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2章

    一大早约翰就借了车架套好马车带上妻子女儿往巴亚德给的住址赶去。
    最近他们家用车的情况比较多, 多到约翰私下里和玛莎商量,是不是自己去买一辆马车回来,不然总是借邻居的车, 虽然他们也付了车钱, 但总归是不太好, 而且要是遇上其他人家也要用车的话,就不太好借。
    玛莎对这个提议也是赞同的, 以前家里没有孩子,夫妻俩日常除了去集市教堂和工作以外也不怎么出街区,但自从家里有了米娅, 又刚刚去过一次野餐,玛莎觉得以后这样的家庭活动可以每个月都安排上一两次,既能放松又能增加家庭成员的感情, 自从野餐时约翰带着米娅去钓鱼赶海, 回来以后两个人的关系肉眼可见的又融洽了不少, 约翰在家里也不总是板着一张脸装严肃了,甚至连话都多了一些——他们这对养父女最近多了一个可以凑在一起聊的话题,就是钓鱼,约翰以前或许不那么喜欢这项活动,现在却肉眼可见的热衷起来, 甚至还和米娅约好了下次有机会要再一起去钓鱼。
    夫妻俩商量着可以买一辆小点的马车, 也不用来载货,就平时家里出行的时候用,平时不用的话可以停靠在后院外的小道边,虽然有些挤占道路, 但后院的小道平时也没什么行人,车停在那儿也不会影响到大家出行, 其他邻居也有不少是这么做的。
    马车滴滴答答的一路小跑着近了三区。
    巴亚德的住所就在三区,约翰说那个地址就是以前的贵族住宅区,没有出现暴动被火烧毁之前,这里是整个君斯坦迪堡除了皇帝的皇宫和顶级贵族们的私人宅邸外最漂亮的居住区域,巨大部分的贵族都住在那里,但在暴动发生之后,那里在大火中毁于一旦,整个区域都只剩下灰烬,甚至还烧死了不少人,后来开始重建,但听说一直倒现在都还没有修复完,而被之前的暴动吓到,又因为忌讳这里死了那么多人的贵族们早已经搬到别的地方去了,但这里的房子依旧属于他们,城市里的平民没事也不敢往这边来,于是这里的街道总是要比别的街区冷清,连那些从新修建好的房屋都透着一股仿佛无人居住一样的安静。
    但其实整个住宅区虽然不像以前一样住满了人,但也有不少住户的,有些贵族不那么忌讳这里曾经发生的事,因为三区的地理位置更加方便他们日常工作交友和向权力中心靠拢而选择重新搬回来,但有更多的贵族选择把房子卖了或者租出去。
    所以现在这里虽然还算是贵族住宅区,但实际上住在这里的更多的还是富有的商人和官员——因为东拜延续于古罗马的官员选拔制度,他们的官员可不一定都是贵族。
    当然,像巴亚德这种新晋贵族也是这里的主要住客。
    听玛莎说过这里曾经发生过的惨事,米娅一路上都在马车上观察周围的情况,其实事情过去已经好几年了,当初火灾留下的痕迹早已经被清理一空,被暴民损毁的城市建筑都已经重新修复了,除了少部分区域,完全看不出这里曾经遭遇过大火,但相比其他区域过于崭新的建筑物却仿佛透着一种与整个城市都格格不入的气场。
    这里的房子都是独栋的石头建筑,房子很大,占地也广,前后左右都有草坪,四周用高高的栅栏围了起来,篱笆里都种了一排树增加隐蔽性,而且每栋房子之间都有一条笔直的马路把邻里隔开,大家都各自过着各自的生活,邻里关系都要冷漠的多。
    据说这一片住宅区原本也是和整个城市一起修建的,当时的皇帝为了让贵族们从罗马迁过来居住,特意把这一片的房子修成这样四通八达的格局,连建筑规格也都一样,然后免费让那些贵族入住,才创造了这个贵族区。
    大火烧毁一切后,虽然重建的时候是按照以前的格局来建造的,但不过一两百年过去,人们的审美也有所变化,新的建筑物就不像以前那么整齐一致了,各家各户的房子都有自己的特点,相比之前少了一份整齐,但又多了一些别样的美感。
