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7章

    游临归见他迟迟没有动静,稍微往前站了站,歪头。
    “怎么了,不好看吗?”
    “啊。”魏丰羽回神,帮他把翘起的鬓角按下去,但失败,“不是,很好看。”
    “这个围巾很暖诶,”游临归低头嗅了嗅,“而且很香,是你常用的香水味道。”
    魏丰羽心尖像被羽毛挠了一下,耳朵瞬间红了。
    “我…收拾的时候稍微喷了一点。”他羞赧撇过头,“明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叫我,我和你一起去。”
    第二天游临归并没有提供叫醒服务。
    因为魏丰羽起得比他还早。
    而且动静很小,几乎听不到声音,只有在手机震动响起那一刻,伴随门从外面被推开。
    “我在楼下拿了早餐。”魏丰羽从怀里掏出几个热腾的包子放在桌上,顺了顺游临归睡得翘起的头发。
    “你几点起的。”游临归问道,魏丰羽身上还带着一点寒气,他挪屁股往后退了退。
    “六点。”魏丰羽边说边脱外套,“出去运动了下。”
    游临归纳闷:“这么冷去运动吗…跑步?散步?”
    “一半一半。”魏丰羽打着哑谜,“包子好吃的,青菜粉丝馅和麻辣牛肉馅,很香。”
    “看出来了。”游临归定睛笑了,指了指,“你嘴角有油渍。”
    魏丰羽怔愣,顺着指尖的方向摸去,指腹上果然有小点黏腻的油渍,于是立马跑到洗手间,没几秒又跑回来,下巴滴着水,“现在没了!”
    “那么急,下巴滴水就出来了。”
    游临归抽出床头柜的纸巾抹掉他下巴上的水珠,团吧团吧扔进垃圾桶,起身洗漱。
    他洗漱出来时,魏丰羽已经将他今日要穿的衣服平铺放在床上,自己则是在乖巧坐在桌子旁边,手里拨弄相机的按键,调整参数。
    “你怎么还帮我全部搞定了呀。”游临归拿起一件衣服往身上套。
    “之前不是说好了,带上我可以帮你减轻很多负担,你只需要安心工作就行。”魏丰羽说。
    游临归心头一软,对魏丰羽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行为没有多大想法,没想到他真的可以做到将事情安排的妥妥当当,自己则是专心工作就好了。
    啊…说到做到什么的…
    “我换好了。”游临归拿起桌上的包子,背过身,“你帮我贴暖宝宝,在背后。”
    “好。”魏丰羽也放下相机,撕开暖宝宝,搓了搓,差不多贴了三四个在游临归的身上,顺势又拿起一旁的外套,“贴好了,伸手,穿外套。”
    游临归照做,三下五除二解决剩下的包子,擦了擦手和嘴角的油渍,戴好围巾,便和魏丰羽一起出门。
    可能因为早晨天冷的缘故,路途的人并不算多,但街边卖早餐的小摊倒是数不胜数,白烟从蒸笼里飘到空气中,面粉混合玉米甜香与茶叶蛋的咸味随处可闻。
    游临归打开导航一看,酒店离北森很近,五六分钟的路程,甚至不用扫共享单车,心里不得不服气小羽真的是为了自己做到极致。
    他微微偏头看了眼魏丰羽,他脖子上围着和自己同款不同色的围巾,黑色的耳钉在阳光反射下亮了又亮,和他那双目光如炬眼睛一模一样。
    而且…游临归真的感觉魏丰羽好像又壮实了许多,肩膀也宽厚不少,好像从青涩单纯的少年慢慢蜕变成熟可值得依赖的男人。
    而自己见证了全过程。
    意识到这一点的游临归油然升起一股成就感。
    但其实自己也为对方改变了许多吧,他突然又想。要是以前,他绝对不会和人同床共枕,甚至一起泡温泉,做这种如此亲密的活动。
    相处原来是潜移默化中相互影响的。
    “好像到了。”魏丰羽指了指‘北境森林公园’的大招牌。
    其实魏丰羽来北境有一两次了,但都是一个人过来旅游,吃喝玩乐。
    这还是头一回为了他人,还是心上人。
    倒是种别样的新奇。
    “你很熟啊?”游临归突然意识到自己并没有给魏丰羽指路,两人一直都是并肩行走,他的手还在对方的掌心里揣着,“你不会早起就是为了来探路吧?”
    “咳…”魏丰羽握住他的手紧了紧,“是也不是,锻炼跑着跑着就来这了,酒店离这里近嘛,怎么走都会路过的!”
