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27 番外(四)[无防盗]

    刚到英国读书的时候,陆灿然特别不习惯。
    不习惯这里的气温,不习惯这里的空气,不习惯经常走着走着闻到怪味 —— 那些燃烧的 “叶子” 气息有一种奇特的味道,难以描述,但第一次闻到时,懵懵的她就意识到那是什么,立刻加快步伐,拼命走。
    哪怕没有政府允许,也有人在大学周围转悠着兜售。
    陆灿然一个老实孩子,一回公寓就跑去卫生间呕吐,她是个容易想入非非的姑娘,当晚就做噩梦,梦到回国时入境安检没通过,被当场扣押。
    吓得她在梦里哭出声,叫着 “我是无辜的!我爸爸妈妈和男朋友还在国内!他们能证明 ——”
    半夜里惊醒,陆灿然坐在床上,满头大汗,爬起来,用谷歌紧张地搜索 “闻到 XX 味道对身体会有影响吗”。
    尽管在英国生活还不足半年,陆灿然已经被迫成长了很多。
    英国的冬天似乎更漫长,实行冬令时后,每日的白昼少得可怜,太阳也少,更多的是阴沉沉云朵;陈旧的地铁像掏空了的铁皮罐头,又晃又闷,还有各种体味香水大杂烩,还得小心座位上有上一位乘客遗留的 “礼物”,更不要说提防小偷小摸……
    她披着毛毯,睡不着,决定给自己找些事情干,打开电脑,开始编辑给教授的邮件,绞尽脑汁斟酌着用词 —— 没办法,英国人太在意好的邮件习惯了,哪怕只是简单的询问,陆灿然都要遵守着 “规则”,先寒暄问候几句,再切入正题。
    难的就是这三四句客套话,陆灿然努力一个个单词憋出来,欣赏半晌,才记起自己想要咨询的问题,好不容易完成一整份完整邮件,打开手机,发现睡觉前给梁元峥发的短信,他还没回。
    这很正常。
    梁元峥已经正式进入 A 大附医工作。
    他读博时的导师人脉极广,也是薛主任帮他引荐过去的;读博时的辛苦,陆灿然也是看在眼中,她知晓这个行业就是终身学习,对梁元峥工作后的忙碌也充分理解。
    毕竟人的生活不是偶像剧,不是每天都必须粘在一起。
    陆灿然承认自己恋爱脑,但也没放弃过来英国深造的念头。
    英国和中国有时差,幸好梁元峥宽慰她,他有时值夜班,想他了可以直接打电话 —— 两个人这样瞒着太阳追着月亮地开启异国恋,很多不能向爸妈倾诉的东西,陆灿然就委委屈屈地告诉了梁元峥。
    她刚来这里的时候很不习惯,食物,道路,泡实验室,刮妖风下大雨……
    陆灿然开始疯狂想念中餐。
    她甚至在英国学会了下厨,在梁元峥的视频授课下,成功做了简单的炒菜和蜜汁肉。
    吃了一口,陆灿然又哭了。
    这边的猪肉不阉割不放血,肉腥骚味很重。
    陆灿然原本是很乐观的性格,在经历地铁主干线故障停运、小组作业只有她在认真对待而其他人全划水、一整周都在下雨、本来要买香菜却买成 “洋香菜”,还闻到这种东西 ——
    一系列的打击下,令她失落地早早上床睡觉;半夜做这种噩梦惊醒,陆灿然认真改完邮件,躺在床上,开始默默地掉眼泪。
    人在脆弱的时候格外想家。
    想爸妈,想梁元峥。
    陆灿然刚来英国的时候,和爸妈一视频就想哭;可她知道,如果自己哭了,那爸爸妈妈一定也会哭。她不想让父母难受,每每视频前都调整好心态,笑着告诉他们那些新奇又好玩的体验。
    她原本也想这样给梁元峥打视频电话,语调轻松地表示自己在这里什么都好 —— 可他在耐心听完她所有话语后,告诉她,想哭的话可以哭。
    不要憋着,不要压抑情绪。