    巴亚德的住所在三区靠近一区的区域,按理说这一块因为靠近皇宫,费用应该更加贵,但那里几乎是贴着曾经发生过暴动的赛马场,而且事情才过去了几年,只要想到那里曾经一日之间被杀死了三万人,整个赛马场血流成河,原本以住在赛马场附近为荣的贵族在亲眼见证过那个画面,甚至差点也成为其中一员的人早就吓破了胆,根本不敢再住在这里,绝大部分的房子都低价卖了出去,这里的租金也比其他地方要低的多。
    不过对于为皇家服务的骑士们来说,这里距离大皇宫很近,而他们之中很多人甚至直接就是当时负责杀死暴民的士兵将领,自然不会怕这个,所以这一块的新住户大多是军队出生的将领和骑士,巴亚德也是其中之一。
    当然,以他的年纪,那场暴动发生时,他还只是个在家训练的孩子呢。
    没有让约翰多找,巴亚德就站在门口等着他们到来。
    因为是休息日,巴亚德并没有穿盔甲装备,天气热了也没有披披肩,身上是一身差不多到膝盖的短袖圆领长袍,腰间用腰带扎紧,露出肌肉结实的手臂和小腿,脚上是一双皮革制的凉鞋,非常古罗马式的打扮,虽然看着像是男人穿了裙子,但这并无损于他的英俊帅气。
    多日不见,米娅感觉巴亚德好像又长高了一些,大概也就一两公分,但躲不过她直尺一样精准的眼睛。
    现在的巴亚德就已经是一个一米八出头的高壮年轻人了,米娅觉得他说不定能长到一米八五甚至更高。
    这可嫉妒死米娅了,她现在天天早晚两杯牛奶就为了让自己能够长高一点,不说长到前世一米七六的高度,怎么也得突破一米六五吧,虽然现在女性的平均身高连一米六都不到,但记忆里小米娅父母的身高都在平均值之上,她努力一下,还是有成长的空间的。
    “好久不久,约翰,玛莎,还有米娅。”
    看到他们,巴亚德带着满脸笑容迎上前来,还在马车停好后扶玛莎和米娅下车,一举一动都十分热情,看得出他确实很欢迎他们来做客。
    巴亚德也算是玛莎约翰看着长大的,他和两个姐姐的年纪差的比较大,姐姐们在巴亚德很小的时候就嫁出去了,还是远嫁,那个时候巴亚德的父母要是出门不方便带上他都会把他送到隔壁请玛莎照顾,所以两边的关系其实要比街区上其他的邻居关系更加亲密,玛莎约翰把巴亚德当自己的子侄看待,巴亚德也同意真心尊敬他们。
    “我搬到这里以后你们还是第一批来做客的长辈,很高兴你们能过来。”
    米娅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你是刚搬过来的?”
    巴亚德一边带着他们进屋一边点头解释:“差不多快一个月了,之前我都是住在骑士团的宿舍里。”
    玛莎好奇追问:“那怎么会想搬到这边来呢?我想你住在骑士团应该更方便吧?”
    以她对巴亚德的熟悉,他应该会更喜欢住在骑士团里才对,他或许不是特别热爱和同伴相聚,但也并不排斥,而且在骑士团内住着更方便巴亚德训练和工作。
    巴亚德无奈笑道:“我确实更喜欢住在骑士团里,但朋友邀请,我也不好拒绝。”
    巴亚德告诉他们,他其实是和骑士团里的另外两个伙伴一起合租,他们都是同批进入骑士团并在同一个教官手下训练的年轻骑士,很有战友情,所以平时很合得来,不过相比平时很自律,除了训练和集体活动,私下里几乎没什么娱乐活动的巴亚德,另外两个同伴的私生活可就丰富多了,经常夜不归宿,自然不喜欢住在规矩严格的骑士团宿舍里,所以早就想搬出来住了,但他们和大部分的年轻人一样平日里花钱如流水,口袋里基本没什么存款,而他们也不想住条件太差的房子,偏偏又负担不起单独租房的房租,就合计着再找个人分担房租,找来找去,就找到了巴亚德这个无家无口的单身人士头上。
    巴亚德被他们缠的没办法,最后还是同意搬出来一起合租了。
    他看了米娅一眼,想说那两个人她当时也见过,但想起初遇时候的情况,巴亚德这话到底没说出口。
    “不过我也只有休息日才会过来这边住,平时还是住在骑士团。”
    “那么他们也在吗?”
