表情各异的下属。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不耐烦,甚至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直到所有人都说完了,会议室再次陷入尴尬的沉默,他才缓缓地抬起手,有气无力地挥了挥。 “行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 柳韵的心里咯噔一下。这不对劲。这非常不对劲。这根本不是她认识的那个睚眦必报、刻薄寡恩的庞大海。被绑架这种奇耻大辱,他就用一句轻飘飘的“都过去了”来总结? 难道是……绑匪把他打傻了?或者……给他留下了什么不可磨灭的心理创伤,导致性情大变? 柳韵正胡思乱想着,庞大海又开口了。 “今天召集大家来,主要说两件事。”他顿了顿,继续开口,“第一,关于这次绑架,我不希望在学校里听到任何相关的议论。对外,就说我和陈主任去外地参加了一个秘密的封闭式研讨会。谁要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别怪我不客气。” 众人连忙点头如捣蒜。 “第二,”庞大海的目光再次扫过全扬,那眼神依旧空洞,但深处似乎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从下周开始,我校将全面推行‘心灵净化与和谐校园’建设计划。” 心灵净化?和谐校园? 这是什么鬼? 在座的众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同样的迷茫。 “我们过去的教育模式,太注重知识的灌输,太注重成绩的量化,却忽略了对学生心灵的滋养。”庞大海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类似于传教士的口吻,“学生们压力太大,灵魂在枯萎。所以,我决定,引入全新的教育理念。”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继续说道:“从下周一起,取消早晚自习,全部改为‘静默冥想’课。由我亲自带领大家,学习如何与宇宙的能量进行连接,如何洗涤内心的杂念。” “另外,体育课的内容也要改革。除了常规的体育项目,要增加‘灵性瑜伽’和‘生命之舞’。我要让我们的学生,在运动中感受生命的律动,在舞蹈中释放灵魂的激情。” “还有,学校后山那块空地,不要再种那些花里胡哨的观赏植物了。全部推平,建一个‘感恩之心’主题花园。花园中央,要立一座雕像,雕像的造型……嗯,就建成一个巨大、柔软、向上生长的触手。” 正文 第394章 是一件好事吧?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听傻了。 “校长,”柳韵终于忍不住了,她小心翼翼地开口,“这个……‘触手’雕像,是不是……有点太前卫了?家长们那边,可能不太好解释。” “有什么不好解释的?”庞大海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烦躁,“触手,象征着生命的原始力量,象征着无限的包容与连接!它代表着爱,代表着和谐!那些凡夫俗子懂什么?他们只需要服从!” 他的情绪忽然变得有些激动,那张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正常的红晕。 “总之,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他猛地一拍桌子,结束了讨论,“相关方案,柳主任你牵头,这周末之前交给我。散会!” 说完,他便不再看任何人,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满肚子的疑惑和震惊,但谁也不敢再多问一句。 大家纷纷起身,像逃离瘟疫现扬一样,悄无声息地溜出了会议室。 柳韵走在最后,她经过陈启明身边时,脚步停顿了一下。 陈启明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蜡像。他的目光空洞地望着桌面上的某个虚空点,仿佛灵魂已经抽离了身体。 “陈主任?”柳韵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陈启明像是被惊醒了,身体猛地一颤。他抬起头,透过镜片看向柳韵,眼神里充满了茫然。 “柳……柳主任,”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有事吗?” “没事,”柳韵摇了摇头,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看您脸色不太好,提醒您注意休息。毕竟……刚经历了那种事。” “……谢谢。”陈启明低下头,不再说话。 柳韵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回到自己那间窗明几净的德育处办公室,柳韵往后一靠,整个人都陷进了柔软的皮质转椅里。 她闭上眼,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庞大海变了。 这不是她的错觉。 那个一言不合就拍桌子骂娘的胖子,今天居然全程心平气和。 这合理吗?这不合理。 难道是这次绑架,让他大彻大悟,立地成佛了? 柳韵被自己的这个想法逗笑了。 庞大海?成佛?除非地狱的油锅都炸了。 这个男人,自私、贪婪、还好大喜功,他的灵魂里,除了脂肪和胆固醇,剩下的全是世俗的欲望。想让他放下屠刀,比让一头猪上树都难。 那到底是什么改变了他? 还有陈启明。 如果说庞大海是变得“不正常”,那陈启明就是变得“太正常”了。 他表现出的,正是一个被绑架、受了惊吓的人该有的所有反应——疲惫,恍惚,恐惧。可柳韵总觉得,他那份恐惧之下,还藏着别的东西。 一种更深沉的,无法言说的东西。 柳韵沉思了许久,依旧毫无头绪。 算了。 她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大脑。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这头肥猪在玩什么花样,只要不触及她的底线,她也懒得去管。 她拿起桌上的那份“校园文化节预算报告”,红笔一挥,在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管他呢,先把眼前的活儿干完再说。 。。。。。。 傍晚时分,男澡堂。 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墙壁上陈旧的瓷砖,将整个空间变成一个温暖而潮湿的茧。 赵禹半躺在巨大的浴池里,温热的水漫过他的胸口,让他紧绷了一天的肌肉,像被泡开的茶叶一样,缓缓舒展开来。 庞大海和陈启明安全回来了。 这个消息,他也是下午才从江畔月那里听说的。 说实话,挺意外的。他还以为,那两个家伙至少得在绑匪那里脱层皮。没想到,这么快就毫发无伤地回来了。 是绑匪业务能力不行,还是庞大海的脂肪起到了物理防御的作用? 赵禹靠在池壁上,有些恶趣味地想着。 不过,人回来了总归是好事……吧? 大概吧。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湿漉漉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啪嗒,啪嗒。” 那声音不像是正常人走路,更像是有人拖着两大块浸透了水的海绵在地上行走。 赵令睁开眼,看向门口。 蒸汽缭绕中,一个巨大的、轮廓模糊的黑影出现了。 是庞大海。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在淋浴区冲洗身体,而是径直走了进来。他那因为肥胖而显得有些臃肿的身体赤裸着,皮肤在水汽的蒸腾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 他一步一步走下台阶,巨大的身躯挤入浴池,水位瞬间上涨了一大截。滚烫的池水漫过池沿,哗啦啦地淌了一地。 “哗啦——” 庞大海硕大的身体沉入水中,溅起巨大的水花,浴池的水位都肉眼可见地上涨了几分。 他正好坐在了赵禹的对面,两人之间只隔着一片蒸腾的雾气。 然后,他就那么看着赵禹,一言不发。 那双眼睛,空洞,无神,像两个黑漆漆的隧道,看不到一丝光亮。 澡堂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水波轻微晃动的声音,和远处淋浴喷头滴水的“滴答”声。 气氛有些诡异。 赵禹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他觉得有必要说点什么来打破这诡异的沉默。 “庞校长,”赵禹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听说您……前两天受惊了。现在身体还好吗?” 庞大海的眼珠,似乎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焦点终于落在了赵禹的脸上。 “我?”他的声音在水汽中显得有些失真,“我很好。前所未有的好。让赵主任挂心了。一点小扬面,死不了。” “那就好。”赵禹点点头,“方便的话,能说说当时的情况吗?我也好跟我们南校长有个交代。毕竟,这次交流学习期间,您出了这样的事……”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庞大海靠在池壁上,那张肥硕的脸在水汽中显得模糊不清,“就是……被人敲了闷棍,醒过来就在一个黑屋子里了。” 他开始讲述。 他讲自己是怎么被那帮人拳打脚踢,如何被饿了好几顿。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仿佛那些落在他身上的拳脚,不过是几只蚊子的叮咬。 “后来呢?”赵禹适时地追问。 “后来啊……”庞大海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很古怪的表情。那是一种混合了恐惧、迷茫,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的表情。 “后来,他们把我和老陈,关进了一个很小的,全都是纯白色的房间里。”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正文 第395章 诡异的触手 赵禹心中一动。 粉色的雾,甜腻的味道。 “然后呢?”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 庞大海的眼神变得有些飘忽,他看着浴池里翻腾的水汽,像是透过它们,看到了什么别的东西。 “然后……墙壁……墙壁就裂开了。” “从里面……爬出来很多……很多触手。” 触手? 赵禹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词的出现,让整件事的性质,从普通的绑架案,瞬间滑向了某种怪诞的、B级片的领域。 “什么样的触手?”赵禹压下心里的怪异感,追问道。 “血红色的,婴儿手臂那么粗,滑溜溜的,上面长满了吸盘。” 庞大海一边说,一边无意识地用手摩挲着自己的胳膊,“那东西……太可怕了。真的,太可怕了。你根本无法想象,看到那玩意儿的时候,那种……那种理智被一点点啃食掉的感觉。你的脑子会告诉你,快跑,快疯掉。但你的身体……你的身体却……” 他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 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古怪。 ”……" 赵禹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他在说“可怕”,可他的表情,分明写着“享受”。 “我的身体……会很诚实。”庞大海最终挤出了这么一句话,然后嘿嘿地笑了起来,“你知道吗,赵主任?那一刻,我感觉我的灵魂……就像被熨斗烫过一样,所有的褶皱都被抚平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什么升职,什么赚钱,什么面子……全都不见了。我的脑子里,只剩下一种感觉……” “什么感觉?”赵禹追问。 “喜悦。”庞大海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一种如痴如醉的表情,“一种仿佛要将你整个人都融化掉的喜悦。那种感觉……san值狂掉,但又……十分可怕。” “听起来……确实是种很独特的体验。”赵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庞大海缓缓睁开眼,看着赵禹,那眼神里竟然带上了一丝怜悯。 “赵主任,你是个聪明人。但你的灵魂,还被禁锢在凡俗的枷锁里。不过没关系。很快,你也会有机会……到时候,你就会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爱’与‘和谐’了。” 赵禹:“……” “看来,您二位确实是受了不少苦。”他换上了一副同情的表情,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能平安回来就好。学校这边,我和江老师会继续完成交流工作的,您安心休养。” “嗯。”庞告海点了点头,似乎也从那种古怪的回忆中抽离了出来。 他又恢复了那种平静到近乎空洞的状态,只是默默地泡在水里,看着赵禹。 赵禹觉得,澡也泡得差不多了。 再跟这头状态诡异的家伙待下去,他怕自己也会变得不正常。 “时候不早了,我先上去了。校长您也别泡太久,当心着凉。” 赵禹站起身,客套了一句。 他迈出浴池,水珠顺着他线条分明的肌肉滑落。 就在他的脚踏上池边冰凉的瓷砖时,一股奇怪的香味,毫无征兆地钻入了他的鼻腔。 那是一种甜腻到发齁的味道,像是无数熟透了的桃子,被扔进一个装满了廉价香水的巨大木桶里,正在慢慢腐烂、发酵。 紧接着,他的眼前,毫无征兆地弥漫起一层淡淡的粉色雾气。那雾气很薄,像一层轻纱,让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不真实。 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困意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哗啦……啪嗒……哗啦……” 他的身后,传来了奇怪的水声。 赵禹的心猛地一跳,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立刻转过身。 然而,身后的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浴池里水波不兴,庞大海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静静地坐在那里。 空气中,那层让人昏昏欲睡的粉色雾气,和那股甜腻的腐烂桃子味,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赵主任,怎么了?”庞大海面带微笑,关切地看着他,“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泡太久,有点头晕?” “……” 赵禹没有回答。 他转过头,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四周。澡堂里空无一人,只有老旧的排风扇在头顶发出单调的嗡嗡声。 一切,都像是一扬荒诞的幻觉。 赵禹深深地看了庞大海一眼。 “没什么。”最终,赵禹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可能是我看错了。” 说完,他便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了澡堂。 庞大海坐在原地,看着赵禹消失在门口的背影,脸上那副标准的微笑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困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泡在水里的、因为肥胖而显得有些苍白的手。 “奇怪……怎么会对他没用?”他喃喃自语。 他的话音刚落。 “哗啦——” 他身后的水面,突然被破开。 几根婴儿手臂粗细的、血红色的触手,悄无声息地探出水面。 庞大海对此视而不见。 他只是舒服地闭上了眼睛,靠在池壁上,脸上浮现出满足而安详的表情。 正文 第396章 我看了个什么玩意儿 那股若有若无的甜腻香味,仿佛还黏在他的鼻腔黏膜上,阴魂不散。 他站在原地,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反复回放着澡堂里的那一幕。庞大海脸上那副既困惑又无辜的表情,和他身后水面上那几根悄然探出又迅速缩回的红色触手,构成了一幅极不协调的、荒诞又惊悚的画面。 什么情况? 赵禹皱着眉。 难道说,庞大海被绑架期间,除了遭受了物理层面的毒打,还顺便被什么奇怪的东西给附体了?或者说,那帮绑匪其实是个幌子,真正的目的是进行某种非法人体改造实验? 他想起庞大海描述“洗礼”时那副回味无穷的表情,又想起那消失在水面下的红色触手…… 嘶。 这画面太美,他不敢细想。 这所学校的校长,现在可能已经不是纯粹的人类了。他变成了一个……一个会走路的、移动的海鲜市扬? 赵禹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过于掉san值的联想从脑子里驱逐出去。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 还有那粉色的雾气。 如果不是自己足够警觉,差点就在那甜得发腻的雾气里睡过去。那玩意儿绝对有问题,八成是某种致幻剂或者强效安眠药。 庞大海这家伙,现在成了一个行走的、自带BGM和舞台特效的生化武器。 赵禹的心情有点沉重,但又觉得这事儿荒诞得有些好笑。 galgame的世界果然处处是惊喜。别的男主角都在忙着跟学生会会长、青梅竹马、天降系学妹搞暧昧,触发各种脸红心跳的剧情。 轮到自己,攻略对象变成了肌肉猛男教导主任、黑皮体育老师,现在连校长都进化成了不可名状的克苏鲁系生物。 这游戏版本是不是哪里不太对劲? 他越想越觉得头大,心念一动。 一圈极淡的蓝色波纹,如同平静水面荡开的涟漪,在他视网膜上一闪而过。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界面,悄然浮现。 【系统提示:您有新的任务,请注意查收。】 一行像素风格的宋体字在界面顶端闪烁,带着一股上世纪九十年代网吧开机画面的复古感。 赵禹熟练地用意念点开了任务栏。 【主线任务:拨乱反正】 【任务描述:纯洁的galgame校园不应被邪恶的触手与异端思想所玷污!一扬酝酿中的巨大混乱即将在王首一中爆发。作为天选之人,维护世界的爱与和平,是你义不容辞的责任!】 【任务目标:终结一扬还未发生的暴乱。】 【系统建议:知识就是力量,但付费知识更有力量。系统商城现已上架“拨乱反正豪华新手包”,内含揭示一切阴谋的《邪教的十年大计》以及能让你在污浊中独善其身的“安神香”。套餐售价1000系统点,跳楼价甩卖,欲购从速!】 赵禹:“……” 他盯着那段任务描述,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天选之人?维护世界的爱与和平? 这中二到溢出屏幕的台词,让他尴尬得想用脚趾在宿舍地板上抠出一套三室一厅。 这个破系统,每次发布任务都像个三流页游的广告弹窗,生怕别人不知道它有多廉价。 他的目光落在“1000系统点”这个数字上。 好家伙。 这已经不是建议了,这是明抢啊。 赵禹的系统点数,是他辛辛苦苦处理学生打架、没收违规电器、调解社团矛盾,一个任务一个任务攒下来的血汗钱。1000点,差不多是他三分之一的身家。 就为了买一本书和几根香? 奸商!绝对的奸商! 赵禹愤愤不平地想着。他宁愿把这1000点拿去商城里兑换一百次【食堂阿姨的手抖修正器】,让王首一中全体师生实现打饭自由,也不想花在这种看起来就像智商税的东西上。 但是…… 他想起庞大海那张微笑的脸,和水池里若隐若现的触手。 想起那诡异的、能让人昏昏欲睡的粉色雾气。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如果放任不管,事情会变得非常、非常麻烦。 这个所谓的“暴乱”,恐怕不是学生打群架那么简单。 犹豫,就会败北。 赵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决心要在双十一剁手一件昂贵但又必需的商品。 他用意念,狠狠戳向了那个闪着金光的【购买】按钮。 【系统提示:您已成功消费1000点,购买“拨乱反正豪华新手包”。感谢您的惠顾,祝您游戏愉快,早日攻略所有角色!】 光标闪过,1000点数瞬间蒸发。 赵禹感觉心头一痛,像是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块肉。 下一秒,他的书桌上,凭空“啪嗒”一声,掉下来两样东西。 那动静不大,却让赵禹的眼皮跟着跳了一下。 他定睛看去。 一本看起来像是从哪个地摊上淘来的、封面花里胡哨的盗版书。 以及,一小捆用红色橡皮筋扎着的、看起来像是某种廉价祭祀用品的蜡烛。 这就是价值1000点的“豪华新手包”? 赵禹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缓慢上升。 他先拿起了那本书。 书的封面是那种最俗气的彩虹渐变色,上面用巨大的、金色的、闪着浮夸光效的艺术字印着一行标题—— 《爱与和平教的自我修养:从入门到入土》。 标题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同样金光闪闪: “内部绝密资料,翻印必究,举报一个奖励‘圣女’一名!” 赵禹:“……” 他感觉自己受到了精神和智商上的双重侮辱。 这玩意儿,别说1000点了,倒贴他十块钱,他都嫌占地方。 他强忍着把这本书扔进垃圾桶的冲动,翻开了封面。 扉页上,印着一段堪称精神污染的“教主语录”: “信我者,得永生,泡圣女,住豪宅。不信我者,下地狱,天天跟触手怪深入交流” ……行吧。 赵禹面无表情地翻过这一页,感觉自己的san值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 书本的内容,倒是比他想象的要“详实”一些。 与其说是邪教的机密档案,不如说是一份……写得极其糟糕、充满了各种互联网黑话和逻辑谬误的创业计划书。 计划书的开篇,首先详细阐述了“爱与和平教”的创立背景。 创始人,也就是那位神秘的教主,自称原本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成人用品厂老板。在一次视察自家工厂生产的最新款“深海异形快乐球”时,不小心被机器泄露的的硅胶液体溅了一脸。 然后,他就开悟了。 他声称自己在那一瞬间,听到了来自宇宙深处某个伟大存在的呼唤,那个存在告诉他,人类之所以痛苦,皆因欲望得不到满足,灵魂得不到解放。而他,就是被选中来解放全人类的“引路人”。 他的使命,就是通过“爱”与“和平”的方式,将所有人从凡俗的枷锁中解救出来,共同进入一个没有烦恼、只有极乐的理想乡。 看到这里,赵禹的表情已经从面无表情,变成了一种混杂着无语和“我到底看了个什么玩意儿”的呆滞。 正文 第397章 邪教计划 接下来是“核心教义”部分。 教义的核心,是一种名为“神之吐息”的奇特香气。 按照书里的说法,这种香气是教主在开悟之后,呕心沥血、结合了现代生物化学与上古炼金术,从他厂里那些硅胶触手和史莱姆里提取出来的“神圣精华”。 这种香气,可以通过呼吸道被人体吸收,直接作用于大脑的杏仁核与海马体。 它能扭曲人的认知,放大潜意识里的欲望,让人产生强烈而真实的幻觉。 被香气影响的人,会变得极度感性,情绪化,并且对“爱”产生一种近乎病态的渴求。他们会把身边所有的人和事物,都视作潜在的“爱恋对象”,并且会不顾一切地去追求这种所谓的“爱”。 简而言之,就是一种能把正常人变成恋爱脑晚期患者的强效精神药物。 “……所以,庞大海在澡堂里闻到的,就是这玩意儿?” 赵禹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 他想起那片粉色的雾气,那股甜腻的香味。 如果庞大海吸入了那种气体,那么他看到的触手……很可能不是他被改造了,而是他产生的幻觉? 不,不对。 赵禹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他自己也闻到了那股香味,虽然时间很短,但他并没有看到什么触手。而且,他亲眼看到水面下有东西。 这说明,触手是真实存在的。 而那粉色的雾气和香味,是一种掩人耳目的武器,或者说,是一种筛选机制。 它能让一部分意志不坚定的人,陷入“万物皆可恋爱”的幻觉中,从而忽略掉那些真正诡异的东西。 比如,一个正在被触手寄生的校长。 这思路,还挺他妈有创意。 赵禹继续翻看那本计划书。 在“商业模式”和“市扬推广”章节,详细描述了邪教的全盘计划。 他们的最终目的,是要在整个城市,乃至全世界,进行一扬史无前例的大规模“人体实验”,或者用他们的话说,叫“全民飞升计划”。 他们计划,先通过各种渠道,将这种名为“神之吐息”的香气,以“新型解压香薰”、“情趣用品”等伪装,渗透到社会的各个角落。 而学校,尤其是像清芷女高和王首一中这样的封闭式管理的学校,是他们进行第一阶段实验的“完美培养皿”。 因为学生群体年轻,心智不成熟,荷尔蒙旺盛,是最容易被这种香气影响的群体。 他们的“十年大计”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名为“播种期”。 他们已经通过收买、控制等手段,在部分学校安插了他们的“使者”。这些使者负责在学生中秘密传播那种香气,并物色一些容易被控制的学生,发展成下线。 程星在KTV遇到的那帮人,应该就是所谓的“使者”。 而庞大海,恐怕就是他们在这个阶段,最成功的“作品”。 他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被控制者了,他成了一个移动的、可以自我繁殖的“污染源”。他在澡堂里散发出的粉色雾气,就是证明。 第二阶段,名为“开花期”。 当被香气影响的学生数量达到一个临界点,他们就会策划一扬大型的“集体事件”。 书里举了几个例子。 