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9章 荒域龙血 为了救我的心上人。

    “回小师叔, 有谢重渊的消息了。”
    凌霄宗附近的渡口,停靠了许久的洛氏商船上,洛如珩快步走到一间施了诸多保护术法的房外?, 低声禀告。
    “进。”
    仿佛揉碎了冰雪的声音响起。
    洛如珩推门而入。
    钟离棠背对着他, 负手立在屋内敞开的窗前,微抬着头, 望着只?有几团浮云的澄澈天空, 河风吹得他雪发飞舞,白衣猎猎作响。
    “有在云州附近经商的族人?传来最新消息,说看见与谢重渊兽形相?似的兽, 为了躲避修士们的追杀,逃进了紫云秘境。”
    洛如珩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如果钟离棠想亲自去秘境寻谢重渊的话, 他便再召集一些?修为高深的族人?过来护卫。
    至于阻止, 他是?从未想过的。
    犹记得从思过崖出来, 还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 便见往日?威严庄重的师尊,因小师叔的一声客气疏离的“陆宗主,而灰白懊悔的脸色。
    他可不想自己从“如珩”变成?“洛修士”。
    “那便启程去灵州吧。”
    钟离棠收回视线, 转身离开窗边,在一旁的小榻落座, 眉眼间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郁色。
    “是?。”洛如珩下意识答应, 须臾后反应过来,以?为钟离棠听错了,便纠正道,“小师叔,谢重渊是?去了云州。”
    “嗯。”钟离棠抬手, 揉了揉眼尾的穴位,自谢重渊不告而别后,他都精神一直紧绷,思虑的也多,难免有些?头疼,“先去一趟灵州。”
    若谢重渊去的是?云州旁的秘境也就罢了,偏生是?紫云秘境。虽然谢重渊关于前世的记忆不全,但是?只?要一想到紫云秘境有通往上古秘境荒域的通道,便不难猜测,谢重渊的目的八成?是?借道去危险与机遇并存的荒域。
    既是?要去荒域寻人?。
    以?洛氏修士目前的修为,自保已是?勉强。现如今,有能力带他去荒域,又对谢重渊或许没那么大敌意的,怕是?唯有同为兽类的妖王了。
    而灵州,正是?妖族领地。
    船乃灵船,即将扬帆起航,全力行驶,届时风大,不便开窗。洛如珩便在离开前,走到窗边,把窗子关上时,他往外?头的天空看了一眼。
    几团浮云里?有一团格外?胖乎圆润,又被天风吹出几道凸出的云痕,一道细长几道粗短,竟有几分像小龙崽的模样,怪不得小师叔会看了许久。
    在心里?叹了口气。
    洛如珩道:“弟子就在隔壁,小师叔有事尽管吩咐。”
    见钟离棠颔了颔首,他才退下。
    一声令下。
    竖着洛氏旗帜的豪华商船,缓缓驶出渡口,自西向?东,顺风顺水,大张旗鼓,又未引人?注意,顺利地把钟离棠安全送入灵州妖王居住的洞府。
    只?是?来的不巧,妖王胡十四正在闭关。
    主人?不在,被胡十四收养在洞府里?的小妖们却?未让钟离棠受到冷落,全都好奇地围在钟离棠身边,又因为他身上残留的谢重渊的兽味没有靠得太近,一点儿也不畏惧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叽叽喳喳地问?来问?去。
    “仙尊的病会好吗?您长得好好看,死了太可惜了。”
    “或许。”
    “外?头都说仙尊养了凶兽,凶兽会不会很难养?”
    “还好。”
    “仙尊仙尊,您喜欢什么?”
    “重——咳,修行。”
    稍稍满足了天真单纯的小妖们的好奇心后,钟离棠问?他们:“妖王闭关,可是?伤还未愈?”
    小妖们笑嘻嘻地回答:
    “早好啦。”
    “王上对和御兽宗的前宗主交手两败俱伤很生气。”
    “所以?一回来就发愤图强,王上想要突破停滞了多年的境界。”
    修行之人?越往后越难突破,是?以?像胡十四那般修为的大能,常常一闭关就是?少则十年百年。
    钟离棠皱了皱眉,他等不了那么久。
    “要不我?传讯给师尊?”洛如珩边觑着他的脸色,边小声地提议,“师尊的修为也不低,妖王没空的话,不然让师尊陪您去荒域?”