    “不在,我们平时休息的日子基本是岔开的,而且我跟他们说过今天要在住所招待客人,他们这两天都不会回来。”
    巴亚德那两个伙伴都是贵族后裔,虽然性格还不错,但在平民面前难免会有些区别对待,她担心玛莎他们过来做客遇到他们会拘谨,所以特意把连个合租人都给“赶”了出去。
    “现在这里除了我就只有一个两个仆人,他们一个负责厨房一个负责日常打扫,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她们。”
    两个仆人都是非常能干的中年妇人,是巴亚德那两个伙伴从家里带来的,也是他们保证说住在这里巴亚德可以和在骑士团一样不用担心吃饭和日常生活问题,他才同意搬出来的。
    今天招待玛莎一家的饭菜自然也是仆人做的。
    米娅进门之后就打量起了室内,这栋新建的房子是典型的拜占庭式风格,和约翰玛莎家略低的楼层不同,这里的层高要高的多,窗户也多,那些窗户是用小块的彩色玻璃覆盖而成,阳光照进来,在地上拼成一幅幅彩色的绘图,很有教堂的风格。
    作为一栋贵族居住的房子,这里的装修非常符合他们喜欢奢华的风格,当然看得出真正值钱的装饰品都已经被拿走了,不过留下的那些也依旧能凸显这所房子的华美。
    午餐之前,巴亚德带着他们参观了自己的新住所,这栋房子共有四层,没有阁楼,一楼是三个骑士的公共场所,二楼到四楼则是每人一层,骑士们约定好了彼此互不干涉,也尽量不要打扰到同居人,所以巴亚德只带他们去参观了自己住的四楼,顺便看看他们今晚的住所。
    四楼的楼梯有点多,但胜在清静,同住的人没事不会跑上来,巴亚德也只偶尔才会过来住,所以倒也没有什么不太好的。
    “我已经让人提前收拾好了,你们今晚就住这两间,我住那边,有什么事都可以叫我。”
    这里的房间很多,二楼到四楼每一层都有四间房间,门对门的分布在楼梯两侧,巴亚德独自住在一边,楼梯另一边的两间房则安排给了玛莎夫妇和米娅。
    米娅打开房间看了一眼,虽然是客房,但打扫的很干净,布置的也很好,看起来可比他们家要好得多。
    她觉得要是以后要换大房子的话,就可以考虑在这一片区域买,价格低不说房子也好,就是周围没什么店铺,采买东西不太方便。
    不过只是想一想,米娅暂时没有买房的打算。
    等他们把带来的行李放进房间,巴亚德又带他们去看了花园,然后才转回来了一楼。
    和平民因为家中面积小,厨房餐厅客厅混用的情况不一样,贵族当然有专门的餐厅了,而且还是可以用来举办宴会的餐厅。
    不过巴亚德觉得他们就几个人,而且关系又如此亲密,完全不需要在宴会厅那样的地方去充场面,午餐的地点被安排在几个骑士平时用餐的小餐厅里,这里的布置更加日常,餐桌上还插着带着露水的鲜花,温馨的氛围让大家都不自觉的放松下来。
    也是到了现在,巴亚德才开始看玛莎他们送的礼物。
    玛莎和约翰送的是一罐野蜂蜜,是他们在集市上真好遇到的,别看只是小小一罐可能都没有两斤重,却十分的珍贵,是在这个还没有白糖的时代少有的甜味剂,这份礼物就是拿去拜访真正的贵族也是拿的出手的。
    而米娅的蚝油自然也送了出去,在听说这是用生蚝做的蚝油,可以用来调味做菜做酱料的时候,巴亚德很给面子的直接尝了一口,然后眼睛一亮:“非常鲜美的味道,正好可以用来搭配等下的餐食。”
    他叫来仆妇,把蜂蜜和蚝油都拿下去,顺便让她告诉厨房那边,把蚝油加到中午的餐点中,做一份蘸料出来。
    这个时候最流行的食物吃法除了烤就是煮,各种水煮,调味料都是后续才添加的,味道十分寡淡,所以大家都爱用各种调配好的蘸料搭配着吃。
    仆妇走后,玛莎和巴亚德就聊了起来,她很关心巴亚德的生活,总会问他在骑士团里过得好不好,同僚是否和睦,然后叮嘱他该休息的时候就要好好休息,不要太勉强自己,却不会多问他工作的事情。
    巴亚德回复时态度温和耐心,脸上的笑容虽然有点无奈,却并不反感这样的关心。
    他们聊了好一会儿后,米娅才出声向巴亚德道谢:“科慕宁先生说你还特意派人跟他一起去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只是一件小事,不用那么客气。”
    巴亚德确实不觉得他做的这点事情需要米娅一再感谢他,真要说起来,他乐意这么帮米娅,除了因为她的遭遇令人同情,加上她当时已经准备留在玛莎家以外,其实也是因为巴亚德因为她的遭遇而有些自责。