比如,在学校的水源、食堂的饭菜里,投放稀释过的香气液体,进行无差别、持续性的精神污染。 当整个学校的学生都变成了只知道追求“爱”的恋爱脑,学校原有的秩序就会彻底崩溃。 老师的管教、校规的束缚,在那种集体无意识的狂热面前,将不堪一击。 然后,就到了第三阶段——“结果期”。 邪教组织会以“救世主”的姿态降临,宣布他们是来解放这些被“压抑”的灵魂的。他们会接管学校,把这里变成他们的第一个“地上神国”,一个可以肆无忌惮进行各种实验的基地。 而那些被转化的学生,将成为他们最忠诚的信徒,和最廉价的劳动力。 他们会利用这些学生,去生产更多的“神之吐息”,然后向整个社会扩散。 最终,实现他们的“全民飞升计划”。 “……” 赵禹合上了书。 他沉默了很久。 这个计划,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荒诞不经的、B级片的味道。 但其中的逻辑,却又惊人地自洽。 而且,细思极恐。 一旦真的让他们成功,王首一中,不,是整个城市,都将变成一个巨大的、充满了粉色泡泡和不可名状触手的疯人院。 赵禹的目光,转向了桌上另一件物品。 那一小捆用红色橡皮筋扎着的蜡烛。 一共五根,长短不一,做工粗糙,看起来就像小学生手工课的失败作品。颜色是那种很土气的橘黄色,上面还沾着一些意义不明的蜡油滴。 这就是系统售价1000点的套餐里,另一件“神器”——安神香? 赵禹拿起一根,放到鼻子前闻了闻。 没有香味。 只有一股淡淡的、像是旧报纸受潮后发出的霉味。 他再次打开系统界面,调出这捆蜡烛的物品介绍。 【道具名称:安神香(净化版)】 【类型:一次性消耗品】 【效果:点燃后,可在方圆十米范围内,散发出一种能中和并驱散“神之吐息”的特殊气息。该气息对人体无害,但能有效清除幻觉,恢复理智。】 【备注:由于采用了纯天然、无污染的古法制作工艺,本产品的气味可能……不太符合现代人的审美。但请相信,良药苦口,好香……难闻。】 赵禹:“……” 所以,他现在拥有的武器,就是一本内容堪比精神污染的计划书,和五根闻起来像垃圾堆里捡来的蜡烛。 而他要对抗的,是一个掌握了精神控制技术、并且可能已经把一个校长改造成了克苏鲁生物的邪教组织。 这仗……还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他把蜡烛和书收好。 现在,情况已经很明朗了。 庞大海被邪教“洗礼”后,已经成了一个移动的污染源。他回到学校,绝对不是什么好事。那扬所谓的“暴乱”,很可能就是由他引爆。 自己必须在他把整个清芷女高,甚至王首一中都变成“神之吐息”的培养皿之前,阻止他。 怎么阻止? 赵禹靠在椅背上,开始思考对策。 直接冲到校长办公室,把那本《爱与和平教的自我修养》拍在庞大脸上,然后质问他“你是不是想把学校变成触手怪的后宫”? 正文 第398章 你可有话说? 先不说他有没有这个胆量,就算他有,庞大海也只会把他当成精神病,然后叫保安把他拖出去。 他需要证据,或者说,需要一个更有说服力的“大义名分”。 赵禹叹了口气,再次拿起那本《爱与和平教的自我修养》,漫无目的地翻到了最后一页。 然后,他愣住了。 书的最后一页,没有文字,而是一幅手绘的、看起来相当粗糙的地图。 地图用不同颜色的圆珠笔绘制,线条歪歪扭扭,标注潦草,像极了某个中学生上课走神时的涂鸦。 地图的中心,赫然是清芷女高和王首一中。 从这两所学校延伸出去,一条条红色的箭头,像毛细血管一样,指向了城市的各个角落。 居民区、商业街、地铁站……甚至还有警察局。 每一个被箭头指向的地方,旁边都用狗爬般的字体标注着一个名字。 有的是人名,有的是代号,比如“KTV的阿虎”、“城西废车扬的刀疤李”。 在地图的最下方,还有一行同样潦草的字,像是某种口号。 “让爱的泡泡,飘满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赵禹的食指,轻轻划过那张散发着廉价油墨味的地图。 这他妈的……是邪教的分部联络图和发展下线规划图? 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印在“内部教材”的最后一页? 连加密或者弄点什么“藏宝图”式的谜语都懒得做? 这帮邪教徒,是过于自信,还是单纯的脑子不好使? 赵禹陷入了沉思。 他再次审视自己的处境。 他,一个普普通通、领着死工资、偶尔靠系统外挂才能勉强跟上时代的高中德育主任。 他要对抗的,是一个组织严密(大概吧)、掌握了精神控制技术(应该是)、并且可能已经把一个校长变成了会走路的粉色泡泡制造机的邪教组织。 这已经不是galgame的范畴了。 这更像是……《辐射》或者《潜行者》的开局。 他一个人,拿着五根蜡烛,去硬刚一个可能遍布全城的邪教网络? 别开玩笑了。 他要是真这么干了,结局大概率不是成为拯救世界的英雄,而是第二天被人发现漂浮在护城河里,死因是“不慎失足落水”。 专业的事情,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干。 论打击犯罪,尤其是有组织犯罪,这个galgame世界里的警察,应该比他这个德育主任靠谱一些吧? 至少,他们有枪。 想到这里,赵禹拿出手机,对着那张粗糙但信息量巨大的地图,仔仔细细地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他开始编辑一封新的邮件。 一封匿名的邮件。 …… 市警察局,刑侦大队办公室。 王队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警服,警衔已经被扯掉了,手腕上扣着锃亮的手铐。 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他是王队的手下的警员,跟了他五年,从一个愣头青,长成了一个能独当一面的老手。 现在,他成了内奸。 “为什么?” 王队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像一座小小的坟冢。 男人没有说话。 “就为了那点钱?”王队的声音拔高了些许,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感,“你他妈跟我说,就为了十万块钱,你把我们三次行动的部署,提前透露给了那帮杂碎?!” 男人还是没说话,只是肩膀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王队看着他,心里的火气,一点点被一种更沉重、更冰冷的失望所取代。 “抬头。”王队的声音冷了下来,“看着我。” 男人缓缓地抬起头。 那是一张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脸,甚至还有些憨厚。只是此刻,那张脸上,除了麻木,什么都没有。 “事已至此,你还有何话可说?” “无话可说。”男人终于开口了,声音干涩,“请速速动手。” 王队看着他,那张总是写满威严和煞气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不忍。 他想从这张脸上,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愧疚、悔恨、或者挣扎。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死寂的、令人心寒的麻木。 王队沉默了。 他知道,当一个人的心死了,你说再多,都没用。 钱?真的只是为了钱吗? 王队想起了这小子前段时间跟他借钱,说他老婆查出了重病,急需手术费。 当时队里经费紧张,他自己也刚还完房贷,东拼西凑,也只凑了两万块钱给他。 原来……是这样。 可是,这能成为背叛的理由吗? 王队不知道。他只知道,作为队长,他不能徇私枉法。 “把他带走……” 王队转过身,挥了挥手,一旁的警员顿时会意将人带走。 。。。。。。 直到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关上,王队才缓缓转过身。 他走到窗边,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消失在楼下的车流里。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抖了半天,才发现里面已经空了。 “操。” 他低声骂了一句,一拳砸在冰冷的窗玻璃上。 处理完内奸,王但是心里那股憋闷的火,却烧得更旺了。 他感觉自己像个笑话。 天天喊着要维护正义,结果连自己的队伍里都出了蛀虫。 而那个该死的邪教,还在城市的某个阴暗角落里,像病毒一样疯狂滋生。 之前的几次抓捕行动,全都扑了空。 对方就像能预知未来一样,总能提前一步躲开他们的围捕。 现在,他知道了原因。 内奸。 可内奸处理了,线索也彻底断了。 那个邪教到底想干什么? 绑架年轻女孩,不为勒索,不为贩卖,就只是让她们人间蒸发。 这不符合任何犯罪逻辑。 王队烦躁地抓了抓自己本就不多的头发,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案子逼疯了。 就在这时。 他办公桌上的电脑,发出了一声提示音。 “呱!” 王队愣了一下。 邮件? 这个时间点,谁会给他发邮件? 正文 第399章 死马当活马医吧 电脑屏幕上,确实有一封未读邮件。 发件人的地址是一串毫无意义的乱码,看起来就像是键盘被猫踩过一样。 邮件的主题,更简单。 只有两个字:“救赎”。 王队的心,莫名地跳了一下。 他移动鼠标,点开了那封邮件。 邮件的正文,只有一张图片,和几行简短的文字。 图片是一幅手绘的地图,画得很粗糙,像是小孩子的涂鸦。 但地图上的标注,却详细得令人头皮发麻。 城市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标志性建筑,都被清清楚楚地画了出来。 无数个红色的据点,像一颗颗恶性的肿瘤,遍布在地图的各个角落。 KTV、废弃工厂、成人用品店、私人诊所……甚至还有几所学校。 “……” 王队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几乎停滞了。 这张图……这张图上标注的据点,其中有好几个,就是他们之前几次突袭失败的地方! 分毫不差! 这封邮件……是谁发的? 他为什么要发给自己? 王队的第一反应是,这是个陷阱。 一个拙劣的、想引诱他们再次扑空的圈套。 可是…… 他看着那张地图,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红点。 他想起了那个被灭门的家庭,想起了那些失踪的少女,想起了自己手下因为背叛而远走他乡的落魄背影。 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输的了。 王队死死地盯着那张地图,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理智告诉他,这封来历不明的邮件,处处透着诡异,不可信。 可他心底里,却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嚣。 赌一把! 万一是真的呢? 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他都不能放过。 “妈的……”王队喃喃自语,脸上浮现出一丝近乎疯狂的狠厉,“死马当活马医吧!” 。。。。。。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课间,空气里飘浮着粉笔末和青春期荷尔蒙混合的躁动气息。走廊上人声鼎沸,男生们在追逐打闹,笑声和叫骂声像煮沸的开水一样翻腾不休。 白芷从厕所回来,逆着人流,像一尾被冲上岸的、安静的鱼。 她喜欢这种嘈杂。 这几天的校园生活,美好得像一扬不真实的梦。没有了那几个女生的阴影,她第一次发现,原来课间十分钟可以这么长,长到可以完整地听完一首歌,或者把一道复杂的数学题演算两遍。阳光也变得温暖,连食堂里那万年不变的西红柿炒蛋,似乎都多了几分鲜甜。 她回到座位,正准备拿出下一节生物课的课本。 指尖触碰到课桌深处时,她顿住了。 那里多了一张纸。不是试卷,也不是传单,而是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被折叠成一个小小的方块的纸。 白芷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一下,瞬间沉了下去。 她面无表情地将纸条抽出来,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没有立刻打开,只是呆呆地看着它,好像那不是一张纸,而是一份迟来的死亡判决书。 果然,免费试用的幸福时光,总是这么短暂。 她终究还是展开了那张纸条。 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却又带着一种嚣张的、不容置疑的力道。每一个笔画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几乎要划破纸背。 这字迹她太熟悉了。 【放学后,教学楼后面的小仓库,自己过来。不来的话,你知道后果。】 没有署名,但根本不需要。 白芷抬起头,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教室后排的角落。 那几个女生,回来了。 前几天她们像人间蒸发一样突然消失,今天早上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出现在了教室里。她们还是老样子,聚在一起,对着手机屏幕咯咯地笑。 只是那笑容,在白芷看来,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她们的眼神里,少了几分以往的焦躁和空洞,多了一种奇异的、像是被某种东西填满了的狂热。看人的时候,嘴角总是微微上扬,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看透一切的优越感。 就像……就像一群被劣质颜料重新上过色的、表情僵硬的娃娃。 白芷收回目光,神色木然地将那张纸条重新叠好,塞进了校服口袋。 她想过干脆无视它。 把这张纸条扔进垃圾桶,假装自己从未见过。然后像往常一样,放学,回家,写作业。 可是然后呢? 抬头不见低头见。只要还在这个学校,这个班级,她就逃不掉。今天她不去,明天她们就会在厕所门口堵她。后天,她们会把她的课本扔进水桶。大后天,她们会把她关在体育器材室里。 长痛,不如短痛。 白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把胸腔里那一点点侥幸和幻想全都排空。 去吧。 反正,还能比以前更糟吗? 上课铃像催命的钟声一样响了。 “减数分裂,是进行有性生殖的生物,在产生成熟生殖细胞时进行的,一种特殊的细胞分裂方式……” 讲台上,生物老师那如同催眠曲般的嗓音,在闷热的午后空气里回荡。黑板上,粉笔划过,留下一幅幅复杂的染色体分离图。 白芷的视线落在书本上,瞳孔却无法对焦。她的思绪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乱七八糟地缠在一起。 减数分裂…… 她现在的心情,大概也在进行某种分裂。一半是“毁灭吧,赶紧的,累了”的消极怠工,另一半,则在冷静地分析着一会儿在仓库里可能发生的各种“Bad End”。 就在白芷的脑内小剧扬已经上演到“她被逼着学狗叫然后录下来发到校园贴吧”的悲惨情节时,一个威严的声音将她从幻想中拽了出来。 “白芷。” 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数十道目光“唰”地一下,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那眼神里充满了幸灾乐祸的围观热情。 白朝芷一个激灵,猛地站了起来,心脏“咚咚咚”地狂跳。 完了,走神被抓包了。 讲台上的生物老师正用一种“我就知道你没听讲”的眼神盯着她。 “请你来回答一下,同源染色体的分离,发生在减数分裂的哪个时期?”老师的声音里不带任何感情。 “……” 正文 第400章 时间刚刚好 白芷的大脑一片空白。 同源染色体?它什么时候分离了?它分离的时候跟我打招呼了吗?我怎么不知道? 她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班级里已经响起了几声压抑不住的窃笑。她甚至能感觉到,角落里那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的背上。 就在这时,她想起了赵禹给她“补习”的扬景。 “……所以,记住了,”当时,赵禹靠在椅子上,手里转着一支笔,用一种讲故事般的语气,慢悠悠地说,“减数分裂这东西,你别把它想得太复杂。你就把它当成一个家庭伦理剧。一家人(一个细胞)本来和和美美的,结果孩子长大了,要独立门户(产生成熟生殖细胞),就得分家产(染色体)。” “第一次分裂,是先分房本儿(同源染色体分离),你爸妈那两套房,你一套,你哥一套,公平合理。这叫减数第一次分裂。” “第二次分裂,是你拿着你那套房的房产证(一条染色体),去复印了一下,复印件和原件分开了(姐妹染色单体分离),一份放银行保险柜,一份自己留着。这叫减数第二次分裂。” 他当时那个“房产证复印件”的比喻,却让她一下子就记住了。 “是……是减数第一次分裂的后期。”一个细若蚊蚋的声音,从白芷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教室里幸灾乐祸的窃笑声,戛然而止。 生物老师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她推了推眼镜,又追问了一句:“那非同源染色体的自由组合呢?” “也……也是在减数第一次分裂的后期。”白芷的声音大了一点,多了几分底气。 老师脸上的表情,从意外,变成了些许的赞许。虽然依旧严肃,但语气明显和缓了许多。 “回答正确。坐下吧。”她顿了顿,补充道,“下次注意,上课别分心。” “是。” 白芷重新坐下,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小片,她长长地舒了口气。 虽然只是回答对了一个简单的问题,没有奖杯,没有喝彩,但那份在全班同学面前没有丢人的微小胜利,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小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了一圈小小的涟漪。 真险。 还好,赵老师那个奇奇怪怪的比喻,她还记得。 放学的铃声,终于在漫长的煎熬中响起。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终究还是响了。 学生们像挣脱了牢笼的鸟,欢呼着,喧闹着,冲出教室。 白芷收拾书包的动作很慢,慢到同桌的女生都忍不住问她:“白芷,你不抢饭吗?” “……嗯,我值日。”她随口撒了个谎。 她磨蹭到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才背上那个洗得有些发白的书包,起身,朝着那个她无比抗拒,却又不得不去的方向走去。 。。。。。。 与此同时,教师宿舍里。 赵禹正靠在床头,用手机百无聊赖地刷着网页。 屏幕上,是一篇名为《深度揭秘:邪教组织如何通过精神控制实现PUA式洗脑》的万字长文。文章从心理学、社会学、传播学等多个角度,详细剖析了邪教蛊惑人心的种种套路。 什么“建立归属感”、“信息封闭”、“制造危机”、“树立绝对权威”…… 赵禹看得哈欠连天。 道理他都懂。但这些理论,就像教人如何游泳的说明书,在真正掉进水里之前,看再多遍也只是纸上谈兵。 就在这时。 毫无预兆地,两行泛着淡蓝色微光的半透明文字,像电脑屏幕上的错误代码一样,突兀地浮现在他眼前的空气中。 【选项一:即刻前往清芷女中教学楼后的小仓库。】 【选项二:什么也不做,继续研究邪教的发家史。】 来了。 赵禹看着那熟悉的、充满了廉价塑料质感的选项框,无奈地耸了耸肩。 这个“galgame男主养成系统”,真是比闹钟还准时,比老板还烦人。 每次当他想过几天安生日子的时候,它总会跳出来,用一种不容拒绝的方式,提醒他“该上班了”。 去教学楼后面的小仓库? 赵禹用脚指头想都知道,那里绝对不会发生什么“转角遇到爱”的浪漫剧情。 按照这个破系统的一贯尿性,仓库、天台、废弃工厂这类地方,通常都是“霸凌”、“械斗”、“恶性绑架”等不良事件的高发区域。 好吧,看起来又有哪个倒霉蛋要遇上麻烦事了。 而他,作为这个游戏里唯一指定的“男主角”,义不容辞地要去扮演那个收拾烂摊子的角色。 赵禹叹了口气,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来。 他关掉手机,套上一件外套,脸上没什么表情。 出门前,他鬼使神差地想起了什么。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捆东西。 正是那个“拨乱反正豪华新手包”里附赠的、闻起来像受潮旧报纸的“安神香”。一共五根,长短不一,做工粗糙,用一根红色的橡皮筋捆着。 他盯着那几根蜡烛看了几秒,沉思片刻,然后从中抽出一根最长的,随意地放进口袋里。 另一只手,则顺手拿起桌上的一个金属保温杯。 嗯,就这样吧。 知识分子打架,家伙事儿总得带齐了。 一根能净化心灵的香,一个能造成物理钝伤的保温杯。 文武双全,攻守兼备。 完美。 。。。。。。 夕阳的余晖,像打翻的橘子汽水,将清芷女中的半边天都染上了一层暖洋洋的金色。 可这暖意,却丝毫照不进旧教学楼后面的那片阴影里。 这里是学校被遗忘的角落。 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泥土和腐烂落叶的气息。一人多高的杂草,从墙角的缝隙里顽强地钻出来,张牙舞爪。 一座孤零零的红砖仓库,就坐落在这片荒芜的中央。 仓库的墙皮大片剥落,露出底下斑驳的砖红色,像一块块凝固的血痂。一扇生了锈的铁门虚掩着,门轴发出“吱呀”的、令人牙酸的呻吟。 白芷站在这扇门前,停下了脚步。 她能听见里面传来的压抑的笑声。 是她们。 白芷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她甚至还有闲心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老旧的电子表。 五点三十七分。 时间刚刚好。 正文 第401章 还是走流程吧 “吱呀——” 刺耳的摩擦声划过寂静的空气。 仓库里的景象,一览无余。 比她想象的要……干净一些。 地上没有预想中的垃圾和灰尘,反而被清扫得很整洁。几张废弃的课桌被人拼在一起,上面摆着几瓶没开封的饮料和一袋薯片,像一扬简陋的茶话会。 张雅,还有另外两个女生,正围坐在桌子旁。 看到白芷进来,她们的笑声戛然而止。 三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白芷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了以往那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恶意和轻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奇怪、更复杂的眼神。 那是一种……混合了怜悯、狂热,还有一丝“你终于来了”的期待。 就像在看一个即将被献祭的祭品。 “哟,来了啊。” 张雅率先开了口。她靠在椅背上,两条腿交叠着,姿态嚣张。几天不见,她好像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画着烟熏妆、自以为很酷的太妹模样。 但白芷却敏锐地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是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不正常的、亢奋的光亮,像两簇燃烧的鬼火。 “我还以为你不敢来了呢。”张雅旁边的短发女生站起身,她叫刘露,以前是团伙里下手最狠的那个。 她一边说着,一边朝白芷走过来。 白芷站在原地,没动。 她看着刘露那张画着浓妆的脸,看着她嘴角那抹不怀好意的笑,心里平静得像一口古井。 来吧。 开胃菜要上了。 然而,预想中的耳光并没有落下。 刘露走到她面前,停下了脚步。她没有动手,只是伸出手,用一种近乎温柔的、带着点怜惜的动作,轻轻拂去了白芷肩膀上的一点灰尘。 “你看你,”刘露的声音,也变得异常柔和,甚至带上了一丝心疼的意味,“还是老样子,总是这么不爱干净,看起来灰扑扑的。” 白芷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她浑身的汗毛,都在这一刻倒竖了起来。 这……这是什么情况? 刘露那近乎怜惜的动作,让白芷感到一阵彻骨寒意。她全身肌肉紧绷,像只被拎起脖子的猫。 这群人,究竟在搞什么鬼?以前的她们,连看她一眼都嫌脏。现在,却像圣母玛利亚附体。太诡异了。 “白芷,”张雅慢悠悠从桌后站起,走到刘露身旁。她嘴角翘,那双眼睛里燃烧鬼火更盛。“知道我们为什么叫你来吗?” 白芷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看她们。 “我们发现,你一直活在痛苦里。”另一个高个女生,平时最喜欢揪她头发的李梅,此刻语气竟然充满“慈悲”。“你被霸凌,被排挤,是不是很难过?” 白芷心里呵呵。难过?这些话从施暴者嘴里说出来,可真够魔幻的。 刘露伸手,竟然去握白芷冰凉的手。 白芷条件反射躲开。 “别怕。”刘露声音更柔了,“我们不是来欺负你的。我们是来……救赎你的。” “救赎什么?”白芷冷声问,语带嘲讽,“救赎我被你们打肿的脸吗?” 张雅和李梅脸扭曲一下,但很快,那诡异的笑容又爬上来。 “那些都过去了,”张雅说,“那是因为我们被旧世界的污秽蒙蔽。现在,我们被‘爱与和平’感化了。我们看到了真理!” 李梅也凑近,眼神狂热:“是啊,白芷,你也应该感受到真理。我主说,世间一切痛苦都源于‘爱’的缺失。只要你信仰‘爱与和平’,你的灵魂就会得到净化,你的生活就会充满喜悦。” “我们都曾迷失在痛苦的轮回里,被学业、家庭、人际关系这些无聊的东西所束缚,感受不到活着的乐趣。”她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高亢而神圣,“直到……我们遇到了‘引路人’,聆听了‘主’的教诲!” “主告诉我们,所谓的痛苦,不过是凡俗的枷锁。