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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章

    路旁的树木已经变得光秃,干瘪枝干影子在间断的路灯下拉的极长,张牙舞爪地延伸到街道尽头。
    陈语宁一口气说完自己心中所想,压在心口的一块大石头蓦然落了地。
    “说完了?”
    “嗯。”
    “陈老师。”
    周景宸换了昵称,一脸寻味地凝视着她,那眼神无比摄人,仿佛里面有热流滚烫沸腾着,下一秒就要在这低温中喷薄而出。
    带着冷冽气息的身影忽然向自己走了一步,声音下沉:“拒绝我就是为了去相亲?”
    陈语宁下意识被这股带有侵略性的气息逼得后退一步。
    地上的一双影子随之都往后挪了一步。
    周景宸不打算放过她,跟着她的步伐微微俯身,两道影子叠在一起。
    “嗯?说话。”
    身前的安全距离在此刻快要趋近于零,在后面看两人亲昵地像是他在环着她般,这是陈语宁活了这么多年来从未有过的感觉,也是第一次跟异性有这么近的接触。
    凛冽的冷风中她甚至感觉到他呼吸的热气喷洒在自己脸上。
    她真的害怕下一秒手表就会发出因为自己心率太高而怀疑自己突发疾病的警告声。
    男人蛊惑般的声音环绕在脑海中,搅的她心神不宁,更无法思考。
    陈语宁被这种眼神盯得心里一紧,面上装作若无其事,只能顺着自己的本心去回答。
    “事实就是这样,我也不是什么麻将迷。”
    知道眼前的姑娘脸皮薄,他稍往回退了半步,地上的影子仍然缠绕在一起,随后自然地转了话题:“今晚胡了几把?”
    陈语宁闻声抬头看向他,似乎在确定他说这话到底是不是在嘲笑自己。
    “周警官刚才不是还帮我撕下来今晚的成果吗?”她指了指他另一只手心中的东西,愤愤地说:“所以为了表示感谢,送给你了。”
    手心中的星星已经渡上了几分他的体温,周景宸垂眸笑着,眼睛弯弯:“看来陈老师这方面的技术还需要精进一下。”
    刚才还不确定,但是这句话再听不出来他在嘲笑自己那就太蠢了。
    凭什么?
    她要扳回一局。
    旖旎的氛围散了不少,陈语宁的脑子也慢慢转动起来,带上了一丝狡黠:“不知道周警官技术怎么样?还是说,周警官每次去麻将馆都是在执行任务?”
    她并不觉得周景宸不是不会打麻将,而是觉得他工作性质这么忙,加上有些敏感,在技术方面肯定和自己差不多。
    谁料面前的男人只是淡淡一笑,那眼神像是要自己吸进去。
    “我技术好不好,陈老师好像比我还要了解。”
    原本他在心中的形象如高大伟岸的白杨树般正直,但现在这话在他嘴中说出来多多少少带了几分不正经。
    这种感觉不亚于撕裂对一个人的刻板印象。
    不是觉得这话不应该在他嘴中说出来,只是觉得从前他跟自己之间的距离如银河般遥远,他的生活、他的性格、他的事情都遥遥不可及。
    此刻沾染着些歧义和颜色的不正经话说出口,她才有种实感——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被拉近的实感。
    夜色掩盖了她因害羞而发红发烫的脸庞,却掩盖不住她的发抖的声线。
    她音量不大,在这时断时续的车流声中显得分量不足:“这不像你会说出来的话。”
    周景宸几乎是一瞬就理解了她的意思,却有些哭笑不得,他可不想留给她的印象是雷厉风行古板刻薄的教官。
    他贪心地还想要更多。
    “陈语宁,我也是个男人,脱去这身警服,我也是个沾染着世俗的普通人。”
    “不要带着任何有色眼镜来看我,更不要觉得我是什么高大伟岸的人。”
    听到这话,陈语宁忽然就笑了,几声清脆悦耳的笑声横着两人当中。
    “我知道。”
    我知道你不是一个完美的人,但是你此刻能告诉我这些话,那么你一定是个值得我去信任的人。
    “周景宸,我明白你的意思。”
    不是周警官,也不是陈老师。
    这一刻,他们只是自己。
    至于周景宸搓麻将的技术到底怎么样,陈语宁那晚一直认定是跟自己的水平是差不多的,毕竟他也没有否认。
    未来的某一天她发现自己被戏弄的时候。
    周景宸喜提了三天的客房生活。
    因为她在周母口中得知他在上警校之前,不仅混迹于棋牌室,甚至还差点成为职业斯诺克选手。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在赵澜给陈语宁打第四个电话之前,周景宸将她送到了小区楼下。
    “快上去吧。”
    “嗯,你到家记得给我发个消息,注意安全。”
    某人已经完全忘记了邓俊熙让自己回家后报个平安后自己的反应。
    “那明天见?”
