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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1章 在林慕禾审视的目光下,她忽然有些心虚。

    一直在外等着的蓝从喻赶忙把手中的氅子给她披了上去。
    杜含缓缓吸了口气,兜住氅子搓了搓手。
    “怎么凉成这样?”一摸她的手,冰凉得打颤,蓝从喻赶忙用自己的手传递热量。
    “架阁库里太凉,”她回,伸手推了推蓝从喻,“去马车上说话。”
    看见她眸色的变化,蓝从喻抿了抿唇,与她一道上了马车。
    好在今日林慕禾赶来的马车宽敞了许多,虽然四个人在一起还是有些逼仄,但也足够展开手脚了。
    看着杜含冻得模样,林慕禾把手里的暖炉塞了过去:“昨日就该再多留心眼,否则也不会生出这种事端。”
    杜含猛地吸了一口热气,摆手道:“此番,不算白挨这顿折腾。”
    顾云篱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便见杜含从前胸里取出一本薄而旧的书册,放到几人中间。
    顾云篱瞳孔一缩,抬头望向杜含,便见她缓缓开口:“去架阁库找书册时,右寺正为混淆视听,不小心失手打翻一层书架,想把自己藏得东西扔进去,我没拆穿他,整理卷宗书册时,却在商王案卷的旁边,寻到了这个。”
    车内微黄的灯盏照在那灰扑扑的薄本上,上面没有任何的标记,叫人看不出来究竟是什么东西,但顾云篱心中却有预感,而在对上杜含的表情时,这个预感更加强烈了。
    “是……什么东西?”林慕禾也凝眸看着,问道。
    “纸页泛黄,这样的本子在太医院中常见……”顿了顿,杜含抬眸看向顾云篱,“这东西,还是顾大人你亲手打开吧。”
    纸页有些泛黄,边缘也泛起了褶皱,本子灰扑扑的没有什么特点,顾云篱却觉得无比熟悉——幼时在家中,父母都惯用这样的纸本来写东西。
    翻开一页,看起来有些陌生却隐隐透着熟悉感的字迹映入眼帘,顾云篱屏住呼吸,飞快向后翻动。
    这是云纵留下的那本笔记,她想过会费些功夫,甚至可能再没有找到的希望,却没想过,出现得竟然这么突然、猝不及防,像是那精心设计的一环中唯一疏落的一环。
    “我没有细看,扫了一眼,似乎是有关旧案一事,也是偷偷拿出来的。”杜含指了指书册,“这里面的东西我看不懂,还得让你去看了。”
    猛然抽回神,顾云篱方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都在紧紧攥着林慕禾的手,捏得她指尖都有些发凉了。
    “不多说,我累了,回家休息,二位陪阿喻等我等了这么久,多谢。”见顾云篱收好那东西,杜含也松弛下肩膀,说道。
    送走这两人,已是戌时末了,天已经浓黑,回了府中不见常焕依与顾方闻,这两人依旧神龙不见首尾,来去无声,只有随枝和清霜在还在灶头给两人留了饭。
    匆忙吃过饭,简单将今天下值时发生的事情讲给二人,顾云篱便带着那薄本回了卧房。
    无论是自己、还是顾方闻或是云纵,都有一个习惯,便是会复盘每一个经手过的病人,很显然,这本子似乎就是云纵复盘时留下的。
    上面字迹整齐,与她那日在密室中看到沈阔阅读的那本医书一模一样。
    案头的烛火忽然跳动了几下,继而,烛光更亮堂了几分,顾云篱微微仰头,见林慕禾穿着一身垂顺的中衣,正低头认真地给她挑着烛芯,又轻轻俯身,点亮另一支蜡。
    衣料和一旁自己摆放的散落纸张摩擦过,发出细微的摩挲声,顾云篱仰头看她:“夜深,你先睡吧。”
    “我也不困。”林慕禾搬了张凳子,坐在她身边,撑肘支在桌边,看着摆放在桌案上的那个薄本,“夜深,你也得早点歇息,明日不还要当值?”
    “明日,我告个假。”顾云篱笑笑,“任职这么久,我还从未休息过。”
    说是休息,可不还是盯着书卷去看?
    林慕禾在心里撇了撇嘴,自知如今寻到了云纵的旧医案,顾云篱定然会专心研究,自己多劝也是无用之功。她眸子转了转,索性移开话题:“云伯父的字迹端正清隽,但云篱的却似乎和他的并不太像。”
    云纵的字迹多了些规整的感觉,相反,顾云篱的字迹与她的人不太一样,行字之间带了些草书味道,林慕禾一直保存的那张花笺上,体现得尤为明显。
    “幼时临帖,我是照着母亲的账簿临的,字迹多学了母亲,不像他。”思及此,顾云篱笑了笑,“她说我父亲字迹太框束,学来拘谨,桎梏个性,便由她来教我习字行文。”
    鲜少听她提及幼时的事情,因此,林慕禾打了十二分的精神听:“只知道云篱的父亲是太医,却很少听你提及伯母的事情。”
    或许是不忍去提,怕自己说了太多,引得自小连母亲一面都未曾见过的林慕禾神伤,顾云篱从不刻意提起这些。
    眼神微漾,她笑:“我母亲姓赵,名馥郁,是药材商人,出自岭南集成,我记事起,府里堆叠的药材箱子就没有一天空余的。”
    提及此,她眼底微微晃荡,也是那涂了防火油的药材箱子在多年前的大火里救下自己,让她能够撑到顾方闻赶到。
    目光放在了那本医案上,林慕禾视线模糊了几分:“那医案中,可有线索?”