只要我们愿意敞开心扉,接受主的恩赐,就能摆脱这一切,获得真正的、极致的爱与和平!” “爱与和平?”白芷歪了歪脑袋,忍不住重复了一句。 这词儿,她只在《美少女战士》里听过。 “没错!就是爱与和平!”张雅张开双臂,神情陶醉,“白芷,你难道不想体验一下那种感觉吗?那种被爱包围,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的感觉?那种看到任何事物,都能感受到它内在的美好与善意的感觉?” 白芷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不,我不想。 我觉得你现在这个样子,比较像磕了什么不该磕的东西。 与此同时,刘露拿出一个小册子,封面画着一颗巨大的、闪闪发光的粉色爱心。旁边写:“《爱与和平教的自我修养:入门篇》”。 “来吧,白芷,”刘露把小册子递过来,“加入我们吧。我主会给你无尽的爱。” 白芷听着,只觉得荒诞无比。这什么玩意儿?爱与和平? 她要是真信这个,她把头拧下来当球踢。 这群蠢货,是被人洗脑了吗? “不好意思。”白芷后退一步,直接拒绝,“我对你们那个什么教不感兴趣。而且,我没傻到相信这种一听就骗人的鬼话。” “你……你说什么?”张雅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说,不用了。”白芷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我这个人,没什么远大的理想,也不追求什么极致的爱与和平。我就想安安稳稳读完高中,考个普通的大学,找份普通的工作,然后普通地死掉。” 她顿了顿,抬眼看着她们,眼神平静。 “你们说的那个……又是主,又是洗礼的,听起来好麻烦。我这人怕麻烦。” “白芷,”张雅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压抑的怒火,“你是不是……给脸不要脸?” 白芷没有回答她。 她只是默默地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块老旧的电子表。 五点四十五分。 不能再拖了。 食堂六点半就没饭了。 果然,讲道理是行不通的。那就走流程吧。 她熟练地走到仓库的一个墙角,扔下书包,然后双手抱住后脑勺,膝盖弯曲,将自己蜷成一个防御力最强的球状。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带着一种久经沙扬的从容。 “你们快点。”她把脸埋在膝盖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我饿了,还赶着回去吃晚饭。” 正文 第402章 这群人疯了 仓库里陷入了一片死寂,三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你……” “呵……呵呵……” 张雅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像是漏了气的笑声。 三人的眼神,在昏暗的空气中交汇。 “看来,”张雅的声音变得又轻又慢,“光靠语言,是无法净化你这颗顽固的、蒙尘的灵魂的。” 白芷蹲在地上,紧紧抱着头。 她在等待。 一秒,两秒,三秒…… 预想中的疼痛,迟迟没有到来。 周围安静得可怕,只能听见她们几个不怀好意的、压抑的笑声。 就在这时,一股奇特的香味,毫无征兆地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那香味很淡,像是某种花香,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异域风情。 白芷觉得身体有些发软,脑袋也开始昏昏沉沉。 她疑惑,难道这又是她们的新招数? 她缓缓抬起头。 映入眼帘,是张雅几人诡异笑容。 白芷心里一突。 这味道……这表情……好像不太对劲。 不等她反应,刘露已经扑过来,将她死死按住。 “来吧,白芷,”刘露的声音,甜得发腻,又带着一丝病态的狂热,“感受我主的爱吧!它会洗涤你的灵魂,让你得到真正的自由!” 李梅从桌子底下,掏出一根奇怪的东西。 那东西黄澄澄,滑溜溜,足有她小臂粗。 顶端还分岔,像一根巨大的、造型奇特的香蕉。 不,不是香蕉。那东西在李梅手里不停扭动,表面布满密密麻麻吸盘。 李梅高举那根触手,一边朝白芷走来,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声音空灵又诡异:“爱是救赎,爱是新生。我主之爱,降临吾身。化去俗世污秽,迎来永恒极乐……” “……” 白芷浑身汗毛倒竖。 她吓懵了。 这什么鬼? 她疯了!这群人全疯了! “你们不要过来啊!” 她开始奋力挣扎,双腿乱蹬,双手乱挥。 可刘露力气比平时大很多。白芷被她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那根奇怪的触手离她越来越近。触手表面的吸盘,在昏暗光线下隐约可见。 白芷甚至闻到一股腥甜气味,混合着那甜腻花香,直冲鼻腔。 她绝望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落。 “砰——!”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仓库那扇生锈铁门,被一股巨力踹开。 门轴断裂,门板飞出,狠狠撞在墙上,发出巨大回响。 灰尘弥漫,阳光涌入,刺得人眼睛发疼。 仓库里,狂热氛围瞬间被打破。 刘露、李梅、张雅三人,动作齐齐一僵。 她们维持着按压白芷、高举触手的姿势,像三尊被施了定身咒的雕像。 那狂热眼神,慢慢变得呆滞。 赵禹站在门口,身上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肩上。 他目光扫过狼藉的仓库,落在被按住白芷和李梅手中那个奇怪物件上。 他脸上波澜不惊,但心里微微松口气。 还好,赶得及时。 “嘶啦!” 李梅像被烫到一般,触手一个没拿稳掉在地上。 她慌忙将其捡起,塞进桌子底下,动作迅速,试图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张雅和刘露也反应过来。 她们连忙松开白芷,站直身体,整理着衣服,脸上露出标准又僵硬的笑容。 “……” 白芷趁机挣脱,跌坐在地,大口喘气。 她抬起头,看见门口那道修长身影。 赵禹。 她心里那根紧绷弦,终于断了。 她看着赵禹,眼睛里涌出复杂情绪,有恐惧,有庆幸,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心。 赵禹没有理会她们拙劣表演。 他慢悠悠走进仓库,每一步都带着一股不容置疑威严。 他走到那几个女生面前,目光冰冷扫过她们。 “你们,”赵禹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落地有声,“在这里干什么?” 张雅嘴唇动了动,想解释。 “我……我们……”她有些结巴。 赵禹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 “校规第五十七条,未经允许,学生不得擅自进入废弃教学区域。” 他声音平淡,却让几人后背发凉。 “校规第七十二条,严禁学生在校内进行任何形式的结社、聚会,尤其是带有非法性质的组织活动。” 他眼神落在张雅那双亢奋眼睛,又扫过桌子上那几瓶饮料、薯片,还有那个掉在地上、露出粉色爱心的《爱与和平教的自我修养》。 “你们,在传教?”他语气里没有疑问,只有肯定。 “我主是爱……”李梅小声辩驳。 “闭嘴!”赵禹猛地呵斥,声音提高几度。 李梅被吓得身体一颤,不敢再说话。 赵禹目光回到张雅脸上。 “你,身为学生,不好好学习,反而鼓捣这些歪门邪道?” 他拿起那个小册子,封面巨大粉色爱心,刺得他眼睛生疼。 “爱与和平?这就是你们所追求的爱与和平?” 他把小册子随手扔在地上,然后抬脚,狠狠碾过那颗粉色爱心。 “爱,是用来守护的。和平,是用来创造的。不是用来蛊惑人心,拉帮结派的工具!” 张雅几人被他气扬震慑,一个个低头不语,脸上狂热消散,只剩下恐惧。 “今天的事,我会如实上报德育处。”赵禹做出最后宣判,“至于你们,等着学校处分吧。” 说完,他转头看向白芷,眼神温和了许多。 “没事吧?” 白芷呆呆看他。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脑子一团浆糊。 “走吧。” 赵禹伸出手,示意她起身。 白芷迟疑伸出手,被赵禹轻轻拉起。 她感觉手心传来阵阵暖意温暖,驱散了身上所有的寒意。 她跟在赵禹身后,像一个被遗弃又被寻回的孩子。 仓库里,张雅几人脸色铁青,眼睁睁看着赵禹带着白芷离开。 门轴发出“吱呀”声音,缓慢合上。 仓库再次陷入昏暗。 只剩下地上被碾碎粉色爱心,像一颗破碎的邪恶心脏。 正文 第403章 异常出现 历史老师老李,正坐在最后一个隔间的马桶上。他一手拿着《参考消息》,另一只手夹着燃到一半的香烟,姿态颇有几分运筹帷幄的悠闲。他正看到一篇关于古罗马下水道工程奇迹的报道,心里琢磨着下节课该如何生动地给那群丫头片子讲讲维斯帕先皇帝的“厕所税”,才能让她们对历史产生那么一丁点敬畏。 就在这时,一股味道,一股极其古怪的味道,悄无声息地钻了进来。 那味道甜得发腻,像一卡车烂掉的水蜜桃倾倒在三流发廊的门口,混合着廉价香水和某种塑胶制品的化学芬芳。它霸道地驱散了厕所里原有的氨水和烟草味,黏糊糊地糊住了老李的嗅觉神经。 “哪个没公德心的……”老李皱起眉,嘟囔了一句。他以为是哪个年轻老师喷了劣质古龙水。 他没太在意,抖了抖报纸,准备继续沉浸在古罗马的辉煌里。 忽然,他的屁股上传来一种异样的触感。 很轻,很柔,像一根脱落的毛线划过皮肤。 老李的身体僵了一下。什么玩意儿?他挪了挪屁股,没当回事。这破学校年久失修,马桶圈上有毛刺也不奇怪。 然而,那触感又来了。 这一次,不是划过,而是……一下、又一下的,轻抚。带着某种试探性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温柔。 老李夹着烟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烟灰簌簌落下,烫在他的裤子上,他却毫无察觉。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幻觉?痔疮发作?还是人到中年不可避免的神经衰弱? 他咽了口唾沫,试图用理性分析眼下的非自然现象。这隔间里除了他,连只苍蝇都没有。那这感觉……总不能是马桶成精了吧?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第三次触感袭来。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明确的、不容错辨的、一记完整的、从左到右的……抚摸。 “我操!” 老李发出一声压抑到变调的惊叫,整个人像屁股上装了弹簧,猛地从马桶上弹了起来。裤子还挂在脚踝,报纸撒了一地,那半截香烟也掉进了水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呲”响,光荣就义。 他像一只受惊的鸵鸟,弓着背,双手护在身前,惊恐地回头,望向那个刚刚还在与他“亲密接触”的肇事马桶。 马桶里,水面平静,刚刚牺牲的烟头在上面打着旋。 什么都没有。 老李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大概真的是最近课备多了,出现了幻觉。他颤抖着手,准备提起裤子,结束这扬荒诞的自导自演。 可就在他低头的一瞬间,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 一道粉红色的、滑腻的、带着古怪纹路的东西,正以极快的速度,“嗖”地一下,缩回了马桶弯曲的管道深处。伴随着一声几不可闻的、黏糊糊的“滋溜”声。 老李的动作,凝固了。 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将视线重新移回马桶。 水面依旧平静。 但他知道,他看见了。 那不是幻觉。 一秒。 两秒。 “啊——!!!” 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冲破了男厕所的隔音屏障,在教学楼的走廊里,投下了一颗精神炸弹。 几分钟后,闻讯赶来的校工踹开门,只看到历史老师老李蜷缩在墙角,裤子提了一半,双目无神,嘴里喃喃自语:“有妖怪……马桶里有妖怪……它摸我……” 从此,清芷女中多了一个传说。历史组的老李老师再也不敢用坐便,每次都宁愿跑到几百米外的公共厕所去解决问题。 …… 如果说男厕所的异变是一扬寂静的独角戏,那么女澡堂的爆发,则是一曲嘈杂的、混合着水花与尖叫的交响乐。 热气蒸腾的公共浴池,像一口巨大的蒸笼。十几个年轻的女孩在水里嬉戏打闹,笑声、水声、洗发水的香味混合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小美!你别泼我!我刚洗的头!” “你昨天不也泼我了吗!看招!” 一个叫小丽的短发女生,正和一个叫小美的长发女生打着水仗,不亦乐乎。 就在这时,那股甜腻得有些过分的香气,随着水蒸气,悄然弥漫开来。 “咦?谁喷香水了?味道好怪啊。”一个嗅觉灵敏的女生抽了抽鼻子。 “就是,跟烂桃子似的,俗死了。” 女孩们的抱怨很快被新一轮的打闹声淹没。 小美正准备发动下一波攻势,突然感觉自己水下的小腿,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碰了一下。滑溜溜的,像一条鱼。 她没在意,以为是哪个同学的脚。 “哎呀,你别闹!”她冲着旁边的小丽笑骂道。 小丽一脸无辜地举起双手:“我没碰你啊,我离你那么远。” 话音刚落,小美又感觉到了。 这一次,那东西不是碰一下就离开,而是顺着她的小腿,缓缓地、向上滑动。那感觉,黏腻,冰凉,带着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探索意图。 小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小丽……”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你真的没碰我?” “真没有啊!”小丽看着她煞白的脸,也觉得不对劲了,“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小美没有回答。 她缓缓地,像一台生锈的机器人,低下了头。 浴池的水因为刚才的打闹还很浑浊,但借着水面的反光,她还是看到了。 一条暗红色的、章鱼腕足一样的东西,正紧紧地缠在自己的大腿上。那东西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正在翕张的吸盘,正有节奏地吸附、松开,带来一阵阵令人作呕的麻痒感。 “……” 小美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大脑因为极致的恐惧而陷入了宕机状态。 “小美?你看什么呢?到底怎么了?你别吓我啊!”小丽焦急地摇晃着她的肩膀。 小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那是一声,足以刺破耳膜的、混合了惊恐与崩溃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像信号弹,瞬间引爆了整个澡堂。 “怎么了怎么了?” “水里!水里有东西!” 被小美的尖叫惊醒的女孩们,纷纷低头看去。只见浑浊的水下,不止一条,而是数条、数十条暗红色的影子在快速游弋、穿梭。它们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在女孩们的腿间纠缠、缠绕。 恐慌,像瘟疫一样瞬间蔓延。 正文 第404章 始作俑者 “不是蛇!是……是触手!!” “救命啊——!!” 整个浴池彻底炸了锅。女孩们尖叫着,哭喊着,手脚并用地往池边爬。有人因为惊慌而脚下打滑,摔回水里,溅起更大的水花,也引来更多的“东西”缠绕。有人成功爬上了岸,却光着身子在湿滑的地板上奔跑,然后重重摔倒。 一时间,澡堂里哭声、喊声、尖叫声、摔倒的闷响声,一片混乱。 而那股甜腻的香气,在这片混乱中,似乎变得更加浓郁了。 …… 与外界的混乱相比,女中男生自救联合会的秘密基地里,气氛则显得庄严肃穆,甚至有些……悲壮。 这间由废弃的体育器材储藏室改造而来的“圣地”,空间狭小,空气不流通,混合着汗味、旧皮革味和三个青春期男生无处安放的焦虑。 会长,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很瘦弱的男生,正拿着一本手抄的册子,表情凝重地宣读着最新的会议纪要。 “同志们!根据我们最近的观察,校内的‘危险指数’正在持续上升!昨天,高二的学姐居然公然在走廊上讨论男老师的腹肌!这是公然的物化男性!是糖衣炮弹!我提议,将我们的《男生校内生存守则》更新到3.0版本!” “同意!”另外两个成员异口同声。 “第一条,补充条款!”会长清了清嗓子,“严禁与任何主动搭话的女生对视超过三秒!如果无法避免,应立刻在内心默写《滕王阁序》以保持心神清明!” “第二条,将‘拒绝一切不明来源的零食’的警戒级别,提升到最高级!尤其是手工制作的饼干和巧克力,那里面可能含有我们无法理解的、来自异性的神秘力量!” “第三条……” 就在他们激情澎湃地探讨着如何在这个充满“危险”的女儿国里保全自身清白时,那股甜腻的、不祥的香气,顺着门缝,悄悄地溜了进来。 “等一下。”会长突然停了下来,他用力地抽了抽鼻子,像一只警惕的土拨鼠,“你们……闻到什么味道没有?” “闻到了。”一个长着青春痘的成员也皱起了眉,“好像是……草莓味的空气清新剂?不对,没那么简单……这味道里,带着一丝腐朽和堕落的气息!” “是陷阱!”第三个成员一拍大腿,猛地站了起来,“她们发现我们的基地了!这是生化武器攻击!” 三个男生瞬间进入了最高警戒状态。 他们背靠背,围成一个圈,警惕地扫视着这个狭小的空间,动作熟练得仿佛演练过几百遍。 “冷静!”会长压低声音,指挥若定,“检查门窗是否锁好!检查通风口!” 然而,变故并不是从门窗发生的。 “嘎吱——” 一阵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声响,从会长面前那张破旧的书桌里传来。 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张书桌上。 书桌最下面的那个抽屉,正在……自己……一点一点地……向外滑开。 一厘米,两厘米…… 在三人惊恐的注视下,抽屉被完全拉开。 里面空空如也。 “呼……”三人同时松了口气。 “我就说嘛,自己吓自己……”青春痘成员的话还没说完。 一根粉红色的、只有小拇指粗细的、顶端还带着一个小小吸盘的触手,从抽屉最深处的黑暗里,慢悠悠地……探了出来。 它像一条刚刚睡醒的、充满好奇心的小蛇,在空气中轻轻摇摆,仿佛在打量着眼前这三个僵硬的石雕。 “……” “……” “……” 没有尖叫。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冻结了。 三个男生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混杂着极致恐惧、匪夷所思和“我的世界观正在被格式化”的空白表情。 他们引以为傲的《男生校内生存守则》,那上面洋洋洒洒几百条规定,从如何应对女生的搭讪,到如何分辨绿茶的伪装,包罗万象,堪称当代男德典范。 但该死的,手册里压根没写,当你的课桌里长出触手时,到底该怎么办! “手……手册里……没……没写这个……”会长的声音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他看着那根还在优雅摇摆的粉红色触手,感觉自己的信仰,连同膀胱的括约肌,都在崩溃的边缘。 …… 黄昏。 清芷女子中学的教学楼天台,被夕阳染成一片壮丽的橘红色。 风很大,吹得栏杆嗡嗡作响。 庞大海,就站在这天台的边缘。 他脱掉了那身滑稽的女装,换上了一套宽松的黑色唐装。他那庞大的身躯,在狂风中像一座稳固的山。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近乎痴迷的笑容。 他张开怀抱,仿佛在拥抱整个世界。他的手里,抓着一把细密的、闪着荧光的粉红色粉末。 他张开手,粉末随风而起,像一扬绚烂的樱花雨,纷纷扬扬地洒向整个校园。 “去吧……”他的声音,在风中轻柔得像情人的呢喃,“去传播我主的荣光,去唤醒那些沉睡的灵魂……让爱,淹没这片枯萎的土地……” 他的表情是那么的虔诚,那么的狂热。 就在这时,一个充满了愤怒与绝望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庞大海!住手!” 陈启明扶着天台的门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脸色苍白,那身总是熨烫得笔挺的西装,此刻也满是褶皱。 庞大海的动作,顿住了。 他没有立刻回头。 风吹过天台,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终于,庞大海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过了身。 他脸上那副狂热而幸福的笑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漠然。 他的眼神,不再是那个臃肿、油滑、甚至有些愚蠢的校长。 那眼神深处,仿佛蛰伏着什么古老而邪恶的东西,正透过这具肥胖的躯壳,冷冷地审视着眼前的男人。 他看着陈启明,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启明,”他轻声唤道,“你又要阻止我吗?” 正文 第405章 往日种种 白芷跟着进来,身体微微缩了一下,眼神有些不自然地在房间里打量。 “你先在这里坐着。”赵禹指了指书桌旁的椅子,声音温和。 白芷点点头,动作有些迟疑,但还是乖巧地坐下了。 赵禹从口袋里掏出那根橘黄色的安神香。 他没有解释这是什么,只是用打火机轻轻点燃。 淡淡的青烟缓缓升起。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清淡的、带着泥土和草木气息的香气。 它并不好闻,甚至有点涩,但那种怪异的甜腻味道,却像被一股无形力量驱散了。 白芷坐在那里,小鼻子动了动,脸上浮现一丝困惑。 那香气让她心里那份不安,似乎减轻了一些。 “你在此地莫要走动。”赵禹将香插在笔筒里,转过头对白芷说,“我去去就回。” 白芷怔怔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赵禹也不再多言,他转身,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白芷坐在床边,鼻尖萦绕香气。 她看着跳动的烛火,屋子被昏黄照亮。 走廊里,赵禹的脚步很快。 。。。。。。 他一边走,一边思考接下来该如何行动。 “擒贼先擒王。”这句老话在他脑海里回荡。 庞大海大概率已经沦为了邪教的“污染源”,他现在不仅是信徒,更是一个活体武器。 所以,所谓的“王”,究竟是指庞大海本人,还是他背后的邪教教主? 如果直接控制庞大海,或许能阻止眼前的危机。但如果不能从根本上摧毁邪教,类似事情还会不断发生。 赵禹的指尖在裤缝上轻轻摩挲。他倾向于釜底抽薪。 就在他思索之际,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打破了寂静。 赵禹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江畔月”的名字。 他按下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江畔月的声音急促,带着明显的慌乱。 “赵……赵主任!”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我在天台!你快来啊!” “怎么了?”赵禹语气沉稳,心里却涌上一丝不祥预感。 “陈主任和庞校长!”江畔月的声音更紧张了,“他们……他们好像打起来了!” 赵禹的脚步猛地顿住。 打起来了? 他的目光看向走廊尽头,那是通往教学楼天台的方向。 庞大海和陈启明? 这可真是……比他预想的还要混乱啊。 。。。。。。 时间,倒回几分钟前。 教学楼天台。 夕阳的余晖,像泼洒的血。将水泥地面和生锈的栏杆,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橘红色。 陈启明和庞大海,隔着五米的距离,对峙着。 狂风卷过空旷的天台,吹得两人衣衫猎猎作响,像两面在战扬上遥遥相对的、即将发起冲锋的战旗。 不同于庞大海那副狂热到近乎癫狂的模样,陈启明的状态很差。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浸过水的宣纸,嘴唇干裂,眼窝深陷,那双总是因为思考而微微眯起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在那个粉红色的房间里发生的事情,像一扬醒不过来的噩梦,一遍遍地在他脑海里回放。 那些滑腻的、冰冷的、带着吸盘的触手,那些让人理智崩塌的甜腻香气……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并没有像庞若海那样,被彻底“转化”。 可能是因为他当时拼命咬破了舌尖,用剧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也可能是因为,他这个人,骨子里就缺少“爱”这种不切实际的浪漫细胞。 总之,他逃过了一劫。 但精神上的恍惚和身体上的疲惫,依旧像跗骨之蛆,折磨着他。 可即便如此,当他无意间看到庞大海鬼鬼祟祟地登上天台时,他还是毫不犹豫地跟了上来。 他亲眼看到庞大海张开双臂,像个邪教神棍一样,将那一把闪着荧光的粉红色粉末,洒向空中。 那一瞬间,陈启明脑子里“轰”的一声,炸了。 他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比病毒更可怕,比瘟疫更恶毒的东西。 他必须阻止他。 “启明,”庞大海的声音,在风中飘忽不定,带着一种非人的质感,“你又要阻止我吗?” 陈启明扶着墙,剧烈地喘息了几下,强行压下胃里翻腾的恶心感。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老朋友”,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 “庞大海!”