    “晚安,明天见。”周景宸双手插兜站在单元门前。
    ……-
    或许是老天捉弄人,也或许是天意注定。
    周六约定好的见面并没有顺利进行。
    整个大队被上级紧急召集,根据情报处同事的消息,那伙犯罪团伙不知道从何处察觉到警方已经盯上他们,正在监控中的几名嫌疑人准备畏罪潜逃。
    抓捕计划要提前进行。
    往常周六睡到日上三竿的陈语宁今天居然一反常态的起床吃了个陈母做的早饭。
    “今天真是长见识了,陈语宁居然起床吃早饭了。”赵澜边打趣着自家闺女水肿的脸,边给她盛了一碗八宝粥。
    陈父背着手从阳台上走出来,手上还沾了不少泥土。
    陈语宁抓了抓头发,没搭理自家母上大人,反倒是关心起自己前两天在花鸟市场买的几盆子花来,唯恐陈父又对它们动了什么“手术”。
    眼下他手上的泥土让她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爸,你对我的花做了什么?”
    很久没有吃到香喷喷的油条和米粥了,陈语宁着急地塞满整个嘴巴。
    “给你的茉莉花和桂花移了一个更大的盆子。”
    “哦。”她像只河豚,腮帮子鼓鼓。
    “还担心起你的花来了。”
    陈父不抽烟不喝酒,唯有一个爱好就是喜欢摆弄花花草草,自从来了南城后,陈语宁家的阳台上的花越来越多。
    开花的是自己买的,只有绿叶的是陈父弄来的。
    “放心吧,你爹我又不会害你的花。”
    听着他洗手的水流声,陈语宁吐了吐舌头,心里总觉得有些惴惴不安。
    惦记着下午的重要事情,她在饭桌上总是下意识地去看手机,心不在焉的样子自然逃不过赵澜的法眼。
    “你今天什么安排,光盯着手机看。”
    “下午约了李沐晴出去做美甲。”
    陈语宁咽下嘴里的东西,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谎话。
    等到美美洗完澡湿敷完上完粉底液的时候,手机忽然来了一条消息。
    [zjc:不好意思,今天有紧急任务,下午无法赴约,改天我请客吃饭。]
    还真是简短风格,没一句废话。
    难怪总感觉心里没有安全感,原来根源在这上面。
    职业使然,她即使不开心也只能坦然接受。
    她深呼一口气,心里忽然生了一股燥意,大力地扯下干发帽后,头上的束缚感消失,她才觉得心里没那么堵。
    [陈语宁:没关系,那你记得注意安全。]
    几乎是秒回过去,但等了几分钟对面毫无响应,看来是真的去忙了。
    看着镜中的自己在粉底液加持下白的发光,棕色美瞳泛着高光。
    化妆三件套上了俩,这个门,她就算是独自也得出。
    刚想拿起手机来给李沐晴call一个,又忽然想到昨晚她还给自己倾诉跟卢彦的事,心情挺低落。
    这更得叫她出门散心了啊!
    [cyn:女人,下午出去嗨吗?]
    [lmq:帅警官呢?]
    [cyn:被放鸽子了,他有任务(哭泣jpg.)]
    李沐晴直接甩来一分钟的语音。
    “哈哈哈哈,你俩玩环环相扣游戏呢,行吧,看在你这么惨的份上,我就舍命陪君子吧。”
    陈语宁:……
    要不是看在我一次性的美瞳加全妆,我才不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城西新开了一美甲店叫归隐与山,要不要去那里试试?”
    两人在城中地铁口汇合,陈语宁今天穿了一件咖色面包服,将头发半扎起来,显得格外有活力。
    “城西?”
    李沐晴拿着手机给陈语宁看地理位置。
    地铁过去还得半小时呢,位置有点偏。
    不过她们俩都不是那种扫兴的人。
    “我想起来了那边还新开了一个宜家,可以顺道去逛逛买个冰激凌。”
    结果到了城西站跟着导航走了二十分钟以后,才知道为什么人家起名叫归隐与山。
    这个美甲室在一个环山路上,到那的话要走一段环山坡路。
    周围的街道也是只有寥寥几家店铺开着,高楼大*厦的数量并不多,道路两旁的冬青林四季常青,旁边的香山公园在太阳底下静静矗立着。
    不少年轻人成群结伴地骑着蓝色的共享单车行驶在机动车道上。
    “这附近是不是有个大学城?”
