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44章 婉柔上门借粮

    一直到四月,今年依旧一滴雨都没下。
    好些人在祭祀现扬,跪拜着、跪拜着,人就嚎啕大哭了起来;祈求着、祈求着,情绪失控的时候就开始咒骂贼老天,这是要不给他们这些普通百姓留活路了啊。
    林毅成家最忠心的管家带着异族已经进入临西县烧杀抢夺的信件来的时候,正巧撞见了许家一位久未见面的“贵客”。
    时隔多年,许婉柔牵着她儿子齐小虎,俩母子穿着乞丐装,背着个破筐子就又来许家门前打卡来了。
    许木听到许婉柔这个名字的时候,甚至都有一瞬间没反应过来这是谁。
    这确实不能怪他,这都多少年了,这个家里一点许婉柔的存在感都没有。
    许木最近又不停找人开各种大小会,所以啊,许木觉得,真不能怪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这是自己许久没见、为爱背叛全家的二女儿。
    别说是许木了,刘美云乍一听见这消息都有点没反应过来。
    刘美云倒不至于没想起来许婉柔是谁,这毕竟是她曾经放在手心里疼爱呵护了十几年的女儿。
    但是,既然都说是曾经了,那自然是因为现在已经有人代替了她曾经的位置。
    婉柔跟父母梗着脖子闹决裂的这些年里,不说刘美云本就有个从始至终都孝顺贴心如一的许婉莹,就是婉容和婉叶也因为空间便利的关系,后来者居上。
    更有四丫这个小闹神、五丫这个小甜豆,一个时常跟刘美云斗嘴,吵得她没时间伤感回想起当年的婉柔;一个嘴巴甜得能抹蜜,时常哄得刘美云笑得合不拢嘴。
    还是那句话,许家最不缺的,就是儿孙。
    这都多少年了,许婉柔之前与旁人最不一样的一点就是,她是刘美云在其身上花费心思最多的儿女,没有之一。
    但这点让其他人都为之羡慕不已的与众不同,在四丫穿越来之后,也不再是她的唯一了。
    刘美云心里很清楚,现在的婉柔,在她心里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但许家其他人和许婉柔不清楚。
    所以,见许婉柔未语泪先流、又瘦得跟皮包骨头似的的时候,刚好出来碰见许婉柔的许明诚和蔡玉茹在听到她说想进门,想见爹娘的时候,都不敢把她的话当屁给放了。
    许明诚挡在门口,半是打探许婉柔最近几年的具体生活状况;半是拖延时间,以防止许婉柔长时间见不到人大吵大闹引起爹娘的同情或者村里其他人的关注。
    蔡玉茹则是一边咬牙切齿,一边还要进去给许木和刘美云告知一声,许婉柔来了的消息。
    蔡玉茹进家门的时候还咬牙切齿,但到了刘美云面前, 她又恢复成小心翼翼、满脸堆笑的模样。
    毕竟,许婉柔现在的模样实在是凄惨,蔡玉茹也拿不准,婆婆会不会因此心软,就放许婉柔进门,或者拿粮食给许婉柔。
    没错,虽然许婉柔目前只说了她要见爹娘,但蔡玉茹已经猜到她的来意了。
    这个时间段,穿的破破烂烂的,还挎着个破篮子过来,想也知道是来家里借粮的。
    毕竟,借粮食这事,最近一年多以来,时常在他们村 发生。
    至于来他们家借粮食的,这还是第一次。
    蔡玉茹自己娘家自然也缺粮,毕竟她娘家还有个顶顶烧钱的冲刺秀才的亲爹在那儿。
    但蔡老爹碍于他的“文人风骨”,坚决不许家里人光明正大的跑许木家借粮食。
    蔡玉茹的亲娘和嫂子也不是没有私下里偷偷来找她借过钱粮。
    钱财还好说点,毕竟大丫现在算是彻底在沈家站稳脚跟了,蔡玉茹现在也是有女儿逢年过节给她塞银子的人了。
    但粮食,蔡玉茹是真拿不出来一颗。
    她婆家可还没分家呢,虽说四世同堂是好事,可她这个长媳至今却没独自碰到过一次地窖的钥匙。
    过这个年之前,他们还在县城工作,当时大家都住 大通铺,她这个酒楼自己人,总不能带头偷拿酒楼里的饭菜之类的吧?