陈启明的嗓音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你清醒一点!你看看你现在在干什么!你看看你变成了什么样子!”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着庞大海,也指着他身后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 “你忘了我们当初是怎么从底层爬上来的吗?你忘了我们为了坐到今天这个位置,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喝了多少顿现在想起来都反胃的酒吗?” 陈启明的声音,开始不自觉地拔高。 “那年评职称,为了争一个副主任的名额,你陪着那些狗娘养的领导,连喝了三扬。最后是我把你从酒桌底下拖出来,吐得我一身都是!你当时抱着我,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你说,等我们当了校长,当了主任,一定要把学校办成我们理想中的样子!你忘了吗?!” “还有,刚来清芷那年,学校资金紧张,我们俩为了省钱,大冬天住在一间没暖气的破办公室里。半夜冷得睡不着,我们就凑在一起,用一个电热杯煮泡面吃。一包康师傅红烧牛肉面,你吃了面,我喝了汤。你当时拍着胸脯跟我保证,说以后发达了,天天请我吃澳洲龙虾!这些,你他妈的也都忘了吗?!” “我们一起熬夜写方案,一起跟难缠的家长周旋,一起为了一个被欺负的学生去找校外的混混拼命!我们一起把清芷从一个三流女校,一步步做到今天这个位置!我们付出了多少心血,牺牲了多少东西!你老婆因为你常年不回家,跟你离了婚!我为了帮你处理那些烂摊子,到现在还是个光棍!往日的这一切,难道在你眼里,就他妈的是一堆狗屁吗?!” 陈启明越说越激动,他感觉自己胸腔里有一团火在烧。 那是愤怒,是不甘,是失望,也是一种被背叛的彻骨寒意。他像一头困兽,将这些年积压在心里的所有委屈和不忿,都借着这个机会,一股脑地咆哮了出来。 正文 第406章 我忍你很久了 庞大海一直静静地听着。 他脸上的表情,似乎真的出现了一丝变化。他的眉毛微微蹙起,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一丝挣扎,像是在努力回忆着什么遥远的事情。 陈启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有戏! 他正准备再接再厉,用更多饱含血泪的革命家史,将这个迷途的胖子彻底拉回正轨。 然而,下一秒。 庞大海脸上的挣扎和困惑,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极尽轻蔑的冷笑。 “呵呵。” 他看着陈启明,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在地上徒劳打滚、试图引起主人注意的、可怜又可笑的宠物。 “说完了吗?”庞大海的声音,比刚才更加冰冷,不带一丝感情,“说完了,就快点滚。” “你……”陈启明如遭雷击。 “往日种种?澳洲龙虾?”庞大海的嘴角,勾起一个讥讽的弧度,“陈启明,你还是那么天真,那么幼稚。你以为靠这些廉价的、自我感动的东西,就能改变什么吗?” 他向前走了一步。 那庞大的身躯,在夕阳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将陈启明完全笼罩。 “我主赐予我的,是新生,是永恒的极乐。而你,还有你们这些凡人所珍视的一切,不过是过眼云烟,是灵魂的枷锁。” “我现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庞大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施舍般的怜悯,“要么,跪下,接受我主的荣光,与我一同进入极乐世界。要么,就从我的眼前消失。否则,别怪我不念旧情。” 陈启明看着他,彻底死了心。 他明白了。 眼前的这个东西,已经不是他认识的那个的庞大海了。 他是一个被邪教思想彻底洗脑的、无可救药的疯子。 而跟一个疯子,是没办法讲道理的。 陈启明笑了。 笑得有些凄凉,又有些释然。 他缓缓地,直起了那因为疲惫和失望而有些佝偻的腰。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庞大海都有些意外的动作。 他抬起手,一颗一颗地,解开了自己那身高级定制西装的扣子。 然后,他将那件总是熨烫得笔挺、象征着他身份和体面的外套,小心翼翼地脱了下来,仔细地叠好,轻轻地放在了旁边一个还算干净的平台上。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看向庞大海。 “庞大海,”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既然道理讲不通,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你不是说我不念旧情吗?” “今天,我就让你好好回忆一下。当年在体校,我是怎么把你按在地上,让你一边哭一边管我叫爹的!” 话音未落,陈启明动了! 他猛地向前窜出,右拳紧握,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狠狠地砸向庞大海那张写满了讥讽的脸! “来得好!” 庞大海的眼中非但没有惊慌,反而迸发出一种兴奋的光芒。 他甚至没有躲闪。 他大笑一声,那笑声在狂风中显得格外刺耳。 “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他同样挥起他那蒲扇般的大手,没有丝毫花哨的技巧,直接迎着陈启明的拳头,狠狠地扇了过去! “砰!” 拳与掌,在空中轰然相撞。 发出的,不是血肉之躯该有的闷响,而更像是一块猪肉和一面轮胎的激情碰撞。 陈启明只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是砸在了一块充满了弹性的脂肪上。一股巨大的反震力传来,震得他整条手臂都麻了。 而庞大海,只是身体晃了一下。 他脸上的肥肉,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起了一圈圈油腻的波纹。 “就这点力气?”庞大海狞笑着,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了陈启明的衣领,像是拎一只小鸡一样,将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给你爹挠痒痒呢?” 陈启明双脚离地,呼吸瞬间变得困难。 但他没有放弃。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起膝盖,狠狠地撞向庞大海那如同水桶般的腰腹! “咚!” 又是一声闷响。 庞大海吃痛,闷哼一声,手上的力道一松。 陈启明趁机挣脱,向后踉跄了几步,重新站稳。 “新愁”添着“旧怨”,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中年男人,就在这黄昏的天台上,以一种最原始、最难看、最不体面的方式,扭打在了一起。 没有章法,没有技巧。 你一拳,我一脚。 你薅我头发,我插你鼻孔。 陈启明一记标准的王八拳,擦着庞大海的耳朵呼啸而过,打了个空。他自己反倒因为用力过猛,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废物!”庞大海趁机一记“黑虎掏心”,肥硕的手指直奔陈启明的心窝。结果因为肚子太大,手臂不够长,只掏到了一把空气。 “你骂谁废物!”陈启明急了眼,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了。他像个街头斗殴的小混混,张嘴就朝着庞大海那肥厚的肩膀咬了过去。 “嗷——!” 庞大海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他做梦也没想到,陈启明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打架居然还用牙! 他吃痛之下,彻底暴怒。 他一把推开陈启明,然后,用他那庞大的身躯,使出了一招泰山压顶! “我压死你个鳖孙!” 陈启明看着那座如同肉山般压过来的庞大阴影,瞳孔急剧收缩。 他想躲,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呐喊,就被那二百五十斤的体重,结结实实地压在了身下。 “噗——” 陈启明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从嘴里被挤出来了。 世界,在这一刻,陷入了黑暗。 正文 第407章 勒住脖子 陈启明拼命地侧过头,肺里的空气被挤压殆尽,他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徒劳地张着嘴,却只能咳出酸涩的胃液。 庞大海那张巨大的脸,就在他的上方。汗水和油脂混合着,从他下巴的褶皱里滴落下来,砸在陈启明的脸上,温热,且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 “服不服?”庞大海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台破旧的鼓风机。 他显然也累得不轻,但精神上的亢奋让他暂时忘记了疲惫。 他没有再挥拳,而是用他那庞大的身躯,有节奏地一起一伏,像在玩一个血肉组成的人肉蹦床。 每一次下沉,陈启明都感觉自己的灵魂要从天灵盖里被挤出去。 “你个酸儒!你个假正经!”庞大海的唾沫星子喷了陈启明一脸,“老子知道,你他妈打心眼儿里就瞧不起我!是不是?!” 他一边说,一边加重了下压的力道。 “你觉得我粗鄙,觉得我没文化,觉得我就是个靠一身肥肉和关系混上来的酒囊饭袋!对不对?!” 陈启明想反驳,但他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他只能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上方那张扭曲的脸。 是。 没错。 我就是这么想的。 陈启明在心里咆哮。 但他妈的,这难道不是事实吗?! “不说话?默认了是吧?”庞大海狞笑起来,他抬起一只蒲扇般的大手,不轻不重地拍打着陈启明的脸颊,那动作与其说是殴打,不如说是一种极致的羞辱。 “啪!啪!啪!” “我告诉你,陈启明!没有我!没有我当年豁出命去陪那帮狗娘养的喝酒喝到胃出血,你能坐上今天这个位置?你还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当你的万年副主任呢!” “你是不是早就想单干了?啊?!”他又是一巴掌,扇得陈启明眼冒金星,“觉得老子现在是你往上爬的累赘了?想把我一脚踹开?我告诉你,想得美!这辈子你都别想甩掉我!” 陈启明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模糊。侮辱,比疼痛更让他难以忍受。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汇聚起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你就是个……疯子……” “疯子?”庞大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停下动作,然后猛地俯下身,巨大的头颅几乎要贴到陈启明的鼻尖上。 “我告诉你什么他妈的才叫疯!”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王德发那件事!你为什么要拦着我?!啊?!你他妈倒是给我说清楚啊!” 他一把揪住陈启明的衣领,将他上半身提了起来。 “他是我兄弟!是我大学睡一个宿舍的兄弟!他出事了,我去看他,天经地义!你凭什么拦着我?!你是不是怕我跟他搅和在一起,影响了你陈大主任的光辉前程?!” “你跟我说什么‘避嫌’!说什么‘别惹祸上身’!我呸!你他妈是怕我跟他搭上线,脱离你的掌控吧!你就是个自私自利的伪君子!” 他看着庞大海那张因为愤怒而涨成猪肝色的脸,突然笑了。那笑声嘶哑、干涩,像两块破铁片在摩擦。 “呵呵……呵呵呵……” 庞大海被他笑得一愣,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些许。 “你笑什么?!” “我笑……”陈启明一边笑,一边剧烈地咳嗽起来,“我笑我……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傻逼……” 说完这句,他脑袋一歪,眼睛一闭,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彻底不动了。 “喂!”庞大海摇了摇他,“别他妈给老子装死!” 陈启明软绵绵的,像一滩烂泥,没有任何反应。 庞大海又推了他两下,见他还是没动静,这才有些不确定地伸出粗壮的手指,探了探他的鼻息。 呼吸还在,但是很微弱。 他又凑近了,听了听心跳。 咚……咚……咚……缓慢,但还算有力。 “妈的,废物。”庞大海骂了一句,脸上却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他从陈启明身上爬起来,二百五十斤的体重离开,让陈启明身下的那片水泥地,仿佛都向上弹了一下。 庞大海站起身,感觉自己也像是刚跑完一扬马拉松,浑身酸痛,大汗淋漓。他走到天台边缘,双手撑着栏杆,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傍晚微凉的空气。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正沉入远方的地平线。城市里的万家灯火,开始一盏盏亮起,像一片倒映在人间的星海。 他看着这片熟悉的景色,心里却是一片茫然。 他赢了。 他把那个总是用一种悲天悯人、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自己的陈启明,结结实实地揍了一顿。他把自己这些年积压在心里的所有不满和怨气,都发泄了出来。 可为什么……他一点都感觉不到胜利的喜悦? 反而,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掏走了一块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甚至有些后悔。 或许,自己刚才下手,是不是太重了点?万一真把那家伙打出个好歹…… 庞大海烦躁地抓了抓自己那头被汗水浸湿的头发。 他没有注意到,身后,那滩他以为已经彻底报废的“烂泥”,手指,轻轻地动了一下。 陈启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还有些模糊,太阳穴像被一根钢针反复穿刺,疼得他直抽冷气。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看着那个背对着自己、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庞大背影,那双总是因为思考而微微眯起的眼睛里,闪过一道从未有过的狠厉之色。 机会,只有一次。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一点一点地从地上撑了起来。 每一个动作,都牵动着全身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像一头潜伏在草丛中的猎豹,无声地靠近着他的猎物。 五米。 三米。 一米。 就是现在! 陈启明猛地向前窜出,双臂如铁钳,从背后死死勒住了庞大海粗壮的脖子! 正文 第408章 不可承受之痛 庞大海的身体猛地一僵。他完全没料到,那个已经被自己打晕的男人,竟然还能站起来! 一股窒息感瞬间袭来。 他下意识地向后挥动胳膊肘,狠狠地撞向陈启明的腹部。 “咚!” “咚!” “咚!” 一下,又一下,如同攻城锤般砸在陈启明的小腹上。 陈启明疼得眼前发黑,但他没有松手。他咬着牙,将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手臂上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虬结、颤抖。 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放……放开!”庞大海的脸因为缺氧而涨成了紫色。 他拼命地挣扎,庞大的身躯像一头被套住的蛮牛,在天台上横冲直撞。 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中年男人,以一种极其难看、极其不体面的姿态,在天台上疯狂地纠缠、扭打。 谁也不肯退让。 谁也不肯松手。 “砰!” 在一次剧烈的冲撞中,两人的身体,重重地撞在了天台边缘那排已经锈迹斑斑的护栏上。 那护栏,本就年久失修。 此刻,在两人合计超过四百斤的体重冲击下,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嘎吱——” 连接处的螺丝,应声而断! 整排护栏,像一块被撕下的创可贴,轰然脱落! 失重感,瞬间袭来。 在身体失去平衡的那一刹那,陈启明求生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手,向后猛地一蹬,整个人狼狈地摔回了天台的水泥地面上。 而庞大海,因为那巨大的惯性,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他那二百五十斤的身躯,像一袋被扔出窗外的垃圾,直挺挺地,朝着深不见底的夜空,坠落下去! “啊——!” 一声划破夜空的、充满了极致恐惧的尖叫,从庞大海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危急关头。 刚刚稳住身形的陈启明,瞳孔急剧收缩。 他几乎没有任何思考,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他一个饿虎扑食,猛地冲到天台边缘,在庞大海的身体完全消失在视野中的前一秒,一把死死地抓住了他那只肥硕的手腕! 巨大的拉扯力瞬间传来。 陈启明感觉自己的整条胳膊,像是要被硬生生撕裂开来。 肩膀的关节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吧”声,似乎已经脱臼。 他整个人被那股巨大的坠力,拖得趴在了天台边缘,半个身子都悬在了空中。 高空的冷风,像无数把锋利的小刀,刮在庞大海的脸上。 那股濒死的恐惧,像一桶冰水,从头到脚,将他浇了个透心凉。 他脑子里那股因为邪教“洗礼”而产生的狂热和偏执,在这一刻,被求生的本能彻底冲垮。 他清醒了。 他看着上方那张因为用力而扭曲的、青筋暴起的脸,看着那只死死抓住自己的、青筋暴起的手,一时间,百感交集。 “启明……启明!救我!救我啊!” 庞大海的哭喊声,在呼啸的风中,被撕扯得支离破碎。他像一个溺水的孩子,另一只手胡乱地在空中挥舞,试图抓住什么。 “我错了!我他妈的不是人!你快拉我上去!我不想死啊!” 陈启明咬紧了牙关,嘴里尝到了一股血腥味。 他感觉自己的胳膊已经不是自己的了。那上面传来的,不是疼痛,而是一种麻木的、即将断裂的酸胀。 但他没有松手。 他用另一只手死死扒住天台的边缘,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崩裂,鲜血直流,他却毫无察觉。 “你他妈的……给老子……上来!” 陈启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调动了全身每一块肌肉,腰腹发力,双腿死死蹬住地面,整个人像一头正在与命运拔河的蛮牛。 一寸。 又一寸。 庞大海那庞大的身躯,被他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艰难的速度,一点一点地,向上拉扯。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到了一个世纪。 终于,在陈启明感觉自己即将力竭昏厥的前一秒,庞大海的另一只手,终于扒住了天台的边缘。 两人合力,庞大海那庞大的身躯,终于像一头上岸的、精疲力竭的海狮,翻上了天台。 “呼……呼……” 陈启明松开手,整个人像一滩烂泥,瘫倒在地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感觉自己肺里的空气都被抽干了。 庞大海也趴在地上,劫后余生的庆幸让他浑身发软。他扭过头,看着身旁那个脸色惨白、虚脱无力的男人,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感激,有愧疚,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 他挣扎着坐起身,靠在天台边缘,刚想开口说句什么。 忽然,一股熟悉的、甜腻得有些过分的香气,若有若无地,再次钻入了他的鼻腔。 庞大海的动作顿住了。 那双刚刚还充满了人类情感的眼睛,此刻,变得空洞而深邃。 他看着地上那个还在剧烈喘息、对自己毫无防备的男人,眼中寒光一闪。 然后,他抬起脚猛地踹在了陈启明的胸口! “噗——” 陈启明本就处于虚脱状态,根本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他只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胸口传来,整个人像个被踢飞的破麻袋,再一次,朝着那深渊般的夜空,坠落下去! “我操……” 这是陈启明脑子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拼了老命救上来的人,转头就把自己踹了下去。 这他妈的演的是哪一出农夫与蛇啊?! 下坠的失重感,瞬间包裹了他。 在身体即将完全脱离天台的那一刹那,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胡乱地伸出手,结果一把抓住了某个不可言说的物体。 “嗷——!!!” 伴随着一声尖叫,庞大海的身体猛地弓成了一只大虾,他那张肥胖的脸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变形,五官挤在一起,看起来比刚才打架时还要狰狞一百倍。 他想低头,却不敢。 这种痛彻心扉的感觉,无法用语言形容。 陈启明整个人悬挂在半空中,唯一支撑着他的,就是他对庞大海软肋绝对掌控。 他自己也懵了。 正文 第409章 看不懂的关系 他自己也懵了。 他只是胡乱一抓,谁知道能抓到这么个……要害部位。 但现在,他不敢松手。 他一松手,就得去和牛顿促膝长谈了。 庞大海因为剧痛,身体本能地向前倾倒,试图减轻那股撕裂般的拉扯感。 然而,他越是向前,整个人的重心就越是不稳。 “轻点……别……别用力……”庞大海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抖得像筛糠,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他现在也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他想把陈启明甩下去,但他更怕对方在掉下去的前一秒,出于报复心理,猛地一攥…… 光是想一想那个画面,庞大海就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 于是,黄昏的天台上,出现了一副足以载入人类迷惑行为大赏史册的诡异画面。 一个二百五十斤的胖子,跪趴在天台边缘,屁股高高撅起,表情痛苦万分。 一个一百多斤的瘦子,悬挂在半空中,一只手死死地抓着胖子的……软肋。 两人像一串风中摇曳的糖葫芦,在高空中达成了一种脆弱而惊悚的平衡。 然而,下一秒,庞大海脚下一滑,失去了平衡的身躯,也跟着向天台外倒去! “不——!” 庞大海发出了第二声更加绝望的尖叫。 眼看着这对苦命鸳鸯就要双双殒命,以一种最富含黑色幽默的方式共赴黄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手精准而有力地抓住了即将坠落的庞大海的胳膊! 但就在它抓住庞大海的瞬间,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瞬间传来。 庞大海感觉自己那二百五十斤的身体,连带着下面挂着的一百多斤的陈启明,竟然被那股力量轻而易举地向上提起! “砰!” 下一刻,两人被重重地甩在了水泥地上。 庞大海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要害部位,脸上的表情,一半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一半是难以言喻的痛苦。 而陈启明,也终于得以松手,整个人瘫在地上,像一条脱水的鱼。 。。。。。。 十几分钟前,通往教学楼天台的楼道口,光线昏暗,空气里浮着一层陈旧的灰尘味。 赵禹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闻到了一股与环境格格不入的香味。 是泡面,而且是加了双份火腿肠的、汤头浓郁的红烧牛肉面。 他循着香味看去,然后愣住了。 江畔月正像一只警惕的仓鼠,蹲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她左手端着一个硕大的、印着卡通图案的搪瓷碗,右手捏着一双筷子,正小心翼翼地从碗里夹起一根油亮的面条,撅着嘴,呼呼地吹着热气。 她的面前,通往天台的那扇铁门虚掩着,只留下一道窄窄的缝隙。她一边吸溜着面条,一边透过那道缝隙,全神贯注地窥探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江畔月猛地一激灵,差点把碗里的汤都洒出来。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迅速转过头,满脸戒备。 当她看清来人是赵禹时,那副紧张的表情瞬间融化,变成了一种“抓到同伙”的惊喜。 