    “嗯,城西还是近几年才开始着重发展,不过我看着这里好像更适合上学养老。”
    “得了吧,我们上学的时候巴不得学校在城中呢。”
    “可能是年纪上来了,看到绿色的景色比那些灰白色调的水泥砖觉得好看多了。”
    “那你老了和你帅警官来这里养老。”
    “嘘,八字还没一撇呢。”
    陈语宁撇撇嘴,揽着李沐晴开始了爬坡路。
    这个美甲店也和其他门店不一样,竹子元素贯穿整个小院,里面不少大学生在等着排队,人人一条光腿神器搞的她们俩都不好意思低头看自己的穿搭。
    李沐晴裹了裹自己的貂皮外套,说了一句:“年轻真好。”
    刚开业生意爆火,她们俩排了号要等两个小时。
    “走吧老阿姨,先去逛个宜家炫个饭再来吧。”
    “走吧陈老师。”-
    从美甲店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漆黑一片,香山公园里传来一阵阵欢声笑语。
    不少广场舞大军跟着欢快的音乐在舞动。
    因为工作要通勤,她们俩都选了个一块猫眼玻璃珠款式的美甲,相视一笑后都不约而同地把手伸在灯光下。
    玻璃珠熠熠发光。
    “最晚的那趟地铁是几点来着?”
    “十点吧。”
    “那走吧,现在已经快九点半了。”
    步行到城西地铁口要十五分钟左右,走过香山公园,前面还有一条不算繁华的街道,不知道是不是基础设施没做好,长长的路乌黑一片,看不到尽头。
    北方冬天的街道上散步的行人都会减少大半。
    “什么啊,怎么这么黑啊。”李沐晴下意识地摸了摸起鸡皮疙瘩的胳膊,拦着陈语宁的手又收紧几分。
    呼啸的穿堂风毫不留情地刮在南北向的道路上,空气中透着怪异无情的冰冷。
    陈语宁心里也有些发毛,寂静的氛围里只有百度地图导航的声音回环在空中。
    她提高了几分音量壮胆:“不知道啊,这条道是必经之路,很快就走出去了。”
    两人手上还提着从宜家买的睡枕,包装袋子摩擦在羽绒服上的声音也显得格外瘆人。
    “我们快点吧,我可不想在这里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李沐晴催促道。
    她这么一说,陈语宁顿时也紧张了不少,两人一同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确实是没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但是在前方一辆面包车轮廓的后面传来一阵细小尖锐的哭声。
    仔细一听,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孩子在哭,旁边是不是伴随着一道嘶哑粗犷的男声。
    陈语宁和李沐晴听到的时候马上顿在原地,同时选择了沉默,以及,把声音降到最小,想当个透明人,不要惹祸上身。
    陈语宁最先反应做出‘嘘’的手势,拉着李沐晴靠向最左边,借着车身的盲区,尽量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那道男声说话的声音越来越高,语气也越来越急切,嘴里的脏话连篇污言秽语,甚至下一秒他们听见了肉-体的碰撞在车身上的声音。
    “给老子闭上嘴,不许哭!不然我就把你扔在这。”
    哭声没停,甚至还愈加严重。
    男人气急败坏,挥起手来给了他一巴掌。
    沉闷的一声,实打实的力道。
    陈语宁下意识地捂上嘴巴,眉头蹩起。
    孩子哭声静默了几秒,像是被打懵了一般。
    “你放开我!我要去找我妈,你这个家暴犯,就该被警察抓起来。”
    陈语宁被这熟悉的声音惊了一惊,因为紧张而急剧分泌的唾液让她不得不连续下咽。
    坏了,王墨豪怎么会在这里?
    打他的人是他父亲?
    “没有老子,哪来的你?再不上车信不信我弄死你。”
    男人仿佛被触了逆鳞,音量陡然提高,下一秒就清楚地传来一声惨烈的喊叫声。
    躲在车身后方没几米的两人都被这架势吓到怔愣住,陈语宁大脑空白了一瞬,她只得凭着本心去作出反应。
    “这是我学生,我得去帮一把,你快报警。”
    “欸,回来!”李沐晴想要去阻止她的时候抓了个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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