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9章 再没有比这更快的滑跪。

    忏神洞。
    桑遥手脚尽缚,整个人像在水里浸了一遍,湿透的发丝贴在额边,眉目紧闭,脸色惨白,泪水同汗水混在一块,看起来痛苦万分。
    “居然能在忏神洞熬过一天,我倒是小瞧你了。”游聆走进来。
    忏神洞能将内心深处的恐惧与愧疚不断放大,纵然再十恶不赦之徒,待上半柱香都会求着要一个痛快。
    待的越久,越损神魂。
    桑遥强撑着睁眼,低声:“不及她的痛半分。”
    游聆冷笑:“还有点自知之明。”
    “我说过,下次再见,我会亲手杀了你。”
    “好。”桑遥闭眼,安然接受。
    游聆将红色鳞片打入桑遥体内,“若此番你能挺过来,我不会再干涉这件事。”
    她给桑遥下的是鲛族继承人才知道的秘毒,如何选择,全看游听。
    “桑遥!”游听来到忏神洞,一眼看见昏迷的人着急呼喊。
    “她没事。”游聆说,“我给她下了鲛杀。”
    “阿姐,你……”游听知道游聆是为了她,一秒都没有多犹豫,“我去找解药。”
    意料之中的选择,游聆叹了口气,指了指桑遥,“等她醒了,把她带上。”
    游听不太明白。
    游聆继续:“我看着心烦。”
    “谢谢阿姐。”游听将人打横抱起离开。
    走到洞口时,阿青带着慕长悠她们刚到,钟梦见状忙问:“遥遥怎么了?”
    “青宝,帮我照顾好客人。”游听扔下一句话消失。
    “客人?”钟梦有些懵。
    她反应过来越想越气,朝游听飞走的方向踢了一脚,“怎么着我们在幻境也算共患难过了,而且我是遥遥的师姨,我们才是一家人,你们还没成亲呢!”
    “钟前辈莫气,二殿下也是太过担心,具体情况等她安顿好桑姑娘再问吧。”慕长悠安抚钟梦。
    “二姐姐其实对遥姐姐很好的!”阿青为游听说话。
    她这一出声,慕长悠惊觉一件事:司予和阿青见面了。
    看司予并不惊讶,应该早就知道阿青没死。
    在她眼里,“风璃”或许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所以才会那么恨吧……
    慕长悠情绪低落。
    “司予姐姐,我带你们去歇息。”阿青拉了拉司予的袖子笑。
    司予目光从慕长悠身上移开,点头:“好。”
    她们在游听寝殿旁边的宫殿内等消息,过了许久,游听白着脸进来,看向众人开口:“婚宴取消,今夜鲛族会设宴给宾客赔罪,明日各位就请离开吧。”
    “遥遥到底怎么了,二殿下不打算给长平峰一个交代吗?”钟梦问。
    纵然桑遥有错在先,那也是长平峰的人,不该任由外人欺辱。
    “她不会有事。”游听看向钟梦和慕长悠,“我不会让她就这么死了。”
    “你——”钟梦指着她,强迫自己忍住脾气,“要不是遥遥喜欢,我说什么都不会同意她嫁给你!”
    “喜欢”二字让游听心头一跳,她转身下令:“来人,送客人回房。”
    “好好好。”钟梦不欲多说,路过游听朝她比了个大拇指,“你是这个。”
    游听已经下了逐客令,大家便跟着鲛族的人离开。
    “司予,我有话对你说。”游听叫住她。
    司予停下脚步,看慕长悠,“你们先走。”
    大殿只剩她们二人,游听开门见山:“桑遥的毒需要千年寒玉解,你不是也需要那个东西吗,要不要一起去?”
    “不了。”司予摇头,“未到时机。”
    “你确定要这样做吗?”游听还想再劝一次,多了慕长悠这个变数,或许司予会改变想法。
    门外露出小片浅影。
    游听继续问:“若是风璃回来,你又当如何?”
    启用逆天之术,司予必会成为整个灵门的公敌。
    而*且双手染了无辜人的血,她还是风璃心中的那个司予吗?