    她婆婆又不是死的,真这么干了,万一她被同屋的谁给“告发”了,她秀才娘子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所以蔡玉茹给了她娘五两银子,然后就没有了。
    毕竟她的大丫在婆家既不能像婉莹那样在内宅全然当家;又不能像婉竹一样,虽然做不了大家庭的主,但丈夫对她言听计从,全然交付信任。
    大丫的丈夫没纳妾,还要多亏了大丫时常拿婉竹丈夫出来做攀比。
    大丫的丈夫目前手里的私产本就比婉竹丈夫的少,跟妻子只是相敬如宾的人 ,愿意拿出来讨妻子欢心的银钱和东西就更是有限了。
    大丫每次回来最多也就是十两二十两的塞银子给蔡玉茹。
    但大丫给蔡玉茹的银钱,她这都在婆家做人祖母的人了,总不能拿这些私房全给了娘家人吧?
    逢年过节的,就算是为了自己两口子面子上好看些,总要给亲孙子大康意思意思的包个红包吧?
    再有就是,每次出嫁女们回来的时候,二房两口子都恨不得把爹娘分给 他们的好东西一股脑的塞给二丫。
    凡事都怕对比,二房的二丫跟大丫同岁还同一年嫁出去的,她总不能让她大丫被二丫比到泥里去吧?
    所以,哪怕亲娘骂她 越有钱越抠搜,蔡玉茹最后也只给了五两银子。
    蔡玉茹真心觉得这五两银子不少了,只要她娘能管住这银子,不给她爹又拿去科考霍霍掉,这银子买米买面,够他们吃挺久的了。
    她家大丫在婆家得丈夫点东西也不容易;她自己更是嫁出去都这么多年了,也该为自己的小家多想想了。
    别以为蔡玉茹没发现,想来婆家打秋风的,可不只她娘家一家。至少,蔡玉茹就曾经抓到过赵老婆子来许家找赵招娣的扬景。
    赵招娣心里也很苦啊。
    当然 ,这人因为不是在哭就是在哭丧着脸的原因,大家都觉得她应该已经苦习惯了。
    但赵招娣自己心里其实是明白的,苦和苦之间也是不一样的。
    在三丫的婚事之前,她是自觉受到了五分的苦,但对外却表现成了九分的苦;现在是有七分的苦,但她面上却反而只表现出了五分的苦。
    在三丫成亲之前,她虽然也不怎么受婆母的待见,但至少她当家的是跟她一条心的,那时候因为家里酒楼还没开的缘故,家里的家务活也有懂事又听话的三丫帮她分担。
    那时候的她,除了要偶尔接受下婆婆的叫骂、妯娌的挤兑,日子真的不要太轻松。
    而且,虽然赵招娣面上表现出怯生生受气包的模样,但其实她内心一点也不害怕。
    区区言语上的挤兑打压算得了什么?
    她娘家爹娘姐妹中的任何一个人都比婆家所有人加一起骂得脏得多,赵招娣早就被骂麻木了。
    至于她婆婆偶尔弄的那点体罚,那算啥呀?
    赵招娣在娘家的时候,她亲爹一个不高兴起来了,都是直接上脚往她们姐妹几个身上怎么狠怎么踹的。
    男人一脚踹在身上的力量,可比常年不下地的女人拍在脸上的巴掌重得多。
    赵招娣在娘家已经被打皮实了,刘美云弄的那点体罚,怎么说呢,除了面子上有些难堪,肉体上真的伤不了她分毫。
    再者,被婆婆罚、被妯娌挤兑,这也不是没有好处的,她晚上回屋一说,她当家的就更心疼自己。
    就像在娘家时一样,她只要对着村里的邻居和村民们展示下她被家里人打出来的伤痕,再欲语泪先流的表现出她的可怜,村民们就会可怜她。
    更有那些热心肠的大娘大婶、同辈的姐姐妹妹们,听她说她在不仅要做特别多的活计还时常好几天才能吃上一顿,就会送她好吃的。
    过往的人生经历里,她的卖可怜几乎无往不利。
    甚至,许明守之所以会看上她,家里人反对也一定要非她不娶,未尝没有一点想要解救柔弱可怜女孩的想法在里面。
    在赵招娣看来,只需要出卖一点点自尊, 就能获得物质和精神上更多的奖励,这是一件特别划算的事情。
    所以,在谈论三丫婚事之前,赵招娣其实内心还是有几分自得的。
    看她这样,谁能知道柔弱可怜只是她的伪装,其实她的内心无比坚强?