    虽然陆君霆最后放了行,但是?两人?的关系已然僵硬。
    洛如珩有意给师尊机会缓和。
    小妖们却?来捣乱。
    “王上有空!”
    “在王上闭关的房外?,放一壶好酒,闻着味,我?们王上就出来啦!”
    “嘻嘻嘻。”
    都不用劳烦钟离棠,胳膊肘往外?拐的小妖们就屁颠屁颠地跑去胡十四的酒窖,搬出一坛上好的万年灵酒,打开盖子,醇厚的酒香顿时逸开。
    “一、二、三……”
    小妖们才数到十三,胡十四就出关了。
    “啊啊啊,哪个小混蛋开了我?的心肝宝贝酒!”九条火红的狐狸尾巴破门而出,心疼地卷起酒坛,“这可是?我?珍藏多年,一直舍不得喝的!”
    但开都开了,不喝也是?浪费。
    胡十四低头欲喝。
    “前辈且慢。”
    钟离棠连忙出声阻止,万年灵酒的后劲非同一般,若是?真叫胡十四把酒喝下肚,怕是?要醉个十天半月不省人?事。
    听到他的声音,胡十四动作猛地一停,抬头一看,见果真是?他,立刻喜笑颜开:“呦呵,你怎么来了,可是?想我?了?”
    钟离棠:“……前辈说笑了。”
    然后道明了来意。
    胡十四着实没想到,自己不过闭个关的功夫,外?界就发生了这么多事,啧啧两声,毛绒绒的狐狸尾巴一甩,把心爱的美酒丢给小妖们。
    “小事一桩,我?带你去便是?。我?闭关这么久也没个收获,心烦得很,去荒域逛逛,正好散散心,说不定运气好,就窥见突破的机缘来呢。”
    当然,他之所以?答应得爽快,还有一个原因。
    那便是?,他心里?视钟离棠为未来伴侣,印象里?还是?小龙崽模样的谢重渊,在他眼里?就是?自己的未来养子。
    是?以?儿子丢了,当老子去找,义不容辞啊!
    ——因着酒香浓郁,他没闻到钟离棠身上谢重渊标记的气味。
    事不宜迟,两人?这便准备动身从最近的通道去荒域。
    临行前。
    钟离棠私下与洛如珩说:“此行归期不定,生死难料,你回去后告诉你师尊,坐忘峰及峰上一切事物,皆任由他处置,不必知会我?。”
    听得洛如珩心中一凉。
    “您真要和师尊、宗里?一刀两断啊!”
    钟离棠一言难尽地看了眼大师侄兼亲族,不懂往日?聪明伶俐的孩子,现在是?怎么了。
    默了默,他从储物袋里?把沧月给的两支追踪香其中一支交给洛如珩:“拿回去给你师尊。”又细细地叮嘱,“燃香后,循着香雾找到的人?,便是?助凶——重渊出昆吾山黑水谭封印之人?。此人?心怀不轨,当严加防范。”
    洛如珩眼睛微亮,还用得上师尊,那就是?还有救!
    钟离棠:“……”
    罢了。
    遂与胡十四去了荒域。
    “你可有寻找的方向??”胡十四问?。
    荒域有半个九州那么大,但却?不能像在九州一样随意地大面积释放神识寻人?,因为这儿到处都是?凶残厉害的荒兽荒植,惊动多了便是?找死。
    钟离棠想了想,说:“有,龙冢。”
    无论是?《重渊》一书?里?,还是?前世传闻,谢重渊在进入荒域后,最终都去了龙冢。就是?在那里?,谢重渊得到了上古龙族的一滴精血,从而完成?了血灵珠之躯的最终突破,异火由灰变黑,记忆与力量也彻底恢复。
    而他推测的没错。
    谢重渊确实来了大荒,也确实去了龙冢。
    若早知道灵觉寺的那帮和尚靠不住,连一株小小的彼岸都保护不好。谢重渊说什么都会亲自守护。但事后说什么都迟了。当务之急是?在寻找到新的医治之法前,尽量拖延钟离棠火毒发作的时间。否则,才是?真的要命不久矣了。他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得继续渡毒,只?是?他现在的身体扛不住,想要长久地为钟离棠渡毒,他必须变得比现在更强大,于是?他来了。
    不是?为了躲避那些?他一出凌霄宗就追上来嚷嚷着他是?凶兽,喊打喊杀的人?。而是?他有必须来的理?由。所以?他来了。