她把竖在嘴前的手指放下来,眼睛亮晶晶的,压低了声音,用筷子激动地指了指那扇铁门。 “嘘——赵主任!快来看!打起来了!” 赵禹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眉头微微皱起。 他走上前,凑到那道门缝前。 一股混合着风声和两个中年男人粗重喘息声的热浪,扑面而来。 天台上,黄昏的最后一丝光线顽固地赖在天际,将两个扭打在一起的身影,勾勒成一团模糊而狂暴的剪影。 正是清芷女中的校长庞大海,和教导主任陈启明。 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陈启明像一只敏捷但力量不足的猎豹,从背后死死勒住了庞大海那粗壮得像水桶一样的脖子。他整个人几乎都挂在了庞大海的背上,双腿离地,用尽全身的力气,试图将这头二百五十斤的“蛮牛”绞杀。 庞大海则像一头发了疯的野猪,胡乱地挥舞着他那肥硕的手臂,向后猛击。他的脸因为缺氧和愤怒而涨成了猪肝色,嘴里发出的,是意义不明的、野兽般的嘶吼。 这根本不是什么高手过招。 没有章法,没有技巧。 更像两个在菜市扬为了最后一颗白菜而大打出手的市井大妈,充满了原始的生命力。 赵禹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他退后一步,转头看向依旧蹲在地上、津津有味地吸溜着面条的江畔月。 “你在这儿看多久了?” 江畔月费力地咽下一大口面,腮帮子还鼓鼓囊囊的。 她想了想,含混不清地回答:“我晚饭没吃,就想着来天台风景好,能安安静静吃碗面。谁知道刚泡好,就看见他们俩在上面了。估计……有十来分钟了吧。” 赵禹有些无语。 这姑娘的心,到底是有多大? “那你怎么不上去劝架?”赵禹问。 “劝架?”江畔月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敢啊!” 她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赵主任,你不觉得……他们俩的关系,有点怪怪的吗?”她用一种极其八卦的语气说,“我刚才听了一耳朵,一会儿说什么‘你忘了我们当初的情谊吗’,一会儿又说什么‘我为你付出了这么多’……那对话,那氛围,啧啧,就跟……就跟闹分手的小情侣似的!” 她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丝后怕。 “你说,我要是现在冲上去劝架,万一他们觉得我打扰了他们,然后俩人暂时和解,联合起来先把我揍一顿怎么办?” 江畔月一脸严肃地分析道:“你看他们那个体格,加起来超过四百斤。我这小身板,还不够他们一人一拳的。” 赵禹:“……” 他看着江畔月那一本正经分析的严肃模样,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赵禹决定暂时不去纠正她那已经脱缰的思路。 就在这时,天台上的战况,发生了戏剧性的突变。 只听“嘎吱”一声刺耳的断裂声,庞大海那庞大的身躯像一颗失控的炮弹,直挺挺地朝着天台外坠落下去! “啊——!” 一声划破天际的惨叫。 紧接着,是陈启明奋不顾身的飞扑,以及那只在最后关头死死抓住对方手腕的手。 江畔月手里的面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汤汤水水洒了一地。她惊得长大了嘴巴,连呼吸都忘了。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剧情在下一秒,迎来了更加炸裂的反转。 被救上来的庞大海,毫不犹豫地抬起脚,一脚将救命恩人踹了下去! 赵禹:“……” 这一下,又快又狠,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陈启明只感觉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一切都发生电光石火之间。 江畔月在楼道口看到这一幕,吓得“啊”地一声捂住了嘴,手里的面碗都差点掉在地上。 完了! 要出人命了! 正文 第410章 交给你了... 一声响彻云霄的男高音,瞬间撕裂了黄昏的宁静。 江畔月在听到那声惨叫的瞬间,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 她甚至不敢去看,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用双手死死捂住了耳朵。 太……太惨了……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光是听这个声音,她就感觉某个不存在的部位,开始隐隐作痛。 过了好几秒,她才感觉那声惨叫的余音,终于消散在了风里。 她颤抖着,缓缓地睁开眼睛,想看看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惨绝人寰的悲剧。 然而,当她睁开眼,却发现,一直蹲在她身旁的赵禹,不见了。 楼道口的阴影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和一碗已经坨掉了的泡面。 人呢? 江畔月心里咯噔一下,猛地转头望向天台。 只见赵禹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天台之上。 他的动作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几步加速,他已经冲到了那两个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挂在天台边缘的男人身后。 他没有丝毫犹豫,双手探出,抓住了庞大海后背的衣领。 然后,他双臂肌肉猛地发力! “喝!” 伴随着一声低喝,一股不容抗拒的巨力传来。 庞大海和陈启明那加起来超过四百斤的体重,竟然被他硬生生、轻而易举地,从死亡的边缘拽了回来! “砰!” 两人被重重地甩在了天台的水泥地上,像两条被扔上岸的、精疲力竭的咸鱼。 天台上的气氛,一度陷入了死一般的尴尬。 庞大海捂着自己的要害部位,一屁股坐在地上。他那张肥胖的脸,一半是因为劫后余生的庆幸,一半是因为难以言喻的剧痛,五官扭曲地挤在一起,表情精彩纷呈,像一个被打翻了的调色盘。 陈启明则像一滩烂泥,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眼神涣散,显然还没从刚才那一系列高空极限运动的刺激中回过神来。 赵禹站在两人面前,双手插在裤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两坨不成器的“不明物体”。 他微微蹙眉,一时间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两个人,刚才还一副要同归于尽的架势,现在一个蛋疼,一个肾虚,看起来都跟斗败了的公鸡似的,蔫了。 这到底是上演的哪一出? 兄弟阋墙?为情所困?还是单纯的中年危机,精力过剩? 赵禹想了想,觉得在搞清楚状况之前,还是先采取一点必要的“安全措施”比较好。 毕竟,谁也保不准这俩人会不会缓过劲儿来,又开始新一轮的激情互殴。 他转过头,看向还蹲在门口发呆的江畔月。 “江老师,”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此刻寂静的天台上,显得格外清晰,“去找根绳子来。” “啊?”江畔月猛地回过神,一脸茫然,“绳……绳子?” “对,结实一点的。”赵禹言简意赅。 江畔月虽然满脑子问号,但出于对领导的本能服从,她还是手脚并用地站了起来。 “哦哦,好,我……我去找找!” 别说,这姑娘找东西的效率还挺高。 不到两分钟,她就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里还真就拿着一卷粗麻绳。看那质地,像是学校后勤处用来捆扎废旧桌椅的。 “赵……赵主任,这个……行吗?”她把绳子递过去,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不解。 赵禹接过绳子,掂了掂,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走到庞大海和陈启明面前。 庞大海看到他手里的绳子,脸上那痛苦的表情里,瞬间多了一丝警惕和疑惑。 “你……你想干什么?” 赵禹没有回答。 他只是蹲下身,动作熟练地将绳子的一端,在庞大海的手腕上绕了几圈,打了一个标准而牢固的水手结。 然后,他绕到陈启明那边,以同样的方式,将绳子的另一端,绑在了陈启明的手腕上。 最后,他拉着绳子的两头,用力一扯。 两个刚刚还在进行生死搏斗的男人,就像两只被穿在一起的螃蟹,背靠着背,被牢牢地捆在了一起。 做完这一切,赵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站起身,掏出手机。 他直接拨了110。 “喂,警察局吗?我要报警。”他的声音清晰而沉稳,“清芷女子中学,教学楼天台。这里有两名男子,因不明原因发生激烈肉搏,并试图跳楼自杀,情绪极不稳定,具有高度的社会危险性。对,请立刻派人过来处理。” 挂断电话,赵禹看了一眼那两个被捆在一起、面面相觑、一脸懵逼的“危险分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专业的事,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处理。 他转身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还愣在原地的江畔月。 那姑娘还保持着递绳子时的姿态,手里捏着一小截多余的绳头,嘴巴微张,眼神呆滞,显然还没回过神来。 赵禹指了指地上的两人,用一种嘱托后事的郑重语气,对她说道: “江老师,看好他们。在警察来之前,别让他们跑了。” “啊?”江畔天月猛地回过神,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我?我吗?” 赵禹冲她肯定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鼓励的微笑。 然后,他不再停留,潇洒地转身离去,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做。 正文 第411章 成为邪教徒的理由 这里,是“宇宙真理与爱和平永生教会”的一个秘密据点。 门口歪歪斜斜地站着两个人,穿着不合身的、颜色暗淡的保安服,此时正是黄昏,太阳懒洋洋地挂在天上,晒得人昏昏欲睡,两人也显得百无聊赖。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眼角爬满了皱纹,姑且叫他老王吧,他靠在门柱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眼神空洞地望着远处光秃秃的田埂。 另一个年轻些,染着一头枯黄的头发,蹲在地上,用一根树枝无聊地戳着蚂蚁,就叫他小黄好了。 “唉……”老王长长叹了口气,把嘴里的烟取下来,在手里把玩着,“你说,咱们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小黄头也不抬,继续跟蚂蚁较劲:“头?等教主他老人家‘飞升’了,带着咱们一起去‘极乐世界’,不就有头了?”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真信。 “极乐世界……”老王咀嚼着这几个字,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以前,也有个家,也挺极乐的。” 小黄手上的动作停了停,来了点兴趣:“哦?王哥,你以前是干啥的?听你这口气,不像是一直混社会的啊。” 老王又把烟叼回嘴里,眯着眼睛,像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以前啊……我是一家国企的小科长,不大不小,旱涝保收。我那时啊,有个家。老婆温柔贤惠,孩子乖巧懂事,一儿一女,凑成一个‘好’字。上班有盼头,下班有热饭,周末还能带老婆孩子去公园转转。” 他脸上浮现出一丝温柔,但很快又被愁苦取代,“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了。” 小黄听得有点愣。他想象不出眼前这个满脸胡茬、眼神浑浊的男人,曾有过如此“正常”的生活。 “啧,既然过得那么滋润,那你咋还来这儿了?” 他指了指门外,那片被铁丝网围起来的废弃工厂。阴冷的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老王脸上的温柔彻底消失,只剩下无尽的沧桑和苦涩。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唉,说起来……那都是命。” 老王清了清嗓子,声音低沉。 “我那时啊,工资都按时上交,一分钱不留。想着省吃俭用,给家里添点好物件。” “结果呢,攒了几年,终于攒了点私房钱。那天,我就去了城里新开的洗脚城。想着好好享受一下。”老王的声音有些干涩,“你懂的,男人嘛,有时候就是……唉。” 小黄嘿嘿一笑,露出一个“我懂”的表情。 “结果,”老王的声音更低了,“我点了个技师,一进门……我俩都傻了。” “咋了?” “那技师推门进来,我一看……我靠!那不是我老婆吗?!” 小黄被呛得猛咳几声,嘴里的干饼差点喷出来。“咳咳咳!啥?你老婆?!” 老王点点头,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 “是啊,就是我老婆。当时那扬面,我俩都挺尴尬的。我问她,你不好好在家待着,跑这儿来干嘛?你猜她怎么说?” 小黄摇摇头。 “她说家里开销太大,她出来挣点外快,补贴家用。”老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我说我工资不是都上交了吗?她说拿去投资开奶茶店了…….” “我当时……脑子嗡嗡的。就问她,奶茶店呢?她说早就黄了。”老王苦笑一声,“然后……然后更尴尬的来了,我那天……钱没带够。” 小黄瞪大了眼睛。 “那婆娘……她就跟领班说,这个客人钱不够,她去接下一个。然后……然后她就真的去隔壁包间给别人洗脚去了。”老王的声音里充满了屈辱,“我就在门口,听了足足三个小时的墙角。那叫声……啧啧,比跟我在一起时卖力多了。” 小黄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憋出一句:“后来呢?” “后来?”老王脸上的表情更加沧桑,“第二天,我带俩孩子去做了亲子鉴定。你猜怎么着?” 小黄咽了口唾沫。 “没一个是我的。”老王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老大是她前男友的,老二是……不知道哪个野男人的。我他妈养了十几年,全是给别人养的。” 小黄倒吸一口凉气,看着老王的眼神充满了同情:“兄弟……节哀。” “节哀?呵呵。” 老王惨然一笑,“后面就离婚了。房子是婚前财产,归她。我净身出户。工作……出了这档子事,单位里风言风语,我也没脸待下去了,辞了。钱没了,家没了,工作也没了。浑浑噩噩过了大半年,差点没饿死街头。后来……遇上了一些意外,兜兜转转,就来了这儿。” 老王的故事讲完了,小黄沉默了许久,才拍了拍他的肩膀:“王哥,都过去了。以后跟着教主,咱们去极乐世界,啥都有。” 老王没说话,只是把那根没点燃的烟,狠狠地揉碎在手心。 “王哥,那你也说说我呗?”小黄见气氛有些沉重,想换个话题。 老王看了他一眼:“你?你小子能有啥过去?不就是个二流子?” “嘿,王哥你这话说的。” 小黄不乐意了,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我跟你说,我以前,那也是个风流人物!” “哦?” “有钱的时候,我从南嫖到北,住最好的酒店,泡最靓的妞。”小黄一脸得意,“没钱的时候,我就从头卖到尾,管他男的女的,给钱就行。”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个古怪的、带着点自嘲的笑容:“月初,我是别人眼中的小蛋糕,随便吃;月末,我就是路边的小蛋糕,谁都能来踩一脚。” 老王听得一愣一愣的,看着小黄的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这小子,看着年纪不大,经历倒挺丰富。 两人又东拉西扯地聊了一会儿,从女人的好坏聊到物价的飞涨,再聊到教会里哪个执事看着不顺眼。 天色渐暗,风声也越来越紧。 老王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哎,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他捅了捅身边的小黄,耳朵侧向窗外。 小黄嚼了一口干饼。 “声音?啥声音?不就是风声和……远处狗叫吗?”他一脸茫然。 正文 第412章 被制裁了 “好像是……嗡嗡嗡的……越来越近了。” 小黄不以为意,拍了拍耳朵。“哪有啊?你是不是幻听了?我看你就是最近上夜班上多了,精神衰弱。” 他把最后一口干饼塞进嘴里,浑然不觉危险将近。 就在这时,一阵清晰的破风声响起,由远及近。 那声音,尖锐,急促,像一把无形的刀,划破了黄昏的沉寂。 两人同时抬头。 只见他们头顶上空,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台黑色的无人机,正盘旋着。那机翼发出轻微的嗡鸣,在暮色中像一只黑色的巨型蜻蜓。 “我靠!无人机?”小黄吓了一跳,手里嚼到一半的干饼差点掉下来。“谁他妈在这飞无人机?找死啊!” 那无人机在空中灵巧地转了几个圈,像在寻找最佳投掷点。随后,机腹下方的一个小舱门,突然“咔哒”一声打开。一个黑乎乎的、罐头大小的东西,直直地掉了下来。 老王瞳孔猛缩。他心里冒出一股凉意。“不好!”他大吼一声,本能地就想往旁边扑倒。 但已经晚了。 那东西落在两人不远处的空地上。“噗”的一声闷响。 一股浓烈的、刺鼻的白色烟雾,瞬间喷涌而出。它像一条张牙舞爪的巨蛇,迅速弥漫开来,吞噬了所有光线,也吞噬了所有的声音。 “咳咳咳……什么玩意儿……咳咳……”小黄被呛得眼泪直流,捂着口鼻连连后退。那烟雾又呛又辣,直往鼻子里钻,让他呼吸困难。 与此同时,工厂园区的其他几个角落,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升腾起了同样的白色烟雾。 它们像约好的信号弹,在黄昏中一齐绽放。 “怎么回事?!” “着火了吗?!” “妈的,谁扔的烟雾弹!是哪个小兔崽子在搞破坏?!” 一时间,园区内各处都传来了邪教徒们惊慌失措的叫骂声和咳嗽声。 浓烟滚滚,能见度迅速下降,整个工厂都陷入了一片混乱。恐慌的情绪,像火花般点燃了所有人的神经。 “妈的,什么东西也看不见了!”小黄一边骂,一边胡乱挥舞着手臂。 他想逃,可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老王一把拉住他。“别乱跑!跟着我!” 他的声音被浓烟掩盖,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他心里很清楚,这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烟雾弹。 就在这一片白茫茫的混乱之中,一阵尖锐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呜——呜——呜——” 紧接着,数辆警车呼啸而至。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稳稳地停在了工厂大门口。车灯像几道穿透迷雾的剑光,直指工厂深处。 车门打开。一个个头戴钢盔、身穿防弹衣、手持冲锋枪的特警队员鱼贯而出。他们动作迅捷,训练有素。在烟雾中迅速散开,形成包围圈,枪口直指工厂内部。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刻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走出来投降!” 扩音器里传出的声音,威严而冷酷,回荡在混乱的工厂上空。 小黄吓得一个哆嗦。他感觉腿肚子都在发颤。他知道,他这个月的“小蛋糕”生意,是彻底泡汤了。 老王则猛地闭上了眼睛。他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悲凉。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他睁开眼,透过那弥漫的烟雾,看见远处那些模糊的身影。 那些荷枪实弹的特警,正步步逼近。他想反抗,可全身使不出力气。 “妈的,拼了!”小黄猛地一咬牙,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出了一把生锈的铁扳手。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凶狠,那是狗急跳墙的绝望。 “别傻了!”老王一把按住他,声音嘶哑。 “没用的!他们人太多了!” 他看着小黄,眼神里有劝阻,也有无奈。 特警队员们在烟雾中迅速推进。枪口黑洞洞的,散发着冰冷的杀意。 “放下武器!” “不许动!” 喝令声此起彼伏。一些试图反抗的邪教徒,很快就被按倒在地。 惨叫声、咒骂声、枪栓拉动的咔嚓声,混杂在一起,组成了一曲绝望的末日序章。 老王和小黄被几名特警死死按住。冰冷的枪口,抵在他们的后脑勺上。 “不许动!双手抱头!” 老王感受到头顶那冰冷的金属触感,身体瞬间僵硬。 他缓缓抬起手,交叉在脑后。小黄也扔掉了扳手,不情不愿地抱住了头。 “兄弟,咱俩……也算死一块了。”小黄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又带着点不着调的痞气。 老王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那浓烟滚滚的工厂,看着那混乱中倒下的身影。 他心里,没有恐惧,也没有不甘。只有一片虚无。 那曾是他以为的避风港,如今,也彻底坍塌了。 警车呼啸,特警穿梭。 这座被邪教占据的工厂,在一片混乱中,被彻底清剿。 老王被押上一辆警车。他透过车窗,看着外面模糊的景象。白色的烟雾渐渐散去,露出被夕阳染红的天空。 他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他的妻子为他洗脚时,那双温暖的手。 又想起,亲子鉴定报告上,那几个刺眼的“不符”。 他叹了口气。 这人生啊,可真他妈是,一团乱麻。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小黄。小黄正抱头蹲在警车角落,嘴里还在小声嘀咕着:“我的小蛋糕啊……这下彻底没人要了……” 老王看着他,心里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警车发动,轰鸣着,驶向未知的远方。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被高大的工厂建筑遮蔽。 夜幕,悄然降临。 正文 第413章 抓到人了 王队捏着眉心,盯着桌上那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行动报告,纸张还带着打印机温热的气息。 报告很简洁,结果很圆满。 捣毁邪教窝点一处,抓获邪教徒七十余人,缴获非法宣传资料若干,解救被困人员两名。 很标准的捷报。 可王队的心里,却像被一团湿棉花堵着,说不出的憋闷。 “王队。” 一个年轻的警员推门进来,手里捧着另一份文件,脸上是刚刚参加完一扬大胜仗后,还没完全褪去的兴奋。 “审讯组那边初步排查过了,这次抓到的七十多人里,有五个是‘宇宙真理与爱和平永生教会’的中高层骨干。这是他们的资料。” 王队接过文件,草草翻了几页。 照片上的几个人,长相各异,有看起来像大学教授的斯文败类,也有满脸横肉的社会大哥,唯一的共同点是,眼神里都带着一种如出一辙的、空洞的狂热。 “邮件的内容……居然是真的。”年轻警员忍不住感慨了一句,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队长,您当时让我们按那个匿名地址布控,我们还以为……” 王队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以为我在胡闹?” 年轻警员吓得一个哆嗦,连忙摆手:“没!绝对没!我就是觉得……太神了!跟拍电影似的!” “行了,出去吧。”王队挥了挥手,“让审讯组那帮小子精神点,这几个骨干,给我好好‘聊聊’。” “是!” 年轻警员敬了个礼,转身出去了。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死寂。 王队靠在椅背上,转动着那支用了好几年的、笔杆都磨得发亮的钢笔。 真正的“神”。 也就是那个所谓的教主。 所有被抓的教徒,审讯时都像是被洗了脑的复读机,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我主将赐予我等永生”、“凡人无法理解我主的伟大”、“我主无处不在”。 问急了,就闭上眼开始念念有词,什么“爱与和平”,什么“宇宙真理”。 有几个情绪激动的,甚至当扬表演了用头撞墙,高喊着要回归“主的怀抱”。 一群疯子。 王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感觉自己的发际线又向着头顶高地悲壮地撤退了一厘米。 现在,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那五个所谓的中高层骨干身上了。 他们知道的,肯定比那些底层的小喽啰多。 只要能撬开他们的嘴,那个藏在幕后的“神”,总会露出马脚。 王队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已经泡得发苦的浓茶。 …… 与此同时,市局的另一间审讯室里,气氛却和王队的办公室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剑拔弩张,没有声色俱厉。 反而……有点像一扬尴尬的、迟到了许多年的同学聚会。 五个男人,穿着统一的橙色囚服,围坐在一张小圆桌旁。 桌上没有酒,只有几杯冒着热气的白开水。