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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0章 她的野心可见明月

    “上次蓝太医去给他看过后,开了止痛止血的药,这几日不知怎么了,昨日才拿了两天的量,今天就又来了。”
    见管事的出来了,那与侍药说话的人赶忙看了过来,见是认识的人,便急忙叉手道:“顾大人!我家世子的右耳近来频频出血流脓,请了太医去看也不见好,这才想来多拿些止血止痛的药物。”
    “各个地方送的药都有份例,坏了规矩,内侍省的又要来责问我们,小郎不如去和内侍省的说过了,再来多要,否则,我们也很难做啊。”
    顾云篱拧眉,问:“开得什么药?”
    蓝从喻眨眨眼:“是红玉生肌散,太子吩咐了要用最好的药,但这东西光做出来就要花些时间,他这么来用,怎么赶得上做得速度?啧啧……”
    近几日天气确实不太好,而李磐体质也有些特殊,那处伤口一直不见彻底痊愈,每每都会反复,这样的疾症,只能慢慢调养,但过程太痛苦,他时不时差人来拿药也确实能够理解。
    “先拿些止痛的吧,那边的小郎,你家世子每日用药是个什么规制?怎得用得这么快?”
    “是昨日、昨日我伺候不周,世子发怒,不慎打翻了,这才……”
    这倒也符合李磐的性子,顾云篱叹了口气,认命似的去药房里抓药。
    几个侍药还在研磨,研磨的杵钵里红红的一片,顾云篱停下,多看了一眼,问:“这药中竟然还放了朱砂?”
    蓝从喻点头:“去火良药,我这还加大剂量呢,也不见那位伤势有缓和。”
    抿了抿唇,看着那被研磨成细粉又层层过筛的朱砂,顾云篱心头似乎飞快地划过了什么东西,却没能捉住。
    送走这人,两人心累身累地靠在门边闲聊。
    “听闻那世子自从右耳受伤后,愈发暴躁了,今天上值路上,碰见几个女官,都在议论那边,说前几天又有人伺候他上药,被打了一顿。”
    顾云篱拧眉,没有掩饰嫌恶:“无妄之灾,他虽可怜,这些宫人又何辜?”
    “就是说嘛,”蓝从喻摇摇头,“但……那位却对他培养有加,甚至令太傅教导,让人大跌眼镜。”
    顾云篱怔了怔,又不免想起太子已经废掉的右腿,还有近来气压很低的李繁漪与别扭拧巴的清霜,不由得有些忧心——李繁漪是怎么打算的呢?虽说眼前最要紧的事情是查清旧案,但她也忘不掉那日月下拒刀时的一切。
    她的野心可见明月,莫非仅因太子归朝,就要放弃吗?
    这样挨到了下值,两人如同往常般从右掖门出大内。
    熟悉的马车在门口等待着自己,但这回,林慕禾却没有如往常般在马车内等着自己,而是站在马车角凳旁,时刻关注着右掖门的动向。
    傍晚的风很大,将她素白的衣裙兜帽吹得纷扬,她眉心微蹙,她站在原地掖着手,见自己走出来,不等自己迈开步子,便飞快地跑来。
    眼下的皮肤似乎抽搐了一下,若说方才见她独立风中,顾云篱还生出些许欣赏美景的心思,这会儿,这些旖旎就全部消失了,她手心一紧,赶紧迎上前。
    不等她开口,身旁的蓝从喻便笑道:“林娘子这是怎么了,不就半日没见吗?”
    怎知林慕禾非但没有因这句话而生出羞赧的神色,那双漆黑的眼瞳欲言又止,揪住了一旁顾云篱的衣裳。
    蓝从喻也没去看她的表情,扫了一圈,疑怪道:“怎么不见阿含?她这会儿应当下值了才是……”
    一扭头,对上林慕禾的眼神,顾云篱心头一颤,飞快地想起了昨日的事情,问:“含娘子怎么了?”
    “出事了。”林慕禾言简意赅,“含娘子被大理寺监正押走,此时正受盘问。”
    蓝从喻一怔:“什么?”
    “是昨日那堆卷宗?”顾云篱问。
    “正是,说是数量对不上,现下以调动不力的罪名把含娘子押下来了。”
    破了一重,没想到还留有一重,顾云篱闭了闭眼,心道,跟右相这种老狐狸比城府,自己还是太嫩了。
    蓝从喻一瞬间没了方才调侃的心思:“这群人真不能让人安生了?什么罪名都能……”
    “这事情与殿下说了吗?”蓝从喻一急,问。
    “不可,”林慕禾却摇头,“这样的事情再扯上殿下,保不齐会被以结党之由问衅,雪上加霜。”
    顾云篱额角抽了抽,问林慕禾:“你可见过含娘子了?”
    “尚未,事情发生,就赶忙来这里等着你们,那边也一直是托人关注着。”
    想起杜含那张淡漠无所谓的脸,顾云篱忍不住想,她接受盘问,又会如何应对?
    ……
    “含娘子,十六册少了一册,那一册去了何处?这涉及商王,马虎不得,如若能讲出来,此事就是扣个月俸的事情而已。”审问的人缓和着声音,正说着话。
    提到月俸,杜含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终于动了动,她抬头,道:“十五卷没错,从未有什么第十六卷。”
    “架阁库记录的是十六卷,怎会有错?您若说不出来,就只能……”
    “我只不过经手代送,真去了哪,不该去问右寺正吗?几位在这里审问不知情的人,不是浪费功夫吗?”