    甚至怕钟离棠不同意,选择不告而别,又担心自己舍不得,在钟离棠呼唤时,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敢。
    “呼——”
    循着破碎的幻象里?不全的前世记忆,来到龙冢的时候,一路杀了数不清拦路荒兽荒植的谢重渊几乎筋疲力尽。
    体型庞大的黑龙趴在入口,硕大的竖瞳死死地盯着幽暗阴森的深谷,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他身上都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旁人?的,待凝固之后,一身泛着铁锈味的殷红鳞片,使得他看起来更像灭世凶兽了。
    短暂地休息后。
    谢重渊扇动皮翼,义无反顾地冲进此界上古龙族的埋骨之地。
    “沙沙……”
    攀附龙骨而生的藤蔓荒植,是?擅闯者面临的第一道难关。
    多到杀不尽、比成?年男子双手合抱还有粗的藤蔓,漫天袭来。
    谢重渊不得不打起十万分的注意力,时而急飞急停,使得藤蔓晕头转向?。时而俯冲急转,让身后紧追不舍的藤蔓撞上坚硬无比的骸骨,汁液四溅。时而螺旋向?上,令不同源而意识不统一的藤蔓缠绕打结自相?残杀。
    在闪躲的同时,寻找机会和间隙向?前。
    第二道难关,是?被龙血的力量诱惑而来的荒兽们。
    它们远比谢重渊路上遇到的更厉害,体型庞大到谢重渊的巨龙姿态在他们面前显得相?形见绌,皮糙肉厚到谢重渊还是?灰色的异火都难以?腐蚀。
    硬碰硬显然是?不行的。
    谢重渊咬咬牙,抽取了体内大半的血,再浓缩成?一滴,伪装成?麒麟精血,往荒兽们中间一丢,引得他们争夺、厮杀,然后趁乱溜过去。
    最后一关,是?龙血主人?残存的一缕意识。
    “回答吾,汝欲得吾血为何?”
    看着眼前盘绕在石柱上被黑雾缭绕遮掩了全貌的龙骸,不知道是?不是?失血过多出现了幻听,谢重渊耳畔依稀响起自己充满戾气与怨恨的声音。
    ——为了复仇。
    他要得到力量,杀回去,把那些?想杀他的人?全都杀光!
    “为了救我?的心上人?。”
    谢重渊说出了与前世截然不同的回答。
    “汝的回答令吾很满意,上前,吾将吾血赐予你。”龙骸上的黑雾散开了些?,露出悬在他胸骨之间的一滴精血,色泽金黄,微微散发着光。
    谢重渊上前,然后出其不意地朝黑雾喷出一大团灰焰。
    滋啦——
    灰焰所过之处,黑雾尽数消弥。
    “大胆!汝竟敢对吾不敬!”龙骸完全显露了出来,森森白骨,对着谢重渊张牙舞爪,愤怒的声音响彻整个龙冢,“吾要杀了汝!”
    谢重渊冷笑:“你分明是?想骗我?过去杀!”
    这缕意识压根不是?龙血主人?的意识,而是?龙骸得了机缘成?了骨精,所以?无论他回答什么,龙骸都会说满意,然后以?龙血诱杀。
    那些?黑雾就是?被龙骸精所杀之人?的怨念和残魂。只?待积累够了,再加以?炼化,便能为他组成?完整的新魂。
    谢重渊用异火腐蚀了黑雾,先发制人?削弱了龙骸精的力量。
    但同时也彻底激怒了他。
    嘭——
    龙骸精绞碎盘踞的石柱,攻向?谢重渊。
    龙骨坚硬,异火腐蚀艰辛。谢重渊记忆里?的那些?操控尸骨的亡灵魔法,对眼前这尊活了几千年的强大龙骸精来说,连让他停顿一下都难。相?比之下,继承于麒麟精血残缺传承记忆里?的古老术法,反而还有点用。
    但不多。
    白骨没有魂魄血肉,被打碎了,顷刻间便可以?复原。
    谢重渊却?是?血肉之躯。
    鳞片会掉,翅膀会断,还没完全长好的左犄角会出现裂纹……他念治愈魔法咒语的速度已经很快了,可远远赶不上躯体伤痕增添的速度。
    “这就是?汝惹怒我?的下场!”