    发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记着字,其中大多是事关桑盼孕期的记录。
    顾云篱看了一半,冗长琐碎的信息里,并未体现出来桑盼的身体有任何异常,在云纵尽心的保胎之下,一切看起来平和无事。
    直到第五个月时,记录断开,顾云篱记得,正是这个时候,继后滑胎,云纵下狱。
    能让云纵都无所察觉,神不知鬼不觉地致使滑胎,只剩下西南蛊术,在狱中思索良久不得法时,云纵终于悟出,并在医案中做了标注。
    林慕禾静静听着,眼睑毫无所觉地抽动着,她知道,那个时候自己生了一场险些死掉的高热。
    往后翻动,顾云篱脑袋里却一直是那日沈阔对他所说的,云纵之死另有隐情,以及她在那日皇后兵变时套出她的话。
    正思索间,她无意翻动一页,却有一张纸随着她翻动的动作,缓缓飘了出来。
    顾云篱眯了眯眼,伸手捏住。
    纸张上并不是她熟悉的端正的字迹,称得上潦草,却能认得出来,这便是云纵的字迹。
    上面胡乱写了两串错开的时间年月,后边错开的部分用浓重的墨迹画了个圈,意味不明。低头凝神看了许久,到林慕禾都困得打了个哈欠时,顾云篱却忽然想到了那个吊死在家中的内侍——据李繁漪所说,那是宫中的敬事司内监,从前主管的便是皇帝宠幸妃子的记录。
    低头再看,她心头忽然一阵豁然:这一串时间的开头,是嘉兴三年的十一月,往后五个月,排布的是桑盼的孕期,太医摸脉很准,这一点绝不会错,本应在嘉兴四年四月滑胎的桑盼却是在那年隆冬正月滑胎。
    时间对不上。顾云篱心头划过一道暗光,一个荒诞的猜想突然冒出脑海来。
    沈阔所说的不可告人的秘辛,致死云纵的导火索,便是这记载异常孕期的纸片吗?
    心头猛地跳了两跳,顾云篱将纸片压好,微微侧头,却见林慕禾的眼神已经飘忽起来。
    太晚了,她嘴上说着不困,这会儿却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怎么了?”朦胧间,似乎看见顾云篱正看着自己,林慕禾短暂地清醒了片刻,问。
    “没事,你困了。”
    “我没……”
    没等她说完,顾云篱便已经起身,捞起她便将她放回了床榻上。
    暖热的地龙烤着,林慕禾只挣扎了一瞬,便不可控地闭上了眼。
    给她细细掖好被子,顾云篱脑中刚爬上来的那点困意也消失殆尽,她起身,又重新回到案上,继续仔细梳理起这本小小医案中透露出的信息。
    这一看,她也忘了时间,烛台上的蜡烛都燃尽,烛泪流了整整一个烛臂。
    清晨,她在一阵窸窣声中缓慢地睁眼,还未完全睁开,便感受到脖颈与腰椎传来一阵难言的酸痛。
    窸窣声来源自身前,林慕禾像是刚醒,手里还拿着薄毯,正盖在自己身上。
    “你……怎么连觉也不睡了。”她蹙着眉,连中衣还未换下,像是刚刚醒来便过来给她盖毯子。
    顾云篱扭了扭酸痛的颈椎,刚想说什么,鼻子却是一痒痒。
    紧接着,在林慕禾愕然微张的眼神之下,她突然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
    一个不够,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把她瞬间浮起的疑虑打散了。
    在林慕禾审视的目光下,她忽然有些心虚。
    自己何时这么弱了?不过一个晚上没睡,竟然就染了风寒。
    厚厚的被子裹了上来,即使被林慕禾硬拉着上了榻,她也不忘把那本医案捎上榻,裹进了被子里,也依旧抓着不撒手。
    本想着今日随便搪塞一个借口告假便罢了,人总不能给自己造下这些口业,昨日刚说完,今日便应验般地报应在了自己身上。
    头有些昏沉,连带着神情都有些恹恹,林慕禾抬手在她额头探了探温度,好在没有发热,只是普通的风寒。
    “可还有哪里不舒服?我去叫人再把地龙烧热些,”看她窝在被子里,眉毛耷拉着,林慕禾心情也有些低落,“我要是睡得别那么沉,也不至于……”
    “我自己不当心身体,怎么还怪在你头上了?只是小风寒,不用这么紧张,你去找清霜,她记着风寒药的方子,让她去帮我煮药便是。”
    抿了抿唇,林慕禾点了点头,给她把安神的香点上,才走出去。
    从前给顾云篱治伤的大夫都要说一句她是金刚身体,这回却惹了风寒,连清霜都惊讶,匆匆跑过来看她,顾云篱捏着手里的医案昏昏欲睡,靠在软枕上点着脑袋。
    听见身边的声音,她瞬间回了些神,捱开一道眼缝,开口:“你怎么来了,小心把风寒传给你。”
    清霜倒是不掩饰,蹙着眉屏息道:“姐姐,你最近太累了,方才我给你去衙署上告了三日假,好好休息吧。”
    末了,她煞有介事地补充:“放心,蓝太医说她理解,这三日不扣月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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