    “杜含,右寺正今日因此事都未能前去禹州,他方才也说了,给你的袋子里,完完整整有十六册。”
    “你若今日说不出去向,那就不止扣月俸这么简单了。”
    杜含耷了耷眼,只道:“那劳烦让右寺正来同我说话,我也有话要问他。”
    盘问的两人一怔,抿唇相互一看,起身走了出去。
    至于是请示谁去了,杜含不用猜也能想到。她有些疲惫地后仰了一下,心道:这算不算加值了?
    那几人出去良久,好一阵,这间小屋子的门终于被推开。
    已经入了夜,来人端着一盏烛台,与身后的几人不知说了句什么,继而走来。
    昏黄的烛火把右寺正脸上的沟壑照得清晰,他抿唇坐下:“杜大人,该说的我与两位监正都说了明白,您还……”
    不待他说罢,就见杜含伸手进袖袋里,掏了掏,取出一叠叠得整齐的东西来。
    他定睛一看,是一沓银票,知晓内情的他忍不住有些心虚,移开目光笑问:“杜大人,这是何意?贿赂我?外头还有监正在呢。”
    “那没有,”杜含依旧淡淡的,“这不是大人您放进案卷册内的吗?这么快就不认得了?”
    “杜大人!你休得信口雌黄!污蔑我可有证据?!”
    一群老狐狸,演技一个赛一个的精湛,这番模样怕是随枝来了都要拍案叫绝,但杜含却不吃这套,叹了口气,抽了一张抵在桌上,指了指上面的某处:“那烦请大人之后做事也些微谨慎些,这银票并非出自钱法提举司,字行之间为了鉴真伪,用浅色的油墨印了字号,大人怕是没看见。”
    在右寺正要伸手夺过来之前,她猛地把银票收了回去:“至于是谁的,去这上面的钱庄一查账本不就知道了,也不必浪费时间,这会儿逾下值已有半个时辰了。”
    右寺正不知,准时下值是杜含不可触碰的底线。
    看着那银票上被指出细小琐碎的墨印,右寺正心里凉了一下,脑中飞快闪过自己筹划这一切的每一个细枝末节——怎么就偏偏在这种地方出了差错呢?
    杜含双指并起扣在桌上:“既然大人不愿意承认,那我只能拿这些银票去钱庄核对了,到时候,便是大人贿赂右仆射不成,还想反咬一口栽赃陷害同僚的事情了。”
    语罢,她不待右寺正说话,倏地起身,转身便要朝外走去。
    “诶,等等!等等!”右寺正猛地反应过来,几乎是从位子上弹起来,就要拦住她。
    衣袖被揪住,杜含*回过头来,就见他张了张口,正要说什么。
    “是我不查,忘记了少拿了一卷,”他吞咽了一番口水,尽量压低了声音,“杜大人见谅,我也一把年纪,总是忘了这忘了那的。”
    眯了眯眼,杜含宽袖之下的手缓缓松开了几分,她扭头:“原来如此,既然这样的话,还请大人与两位监正说清了,考课在即,我也不想因此被台谏数落。”
    “那是自然,这误会我自然会向监正说清楚,那杜大人,这些银票……”
    他指了指杜含手里捏着的银票,试探着问。
    “这些都是我的东西而已,”杜含了然,收进袖中,“大人还想问什么?”
    眼看着那几张价值百两的银票被杜含收入囊张,右寺正一阵肉疼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忍痛摇头:“没、没什么。”
    待顾云篱一行赶到大理寺府衙外时,明月高悬,只有府衙前的几盏灯笼还亮着,将衙下光景照亮,这个时候早该下值,门口却仍有两个役使在守门,嘟囔着议论今天里面所发生的事情。
    “劳驾,”蓝从喻上前拦住两人,“敢问二位使君,里面的大人还未下值吗?”
    “是啊,今日出了事儿呢,”那人瞥了一眼蓝从喻,嗤鼻,“这又不是你能打听的,且住,快走快走!”
    蓝从喻皱眉,但还耐着性子上前:“使君,里面的人怎么样了?您帮我通个信儿呗?”
    “不成,这是衙内的事情,你在这添什么乱,快走快走!”
    语罢,这两人就要赶人。
    “使君!”见状,林慕禾几步上前,顺手便从袖袋里摸出两块银子塞了进去:“两位都是太医院的大人,与里面的杜大人有些联系,劳驾您,给我们说说里面到底怎么样了?”
    收了银子,这人顿时态度转变,方才开口:“方才都去架阁库了,似乎是不是杜大人的过错,至于内情嘛……我等就不知了。”
    他话刚一说完,就见后面匆匆跑来个小厮,挤开两人停下:“杜大人让我出来同几位说,少待她片刻就好,不是什么大事,如今右寺正已经和杜大人去架阁库里找卷宗了,过会儿便能出来了。”
    竟然就这么没事了?蓝从喻呆愣地眨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那手里还拿着钱的役使还有些尴尬,看林慕禾没有要回去的意思,这才尴尬地冲两人笑了笑。
    就这样又等了小半个时辰,大理寺门前的灯终于熄了。
    马车内,林慕禾靠在顾云篱肩旁,这一阵子太安静,她都生出困意,正点着脑袋要睡不睡。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响动,将她吵醒。
    身上还盖着顾云篱披着的披风,所以打盹的这片刻,她并未感觉到寒冷,只是这会儿,小手炉里的温度只有残余。
    一直在外等着的蓝从喻赶忙把手中的氅子给她披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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