    龙骸精长长的白骨身躯如蛇一般缠绕住伤痕累累的黑龙,一圈圈收紧,想要绞杀他。
    “吼——”
    挣脱不开的谢重渊,在逐渐收紧的束缚中,不服输地怒吼。
    前世的他都能赢,为什么他不可以??
    自然是?因为前世的他可没有一进荒域就自不量力地挑战高难度,而是?狼狈地摸爬滚打了几年,熟悉了荒兽荒植,精进了战斗技巧,又在这个过程中吞噬了不少荒兽的精血,逐渐强大自己后,做足了准备才来的龙冢。
    今生的他,怎么才能赢?
    谢重渊被绞得有些?晕厥,但心中的不甘令他始终保持着一丝清醒的意识,他不能死,他死了的话,病着的钟离棠怎么办,谁来救他的棠棠?
    棠棠……
    “凝聚异火,高温烧之,焚灰可杀。”
    这是?钟离棠从书?中剧情所得知的,在书?里?和前世,谢重渊被逼到绝境后,误打误撞发现了此法可以?杀龙骸精。既是?骨精,依附白骨所生,那么只?需要毁掉骨精赖以?生存的白骨,其上诞生的精怪自然也就跟着消亡了。
    熟悉的清冷声音远远传来。
    谢重渊濒临溃散的意识猛地一拢,还没有完全清醒,就已经下意识照做,释出体内所有能榨出的灰焰,再凝聚成?人?指甲盖那么小的小火苗,嘴里?喃喃着火焰魔法,兽爪也灵活地掐出御火诀,使异火的温度不断升高,升高,升高,直到他所能达到的极限,然后控制着小火苗去烧龙骸精。
    “啊——”
    火苗虽小,落到白骨上却?有燎原之势。
    白骨寸寸成?灰,眼见颓势难挽,结局已定。龙骸精在最后一段骨头被烧成?灰之前,率先化骨为灵光,倏地注入龙血里?。霎时间,金黄的龙之精血色泽变得更加明艳。一股只?有兽类能闻到的诱人?味道飞速往四周扩散。
    “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很香的味道?”小山似的红狐狸停下奔跑的步伐,抬起头,盯着悬在空中的龙血直发愣,喃喃道,“真的好香啊……”
    吃了它,只?要吃了它,他停滞许久的境界就能有望突破……
    “回前辈,我?没闻到什么香味。”钟离棠答道。
    因为坐在狐狸背上的原因,他没看见胡十四的眼睛已经有些?迷离了。
    钟离棠说:“前辈,可以?把我?放下来了。”
    狐狸背上的毛很高,遮挡了视线,他只?能隐约看见谢重渊的一点影子,看不到全貌,不清楚谢重渊现在的状况,他心中不安,想下去看看。
    胡十四却?后肢一蹬,高高跃起,向?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的龙血冲去。
    “前辈?”
    钟离棠在他的背上唤了一声,没有得到回应。电光石火间,他意识到不对。虽然不知道胡十四出了什么状况,但是?显然他现在是?想抢夺龙血。
    “嗷呜……”
    耗尽力量,跌落在地的黑色巨龙也发觉了,却?已无力阻止。
    就在红狐狸张开嘴,要吞下龙血的前一刻。
    钟离棠抽出凤鸣九霄剑,低声道了句“对不住”后,在圈着自己的狐尾上砍了下,迫使本是?护着自己的狐尾吃痛松开,然后屏住一口气,用自己最快的速度从狐狸背上跑到狐狸头上,找好角度,朝着龙血一跃而下。
    嘎嘣——
    是?胡十四牙齿磕到的声音。
    钟离棠的一只?手险而又险地抢先抓住龙血。
    “重渊,接住我?!”