    游临归故作怀疑盯了他几秒,一笑了之,并不打算揭穿。
    “好吧。”游临归使坏道,“我还想说如果你为了我做到早起探路这种程度,我真的会非常感激的。”
    魏丰羽果真上当,立马道:“那我就是!早起就是为了给你探路,北境弯弯绕绕导航有可能不准的,所以我…”
    话到后面越来越小声,对方直接缩在围巾里当鹌鹑。
    游临归无奈摇摇头,感慨这外表确实成熟了,内里还是个笨蛋。
    “你是要跟我一起,还是…”
    “那当然是跟你一起!”魏丰羽说,“不过你等我几分钟。”
    说罢,他长腿一迈,风风火火跑到对角的便利店,又风风火火回来,带起的风吹歪了他的围巾。
    魏丰羽不甚在意,将刚买的热饮塞在游临归手心:“拿着暖一暖,要是有点凉了就立马喝掉。”
    “这是什么?”游临归嗅嗅,好像是咖啡的味道。
    “奶咖,不苦的。”
    “我昨天就想说了,你怎么只给我买,不给自己买。”游临归说,“你这样的话我也会很愧疚的。”
    魏丰羽眨眨眼,背手从卫衣帽子掏出另一杯,在他面前晃了晃:“我买了,只不过我是黑咖啡。”
    游临归眯起眼审视:“故意的?”
    “怎么会…”魏丰羽单手起开瓶口,“我想着你肯定会说‘不用那么照顾我’,所以就…”
    “那昨天的牛奶怎么没给自己也拿一杯?”
    “我不爱喝,但是觉得你爱喝。”
    游临归:“……”
    好呗。
    “真是拿你没办法。”游临归也尝了一口,甜甜的椰奶混合略微苦涩的咖啡,温热的液体流进喉管,驱散了点寒意,他笑道,“很好喝。”
    魏丰羽没应,只是默默将自己的热饮碰在他的鼻尖。
    游临归:“?”
    “干什么呢。”他皱了皱鼻子顶开。
    “鼻子红了,给你解冻。”魏丰羽说。
    “你真是。”游临归又气又好笑,转身加快了点速度。
    “怎么突然走那么快!”魏丰羽急忙跟上去。
    “我要迟到啦!”
    。
    北境森林公园的南区是针叶林区,透明的薄雾在挺拔的云杉和冷杉间缭绕。初升的阳光透过稀疏的针叶,散落一地不规则的金箔。清脆的鸟鸣在林间回荡,跃动的小身影在枝干间如影随形。
    “临归,你没有拿工具吗?”魏丰羽看他两手空空从办公室出来,疑惑问道。
    游临归戴上工牌:“今天的任务只有巡逻,上头让我熟悉一下环境。”
    “这样啊…”魏丰羽思索,“那我是不是可以跟你一起走?”
    “你本来就可以和我一起走。”游临归说着从口袋掏出一张A4大小的公园地图,“这是地图,你看看,画黑圈的就是我们现在地点。”
    “是要往左边走吗。”魏丰羽拿着地图问道。
    游临归:“是,不过在北境不要用左右前后,要用东西南北。”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但是上头是这么告诉我的。”
    魏丰羽噗嗤笑:“那我们现在是往东走?”
    游临归认真点点头,走到一个矮灌木丛停下脚步,低声道:“你看那,是不是有团黑黑的?”
    魏丰羽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团毛绒的黑影在灌木丛间一蹦一跳,时不时露出一小抹漆黄。
    好熟悉的画面…
    “乌鸫?!”他突然惊叫。
    灌木丛的乌鸫似乎也被吓了一跳,叫声婉转悠扬,如同进了一个巨大的自然停车场,没素质的人突然踢了一下挡路的电瓶车,发出‘嗷嗷嗷嗷嗷’的刺耳声。
    游临归:“……”
    好,好难听。
    ‘没素质的人’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无理,掏出相机准备拍摄,乌鸫立马展开五彩斑斓的黑翅膀,一溜烟儿像炮弹一样飞走了。
    魏丰羽遗憾:“啊!我连鸟屁股都没拍上!”
    游临归无语:“那很遗憾了。你突然叫那么大声把它吓到了。”
    “我这不是新奇,原来北境那么冷的天也有乌鸫。”魏丰羽挠挠头。
    “在北境确实少见,但不代表没有。”游临归撑起身继续往前走,“我给你发的pdf你看了吗?感觉如何。”
    魏丰羽: “pdf?香槟塔那个吗。”
    游临归:“是。”
    魏丰羽犹犹豫豫:“我看了,但是…”
    游临归:“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吗?”
    他这几天有点忙碌,闲下来时想打开品鉴一下,转念一想这东西又不是做给自己看的,于是放弃这一念头。
    魏丰羽不知该不该开口,自己确实看了,但是看不懂。
    因为pdf全是德语,他拿去翻译软件翻译又生硬的很,部分段落混沌得像是吃了菌子后写的。
    “这是你父亲给我的考验吗。”魏丰羽踌躇须臾还是决心问道。
    “啊?”游临归一头雾水,“什么考验?他还在里面给你布置题目了?”