    游听都能想明白的事,司予不可能不清楚,她只是太过固执——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不管谁会因此付出代价,她都不在乎,她只要风璃活。
    事关风璃,游听才能看出她身上的魔性。
    “我会关她一辈子。”司予的声音冷漠无比。
    慕长悠靠在门外心里止不住发酸,眼眶也瞬间被热意填满。
    为了报复要囚禁她一辈子,不许任何人安葬祭拜她,就连和风璃容貌相似的人都不允许出现在眼前……
    司予是真的很恨她。
    没关系。
    慕长悠平复心情转身离开。
    等一切事了,司予想怎么对她都没关系。
    “找到耳环了吗?”时醒见她回来问。
    “嗯,我们走吧。”
    第二日,所有宾客登船离开鲛族,许多人都在议论这场被取消的婚事。
    慕长悠离开幻境后隐有破镜之势,回了魔族想着待在房间修行,又被闲不下来的时醒拉去找司予领事做。
    殿内,司予看着手上的婚书出神。
    “你说你叫司予,是我的徒儿?”商迟问。
    司予点头:“我的名字是师尊您取的。”
    “司予,掌管自己的命运。”商迟念了念这个名字一笑,将人扶起来,“没想到我还有这么优秀的徒儿。”
    “你深夜来访,肯定是有事要问吧?”商迟道。
    “师尊在离开前曾告诉我,这个世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控制,希望我能打败它。那股力量,和师尊在狱中的对话有关吗?”司予问。
    “原来你听到了。”商迟叹了口气,继续道:“它自称神使,亦可被称作系统,是一个月前出现在我身边的。”
    “因为我违背了天道意愿,没有做我命定中该做的事,所以它被派来阻止我。若我仍一意孤行,便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把这个重任托付给你,但司予,那力量很强,你不必为了师命冒险。”商迟说,依司予所言,她确实为自己的固执付出了代价,她不想司予也落个和她一样的结局。
    司予跪下叩首,郑重道:“师尊,我会打败它。”
    她的目光是那么坚定,商迟欣慰地笑。
    “好,为师信你。”
    她做不到,但司予或许可以成功。
    ……
    神使……
    司予想起曾经听到过的声音。
    你的身上,也有这个东西吗?
    所以才会做出言不由衷的事,所以才会轰轰烈烈地来,又如风般洒脱地走。
    “尊上。”时醒进入大殿行礼。
    司予放下婚书抬眼。
    “这是半月后幻蝶会的相关事宜,请尊上过目。”时醒将册子呈上。
    “此事全权交由你做主。”司予没有接册子,眼神落到低着头的慕长悠身上,“游左使站那么远做什么?”
    慕长悠向前几步,和时醒齐平,弯腰叫了声,“尊上。”
    起身时,目光猛地停在书案,即使被压在下面只露出小片,慕长悠还是认了出来。
    那是她写的婚书。
    司予怎么还把它留在身边?
    慕长悠急忙低头,耳边又响起那句“我会关她一辈子”。
    “你协助时醒。”司予道。
    “是。”慕长悠拱手。
    婚书的秘密还不能被司予发现,她必须拿走。
    夜晚,慕长悠潜入宫殿翻找婚书。
    可找遍屋子也没发现婚书的影子,难道司予随身带着?
    不可能吧……
    慕长悠坐到司予尊主的位置单手托着下巴思考,另一只手舒展开来无意间碰开了枚法印。
    她向其中注入法力,很快,面前出现了一个锦盒。
    找到了!
    慕长悠打开盒子,看清里面是什么后动作一顿。
    她拿出面人,思绪又回到热闹繁华的通州城,原以为那天是幸福的开始,没想到却是最后的美好。
    如今倒真应了句物是人非。
    慕长悠将面人放到一旁慢慢展开婚书,鎏金的字迹在灯火下闪出碎光。
    她抚摸着上面的“婚书”二字,嘴角带上笑意。
    “你在干什么?”