    就算婆婆和妯娌们不喜欢她又如何?
    婆婆再讨厌她,她不还是嫁进许家这个富贵窝里来了?
    妯娌再挤兑她,不还是为了让她帮忙干 一点点好事,就要跟她说好话?
    出嫁前父母再怎么打骂她,为了从她手里捞点儿好处,还不要没口子的夸奖她?
    而她赵招娣,只需要再多掉几滴眼泪,她的女儿们自会心疼她,然后争着抢着替她干活,为她鸣不平。
    可渐渐地,事情好像往一些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
    先是四丫带着五丫不满七岁就单独搬去其他房间住;四丫那个赔钱货还敢不理她,不帮她干活也不再心疼她。
    赵招娣 怎么能允许自己的女儿脱离自己的掌控?
    所以,她又泪眼婆娑的看向四丫,那段日子坚持不懈的对四丫好,让自己看起来卑微又讨好。
    赵招娣太知道如何让别人对她心软了 ,这是她过往二十多年里一直在用实际行动践行的课题。
    果然,没过多久,四丫就重新对她心软了。
    四丫还主动说要用黄豆榨油的方法让她免受下地之苦。
    赵招娣笑了,四丫扑进她怀里撒娇的那一刻,她笑脸上那双总是含着热泪的眼睛,里面却透着刺骨的冷。
    那段时间,公爹是让大哥教小孩子们读书了没错。
    可三丫回来说,大哥是从三字经开始教他们的。
    其他人不知道,赵招娣这个夜夜和四丫同住一屋的人还不知道吗?
    四丫一直以来钻研最多的,只是也只有各类食谱。
    所以,她的亲女儿四丫,是怎么懂得那么多其他东西的?
    她的四丫呀,她亲生的、一手带大、教会人生道理的二女儿,虽然性格在他们三房里算是比较刚强的,但在自己的熏陶和恶意丑化下,她的四丫是绝对没胆量跟婆婆硬气互掐的。
    原先还不十分确定 ,毕竟她教出来的女儿们一直很心疼她,四丫也从不是那个例外。
    没准四丫是经历了生死大劫,忽然胆量见长呢?
    但这一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也不知道从哪儿跑来的孤魂野鬼占了她亲女儿的身体,她的四丫早已死在了那次磕碰里。
    但就算知道了事情的真相,赵招娣也不打算做些什么。
    事实上是,她除了抹眼泪、哭丧着脸到处恶心人,也确实做不了什么。
    她赵招娣都能发现的事情,她不相信人老成精的婆婆会发现不了这点。
    可婆婆不但没嚷嚷着开祠堂把这个孤魂野鬼烧死,还从此以后更“宠爱”四丫了,四丫甚至成为了许家孙辈里 ,了,力压许大安这个长房长孙,成为孙辈里的第一得意人。
    那年的大年初一,赵招娣就那么看着公爹带着那个孤魂野鬼,四处去族老和村中颇有些分量的长辈家里拜年。
    赵招娣自此明白了公婆的选择。
    赵招娣只能在心里不停地对自己重复她年少时曾经听到过无数次的话:
    【是四丫自己命不好,没有福气。
    不然家里这么多孙辈,为什么就她一个人在墙上轻轻一碰,人就没了?
    这全都是命啊!
    倘若四丫是大嫂,是二嫂,是五弟妹的孩子,或许就没有这扬意外的发生了。
    但谁让四丫运气不好,投生到自己的肚子里了呢?
    四丫啊,下辈子可看准了好人家再投胎吧。
    这一辈子,这就是你的命了。】
    自己跟自己在心里神神叨叨的念完这一扬,赵招娣彻夜以泪洗面。
    第二天起床,她又是那副哭丧着脸、眼泪要掉不掉,跟全世界都对她 有所亏欠的模样。
    但众人都习以为常,就连最最关心、最心疼她的三丫和自以为拯救她于水火的许明守也只以为赵招娣这是在日常哭丧,谁都没在意,于他们而言,这就是最平凡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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