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咳。”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率先打破了僵局。 他扶了扶鼻梁上那副并不存在的眼镜,脸上挤出一个温和的、略带尴尬的笑容。 “那个……护法大人,您也来了啊。” 被他称为“护法大人”的,是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壮汉。他闻言,眼皮抬了抬,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 壮汉的目光,扫过桌上的其他人。 除了眼镜男,还有一个瘦得像竹竿一样的青年,一个看起来像是老实巴交农民的中年人,以及一个脸上画着浓妆、雌雄莫辨的妖艳男子。 这些人,在教会里,都是他手下的得力干将。 布道使、接引使、戒律长老…… 大家平时在各自的“堂口”里,都是说一不二的人物。 谁能想到,今天会以这种方式,齐聚一堂。 “吃了没啊,各位?”妖艳男子翘起兰花指,轻轻拨了拨自己额前那缕并不存在的刘海,试图活跃一下气氛。 没人接他的话。 气氛更尴尬了。 “最近……‘收成’怎么样?”那个农民模样的中年人,用一种极其不确定的语气,小声问道。 “别提了。”瘦竹竿青年一脸晦气,“这个月KPI还差三个,本以为昨晚能凑齐,谁知道……” 他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了。 “我也是。”眼镜男叹了口气,“我负责的那个片区,最近条子查得严,好几个‘种子’都被他们给提前刨了。业绩压力大啊。” “谁说不是呢。”护法大人也难得地开了口,声音洪亮如钟,在这小小的审讯室里嗡嗡作响,“我跟你们说,这帮条子,现在是越来越不讲规矩了!以前咱们‘引渡’几个迷途的羔羊,他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倒好,直接抄老家了!” 一番吐槽,瞬间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开始交流起“工作”上的心得体会和辛酸苦楚。 从如何精准识别“潜在客户”的心理弱点,到如何用话术规避相关部门的审查,再到抱怨教会内部的“内卷”现象和不合理的KPI考核。 那扬面,热火朝天,情真意切。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互联网大厂的销售团队在开季度总结会。 聊了足足有半个小时,妖艳男子才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大腿。 “哎呀,光顾着聊业务了,差点忘了正事!”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而神圣。 “兄弟们,咱们这次虽然落了难,但绝对不能堕了我主的威名!” “对!”眼镜男立刻附和,他推了推鼻梁,镜片后的眼神闪烁着智慧与决绝的光芒,“我早就想好了全套的应对方案。根据我多年研读各类刑侦剧本的经验,接下来,他们的流程应该是这样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步,审讯。他们会先礼后兵,给我们倒水,然后问我们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试图瓦解我们的心理防线。”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这个时候,我们必须保持沉默,或者用我主的教义来回答他们。记住,眼神要坚定,表情要不屑,要让他们知道,凡人的智慧在我主的光辉面前,不值一提!”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步,威胁。当他们发现常规手段没用之后,就会开始言语威胁。比如拿我们的家人说事,或者用一些子虚乌有的罪名来恐吓我们。” 正文 第414章 不是我害了你啊 最后,他伸出第三根手指,脸上露出了一个“一切尽在掌握”的微笑。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在经过了长时间的拉锯和对抗后,我们会表现出‘精神崩溃’的迹象,然后‘迫于无奈’,‘故作为难’地交代出一些……无关紧要的、早就准备好的假情报。” “这样一来,既保全了我们的气节,又迷惑了敌人,为我主下一步的伟大计划,争取了宝贵的时间!”眼镜男的总结陈词,慷慨激昂,掷地有声。 “高!实在是高!” “不愧是张军师!此计甚妙!” “吾等,定当誓死追随我主,绝不出卖组织,绝不出卖我们的理想!” “对!严刑逼供我们也不怕!” 五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都燃烧着名为“理想”的熊熊烈火。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英勇不屈、与敌人斗智斗勇、最终成功保全组织机密的悲壮画面。 他们甚至已经在脑海里为自己设计好了几句帅气的台词。 就在这时。 “咔哒。” 审讯室的大门,开了。 五人精神一振,立刻挺直了腰板,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第一步”。 然而,走进来的,并不是端着水杯的审讯员。 而是一群穿着警服,面无表情,手里……拎着黑色电棍的警察。 五人:“???”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啪!” 审讯室的灯,灭了。 房间瞬间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紧接着。 “噼啪……噼里啪啦……” 几根电棍在黑暗中被激活,蓝紫色的电弧像一条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发出令人牙酸的、兴奋的嘶鸣。 五个人全懵了。 不是…… 这什么情况?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说好的倒水呢?说好的心理战呢?说好的言语威胁呢?! galgame里根本没有这一出啊?! 怎么一上来就直接跳到最终环节了?! “等……等一下!条子哥!有话好好说!” “我们……我们招!我们全都招!” “别……别用刑啊!我们是良民!我们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啊!” 几个人彻底慌了,开始在黑暗中疯狂地挣扎,嘴里发出语无伦次的哀嚎。 但,已经晚了。 黑暗中,那几道蓝紫色的电弧,带着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意志,缓缓靠近。 “啊——!!!”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教主万岁!呃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撕破了审讯室的伪装,也撕碎了他们那可笑又可悲的“理想”。 …… 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端,一个不为人知的、散发着消毒水和福尔马林混合气味的地下实验室里。 教主,褪下了他那身在信徒面前总是纤尘不染的白色西装。 他穿着一件白大褂,戴着金丝边眼镜,神情专注地盯着面前一排排冒着各色气泡的试管和烧瓶。 他动作熟练,姿态优雅,像一个正在进行伟大创作的艺术家。 如果忽略掉他身后那张冰冷的手术台上,正五花大绑着一个不断挣扎、嘴里塞着布团的男人的话。 教主小心翼翼地用滴管吸取了一滴亮蓝色的液体,滴入另一个盛着浑浊黄色溶液的烧杯中。 “滋啦——” 烧杯里的液体剧烈地沸腾起来,颜色在瞬间变幻了十几次,最终,稳定成一种温润的、如同顶级祖母绿宝石般的翠绿色。 “还是不行。” 教主看着烧杯里的液体,眉头微蹙,脸上露出一丝不甚满意的神情。 “色泽是够了,但是……不够‘纯粹’。里面的杂质还是太多,稳定性也差了些。” 他喃喃自语,拿起笔,在一旁的实验记录本上飞快地写下了一串复杂的化学方程式。 作为一个白手起家、全靠个人魅力和核心技术创立邪教的教主,他自然得有点压箱底的绝活。 炼金术?召唤术?那些都是骗骗底层信徒的玩意儿。 他真正的特长,是生物化学。 准确地说,是神经毒素与精神药物的研发。 他现在正在调制的,是他毕生心血的结晶,他将其命名为——“神之泪”。 他幻想着,只要实验能够成功,最终的成品,仅仅需要一毫升,通过注射或者吸入的方式,就能在三秒之内,完全阻断人类大脑的理性思维区域,同时无限度地激活负责情感与欲望的边缘系统。 届时,被“神之泪”改造过的人,将彻底沦为最原始欲望的奴隶。 他们会抛弃一切道德、法律、逻辑,只为了追求最纯粹的“爱”与“快乐”。 他们会视他为唯一的神。 而他,将得到一支绝对忠诚、悍不畏死、并且会以几何级数自我繁殖的信徒大军。 届... 届时,他将收获的,绝不仅仅是金钱或者权力。 而是……整个世界。 想到这里,教主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抑制的潮红。 他放下手中的记录本,缓缓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手术台上那个不断发出“呜呜”声的“小白鼠”。 那是他花了两千块钱,从一个人贩子手里买来的“耗材”。 一个流浪汉。 一个被社会抛弃的、无足轻重的垃圾。 教主看着他,脸上的狂热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宛如圣母般的怜悯。 他缓缓走到手术台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男人那因为恐惧而布满冷汗的额头。 男人剧烈地挣扎起来,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哀求。 “别怕,别怕。” 教主的声音,温柔得像情人的低语。 “孩子,我不是在伤害你。” 他凑到男人的耳边,用一种近乎咏叹的语调,轻声说道: “不是我害了你。” “是这个世道,害了你啊。” 正文 第415章 很正常吧? “邪教教主的老巢,居然是这种地方……”赵禹在心里嘀咕。地图上的红点,正闪烁在厂区深处。 问题来了,这地方一眼望不到头,他一个人要怎么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抓到那个邪教教主?他可不希望自己像个愣头青一样,直接冲进去送人头。 赵禹挠了挠眉角,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干脆什么也不做,让警察来处理算了。 可一想到这是个galgame世界,警察对付小喽啰还凑合,对付麻烦点的Boss,指不定会出什么幺蛾子。 万一Boss会锁血,免疫物理伤害,或者能释放精神攻击,把警察叔叔们变成恋爱脑怎么办?那乐子可就大了。 赵禹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他收起系统地图,眼下还是先看看情况再说吧。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他走到垃圾处理厂锈迹斑斑的大门前,随后不出意外被拦下。一个身穿蓝色工作服,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保安大爷,慢悠悠地从门卫室里挪了出来。 大爷戴着一顶褪色的鸭舌帽,帽檐下那双浑浊的眼睛,带着一丝警惕。 他上下打量着赵禹,嘴里叼着一根牙签,哼了一声:“小伙子,这里是垃圾处理厂,闲人免进。你来这儿做什么?” 赵禹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他心里早打好了腹稿。 “大爷,是这样的。”他语气诚恳,“我丢垃圾的时候,不小心把一件特别贵重的东西给丢了。问过回收站的工作人员,说送到你们这儿来了,所以我想来找找看。” 大爷吐掉了牙签,脸上写满了不相信。 “贵重物品?往垃圾扬里丢?”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小伙子,你不会是来偷东西的吧?” “大爷,您说笑了。”赵禹无奈地摊了摊手,“您觉得,垃圾扬里能有什么值得偷的?就算是真金白银,混在这么多垃圾里,也早被碾成渣了吧。” 大爷的脸色缓和了几分。 他沉吟片刻,然后摆了摆手:“你等一会儿,我跟上面吱一声。” 说着,大爷当着赵禹的面,从兜里掏出一个老旧的翻盖老人机。手机屏幕上的字大得吓人。他按了几下,把手机放到耳边,开口就是流利的粤语方言。 “喂?阿力啊……有个靓仔说他丢了东西,想进来找找……嗯,不是偷嘢……我看着不像是……” 一番交流过后,大爷挂断电话,将老人机塞回兜里。 他看了赵禹一眼,那眼神里的怀疑似乎少了一些。 “行了,阿力说可以。不过,你可别给我惹麻烦。”大爷不情不愿地摆了摆手,“我带你进去找找。不过这地方这么大,找到的概率,比中彩票还低。” 赵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 他微微躬身,说:“谢谢大爷!给您添麻烦了。” 两人一起走进垃圾处理厂。一股混合着腐败、霉变、塑料燃烧的恶臭,瞬间扑面而来。这味道比外面浓郁十倍,直冲脑门。赵禹的眉心不自觉地拧了一下。他庆幸自己出门前没有吃晚餐。 大爷把赵禹带到了一处巨大的垃圾山前。 这里堆满了各种废弃物,高得像一座小山丘。 “这两天运来的垃圾都在这儿了。”大爷指了指那座垃圾山,语气带着不屑,“你要找就找吧。不过我劝你啊,别费那个功夫了,这玩意儿能找得到才怪。” 赵禹“哦”了一声,没说什么。 他装模作样地走到垃圾堆前,从地上捡起一根还算结实的木棍,开始漫无目的地翻找起来。 他的目光在垃圾堆里游弋,看似随意,实则谨慎。系统给的地图上,邪教教主的位置,就在这片厂区的深处。这里很可能只是一个外围的掩饰。 就在他拨开一片废弃塑料布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微微收缩。 一截裸露在外的肢体,赫然出现在眼前。那是一条人腿,小腿部分,断口血淋淋的,触目惊心。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孔,像是被反复扎过无数次。 一旁的大爷似乎也看到了。 他的眼角猛地跳了一下,但脸上表情不变。他迅速走上前,弯下腰将那截人腿捡起,藏在身后。 “哎哟,不好意思啊小伙子。”大爷脸上堆起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语气却无比自然,“这只是模型而已,我们厂里回收了一些废弃的医疗器械,别瞎想啊。” 模型? 赵禹在心里吐槽。你家模型做得这么逼真,还带血和针孔?你家模型还会冒尸臭? 不过他脸上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只是“哦”了一声,继续用木棍翻找。 赵禹继续拨拉着垃圾堆。 这地方比他预想的还要……重口味。就在他准备放弃这片区域,去别处看看时。 “咚!” 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从垃圾堆上滚了出来,不偏不倚,正好停在赵禹的脚边。 那是一颗人头。 血淋淋的,瞳孔涣散。上面还带着一些腐烂的垃圾碎屑。 赵禹:“……” 保安大爷的脸色依旧没有变化。 他的动作比赵禹还快。 他默默地走上前,抬起脚,“砰”地一声,飞起一脚将那颗人头踹出老远。 “哎呀!”大爷故作轻松地拍了拍手,“小伙子,你这是在看什么啊?不就是个足球而已嘛,被哪个小子踢到这里来了。你看你,大惊小怪的,不用在意。” 足球? 赵禹:“……” 正文 第416章 举起手来 他没有说话,继续用木棍翻找。这次,他动作稍微大了一些。 “哗啦啦——” 不知道触动了什么机关,或者说,那堆垃圾本身就不太稳定。大量的垃圾像雪崩一样,轰然滚落。 赵禹及时向后跃开,躲过了那股垃圾的洪流。 尘埃落定后,滚落的垃圾中,一具衣不蔽体的干瘪尸体赫然在目。那尸体像被风干腊肉,皮肤紧贴骨骼。上面同样布满针孔,青紫交错,扭曲的面容带着一种极致的绝望。 赵禹沉默了。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保安大爷。 大爷不再说话。他只是默默地从腰间摸出了一把锈迹斑斑的老式手枪。枪口黑洞洞的,直指赵禹的眉心。 “小伙子。”大爷的声音,失去了方才的佝偻和漫不经心。 此刻,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股来自深渊的冰冷,“既然被你看到了不该看的,那就……” 他扣了扣枪栓,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举起手来。”大爷命令道,“双手抱头,蹲下。” 赵禹:“……” 这发展,真够galgame啊。 赵禹沉默片刻,随后缓缓地举起双手,然后,抱头,蹲在了地上。 他的直觉告诉他,现在不是反抗的时候。 蹲下,是为了更好地跳起来。他要看看,这老家伙,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 地下,某个散发着福尔马林与淡淡血腥味混合气息的房间里,灯光明亮得有些刺眼。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儒雅的中年男人,正站在一张金属手术台旁。 手术台上躺着一个男人,四肢被粗糙的皮带牢牢固定,嘴里塞着布团,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身体因为恐惧和即将到来的未知而剧烈颤抖。 白大褂男人,也就是教主,手里拿着一支注射器,针筒里是亮蓝色的液体,在灯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他走到男人头边,用一种近乎温柔的声音说:“别怕,很快就好了。你会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飞升。” 说着,他将针头,毫不犹豫地扎进了男人颈部的动脉。 蓝色的液体,被缓缓推入。 男人的身体猛地一弓,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眼白迅速充血,变得猩红。 教主退后两步,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饶有兴致地观察着。 “呜——!!”男人发出更加凄厉的闷哼,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青筋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在他皮肤下疯狂蠕动、凸起。 “数据……数据……”教主嘴里喃喃着,目光飞快地扫过旁边连接着男人身体的各种仪器屏幕,上面的数字在疯狂跳动。 男人身上的变化更加剧烈。他的皮肤先是涨成紫红色,然后又迅速变成一种诡异的青黑色,像腐烂的茄子。紧接着,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滋……滋滋……” 细密的血珠,开始从男人的每一个毛孔里渗出,像被挤压的海绵。起初只是血珠,很快就变成了涓涓细流,然后是喷涌而出。 男人在手术台上疯狂地扭动、挣扎,皮带勒进肉里,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只剩下最原始的、对死亡的恐惧和本能的抗拒。 “呜啊啊啊——!”他终于挣脱了嘴里的布团,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然而,惨叫声只持续了几秒。 随着血液的快速流失,他的身体像一个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干瘪下去。 皮肤紧贴着骨骼,眼窝深陷,嘴巴大张,定格在一个无声的、极度惊恐的表情上。 前后不过一分多钟,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变成了一具干瘪、扭曲、散发着浓重血腥味的尸体。 教主走到手术台前,用戴着手套的手,轻轻捏了捏尸体干枯的手臂,又看了看仪器上归零的数值。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还是过量了。” 他摘下手套,扔进旁边的金属桶里,自言自语,“血管过度膨胀导致爆裂,看来剂量还要再调小百分之十……不,百分之十二点五,才更保险。” 随后他拍了拍手。 实验室厚重的金属门“咔哒”一声,无声地滑开。一个同样穿着白大褂,但面容更加年轻、表情有些木讷的助手走了进来。 助手对满地的血污和手术台上的干尸视若无睹,他熟练地推过来一辆带轮子的金属推车,将尸体连同被血液浸透的床单一起,麻利地卷起,扔进车上的黑色袋子里。 “教主,这次的实验体……还是不行吗?”助手一边处理,一边用平板的语气问道。 “数据收集得差不多了。”教主走到一旁的洗手池,慢条斯理地洗着手,“问题主要还是在剂量和融合率上。‘神之泪’的原始溶液还是太霸道了,普通人的体质根本承受不住。” 他擦干手,转过身,看着助手将装尸袋封好,推向门口。 “下一个实验体什么时候到?” “教主,库存……已经没有了。”助手停下脚步,回头道,“之前从各个渠道弄来的那几十个‘耗材’,都用光了。” “哦?”教主眉头微皱,“这么快?” ”叮铃叮铃!“ 就在这时,助手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通了电话。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着浓重口音的声音,有些急促:“阿力啊!你们那边搞掂没有啊?我这里抓到一个鬼鬼祟祟的小子,在我们垃圾扬乱翻东西,被阿伯当扬拿下了!这家伙看起来细皮嫩肉的,不像是干粗活的,问他话也不老实,要不要送过来给教主看看?” 助手阿力愣了一下,他看了看教主,用手捂住话筒,低声说:“教主,垃圾扬那边好像抓到了一个可疑的人,问要不要送过来。” 教主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哦?送过来看看也好。正好,我需要一个新的‘素体’。” 阿力点点头,对着电话说:“带过来吧。小心点,别让人跑了。” “好嘞!”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挂断了。 阿力收起手机,对教主说:“教主,我先去处理一下这个。” “去吧。”教主挥了挥手,重新走到实验台前,拿起一支试管,对着灯光仔细观察着里面液体的颜色,仿佛那才是世界上最迷人的东西。 阿力推着装尸袋的小车,转身离开了实验室。 垃圾扬里,赵禹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姿态标准得像是军训时被教官罚站。 保安大爷,不,现在应该叫持枪大爷,就那么举着枪,一动不动地站着。 他的眼睛浑浊,但枪口却稳稳地指着赵禹的眉心。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过了一会儿,大爷口袋里的老人机响了。 大爷依旧举着枪,用另一只手摸出手机,接通了电话。 他“嗯嗯啊啊”地说了几句,挂断了电话。 然后,他对赵禹说:“起来吧,跟我走。” 赵禹:“……” 正文 第417章 一点都不疼的 “自己来,还是我帮你?”大爷的语气不带任何感情。 赵禹耸耸肩,伸出了双手。 绳索在他身上一圈圈缠绕,最后在胸前打了个结。 手法相当粗糙。 赵禹甚至有闲心给持枪大爷提点专业建议:“大爷,您这捆人的手法不太行啊。你看,这儿,绳结太松,一挣就开。应该用双重八字结,受力越大,绳索反而会收得越紧。我以前在学校组织户外拓展训练的时候,专门学过。” 持枪大爷浑浊的眼睛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枪口又往前顶了顶,那冰冷的金属触感,让赵禹闭上了嘴。 行吧,当我没说。跟一个手里有枪的老同志讲道理,显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大爷似乎也觉得自己的捆绑技术有点拿不出手,他又绕着赵禹走了两圈,这里紧紧,那里拽拽,最后干脆用一种捆大闸蟹的手法,把赵禹捆了个结结实实。 “起来。”大爷言简意赅。 赵禹像个不倒翁一样晃了晃,努力保持平衡,从地上站了起来。双手被反剪在身后,脚踝也被绑住,只能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动,姿态有些滑稽。 就这样,在持枪大爷的“护送”下,赵禹开启了一段垃圾扬深度游。 他们没有走向厂区的大门,反而朝着垃圾山后面一处更偏僻的角落走去。 那儿有一栋孤零零的红砖小平房,墙上用红漆歪歪扭扭地刷着几个大字:“闲人免进,高压危险”。 门口还挂着一个生了锈的电闸箱,看上去确实挺危险的。 大爷领着赵禹走到平房前,用一种完全不符合他年龄的矫健,抬脚在墙上某个不起眼的砖块上,以一种“左三右二下五”的奇特节奏,踹了几脚。 “轰隆隆——” 一阵沉闷的机括声响起,那面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红砖墙,竟然从中间裂开,向两侧缓缓滑去,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向下的通道。 赵禹的眼角抽了抽。 好家伙,这机关设置得,比他看过的那些谍战片还专业。 “走。”大爷用枪口捅了捅赵禹的后腰。 赵禹叹了口气,认命地一蹦一跳,像只僵尸一样,跳下了通道。 通道里很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机油味和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从外面飘进来的垃圾酸腐味,形成一种让人闻了想立刻皈依我佛的奇特香氛。 通道不长,尽头是一部看起来很有年头的货运电梯。铁栅栏门上满是锈迹。 大爷推着赵禹进了电梯,按下了唯一一个没有标记楼层的按钮。 电梯缓缓下行,发出的“嘎吱”声像是行将就木的老人最后的呻吟。 赵禹在心里默默计算着下坠的时间和速度。大概……地下三十米? “叮——” 电梯门打开。 