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19章 眼镜没了

    “哭什么哭?”贾许费力地撑起半个身子,后背的伤口一阵撕裂般的疼痛,让他忍不住龇了龇牙,“奔丧呢?”
    他懒得再维持那副斯文败类的伪装了。
    眼镜没了,面具也跟着碎了一地。此刻的他,就是一个被吵醒的、浑身剧痛的、脾气暴躁的伤员。
    “贾……贾老师?你醒了?”张伟愣了一下,脸上的泪痕还没干,表情从悲痛切换到惊喜,显得有些滑稽。
    “托你们的福,想死都死不安生。”贾许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老师,我们知道错了!”
    张伟一见贾许醒了,立刻扑到床边,又要开始他的忏悔独白,“您是为了我们才……我们真是猪狗不如,我们……”
    “停。”贾许抬起一只手,制止了他接下来的长篇大论。他现在一个字都不想听。
    他眯着眼,努力聚焦,试图看清眼前这几张模糊的脸。
    “你们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回学校上课去。”他的语气冷得像冰,“别在这里杵着,碍眼。”
    “可是老师,我们想照顾您……”张伟还想挣扎一下,企图用真诚打动他。
    贾许的目光扫了过去。
    虽然没有了镜片的遮挡,但那双眼睛里的严厉和不耐烦,却比平时隔着镜片时更加锋利,更加刺人。
    张伟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其他三人也吓得不敢出声,一个个噤若寒蝉。
    “滚。”贾许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四人浑身一颤,如蒙大赦,再也不敢多言,灰溜溜地退出了病房。
    世界终于清静了。
    贾许长舒一口气,重新躺回床上,感觉整个世界都美好了不少。
    虽然浑身还是疼,但至少耳朵得救了。
    他闭上眼,准备继续刚才未完成的昏睡大业。
    没过多久,病房的门又一次被轻轻推开。
    贾许心里咯噔一下,心想那几个小兔崽子不会又杀回来了吧?
    进来的是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林小虎,他手里提着一个包装精美的大果篮,脸上挂着教科书般关切的笑容。
    “贾老师,您感觉怎么样?我一听说您出事了,心都揪起来了!”林小虎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声音压得又低又诚恳,生怕吵到他。
    贾许懒得睁眼,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林小虎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嘘寒问暖,询问昨晚的情况。
    他的问题很巧妙,既表达了关心,又像是在收集情报。
    “……那帮混混也太不是东西了!光天化日之下,连人民教师都敢打!”
    林小虎义愤填膺,演得十分投入,“不过您放心,校长已经知道了。校长说了,让您好好养伤,学校这边有他呢,医药费什么的您都不用操心。”
    他顿了顿,抛出了今天最关键的信息。
    “对了,校长还说,赵主任今天就从女中赶回来了。”
    听到“赵主任”三个字,贾许紧闭的眼皮,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眼。
    回来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有如释重负的轻松,但更多的是一种怅然若失。
    他终究还是没能守住。
    赵禹离开前,把整个德育处交给了他,那是何等的信任。可结果呢?短短几天,他就把自己送进了医院,还把事情闹得这么大,逼得赵禹不得不提前结束交流,回来给他收拾烂摊子。
    终究,还是辜负了那份信任啊。
    贾许的眼神黯淡下去,嘴角抿成一条苦涩的直线。
    与林小虎那套虚头巴脑的探病流程相比,跟在他身后的赵大山就要直接得多。
    这个身高一米九的壮汉,往病房门口一杵,就把光线挡去了一半。
    他没带任何东西,两手空空,脸上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眉头紧锁,眼神里憋着一股火。
    “那帮人的底细,我找人查清楚了。”
    赵大山瓮声瓮气地开口,话语间充满了压不住的痞气,“就是一伙烂仔,一群上不了台面的垃圾。”
    他捏了捏自己那沙包大的拳头,骨节发出咔吧的脆响。
    “贾老师你歇着,我今天就叫上我那帮朋友,去他们老巢溜达溜达,保证让他们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贾许心里一个激灵,刚刚那点伤春悲秋的情绪瞬间被冲得一干二净。
    他猛地看向赵大山,被他话里那股简单粗暴的江湖气给惊到了。
    这莽夫!
    “别!”贾许急忙摆手,动作太大,又牵扯到了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别……别乱来!”
    开什么玩笑?找人去打一架?
    这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吗?这是嫌事情闹得不够大,想直接上社会新闻吗?
    “赵主任马上就回来了。”贾许强忍着疼痛,语气严肃,“所有事情,等赵主任回来再说。不许轻举妄动!”
    他特意加重了“不许”两个字。
    见贾许一脸抗拒,赵大山挠了挠头,意识到自己的言行确实有失妥当,脸上露出了一个憨憨的笑容。
    “那成。”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贾老师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等赵主任回来再说。”
    。。。。。。
    下午的阳光,带着一丝秋日的慵懒,斜斜地打在王首一中的林荫道上。镀了金边的树叶随风摇曳,光影斑驳,一切看起来都跟赵禹上次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赵禹推门下车,午后沉闷的空气扑面而来。
    他刚站稳,一个身影就从门卫室里急匆匆地冲了出来,是李四。
    这位德育处的老实人,脸上写满了焦虑。
    “赵……赵主任!您可算回来了!”
    李四跑到车边,喘着粗气,额角的汗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他想帮赵禹拉开车门,结果手忙脚乱地差点跟刚下车的赵禹撞个满怀。
    赵禹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伸手扶了他一把,脸上带着微笑。
    “情况怎么样了?”他把手里的外套搭在臂弯,语气平静。
    “校长……校长把外面的舆论先压下去了,没让记者进来。”
    李四一边引着赵禹往里走,一边飞快地汇报,“但是……但是这事儿动静太大了,伤人,还牵扯到校外人员,上面知道了,很关注。现在……现在市教育局的人就在接待室里,校长让我在这儿等您,说希望您能……妥善处理。”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