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05章 自己掰开

    过了许久,王浩才抬起头,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感激。
    “谢谢您,赵老师!要不是您,我们……”
    赵禹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他脸上的表情,又变回了那种似笑非笑的样子。
    “先别急着谢。”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慢悠悠地问:“刚刚我进来之前,你们在聊什么历史话题?聊得挺热烈啊。”
    “什么司马篡晋,什么沐猴而冠的?”
    王浩的脸色“唰”一下,从死灰变成了惨白。
    另外三个人,刚刚才从被子里完全钻出来的脑袋,又“嗖”地一下缩了回去,用被子把自己蒙得严严实实,仿佛三只受惊的鸵鸟。
    王浩低着头,恨不得在地上找条缝钻进去,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禹也没有深究。
    他只是走到王浩身边,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学生,就该有个学生的样子。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别整天想那些有的没的。”
    他的声音很温和,甚至带着一丝长辈般的关切。
    “特别是这种背后议论领导和同学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传出去,影响不好。”
    “晚上也别聊太晚,早点睡觉,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
    王浩的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戳到胸口,嘴里只能发出“嗯……嗯……”的单音节。
    赵禹转身向门口走去。
    宿舍里的四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以为今晚的劫难就此结束。
    然而,当赵禹的手握住宿舍门把手时,他停住了脚步,回头,给了他们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哦,对了。关于你们干的那些事,不管是聊历史,还是想搞兼职,明天上午大课间,都来德育处一趟。”
    “我得跟你们,好好聊聊。”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
    王浩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哭还难看。
    完了。
    这次死定了。
    赵禹一走,宿舍里压抑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但紧接着,又被一种更加粘稠、更加危险的气氛所填满。
    三秒钟的死寂之后。
    “吱呀——”
    床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老李、张伟、赵鹏,三个刚刚还装死的家伙,此刻动作整齐划一,从各自的上铺翻身下床。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迈着沉稳的步伐,从三个方向,一步步向墙角的王浩逼近。
    昏暗的灯光从上往上,把他们三个人的脸照得阴森可怖,影子在墙上被拉长、扭曲,像是三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浩……浩哥……”张伟先开了口,他的嘴角咧开,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笑得比哭还难看,“你刚刚……跟赵主任聊得挺开心啊?”
    “是啊,浩哥,”老李搓着手,发出“咔吧咔吧”的骨节脆响,“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真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司马篡晋,沐猴而冠,”赵鹏推了推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镜,学着赵禹的语气,阴阳怪气地说,“浩哥,你这历史学得不错啊,以后必成大器。”
    王浩被他们三个包围在墙角,退无可退。他感觉自己的小腿肚子在不受控制地抽筋。
    他吞了口唾沫,努力挤出一个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那什么……兄弟们……有话好说……”
    “只是明天去德育处而已,不是什么大事……我真的不想被叫家长啊……”
    “你们应该……能理解我吧?”
    张伟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理解,当然理解。”他亲热地把胳膊搭在王浩的肩膀上,用力捏了捏,“我们怎么会不理解浩哥的苦衷呢?”
    “就是……”老李也凑了过来,用一种咏叹调般的语气说,“哥几个现在心里这火啊,噌噌的,有点大。”
    “也得浩哥你,体谅一下我们吧?”赵鹏最后总结。
    王浩的冷汗下来了,他看着步步紧逼的三人,身体不住地向后缩。
    “能……能不能轻点?我求你们了……”
    张伟的笑容更盛:“求?求也得排队!”
    不多时,宿舍的大门再次“砰”的一声被从里面关紧。
    灯火熄灭。
    黑暗中,隐约传来张伟压抑着怒火,却又带着一丝诡异兴奋的声音。
    “自己掰开……”
    ……
    赵禹走出男生宿舍楼。
    宿管老刘正坐在传达室里,戴着老花镜看报纸。见到赵禹,他抬了抬眼皮,算是打了个招呼。
    “赵主任,这么晚还没回去啊?”
    “嗯,跟几个学生聊了聊。”赵禹回以一个微笑,“刘叔早点休息。”
    “嗨,学生嘛,就得多管管。”老刘摆摆手,又低下头去看他的报纸。
    夜风清凉,吹散了宿舍楼里那股混浊的气味,也让赵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走在空旷的校园里,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开始思考。
    如何规范青春期男生的行为?
    这是一个永恒的难题。堵,是堵不住的。他们旺盛的精力、无处安放的好奇心、以及对成人世界规则天然的叛逆,会像洪水一样,从你意想不到的任何一个缝隙里喷涌而出。
    单纯的惩罚,比如叫家长、写检查、通报批评,作用有限。那只会让他们学会如何更隐蔽地去做坏事,如何更熟练地撒谎。
    就像王浩他们,上一秒还在感激你把他们从火坑里拉出来,下一秒就因为害怕被追究另一件事而对你恨之入骨。
    教育,到底应该是什么样的?
    正当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前方路口的拐角处,他猛地撞上了什么东西。
    “抱歉。”
    赵禹下意识地道歉。
    他抬起头,眼前却是一片漆黑。
    那个路灯坏了,拐角处是监控的死角,也是校园里最暗的一块地方。
    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感觉到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着自己。
    没有回应。
    空气十分安静,面前传来的一股淡淡的、类似于皮革混合着某种香料的奇异味道。
    赵禹一下子警惕起来。
    他眯起眼睛,努力想看清对方的样子,但徒劳无功。
    就在他全身肌肉开始绷紧,准备应对可能发生的任何突发状况时,黑暗中,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是牙齿。
    洁白、整齐的牙齿。
    在一片漆黑中,它们突兀地出现了,像是在对着他微笑。一个只有牙齿的笑容。
    紧接着,一个低沉的、带着奇特口音的男声响起。
    赵禹这才勉强看清,面前站着一个身材异常魁梧的黑皮肤壮汉。
    他比赵禹高出一个头,肩膀宽得像一扇门,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T恤,将隆起的肌肉勾勒得一清二楚。
    “It's ok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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