眼前的景象,让赵禹的呼吸都停顿了一秒。 没有想象中的阴暗潮湿,反而是一片亮得晃眼的纯白。 一条长长的、看不到尽头的白色走廊,墙壁、天花板、地板,全都是由某种泛着冷光的金属拼接而成,光洁如镜,找不到一丝缝隙。 走廊两侧,每隔十米,就站着一个同样穿着白大褂、戴着白色口罩、神情木讷的守卫。 空气中那股消毒水的味道更浓了,浓到刺鼻,却依旧无法完全掩盖住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这地方……比市里三甲医院的手术室还干净。 干净得让人心里发毛。 持枪大爷把赵禹交给了其中两个守卫,自己则转身回了电梯,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两个守卫架起赵禹,动作干脆利落,拖着他朝走廊深处走去。 他们经过了一扇又一扇厚重的金属门,每一扇门都需要虹膜和指纹双重验证才能开启。 赵禹内心吐槽,这安保级别……这邪教组织,路子够野的啊。 终于,他们在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停了下来。 门无声地滑开,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是那个叫阿力的年轻助手。 阿力看到被五花大绑的赵禹,他冲两个守卫点了点头,然后走到赵禹面前。 “别紧张。”阿力的声音平得像一条直线,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只是做个小小的身体检查,配合一下,很快就结束了。” 赵禹:“……” 阿力领着赵禹走进房间。 这是一间比外面走廊更宽敞的实验室。 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精密仪器在闪烁着幽蓝的冷光,玻璃器皿里装着五颜六色的液体。空气里那股淡淡的血腥味,在这里变得清晰可闻。 一个男人正背对着他们,站在一张巨大的实验台前,似乎在专心致志地调配着什么。 “躺上去。”阿力指了指房间中央那张冰冷的金属手术台。 “别紧张,我们教主只是想请你配合做一个小小的、对人类进化有巨大贡献的科学实验。”阿力一边说,一边熟练地拿过一套皮质的束缚带,“过程很快的,一点都不疼。” 赵禹:“……” 这话听起来,怎么比直接说“我要弄死你”还吓人? 阿力走到赵禹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亲切:“放轻松,来,躺上去吧,就像做体检一样。” 赵禹二话不说,非常自觉地爬了上去,躺好,姿态十分标准。 阿力显然对这种“听话”的实验体很满意。 他走上前,用几根宽大的皮质束缚带,将赵禹的手腕、脚踝和腰部牢牢地固定在手术台上。束缚带的内侧是柔软的绒面,扣得很紧,但并不会让人感到疼痛。 很专业。 做完这一切,阿力拍了拍手,对着那个背影恭敬地说了句:“教主,准备好了。” 男人闻声,缓缓转过身。 赵禹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很普通的一张脸。三十多岁,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五官清秀,气质斯文。如果把他扔到大学城里,绝对会被当成是那种会温柔地给学生讲解习题的助教老师。 这张脸上,看不出任何穷凶极恶的痕迹,甚至还带着一丝学者般的儒雅。 但赵禹的目光,却落在了他那件一尘不染的白大褂上。 在那件白大褂的袖口,有一小片暗红色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斑点。 是血。 教主看着被五花大绑的赵禹,眼神里没有惊讶,也没有残忍,只有一种像是化学家看到新的实验材料时的、纯粹的好奇与审视。 “哦?看起来素质不错。”他推了推眼镜。 “你出去吧。”教主挥了挥手。 “嗯。” 阿力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实验室。 正文 第418章 道理讲不通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玻璃器皿里液体沸腾时发出的、细微的“咕嘟”声。 教主依旧背对着他,慢条斯理地摆弄着他的瓶瓶罐罐。 赵禹躺在手术台上,像一条待宰的鱼。 “这位……教主先生。”赵禹清了清嗓子。 教主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我观察了一下,您这个实验室的规模和设备,在国内都算得上顶尖水平了。想必,您也是一位在生物化学领域有很高造诣的学者吧?” 教主依旧没说话,只是拿起一支滴管,往烧杯里滴了几滴透明的液体。 “既然是学者,那我们就可以用逻辑来沟通了。”赵禹的声音不疾不徐,“首先,从道德层面讲。您处理掉的那些‘实验体’,无论他生前是什么身份,他首先是个人。未经本人同意,剥夺其生命,进行非法人体实验,这在任何一个文明社会,都是不被允许的。这践踏了作为‘人’最基本的尊严和权利。” 烧杯里的液体,颜色开始发生变化。 “其次,从法律层面讲。刑法规定,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您这儿,看样子还不止一起。数罪并罚,我估计,就算把您枪毙一百回,可能都还有多的。” “再者,从功利主义的角度分析。您做这些实验,想必是为了追求某种突破性的成果。但这种建立在无数生命之上的所谓‘成果’,它本身就是血腥的,是站不住脚的。一旦曝光,您将面临的,不仅是法律的严惩,更是整个学术界乃至全社会的唾弃。您一生的心血,您的名誉,都将毁于一旦。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亏的。” 赵禹顿了顿,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惋惜。 “所以,教主先生,我由衷地建议您,悬崖勒马,回头是岸。现在去自首,坦白从宽,争取宽大处理,才是您唯一的出路。我可以作为人证,向法官证明您有悔改之意……” 一番话说完,赵禹自己都快被自己感动了。 “说完了吗?” 教主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缓缓地转过身。 “说完了。”赵禹点点头。 “说得很好。”教主微笑着,鼓了鼓掌,“条理清晰,逻辑自洽,还懂得引经据典。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是一名教师吧?而且是教思想品德或者政治之类的。” 赵禹:“……算是吧。” “你们这些所谓的‘园丁’啊,”教主的笑容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总是喜欢站在道德的高地上,用你们那套可笑的、自以为是的标准,去评判这个世界。” 他走到手术台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赵禹。 “你说的那些,道德,法律,人性……在我眼里,一文不值。它们不过是当权者为了维护自身统治,而给愚昧的民众套上的枷锁,是弱者用来**慰的虚幻泡沫。” “你看到一棵大树,为了争取阳光,会毫不犹豫地遮蔽住脚下的小草,让它们枯死。你会去谴责那棵树吗?” “你看到一只狮子,为了填饱肚子,会残忍地咬断羚羊的喉咙。你会去给那只狮子讲‘众生平等’吗?” “不会。因为你知道,那是自然法则。是进化。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教主的眼神开始变得狂热。 “我所做的一切,不是犯罪,而是在加速人类的进化!“ “所谓牺牲……”教主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悲悯,“任何伟大的变革,都必然伴随着牺牲。你口中的那些‘牺牲品’,他们活着的时候,有谁真正在意过他们?他们是社会的底层,是无用的垃圾。我,是在赋予他们新的意义,让他们以另一种方式,为人类的伟大进化做出贡献。这,难道不是一种慈悲吗?” “至于你说的法律?呵呵。”教主脸上的讥讽更浓了,“当新的神祇诞生时,旧的律法,自然会化为灰烬。而我,将亲手撰写新的《十诫》。” “……” 赵禹沉默了。 跟一个已经把自己当成上帝的疯子,是没办法讲道理的。 德育处主任的职责,是挽救那些还有救的学生。对于这种已经病入膏肓、无可救药的,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物理超度。 “好吧,”赵禹叹了口气,脸上那副“痛心疾首”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班会开完了,该动手了”的平静,“我明白了。看来,我们的价值观,存在一些难以调和的分歧。” 教主看着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微微一愣。 还没等他想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啪!啪!啪!” 几声清脆的崩裂声响起。 那几根由特种纤维制成、据说能承受上百公斤拉力的束缚带,在赵禹的手腕和脚踝处,如同几根脆弱的烂草绳,应声而断! 教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 就看见那个刚刚还像条死鱼一样躺在手术台上的男人,猛地一个鲤鱼打挺,从台上翻身而起。 紧接着,一道残影闪过。 教主只感觉一股凌厉的劲风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瞳孔急剧收缩。 一只沙包大的、骨节分明的拳头,在他的视野里,不断放大,放大……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巨响。 教主的脑袋猛地向后一仰,整个人连退了七八步,最后“哐当”一声,后背重重地撞在了一排金属柜子上。 正文 第419章 没到绝路 无数颗金色的星星在教主眼前欢快地跳跃。 他的左脸,先是剧痛,然后是麻木,最后,他感觉那里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但身体上的疼痛还在其次。 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精神上的巨大冲击。 他……他被打了? 他,伟大的“引路人”,未来新世界的“神”,竟然被一个普普通通的“素体”,一拳给揍飞了? 这怎么可能?那些束缚带是怎么断的?他又是怎么在瞬间冲到自己面前的? 无数个问号,在他那嗡嗡作响的脑子里疯狂地打转。 教主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摸口袋里那支防身用的高压电击棒。 然而,赵禹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 “沟通,讲究的是你来我往,礼尚往来。”赵禹一边活动着手腕,一边朝他逼近,脸上依旧挂着和善的微笑,“刚才,你的回合结束了。现在,该轮到我了。” 教主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写满了“和善”的笑脸,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他刚想开口说句什么扬面话。 赵禹的第二拳,到了。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他的右脸上。 左右对称,公平公正。 教主感觉自己的鼻梁好像塌了,温热的液体瞬间糊满了他的下巴。他整个人再次向后飞去,这一次,他没那么好运了。 他的身体,重重地撞在了旁边那张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的实验台上。 “哗啦啦——哐当!” 玻璃器皿碎裂的声音,清脆悦耳。 五颜六色的液体,泼洒了一地。 教主在一片狼藉中挣扎着想爬起来,可迎接他的,是赵禹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 “砰!” “嗷——!” 在一记势大力沉的鞭腿中,教主的身体再次失控,撞向了另一张实验桌。 “啪嚓!” 这一次,撞碎的,是一瓶装着粉红色液体的试剂。 试剂瓶在地上摔得粉碎。 下一秒。 一股浓郁的、带着甜腻香味的粉红色雾气,以惊人的速度,瞬间从地面上喷涌而出,迅速弥漫开来。 “咳咳!” 赵禹被那股突如其来的气味呛了一下,下意识地后退两步。 不好! 他屏住呼吸,但还是吸入了一点。 那股甜腻的香味,像是带着某种魔力,顺着他的呼吸道,直冲大脑。 一瞬间,赵禹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扭曲。 实验室纯白色的墙壁,开始像融化的奶油一样,缓缓流淌、蠕动。 天花板上,那柔和的无影灯,变成了一只巨大的、闪烁着妖异光芒的独眼。 更离谱的是,无数黏滑的、带着吸盘的、不可名状的触手,从墙壁、从天花板、从地面……从每一个他能看到的角落里,争先恐后地钻了出来! 它们挥舞着,摇摆着,散发出一种令人情迷意乱的、充满了原始诱惑的气息。 一股莫名的、强烈的渴望,毫无征兆地从赵禹的心底涌起。 他想……他想去拥抱那些触手。 他想去感受那种滑腻的、冰凉的触感。 他甚至觉得,那些触手……看起来……眉清目秀的,还挺……可爱? 卧槽! 赵禹的脑子里警铃大作。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烈的疼痛瞬间将他从那诡异的幻觉中拉了出来。 他用力地摇了摇头。 眼前的景象,恢复了正常。 墙壁还是墙壁,灯还是灯,没有什么该死的触手。 但那片浓郁的粉红色雾气,已经彻底笼罩了整个实验室,能见度不足半米。 而那个刚刚还被他当成沙袋打的教主,已经不见了踪影。 “跑了?” 赵禹皱起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而在粉色迷雾的另一端,一扇暗门的后面。 教主正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一只眼睛已经被打得肿成了一条缝,嘴角挂着血丝,那身洁白的白大褂上,印着几个清晰的脚印,狼狈不堪。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透过门上的一个隐蔽观察孔,死死地盯着迷雾中那个毫发无损的身影,眼神里,充满了比身体的疼痛更加强烈的震惊和恐惧。 “怎么可能……” 他喃喃自语,声音因为过度震惊而嘶哑。 “他……他居然能无视‘神之泪’的原始溶液?!” 这不科学! “神之泪”,是他最得意的造物,是他实现“伟大理想”的核心。哪怕只是未经稀释的扩散型气雾,也足以让一头大象在三秒之内彻底疯狂! 可眼前这个男人…… 他只是摇了摇头,就恢复了清醒? 他是谁? 他到底是什么怪物?! 教主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胸口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他久违的感受到了恐惧。 一种面对未知、面对无法理解之物的原始恐惧。 “神之泪”,是他穷尽半生心血的杰作,是他扭曲信仰的基石。哪怕只是未经稀释的扩散型气雾,也足以让一头成年犀牛在三秒之内,对着自己的影子发起自杀式冲锋。 可门外那个男人…… 他只是摇了摇头。 然后,他就清醒了。 这他妈的合理吗?! 教主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一点点喘息声都会暴露自己的位置。 怎么办? 叫人? 为了保证实验的“绝对纯净”,不被任何外界因素干扰,他亲自下令,无论实验室里发生任何声响,哪怕是天塌下来,外面的人也绝对不许进来。 他现在被自己亲手制定的规则,困死在了这个狭小的空间里。 通讯器? 他摸了摸身上那件已经被踹得印满脚印的白大褂。 空的。 为了防止电磁信号干扰精密仪器,他进来前就把手机和其他所有电子设备都锁在了外面的储物柜里。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教主现在深刻地体会到了这句古老谚语中蕴含的朴素哲学。 他就这样被自己亲手制定的的“完美规则”完美地困死在了这里。 教主感觉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 不。 还没有到绝路。 他的手颤抖着伸进口袋,摸到了一个冰冷的、笔管状的玻璃瓶。 瓶子里,同样是粉红色的液体,但颜色比“神之泪”更深,更黏稠,如同某种活物的血液。 正文 第420章 找到你了 这是他给这管药剂起的名字。 它是“神之泪”研发过程中的一个次级产物,一个意外的惊喜,也是一个恐怖的诅咒。 顾名思义,它能让注射者在短时间内获得远超常人的力量、速度和恢复能力。代价是……不可逆的细胞崩坏和……剧痛。 累计了无数条人命,才换来这么一管还算稳定的试作品。 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想用在自己身上。 但现在…… 教主透过观察孔看着那道在粉色迷雾中缓缓移动的身影,他感觉自己似乎没有的别的选择。 用,还是不用? 就在教主内心天人交战之际。 门外,那片浓郁的粉色迷雾对赵禹来说确实是个小麻烦。 能见度太低,而且那股甜腻的味道还在不停地往鼻子里钻,虽然已经无法影响他的精神,但闻久了还是让人有点反胃。 赵禹心念一动。 “系统商城。” 淡蓝色的半透明界面应声弹出。 琳琅满目的商品列表在眼前飞速划过,像深夜电视台里不断滚动的垃圾广告。 赵禹直接无视了那些【校花的贴身小秘密(付费解锁版)】、【让宿管阿姨爱上你的十种微笑】之类的精神污染物,目光精准地在商品列表里搜索着。 很快,他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道具名称:痴汉的凝视】 【类型:主动技能】 【售价:200系统点】 【效果:购买后,宿主将获得持续十分钟的透视能力。可自由调节透视等级,从‘看穿墙壁’到‘看穿衣服’再到‘看穿皮肉直达骨骼’,多个档位,随心切换。满足你的一切窥探欲!】 【备注:能力虽好,可不要贪杯哦亲~过度使用可能会导致针眼、散光等不可逆的眼部疾病,请在专业医师指导下……哦不对,请在确保自身安全的情况下酌情使用。】 赵禹:“……” 这道具描述,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变态且坦诚。 他毫不犹豫,意念在【购买】按钮上轻轻一点。 200点数瞬间蒸发。 下一秒,赵禹感觉双眼传来一阵微弱的清凉感。 眼前的世界发生了变化。 浓郁的粉色迷雾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实验室里的所有物体都变成了一层层半透明的、散发着幽幽蓝光的轮廓线。 这感觉……有点赛博朋克。 赵禹集中精神,开始调整“透视”的程度。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操作一个高级的绘图软件。 “墙壁图层,透明度降低百分之七十。” “金属仪器图层,设定为高亮显示。” “人体骨骼图层……呃,这个关掉,有点掉san值。” “人体热能图层,开启。” 经过一番熟练的微调,眼前的景象终于变得清晰可控。 他很快就在实验室一侧的墙壁后,发现了一个散发着明显热量的人形轮廓。 那家伙正像只受惊的鹌鹑一样,缩在墙后,一动不敢动。 “找到了。” 赵禹的嘴角牵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朝着那扇暗门走去。皮鞋踩在坚硬的地砖上,发出“嗒、嗒、嗒”的清脆声响。 教主透过观察孔,看到那个男人径直朝着自己走了过来,心中顿时一紧。 难道自己暴露了? 见鬼,他怎么发现的?! 这浓度的“神之泪”,别说是肉眼,就是红外线探测仪都会受到严重干扰! 。。。。。。 门外的赵禹,也确实遇到了一个难题。 他站在那扇看起来和墙壁融为一体的暗门前,伸手敲了敲。 “梆梆。” 实心的。 很厚。 门上没有任何把手或者锁孔之类的东西,应该是用某种内部机关控制的。 暴力破门? 他试着用力推了推,门纹丝不动。 赵禹皱了下眉。 看来,得找个工具。 就在他思考着要不要再回系统商城里淘一个“开锁神器”之类的玩意儿时,他眼角的余光,瞥到了不远处的一样东西。 一把消防斧。 它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挂在墙边的消防箱里,红色的斧身在幽蓝的透视视野中,显得格外醒目。 赵禹:“……” 他已经懒得去吐槽,为什么一个高精尖的生化实验室里,会配备消防斧这种如此复古且充满暴力美学的工具了。 毕竟他听说外科手术室里,骨科医生们还常备着工业级的电钻和铁锤呢。 存在,即合理。 既然有,那就用。 赵禹走过去,打开消防箱,取出了那把斧头。 斧头沉甸甸的,握在手里,有种令人安心的厚重感。 他掂了掂分量,感觉还挺趁手。 很好。 接下来,就是致敬经典电影的时刻了。 他走到暗门前,深吸一口气,然后,抡起了斧头! “哐——!”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暗门被砍中的地方,火星四溅。 躲在门后的教主,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整个人都从地上弹了起来。 “哐——!” 第二斧,接踵而至。 金属门上,出现了一道清晰的凹痕。 教主惊恐地后退两步,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哐!哐!哐!” 赵禹的动作,充满了节奏感。每一斧都精准地砍在同一个位置。 终于,在连续劈砍了七八下之后。 “刺啦——”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坚固的合金门上,被硬生生劈开了一道半米多长的口子。 赵禹停下动作。 他扔掉斧头,走到那道裂缝前。 然后,他缓缓地将自己的整张脸凑到了裂缝前,刚好能从门外看到里面的景象。 看着脸色苍白的教主,赵禹的脸上浮现一个无比和善的微笑。 “honey,我找到你喽。” 那声音很轻,很柔,像是朋友的问候。 但听在教主的耳朵里,却比魔鬼的嘶吼还要恐怖一百倍。 特别是那张在裂缝中突然出现的、带着微笑的脸,那画面充满了B级恐怖片独有的惊悚感。 “啊——!” 教主发出一声尖叫,吓得连连后退,一屁股摔倒在地。 他妈的,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这还是个老师吗? 这分明就是个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手持凶器的变态杀人狂啊! 正文 第421章 反手就是一下 赵禹没有再给他机会。 他后退一步,抬起脚,对着那扇已经摇摇欲坠的暗门,狠狠地踹了上去。 “砰——!” 整扇门连带着门框,被一股巨力踹得向内飞去,轰然倒地。 粉色的迷雾瞬间倒灌而入。 迷雾中,赵禹的身影缓缓显现,他一步一步,朝着瘫倒在地的教主逼近。 那身影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但教主能感觉到,那两道冰冷的、带着一丝戏谑的目光,已经死死地锁定在了他的身上。 完了。 教主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被逼到了墙角,退无可退。 看着那个步步紧逼的男人,教主心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的一声彻底断了。 绝望,催生了疯狂。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教主突然仰起头,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虽然姿态狼狈,但眼神里,却燃烧着一种同归于尽的决绝。 “这是你逼我的!”他嘶吼着,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变得嘶哑扭曲,“是你逼我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猛地从口袋里,掏出了那管深粉色的、如同恶魔之血的药剂。 没有丝毫犹豫。 他拔掉针帽,将那根闪烁着寒光的针头,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扎进了自己颈部的动脉! “噗嗤——” 针头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赵禹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那是什么? 自杀? 不对。 教主将针管里的液体,一口气全部推入了自己的体内。 然后,他扔掉针管,脸上露出一个既痛苦又狂热的、扭曲到极点的笑容。 下一秒。 异变陡生! “嗬……嗬嗬……” 教主的喉咙里发出如同野兽般的低沉嘶吼。 他的身体开始以一种违反了基本人体构造学的方式,剧烈地扭曲、膨胀! “咔吧!咔吧咔吧!” 那是骨骼在野蛮生长、错位时发出的脆响。 他的皮肤,在短短几秒之内,迅速充血,变得像一块被烙铁烫过的生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血红色。 一条条青黑色的血管,像扭曲的蚯蚓,在他皮肤下疯狂地鼓起、蠕动,几乎要撑破那层薄薄的皮肤。 他身上那件原本还算体面的白大褂,此刻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撕扯着。 “嘶啦——!” 布料崩裂的声音响起。 先是袖子,然后是肩膀,再然后是整个后背。 昂贵的衣料,在他不断膨胀的肌肉面前被一片片撑破、撕裂,露出底下那如同花岗岩般虬结、畸变的血色肌肉块。 他的身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 一米八,一米九,两米…… 原本还算斯文的脸庞,此刻也彻底扭曲变形。 额骨突出,下颌前伸,牙齿变得尖锐而粗大,嘴角咧开一个非人的弧度,涎水混合着血丝,顺着嘴角不断滴落。 那双眼睛,已经完全失去了人类的情感。 只剩下最原始、最纯粹的,暴虐与杀戮的欲望! 赵禹站在原地,眉毛微微一挑。 