    其实不用他说,在看到他坠落的瞬间,谢重渊的心便紧张地提起,硬是?从虚弱无力的身体里?榨出一丝力气,把桃心尾巴朝钟离棠甩了过去。
    腰身甫一被桃心尾巴缠住。
    钟离棠立刻撕开一张传送符,顿时便有白光大放,迅速包裹住他和谢重渊的身影。在被传送走的最后一刻,他隐约看见许多荒兽奔来的身影。
    “咳……”
    传送一落地,钟离棠便觉得头昏脑胀,胸口有股沉闷的疼,喉咙也止不住地发痒,低头一咳,便咳出一大滩乌黑的血和零星内脏碎块。
    他现在的身体比刚重生的时候要差得多,压根承受不住空间转换对身体与神魂的拉扯。没有当场死掉,已经算是?他这次运气好了。
    “棠棠!”不远处的谢重渊着急地大喊。
    传送过来后,他拼着最后一点余力把钟离棠安稳放下,却?顾不上管自己,以?致于落地的时候滚出去了几圈,现在与钟离棠隔着一段距离。
    他想靠近钟离棠,身体这会儿却?不大听使唤,急的不行。
    “咳,我?没事。”
    钟离棠用手背擦了擦嘴上的血渍,转头看他,眼前却?一阵发黑。闭了比眼,再睁开,眼前又逐渐恢复了光影,不禁松了口气。
    然后,他眼底映出谢重渊试图爬向?他的狼狈模样。
    脖子支撑不起头,令头只?能无力地垂在地上,靠下的犄角完全插进了土里?。眼睛想看他,也只?能努力斜着,才能勉强看到他。背上的双翼,分别以?奇怪而扭曲的角度折着,又像年久失修的破船上的风帆,破破烂烂。四肢看起来很想动,然而最终呈现出来的只?有轻微的颤动。还有往日?活泼的桃心尾巴,此刻更是?瘫软在地,仿佛是?一截没有韧性?,软绵绵的布绳。
    “我?过不去!”
    那钟离棠便过去。
    离得近了,观察地也更清楚,他才发现,原来殷红之中若隐若现、星星点点的白,是?谢重渊被龙骸精勒断后刺破血肉冒出来的骨刺。
    “你尾巴的骨头也断了?”他问?。
    谢重渊说:“断了。”
    “可是?你刚刚还接住了我?。”钟离棠怔怔。
    谢重渊喘了口气,感觉身体又有了点力气,便伸出唯一还能活动舌头,用舌尖尖轻轻地舔了下他的脸:“我?永远会接住你。”
    舌尖拂过,在钟离棠的眼睑留下一片微热与湿潮。
    “嗷呜——”“吼——”“嗥——”
    可惜现在没有时间让他们继续温情。
    传送的地点是?随机的,他们现在位于荒域的不知名处,附近有什么危险的荒兽荒植都不知道,又一个没有修为身患重病,一个伤重力量还没有恢复且全身骨折无法移动。更别说,还有对兽类极具诱惑的龙血在。
    钟离棠当机立断,把龙血喂给了谢重渊。
    “好困……”
    谢重渊感觉眼皮越来越沉重,在呢喃了一声后,终是?撑不住阖上。
    随后,一道耀眼的金黄光芒从他的体内逐渐往外?蔓延,最终把他伤痕累累的身躯完全包裹后,忽地收缩成?一个成?年人?拳头大小的金纹黑蛋。
    “重渊?”
    钟离棠伸手接住,而对他的轻唤,掌心里?的龙蛋却?没有丝毫反应,安静地仿佛是?一枚死蛋,不禁皱了皱眉,目露担忧。
    但想想在书?里?,谢重渊吞下龙血后也变成?了蛋,又稍稍放了心。
    把龙蛋放进贴近心脏的怀里?衣下。
    钟离棠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株气味难闻的灵植,揉碎了挤出枝叶,在身上几处位置涂抹,遮掩了本身的味道后,便先离开了有不少血的原地。
    书?里?,谢重渊变成?蛋后,是?在被他杀光了荒兽荒植后称得上安全的龙冢等到破壳之日?。
    但现在——
    钟离棠边走,边观察周围的环境。
    低头可见的土壤黑中透紫,放眼望去则不见荒草与花卉,倒是?有一些?奇形怪状但不长叶子的巨树,而树后依稀可以?看见一座形如断剑的孤峰。
    他当即认出来这里?是?荒域的西境。
    而龙冢则在荒域的东境。两地一东一西,凭他病弱的身体想要过去,简直是?异想天开。再者说,依传送前最后一眼所见,龙冢现在怕是?有不少被龙血吸引过去的荒兽,并不安全,便放弃了带龙蛋去龙冢的想法。同时心里?不免有些?担忧胡十四,但想想他有修为在身,怎么说也会比他安全。
    他还不如先想想该怎么保住自己与龙蛋。
    轰隆一声,打雷了。