    身后有声音响起,慕长悠深陷回忆没有防备被吓了一跳,转身时手臂一扫,面人被打倒,几声翻滚后砸到地上。
    四分五裂。
    她急忙拿起烛盏起身查看,面塑已经摔成了碎渣,还来不及俯身去捡,一只手狠狠掐住她的脖子将她压到桌上。
    灯盏映出司予的脸,以及那双冷漠无情,如同在看一件死物般的眼睛。
    “你找死。”司予收紧手心。
    烛盏倾斜,紧紧贴在桌面。
    蜡油滴落,不断凝成块,一路流到慕长悠的耳。
    很烫,但慕长悠此刻顾不上这点疼痛,她命都要折在这儿了。
    想说话也说不出来,慕长悠只能费力去掰司予的手,但无济于事。
    她正要暴露身份用法力时,司予的动作却意外停了下来。
    烛火照在婚书边缘烤出一片焦黄,风璃的名字旁边慢慢浮现出一行小字,写着:长平峰慕长悠。
    「天地为鉴,日月为盟,长平峰慕长悠愿与司予共结连理。」
    司予紧盯着那个名字,像是被人抽走了神魂以极慢的速度起身,目光回到慕长悠脸上。
    因为缺氧慕长悠的脸色涨成血红,眼角泪光闪烁,胸口还在急促地起伏。
    她总在慕长悠身上看见风璃的影子,原来是同一个人。
    司予懵了,喜悦瞬间涌出占满整个心脏,但手心的热意还提醒着她刚刚的所作所为。
    “守好你护法的本分,若再越界,我会直接杀了你。”
    “如果这件事让你产生误会,那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我对你没有任何感觉,更不会爱上你。”
    ……
    回忆在此刻不断出现。
    司予无措地站在那,嘴唇动了动,没发出任何声音。
    慕长悠平复呼吸起身,脖子痛,耳朵痛,腰也痛,她一时竟不知道自己该先揉哪。
    “尊上我——”她哑着声音想要解释。
    窗外忽地传来吼声:“谁在里面!”
    慕长悠再次被吓一激灵,又听见噗通一声,转头发现司予直接吓跪了。
    跪得端端正正。
    这可使不得啊!
    烛盏抖了抖,慕长悠手忙脚乱把人扶起来。
    内心则思考被灭口的可能性。
    “尊上你——”她的话依然没能说出口。
    司予吹了蜡烛将她迅速拉到屏风后。
    “嘘。”手指抵上她的唇,很快分开。
    守卫从窗户往屋内打光,光线扫到屏风,慕长悠心胡乱地跳,鼻尖满是司予的气味,她偏头就能蹭到司予的脸。
    太近了。
    这算什么?死前福利吗?慕长悠开始胡思乱想。
    “没人吗……”守卫收回光线,嘟囔着走远。
    人走后,两人面对面站着,谁也没先开口。
    司予挥手将满室的灯点亮,大殿瞬间明亮无比。
    慕长悠低着头,脖子的红痕以及耳朵上的烫伤格外明显。
    司予心疼皱眉,抬手去碰她耳朵上的蜡油,慕长悠缩了缩身子,倒吸一口凉气。
    “对不起。”她说。
    慕长悠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后退拉开两人的距离请罪,“属下擅闯大殿,任凭尊上责罚。”
    “那你为何擅闯?”司予问。
    慕长悠什么合适的理由都想不出来,干脆道:“属下有梦游症。”
    “魔族危机暗伏,夜晚乱走很危险。”司予接受这个理由继续,“明日你便搬来我的寝宫。”
    “啊?”慕长悠脑袋都宕机了,任由司予把她拉走,再次坐上尊主的座位才回过神来。
    “尊上,你给我一个痛快吧。”她弱弱道。
    “你有梦游症这没有错,反而是我没弄清缘由就伤了你,是我的错。”司予拿出药膏在手心揉开,单膝跪在慕长悠腿间给她上药。
    慕长悠好不容易清醒的脑袋再次混乱,结结巴巴道:“这这,不合规矩。”
    “我向来体恤下属。”司予说。
    好吧。
    慕长悠安心接受,温热的手心轻揉上伤痕,疼痛随着灵力的渗入而消散。
    她仰着头,刻意放缓自己的呼吸,静谧中却听见自己如鼓点般震动的心跳。
    脸上烧出羞红,慕长悠不自然地咽了咽口水,咽到一半时意识到司予的手还在自己脖子上瞬间不敢动了。
    “咽吧。”司予感受到她憋着一口气说。
    慕长悠于是更羞耻了,闭眼不愿面对现实。
    在她看不见中,司予弯唇,眼里盛满爱意。
    找到你了——
    慕长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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