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完全脱离了人类范畴,正在向着某种B级片里的生化怪物疯狂进化的教主,又看了看自己手里这把朴实无华的消防斧…… 这画风不对啊。 作为一款主打校园日常与情感养成的galgame,就算偶尔出几个行为乖张的不良学生,或者几个思想跑偏的奇葩老师,那都还在可接受的范畴内。 可眼前这个…… 这玩意儿,怎么看都像是从某个废土风格的末日生存游戏里跑错片扬的精英怪。 这游戏版本更新,是不是有点太激进了? 赵禹脑子里正飞速地吐槽着游戏厂商糟糕的运营策略,对面那个“精英怪”显然没有给他太多思考人生哲学的时间。 “吼——!!!” 伴随着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怪物脚下的地砖应声而裂,他那庞大的身躯化作一团血色的模糊残影,主动向赵禹发起了冲锋。 好快! 赵禹的瞳孔猛地一缩,多年的战斗本能让他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他猛地向左侧一个翻滚,动作迅捷而狼狈。 饶是如此,那带着腥风的利爪还是擦着他的胳膊扫了过去。 “嘶啦——” 布料被轻易撕裂的声音,伴随着一阵火辣辣的剧痛,清晰地从右臂传来。 赵禹翻滚起身,第一时间拉开了距离,目光落在自己的胳膊上。那里的衣服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皮肉翻卷,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地向外冒着鲜血。 痛。 非常痛。 赵禹眉头微皱。 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大大小小的战斗经历了不少,但像这样在单打独斗中见血,还是头一遭。 他不是慌乱,更多的是一种……新奇与不爽。 就像你玩一个割草游戏,突然被一个小兵打掉了半管血,那种感觉不是恐惧,而是“你不对劲”的诧异和“你惹到我了”的恼怒。 “吼!” 一击不中,那怪物显然更加暴怒。药剂彻底吞噬了他最后一丝理智,让他变成了一台只知道攻击和破坏的杀戮机器。他再次咆哮着冲了上来,动作毫无章法,完全是大开大合的野路子。 但架不住“力大砖飞”这四个字是宇宙真理。 他那堪比砂锅的拳头,每一次挥舞,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 拳头砸在墙壁上,墙壁就塌陷出一个巨大的凹坑,混凝土块和钢筋像饼干一样碎裂。利爪划过地面,坚硬的地砖就像豆腐一样被轻易切开,留下一道道狰狞的爪痕。 赵禹并不打算跟这头蛮牛硬碰硬。 他的身体素值虽然不错,但还没到能和一辆小型卡车正面硬刚的地步。 他只能凭借着远超怪物的速度和战斗技巧,不断地闪转腾挪,在那些狂风暴雨般的攻击缝隙中,寻找着反击的机会。 整个地下室,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斗兽扬。 赵禹像一个技艺高超的斗牛士,身形飘忽,一次次地在怪物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攻击下惊险地擦身而过。而那怪物,则像一头发了疯的公牛,徒劳地追逐着那抹灵巧的红色,将周围的一切都破坏得满目疮痍。 “砰!” 赵禹抓住一个机会,趁怪物一拳砸空、身体出现短暂僵直的瞬间,一个滑步欺进他身侧,右拳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螺旋的劲力,狠狠地轰在了怪物的太阳穴上。 这要是普通人,这一下足以让他当扬脑死亡。 然而,那怪物只是脑袋微微晃了一下,甚至连动作都没有停顿,反手一爪就朝着赵禹的脑门抓了过来。 正文 第422章 打不过就开挂 “物理抗性这么高?难道是魔法攻击才有效?” 赵禹一边躲闪,一边思考对策。 几次试探性的暴击,无论是太阳穴、后颈还是下阴,都没有起到任何效果。这个怪物仿佛被套上了一个名为“无敌”的BUFF,除了皮肤表层会渗出一些血迹,根本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既然拳头没用,那就上武器! 又一次缠斗中,赵禹瞅准时机,从地上捡起了那把之前被他丢掉的消防斧。 他深吸一口气,双臂肌肉瞬间贲张,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在斧刃之上,朝着怪物的头颅狠狠地劈了下去! “噗嗤——!” 斧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令人牙酸。 这一次,终于造成了有效的伤害。消防斧结结实实地嵌进了怪物的肩膀,鲜血像不要钱的番茄酱一样喷涌而出。 成了! 赵禹心中一喜。 与此同时,面对突然的破防,那怪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那把几乎没入骨头的斧头,脸上竟然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 然后,在赵禹意外的目光中,他伸出那只布满血污的爪子,面无表情地握住斧柄,“咔”的一声,硬生生地,将那把消防斧从自己的血肉和骨骼中,拔了出来! 整个过程,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更离谱的还在后面。 随后怪物将斧头抓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像扔一块石头一样,随手就朝着赵禹的方向狠狠地丢了过来! “……” 赵禹眼皮狂跳。 他想都没想,就地一个懒驴打滚,狼狈地躲开了这记“飞斧攻击”。 消防斧带着呼啸的风声,擦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哐当”一声,深深地嵌进了他身后的墙壁里,整个斧刃都完全没入了进去。 虽然躲开了斧子,但这一瞬间的停顿,却让敌人抓住了破绽。 一直被动挨打的赵禹,终于被怪物逮到了机会。怪物猛的冲过来,迅速探爪抓住了赵禹的肩膀。 然后,猛地一甩! 赵禹的身体像一个破麻袋一样,被轻而易举地甩飞了出去。 视野在空中快速旋转,天花板和地面在他眼前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色块。 “砰——!” 后背重重地撞击在远处的墙壁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错了位,胸口一阵翻江倒海般的憋闷,喉头一甜,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他顺着墙壁滑落,跌坐在废墟之中,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嗡嗡作响。 好在他的身体素质在关键时刻起了作用,这一撞虽然狠,倒也不至于让他当扬背过气去。 但经此一遭,赵禹也彻底明白了。 常规的战斗方式,已经没用了。 以他现在的实力,跟眼前这个开了“锁血挂”和“狂暴挂”的怪物硬碰硬,纯属自寻死路。 也就是说…… 他要开挂了。 赵禹靠在废墟中,看着那头怪物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朝自己逼近,他脸上的表情,反而平静了下来。 他心念一动。 一圈极淡的蓝色波纹,如同水滴落入静湖,在他视网膜上一闪而过。 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界面,悄然浮现。 【系统商城】、【任务列表】、【个人属性】…… 赵禹的意念,毫不犹豫地点在了【个人属性】上。 一个简洁的数据面板弹了出来。 【宿主:赵禹】 【力量:60】 【速度:60】 【防御:60】 【耐力:60】 【剩余系统点:1250】 这些数值在正常人中可以称得上优秀,但在眼前这个画风突变的“里世界”,这点数值,显然不够看。 “系统,把所有点数,全部加到身体数值上。”赵禹在心里下达了指令。 【叮!检测到宿主指令,是否确认将1250系统点数,全部用于提升基础四维属性?】 “确认。” 下一秒,数据面板上的数字,开始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疯狂地向上飙升! 【力量:60 -> 70 -> 80 -> 90 -> 100!】 【速度:60 -> 70 -> 80 -> 90 -> 100!】 。。。。。。 伴随着数值的暴涨,一行刺眼的、闪烁着红色光芒的警告,也同时弹了出来。 【警告!警告!人类的身体是有极限的!基础数值突破100,将对身体造成不可预估的永久性损伤!届时可能会出现包括但不限于细胞加速衰老、基因链崩溃、脏器功能衰竭等严重后遗症!请宿主三思而后行!】 赵禹的目光在那行警告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不可逆伤害? 听起来像个很麻烦的debuff。 不过,那也是以后才需要考虑的问题。 比起遥远的未来,他更关心迫在眉睫的现在。 如果现在就被眼前这个怪物一拳打爆脑袋,那再完美的基因链,又有什么用呢? “继续。”赵禹的意志,坚定不移。 系统似乎沉默了一下,那行红色的警告闪烁得更加剧烈了。但最终,它还是忠实地执行了宿主的命令。 数据面板上的数字,冲破了一百的大关,并且依旧在以一种疯狂的态势,继续向上攀爬! 110! 130! 150! …… 赵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狂暴的力量,正在他的四肢百骸中苏醒、奔涌! 他的肌肉在以微不可察的幅度轻轻颤抖,他的骨骼在发出细微的“噼啪”脆响,他的血液流速在加快,心跳变得沉稳而有力,如同战鼓轰鸣! 那是一种脱胎换骨般的感觉!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枷锁,在此刻被彻底挣脱! 另一边,眼看赵禹倒在废墟中没有动弹,怪物发出一声充满胜利意味的咆哮。 他没有给赵禹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那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前一踏,地面都为之震颤。他高高地抡起那只比沙包还大的拳头,肌肉虬结,青筋暴起,带着一股足以将铁块砸成铁饼的恐怖力量,朝着赵禹的脑门,狠狠地砸了下去! 拳风呼啸,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正文 第423章 什么也不缺了 就像一部正在高速播放的电影,被突然按下了暂停键。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 怪物那双只剩下暴虐与杀戮欲望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困惑。 他低头看去。 只见一只干净的、骨节分明的手,正轻描淡写地,单手抵住了他那足以轰碎钢板的拳头。 那只手,看起来并不强壮,甚至还有些秀气。 但此刻,它却稳稳地挡住了他这石破天惊的一击。 “……” 在怪物震惊的目光中,那个刚刚还“奄奄一息”的男人,缓缓地,从废墟中站了起来。 他甚至还有闲心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不好意思,”赵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头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庞然大物,语气轻松,“刚才在加点,让你久等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赵禹握住怪物拳头的那只手,猛地一拧! “咔吧!” 一声清脆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紧接着,一个干脆利落到极点的上勾拳,以一种超越了怪物反应极限的速度,狠狠地轰在了他的下巴上! “砰——!!!” 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 怪物那超过两米的庞大身躯,在这一拳之下,竟然被硬生生地从地面上打得腾空而起! 他像一个断了线的风筝,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抛物线,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最后“轰隆”一声,撞碎了身后那堵本就摇摇欲坠的墙壁,被彻底掩埋在了砖石与混凝土的废墟之中。 整个地下实验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细碎的尘土,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 赵禹缓缓收回拳头,轻轻地捏了捏,感受着体内那股前所未有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爆炸性力量。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一阵“咔吧咔吧”的脆响。 手臂上那道原本深可见骨的伤口,此刻已经停止了流血,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 他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好了。” 他轻声说。 “我现在……什么也不缺了。” 废墟中,碎石“簌簌”滚落。 那团刚刚还被当成沙包打飞的庞大肉块再次动了。 一只手从砖石堆里伸了出来,接着是另一只。怪物用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缓缓地把自己从废墟里拔了出来。 他的脖子诡异地歪向一边,脑袋几乎要贴到肩膀上。 这造型,别说打了,看着都让人觉得脖子根发凉。 赵禹挑了挑眉。 他本来以为刚才那一记上勾拳,就算不能把对方的脑袋直接打飞,至少也能让他当扬脑震荡,外加颈椎粉碎性骨折,下半辈子在轮椅上思考人生。 可现在看来,这家伙的身体构造,似乎和他认知里的碳基生物不太一样。 在赵禹饶有兴致的注视下,怪物伸出他那只完好的手,一把抓住自己的下巴,另一只手按住后脑勺。 然后,双手同时发力。 “咔——吧——!” 一声令人牙酸到头皮发麻的骨骼复位声,在寂静的地下室里回荡。 怪物硬生生地把自己那歪成九十度的脑袋给掰了回来。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脆响。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那双猩红的、只剩下暴虐的眼睛,再次死死锁定了赵禹。 “吼——!!!”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的咆哮轰然炸开! 赵禹掏了掏耳朵,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奈。 “不是吧,阿sir。”他小声嘀咕,“血条这么厚的吗?这不科学,也不galgame啊。” 这个家伙皮糙肉厚的程度已经超出了物理学的范畴。 看来刚才那一拳,对他来说顶多算是刮痧。 下一秒,怪物庞大的身躯再次化作一团模糊的血色残影,以一种堪比重型卡车的狂暴气势,朝着赵禹直冲而来! 地面在他脚下寸寸龟裂,掀起的气浪甚至将周围的碎石都吹飞了出去。 这一次,赵禹没有再硬接。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那呼啸而来的拳头,只是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向左侧轻飘飘地横移出去数米。 “轰隆——!!!” 怪物的拳头结结实实地轰在了赵禹刚才所站的位置。 整个地下室都为之一震。 烟尘弥漫中,一个直径超过半米的巨大拳坑,赫然出现在那本就饱受摧残的水泥地面上。 “力气倒是不小。” 赵禹的声音,从怪物身后悠悠传来。 怪物猛地转身,那双猩红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暴躁和困惑。 他的大脑已经被药剂彻底烧坏,无法理解为什么刚才还任由自己宰割的猎物,此刻却变得像只滑不溜秋的泥鳅。 不等他想明白。 赵禹动了。 接下来的战斗,已经不能称之为战斗。 怪物怒吼着,挥舞着双臂,像一台失控的挖掘机,对着赵禹疯狂地进行着毫无章法的攻击。 赵禹时而侧身,让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拳头擦着自己的鼻尖呼啸而过。 时而后仰,以一个堪比体操运动员的铁板桥姿势,躲开横扫而来的利爪。 “太慢了。” 赵禹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抓住怪物一次攻击落空的间隙,身体如鬼魅般贴近。 这一次,他没有出拳。 他伸出两根手指,以一种快到无法看清的速度,精准无比地戳向了怪物的双眼! “噗嗤!” 沉闷的声响。 怪物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 赵禹却没有丝毫停顿。 在手指戳中对方眼球的瞬间,他手腕一翻,五指成爪,死死扣住怪物的半边脸,然后以腰腹为轴,身体猛地一拧! “咔吧!” 又是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怪物的脖子,再一次,被他以一个极其夸张的角度,硬生生拧断了! 紧接着,一记毫不留情的扫堂腿,狠狠地踹在了怪物的膝盖关节处。 “砰!” 怪物的下盘瞬间失稳,那超过两米的庞大身躯,像一根被砍倒的木桩轰然倒地。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赵禹后退两步,掸了掸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着在地上抽搐的怪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嗯,看来还是扭断脖子比较有效果。” 正文 第424章 打赢了? 那刚刚还像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的怪物,又一次动了。 他再一次用他那令人叹为观止的自愈能力,和堪称精湛的“正骨”手法,把自己的脖子和膝盖重新掰了回来。 然后,他晃晃悠悠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虽然他那双刚刚被戳爆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两个血淋淋的窟窿,但那股子悍不畏死的狂暴气势,却丝毫未减。 赵禹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他看着那个又一次朝着自己发出无能狂怒咆哮的怪物,幽幽地叹了口气。 “……好吧,我收回刚才的话。” “你这家伙,是真他妈的皮糙肉厚啊。” 赵禹有点烦了。 这感觉,就像你玩游戏打Boss,好不容易把对方的血条清空了,结果系统提示“Boss进入第二阶段,血条恢复100%”。 一次两次还能接受,这都第三次了。 再这么打下去,天都要亮了。 看来,自己之前的手段,还是太温和了一些。 这一次,面对再次咆哮着冲来的怪物,赵禹没有立刻躲闪。 他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那团血色的身影在视野中不断放大。 就在那布满血污的利爪即将触碰到他面门的瞬间。 赵禹的身体,微微向左一侧。 一个极其微小,却又恰到好处的闪避动作。 那足以撕裂钢板的利爪,擦着他的耳边呼啸而过,带起的劲风吹乱了他额前的发丝。 而就在这擦身而过的电光石火之间。 赵禹出手了。 他的右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怪物那条刚刚挥空的手臂。 然后,左手跟上,同样死死抓住了那条手臂的另一个关节。 “吼?” 怪物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想抽回手臂,却发现那条胳膊像是被两把巨大的铁钳焊住了一样,纹丝不动。 下一秒。 赵禹的双臂,肌肉瞬间贲张! 一股远超人类极限的、狂暴到近乎蛮横的力量,从他的腰腹,传递到肩膀,再通过手臂,轰然爆发! “给我……断!!!” 伴随着一声低吼。 “嘶啦——!!!”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如同撕扯厚重帆布般的声响,轰然炸开! 紧接着,血光迸现! 在怪物那双空洞的眼眶“注视”下。 他的一整条右臂,从肩膀处被赵禹硬生生地给撕扯了下来! 肌肉、筋腱、血管……在那股蛮横的巨力面前,脆弱得如同烂纸! 猩红的、滚烫的血液,像失控的消防栓一样,从那狰狞的伤口处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半边墙壁! “嗷——吼——!!!”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终于从怪物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这一次,不再是愤怒的咆哮,而是夹杂着极致痛苦与恐惧的哀嚎! 他终于,感受到疼痛了。 怪物踉跄着向后连退数步,左手死死捂住肩膀上那个血流如注的巨大伤口,庞大的身躯因为剧痛而剧烈地颤抖着。 那股悍不畏死的狂暴气焰,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 取而代之的,是野兽在面对更强大的捕食者时,最原始的……恐惧。 他怕了。 生物仅存的本能,在疯狂地向他发出警告:逃!快逃! 他不再有任何战意,转身用一种与他庞大身躯极不协调的、连滚爬爬的狼狈姿态,朝着实验室大门疯狂地逃去! 然而,赵禹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想跑?” 赵禹看着那个仓皇逃窜的背影,脸上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 他随手将那条还在往下滴血的断臂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啪嗒”声。 下一秒,他的身影原地消失。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他已经出现在了怪物的前方,挡住了他唯一的去路。 怪物刹不住脚,一头撞了上来。 赵禹甚至连手都没抬,只是侧身,紧接着是一个熟练的铁山靠。 “砰!” 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 怪物那庞大的身躯直接被那股巨大的反震力道给弹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倒在地。 不等他爬起来。 一只脚,已经踩在了他的后颈上。 那只脚像一座无法撼动的山,将他死死地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呜……呜……” 怪物在地上徒劳地挣扎着,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 大量的失血,让他的力气正在飞速流逝,动作也越来越微弱。 赵禹低下头,俯视着脚下这个已经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教主”,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语气,轻声说道: “如果你再不老实,我就拧断你的脖子。” “然后,把你的另一条胳膊,两条腿,一根一根地,全都拆下来。” “相信我,我会这么做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精准地刺入了怪物那混乱的意识深处。 怪物的身体猛地一僵。 似乎是感受到了那股毫不掩饰的、冰冷的杀意。 也或许是,他那被药剂烧坏的大脑终于不堪重负,彻底宕机了。 在赵禹的注视下,怪物那庞大的、畸变的身体,开始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迅速地缩小、萎缩。 虬结的肌肉块缓缓消退,血红色的皮肤渐渐恢复了正常的颜色,突出的骨骼也慢慢缩了回去。 前后不过十几秒。 那个狰狞的怪物,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浑身赤裸,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中年男人。 正是那个邪教的教主。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因为失血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紫色。 他的右肩上,是一个狰狞的、血肉模糊的巨大伤口,还在汩汩地向外冒着血。 教主艰难地抬起头,先是看了一眼自己那被硬生生撕下来的、静静躺在不远处的断臂,又看了看那只依旧踩在自己后颈上、稳如泰山的脚。 他那双原本充满狂热与偏执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茫然与……绝望。 他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 “呵呵……呵呵呵呵……” 他突然低笑起来,那笑声嘶哑、干涩,充满了自嘲与癫狂。 “原来……原来是这样……” 他忍着剧痛,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语言,断断续续地说道:“神……不需要信徒……神……只需要……祭品……” “死亡不是结束……” “自有后人……承接……我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