    他更希望看到陆灿然能发泄地哭泣。
    陆灿然一直担心自己的糟糕情绪给周围人带来困扰,很多时候,流泪也要忍着。
    梁元峥是第一个鼓励她大声哭出来的人。
    ……
    晚上睡觉前,陆灿然刚给梁元峥发了流泪的消息。
    不知怎么,她原本感觉自己无坚不摧、特别强大、坚韧,可在英国读书的这段时间,异国他乡的经历令她哭泣频率直线上涨。
    她不想把梁元峥当作负面情绪的垃圾桶,但他总能稳稳地接住她的脆弱眼泪,耐心温和地陪她聊下去,直到她恢复稳定的情绪。
    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
    陆灿然真担心自己像伦敦的天气,动不动就哗哗啦啦地流眼泪。
    裹着毛毯躺在自己小床上的时候,陆灿然发现,梁元峥还没回消息。
    …… 可能这场手术很艰难,或者他还在休息。
    陆灿然安静地想。
    次日是周六,她醒得很晚,还是被门铃声惊醒 —— 没有申请到学校的宿舍,现在住的公寓是陆起凤女士为她租的,有些年头了,第三层,没有电梯,只能走木制步梯,一个客厅、一个卧室,一个卫生间和一个小厨房、一个小阁楼及小露台。
    —— 会是谁?
    陆灿然穿着毛茸茸睡衣,踩着拖鞋,从猫眼小心往外看。
    她睁大眼。
    梁元峥!
    做梦一样,她打开门,震惊:“梁元峥???”
    黑色大衣黑裤子的梁元峥笑,捏捏她脸颊:“瘦了。”
    住在隔壁的老夫妻温和地对陆灿然笑,用法语说 “早上好”,陆灿然笨拙地回一句 “早上好”,紧紧抓住梁元峥的手,把他用力拽进公寓内,又惊又喜:“你怎么来了 —— 呜!!!”
    梁元峥一进门,脚踢上门,将陆灿然从地上抱起来。
    陆灿然双脚离地、非常没有安全感,但也不想抗议,伸手死死搂住他脖颈,想要去亲亲他的脸、他的脖子,她有好多话想问,比如他怎么乘飞机过来,花了多少时间,怎么请假……
    这些回答都淹没在汹涌的吻里,梁元峥低低喘着,不停吻她的脸,唇,下巴,脖子,陆灿然被亲得双腿发软,不自觉溜了下去,软面条一样,背靠墙坐,梁元峥单膝跪在地上,从她头顶摸到后脑勺,另一只手死死地抱住她。
    陆灿然的嘴被亲肿了。
    梁元峥还在抱她:“然然。”
    陆灿然的额头抵着他下巴:“嗯。”
    “再让我抱一会,” 梁元峥低头,亲亲她的额头,“我好想你。”
    他说得很自然,陆灿然却又想哭了。
    怎么回事。
    明明她那么想他,现在看起来…… 似乎是梁元峥更离不开她。
    这么久了,她一直认为梁元峥是她的支撑柱,可现在,他抱着她,更像落水的人抱一块浮木。
    “梁元峥,” 陆灿然摸了摸他,看到他背后的小登机箱,终于用亲肿的嘴巴问出最大的疑惑,“你怎么过来了?”
    “前几天我试验出了改良版鸡汤小馄饨,味道很好,” 梁元峥说,“想和你分享,就来了。”
    说到这里,梁元峥抱住她,抱住,又一次从头顶摸到后脑勺:
    “原来你当时来英国,需要坐这么长时间的飞机,这么辛苦。”
    陆灿然眼泪啪一下掉出来。
    “其实还好,当时睡一觉就过来了,不是特别辛苦,” 她将脸埋在梁元峥胸前,哭了一阵,抽抽噎噎,“我瘦了,但你的胸肌好像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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