    这么上心?!
    “那倒不是,”魏丰羽说,“就是需要我申请德译中。”
    游临归:“……”
    好的,他就说为什么父亲这么快就做好了。
    “那我回去再给你翻译吧…”游临归扶额,“你别看我父亲一脸板正严肃,其实有点呆的。一门心思扑在我小爸身上会把我交代的事情忘掉。”
    不然按照父亲守时的观念,这pdf在自己分享的第三天就完美做出来了。
    “你还会德语临归,你也太全能了。”魏丰羽惊讶,在众多耗时的爱好里还能抽出时间学习小语种,都该称赞一句时间管理大师。
    “想什么呢。”游临归尴尬一笑,“拿回去让我小爸和父亲一起翻译,十分钟就搞定了。当然,我肯定不会德语啦,不要把我想的那么全能。”
    他可是最讨厌学语言了,英语学得都要死要活的,还学个德语。
    “哦,噢…”魏丰羽赫然道。
    “到了。”游临归停下脚步。
    映入眼帘的一片光秃的矮松,只留下细枝末节,蜕皮的鳞片密密麻麻攀附树干,孤苦伶仃。
    “这一片还挺…冷的?”魏丰羽词汇匮乏,不知作何形容,只觉这儿的生命力不够活泼。
    游临归心领神会:“冷清寂寥?”
    “有点。”魏丰羽点点头,忽见树干鳞皮裂口处有几道细小的痕迹,指着问道,“这是什么?猛禽刮的吗?”
    游临归凑近,眉头紧蹙:“虫害。”
    他掏出手机对着裂口拍了几张照片,发送到工作群。
    “怪不得这一片枯了那么多…”魏丰羽若有所思,“原来是被虫子感染了。”
    “那倒也不是。”游临归收起手机,“秋冬季本身叶子就掉得快,虫害只是加重对树干的啃食而已。”
    “那还有机会医治吗?比如和鹦鹉生病一样用药。”魏丰羽问道。
    “蛀得不严重可以治,但是那棵应该是不行了。”游临归说,北森的园林绿化管理员有点水分的,这么明显的虫害矮松竟然没有砍伐。
    是想留着祸害整个森林吗,他闷闷想到,出差这两周必须好好整治一下这群拿工资不干事的‘工作人员’。
    “啊…”魏丰羽惋惜,离开前最后又看了那棵松树几眼。
    “你怎么突然对树木感兴趣了?”游临归边检查周边其他树木状况边问道。
    “我想和你有共同的话题,当然要多了解一点。”魏丰羽瞄到远边另一棵树的树干似乎挂着一串串白团子,压低声音道,“而且观鸟的话也得挑好看的背景板嘛,你看,那是什么。”
    “雪松。”游临归眯起眼回答。
    “我是说树干上的!”魏丰羽声音明显激动起来,“是不是北长尾山雀?”
    “你眼睛这么尖吗。”游临归往前走了几步,终于是看清了面前的场景。
    十几只圆滚滚的北长尾山雀正挤在一起,像一串蓬松的白色绒球挂在枝头,小脑袋们不时地左右转动,黑豆般的小眼睛好奇地打量四周。
    这么一看,和他围巾上的白色绒球有异曲同工之妙呀。
    “是。你要不要拍?这个角度这个距离好像刚刚好。”游临归说,“不过还是动静小一点,它们很胆小的。”
    魏丰羽立马抬起相机,转动镜头对焦,本想拍摄一整串的棉花糖家族,不成想其中一只棉花糖突然张开芝麻黄粉的翅膀,飞到了另一棵树的枝干上,直接打乱了他的对焦。
    “我的对焦!”魏丰羽低声骂道,“活爹,别动、别动!”
    游临归轻笑:“你拍那只单个的,回来再拍这一群,肥啾一般都是群聚。现在不拍等会儿你就拍不到了。”
    魏丰羽嗯了一声,呼吸都放轻了些,慢慢把相机转过身对准落单的肥啾,反覆推拉几次镜头,画面重新对焦。
    画面中,北长尾山雀胖乎又毛茸,圆得像个炸开的雪球,把自己藏在枝桠间,脑袋埋进柔软的肚皮里梳理着羽,可爱程度已经无法抵抗。
    魏丰羽心萌得一颤一颤,好一会儿才按下快门。
    “成品如何?”游临归听到‘咔嚓’声,踮起脚伸长脖子想一睹芳容。
    魏丰羽将相机显示屏转向游临归:“我觉得不错,肥啾特别乖,没怎么动,我还拍了一整段视频。”
    “确实不错诶。”游临归拉了拉围巾露出微红的鼻头,“这树枝怎么半遮半掩的,拍出一种偷窥的感觉。”
    他停顿半拍,笑着打趣道:“好‘刑’啊。”
    “哪里有偷窥的感觉,明明就很可爱。”魏丰羽反驳道,“不过我拍的确实很行。”
    游临归瞄了眼他,甚至还沾沾自喜反覆品味自己拍下的视频,努力忍住憋笑。
    这绝对没听懂我话里有话吧!