    米娅父亲的商队在君斯坦迪堡附近遭遇那样不可挽回的祸事,说白了就是君斯坦迪堡的守备军失职,那个距离甚至就在城门不过几里的地方,甚至可以算郊外区域了,如果城市守备军有好好巡逻,是可以避免这出惨案的。
    同样的,他们这些收到了陛下命令的骑士们如果能早一天出发去剿匪的话,整个商队也完全是可以避免这种惨死林中的结局的。
    但偏偏当初接到命令以后,他们并没有选择立刻出发,而是借着修整的名义在骑士团里参加了一场晚宴,第二日才去执行任务的。
    虽然下令让他们隔天再出发的人是骑士团的上层而不是巴亚德,但正直的巴亚德依然觉得自己难辞其咎。
    也是有这份愧疚在,巴亚德才会处处帮助米娅,他其实是在试图以补偿她的方式来消除自己的愧疚。
    不过这些巴亚德都不好和米娅说,所以在米娅看来,这位年轻的骑士就真的是有些善良正直过了头了,不过作为受益人,她当然觉得这没什么不好的,自己能在穿越之出被救,救她的还是这样的大好人,自己也未尝不是运气爆了棚了。
    当然米娅特意提出拜访,还是有正事要说的,只是她觉得现在不是很合适谈这个,所以暂时按下不提,打算午饭后再找时间和巴亚德谈谈。
    午餐也很快就准备妥当送上来了。
    巴亚德的两个同伴都是贵族后裔,他们带来的厨师手艺自然没话说,摆上桌的餐点丰盛又美味,就是有些菜品实用的材料,总让米娅有些无从下口的感觉。
    海鲜她很喜欢,羊肉勉强也能接受,甚至野鸡野兔也不是不能吃,但海鸟孔雀这些是怎么被端上桌的,虽然听说贵族喜欢这些,但真的见到,她感觉自己还是下不来嘴。
    好在桌子上的菜品非常多,有肉有菜还有水果。避开这几样,她还能吃其他的。
    当然,同桌的其他三个大人都没有漏掉她那点小动作,但谁也没指出来,小孩子挑食怎么了,反正她也不是不吃别的菜,就只是不喜欢那几样而已,不吃就不吃吧,其实他们也不是特别喜欢。
    巴亚德倒是记下了,下次要是还要宴请玛莎一家的话,他会记得叮嘱厨师不要做这几种菜品的。
    中世纪的人吃饭是离不开酒水的,三个大人都是喝的葡萄酒佐餐,米娅也分到了一杯水果酒,里面应该是加了蜂蜜,度数不高还很甜,喝起来更像是水果汁。
    吃饭的时候巴亚德说起来下午的安排。
    三区这边也没有什么别的有趣的地方可以去,他准备带米娅他们去赛马场看比赛。
    赛马场的正式名称其实应该叫做大赛车竞技场,只是暴动之后,大家为了避讳,就渐渐改口称呼其为赛马场了。
    这里的赛车不是后世的那种赛车,而是由马匹拉动的战车,这项运动项目在东拜帝国,乃至整个欧洲地区都非常的盛行,有着比斗兽比赛还要高的热度,是非常受人追捧的体育活动。
    不过因为当年的那场暴动就是由支持不同赛车选手的两个党派所引起的——虽然他们只是借着赛车的由头,真正的原因还是皇帝和上层官员不做人——并且一度差点逼得皇帝逃出君斯坦迪堡,在暴动之后,皇帝就下令减少了赛车比赛,这项从古罗马时代就盛行的体育活动也渐渐落寞了。
    不过虽然落寞但比赛还是有的,巴亚德说,如果他们不介意的话,可以去赛马场看比赛。
    “当然,如果你们觉得不舒服,我们也可以去看戏剧。”
    其实还有角斗士和斗兽比赛可以观看,但巴亚德看了米娅一眼,自动去掉了这两个选择。
    对于那个曾经一次性死了三万多人的地方,玛莎和约翰是不愿意去的,毕竟当初那场暴动里,死的最多的就是民众,这里面甚至还有玛莎和约翰曾经认识的人,只要想起那个时候整个君斯坦迪堡的空气里似乎都是血腥味和惨叫声,而他们心惊胆战地躲在家中不敢出门的日子,就怎么都不想踏入赛马场一步。
    自那之后,原本同样也会去看比赛的玛莎和约翰就再也没有看过任何一场赛车竞技了。
    最终他们选择去剧场看剧。
    君斯坦迪堡最大的剧场位于二区,不过那里更多时候是给贵族和官员看的,票价高,位置相对挨着一区的三区来说也比较远,巴亚德还准备招待他们在住所用晚餐,自然不会带他们去二区那边,三区这边作为主要的贵族住宅区,自然也是有剧场存在的,他们要去的就是那边,巴亚德特意打听过,今天出演的是一场新编的希腊式喜剧,目前只演过几场,但在民众中的评价不错,很适合他们高高兴兴的去看,再欢欢喜喜的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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