    钟离棠抬头望了望天,刚才还晴朗的天空,此刻已经阴云密布。
    他蹙了蹙眉。
    荒域西境的土壤里?,沉眠着一种?名叫雨虫的荒兽。它们体型不大,智慧也不高,却?数量众多。每当被雨水唤醒后,它们就会集体破土而出,吃掉眼前能吃的一切,直到雨停,它们才会再次返回土里?,再次陷入沉眠。
    昔年他来荒域历练时,修为不俗,路过这里?遇见再多雨虫,也不过一剑的事。可现在,哪怕是?西境最弱的雨虫,也能轻易杀死身无修为的他。
    啪。
    一滴雨落在了钟离棠的额头上。
    嗡嗡。
    他脚下的土壤里?传来雨虫将醒的低鸣。
    钟离棠立刻奔向?最近的一棵巨树,攀着树身上凸起的瘿子和被雨虫啃噬后留下的坑洞往上爬,越往上,雨虫啃噬的痕迹越少,说明这树并不在雨虫的食谱之上,浅尝过后便会放弃进食,所以?不妨在此暂时避雨躲虫。
    手被树皮擦伤划伤,破了皮流了血,他也不在意,在足够高的树杈上站定之后,便用锋利无比的凤鸣九霄剑,在树身上劈砍削挖出个树洞。
    哗啦啦。
    大雨落下,瞬间把钟离棠全身浇透。
    他身子晃了晃,知道此刻不能停下也不能倒下,便咬牙坚持着把储物袋里?所有有驱虫之效的东西都拿出来用。汁液沿着树身倒下,纵使会被雨水冲刷掉,但落在树根也是?好的。晶石镶嵌在洞外?用剑挖出的坑洞里?。药粉洒在洞里?和身上。然后把隐匿气息的符篆贴着身上和洞内,希望有用。
    以?防万一,他还拿灵物在洞内布置了一个小型传送阵。小到启动后,只?能传送走他怀里?的龙蛋。至于他,若再用传送,不亚于当场自戕。
    做完这一切后,钟离棠才虚脱地靠在并不宽敞的树洞里?。
    爬树挖洞时不觉得累,停下之后,便连根手指都不想动弹。于是?便忍着不适,任头发和衣服都湿嗒嗒地黏在身上,手上的伤也没有处理?。
    好累,身体和精神都疲惫至极。
    钟离棠的眼帘缓缓垂下。
    嗡嗡嗡……
    底下的虫鸣声越来越大了。
    钟离棠捏了捏眉心,挪到洞口,往下看了一眼,只?见黑紫的土壤出现密集的孔洞,无数狰狞丑陋的雨虫爬了出来,肥硕的身体上是?一对小小的翅膀,只?能支撑雨虫短暂地低飞。但他担心雨虫会爬上来,便一手紧握着凤鸣九霄剑,眼睛也死死盯着洞口和下方的情况。然而他的身心实在太疲惫,总是?忍不住打瞌睡,索性?取出一枚本来是?给谢重渊准备的压制火毒的丹药含在嘴里?提神,这药的效力更强,味道也就更苦,便是?吃惯了各种?苦药的他都忍不住蹙眉了一瞬,心想若是?谢重渊,怕是?又要闹着不愿吃了。
    想到谢重渊,他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扬起。
    扯了扯衣领,低头看了眼怀里?的龙蛋。
    完好无损。
    就是?不可避免地沾了水。
    钟离棠扬起的唇角顿时抿直了,不由地为自己的疏漏感到自责,然后连忙找出一块干燥的软布把龙蛋仔细擦拭干净,才又展颜。
    说不上是?几个时辰之后,雨渐渐停了,雨虫们也陆续退回地下。
    已到极限的钟离棠再撑不住。
    眼帘低垂,昏昏欲睡。
    双手却?下意识环抱住腹部,那本来纤细的地方,如今微微隆起——正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由拳头大小变成?得两手捧着的龙蛋。心口放不下,便只?好放在腹部。他没孵过蛋,但大约知道,蛋想要破壳,是?不能冷着的。
    而他不知是?淋了雨的缘故,还是?火毒又开始作祟,体温愈发高了。
    昏沉间,他想,高些?也好,正好可以?用体温给龙蛋保暖。
    “呵。”
    有人?落在了树洞外?枝桠上,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
    几乎就要睡着的钟离棠,心中顿时一凛。
    他希望来人?是?清醒了的胡十四。
    “别来无恙啊,仙尊。”
    但显然不是?,胡十四鲜少唤他仙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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