    “好吧好吧。”游临归回应道,泄出一点笑意来,“别欣赏了,快抬相机把那群肥啾拍下来,它们要走啦!”
    。
    一上午就在巡视中度过,游临归将大半个南区探得差不多,对北森的绿化管理员的不满又加深几分,他们实在是太失职!
    原以为只是虫害问题未能得到重视,却不曾想并不是这么简单。
    明明南区还分配了另一位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工作人员,却在路过他照看的小局域时无所事事。几个年纪大的大叔投喂食物诱拍小鸟竟然不上前制止、灌丛杂草都快三丈高了也不处理,甚至当游临归提出问题时还一副大爷模样,嗯嗯啊啊地敷衍了事。
    气得游临归差点稳不住温和人设,幸得魏丰羽拉住他。
    他在淮城大大小小的公园,公共或私人都有值过班,没有见过哪个园区像北森这样令人恼火。
    怪不得花卉展年年参加年年输,就这样摆烂的态度对待本职工作,在其他方向怎么能做到尽善尽美。
    “没想到我出差一趟,并不是来展现能力的,而是来整顿职场的!”游临归愤愤地撕咬一口鱼肉,“你有看见那人的表情吗?脸上明晃晃地刻着‘不服就扇我巴掌’!”
    魏丰羽又剃了几块鱼肉放入他的碗中:“有!先吃饭,别为这种人生气。”
    “怪不得负责人下午让我去培训他们,原来是真不行!”游临归狠狠塞了一口饭,筷子差点插到扁桃体,异物感上涌,他不受控地咳嗽。
    魏丰羽急忙打来一杯水递上,轻拍他的背:“慢点慢点慢点,小心吃小心吃。”
    游临归接过水杯猛灌几口,喉咙的刺痛感才稍稍缓解,他顺了顺气,瞪着桌上的饭菜,仍然愤愤不平:“你说这叫什么事嘛,拿工资不干活,还得让我一个外来的员工给他们做培训,传出去他们不丢人吗!”
    魏丰羽在一旁替他擦去嘴角的水渍,无情地补刀:“可能花艺比赛已经丢完脸了。”
    他能理解游临归气愤的原因,毕竟任谁遇到有人糟蹋自己钟爱的事业,都不可能毫无波澜、坐视不管 。
    游临归听闻他的话,忍不住扭头看他,噗嗤一声笑了。
    “你说得对。”
    “所以你花艺比赛也可以不用认真对待。”魏丰羽轻描淡写,“因为底下的人都这样了,说明上头的人也是如此,对自己的下属疏忽管理,也许还会抢夺你的功劳。”
    “嗯?”游临归思索,保留意见道,“你说得有道理,但这是一般的职场吧,和我们这种开放的可能不太符合。”
    魏丰羽摇头:“哪儿的职场都一样,只要有上下级这一层关系在,就难免会存在这一层关系,比如敷衍和推诿。”
    他默默放下筷子,说的话击碎游临归还仍抱有的美好幻想。
    “临归你听我说,我在魏氏工作久了看得多,加上大学也是学这个的,你这种情况有可能是陷阱。你看啊,负责人看过你的简历,指定挑选你,说明他对你实力的认可。但在这个节骨眼上让你过来,也许很大概率是想借你的能力填补他们的窟窿。”
    “……”游临归也不吃了,皱着眉头放下筷子,犹犹豫豫,“不,不会吧?”
    “怎么不会。”魏丰羽掏出皱巴巴的地图在南区点位画圈,“这个分配是抽签分的吗?”
    游临归摇摇头:“不是,他们指定给我的。”
    “那就对了。”魏丰羽打响指,“他们把问题最多的南区分给你,要么想让你当救火的,要么就是等着你搞砸好甩锅。”
    “甩锅?!”游临归怔愣,他还真没想到这一茬。
    “嗯哼,虫害、杂草、违规投喂诱拍五毒俱全,明显是长期没人管的烂摊子。现在让你一个外来的‘专家’接手,搞好了是他们‘慧眼识珠’,搞不好就是‘临时帮忙没经验’,里外都是他们占理。”
    他看游临归已经微微动摇,继续道:“还有啊,北境离淮城那么远,你没弄好,我估计这里的员工还会编排你,让你名誉受损,再一传十十传百传到省绿化局,要真被那群领导听进去了,那你的后半职业生涯就不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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