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9章 给自己上坟。

    钟梦定眼一看,才发现自己炸错了对象。
    她从那黑如锅底的脸庞上依稀辨别出时醒的模样。
    “是你啊!”钟梦收了符纸上前,拿出手帕去擦时醒脸上的灰道歉:“实在对不住,我以为你是九木谷那个弟子。”
    时醒见她不是有意自己拿过手帕,随口一问:“你找他干什么?”
    “我……”钟梦心虚了一瞬,而后正气凛然道:“身为长辈自然要护大家周全。”
    “把一切危险掐灭在萌芽状态!”钟梦做了个握拳的手势。
    对上时醒幽怨的目光,她略感羞愧:“没想到你比我抢先一步。”
    不过看地上的莫旭似乎挺惨的,钟梦上前补了两脚,站到时醒面前道:“等到了鲛族,我请你吃饭吧,当作我的赔罪。”
    为搞好两族关系,时醒点头同意。
    “对了。”她看钟梦,“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钟梦。”
    “我叫时醒。”时醒示意身后,“那这个人就交给你了。”
    她捏着那块被染黑的手帕抬手道别,“我还要回去复命,下次见。”
    顶层。
    司予倚在围栏看海,时醒在她身后汇报:“……另外,属下还遇到了长平峰的钟梦。”
    司予神情未变,淡淡道:“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是。”
    慕长悠在时醒房间周围转悠,见时醒回来,她装作闲聊问:“时右使,这么快就回来了,找到那个人了吗?”
    时醒点头,“找到了。人我交给长平峰的钟梦了,就是在膳堂遇见的那个女子。”
    “你遇到她了?”慕长悠问,她师姨不会是给自己报仇去了吧,那岂不是——
    “尊上知道吗?”她忙问。
    “知道。”
    慕长悠的心瞬间悬了起来。
    “不过她什么也没说,应该并不在意。”
    又落下了。
    她和时醒寒暄了几句,借口回房间休息悄悄下楼去找钟梦。
    “师姨,是我……”慕长悠敲钟梦的门悄声道。
    钟梦给她开门,担忧问:“长悠,发生什么事了?”
    慕长悠坐下说明来意:“听时醒说莫旭在你这里,我有些事想问他。”
    钟梦于是将莫旭从法器中放出来,慕长悠用水把人泼醒,莫旭一个激灵睁眼,看着两人往后缩了缩,“你们想干什么?”
    “你和司予是什么关系,为何要杀她?”慕长悠开门见山。
    “又是为了那个灾星。”莫旭身心大损,此刻没有力气再反抗,靠在墙上轻笑:“司予是我的师妹,我就算杀了她也是我们九木谷的家事。你如此维护她,肯定不知道她的身份吧?”
    他抬头看慕长悠,一字一句道:“她是天魔种,毁天灭地之人。”
    天魔种,慕长悠陷入沉思,难道这就是司予入魔的原因,可系统明明说过司予是天命之子。
    “她克死她爹娘——”莫旭说到一半被气流扇了一巴掌。
    他继续,似乎这样才觉得痛快:“克死她师尊——”
    啪!
    慕长悠又是一巴掌。
    “她就是个灾——”
    最后一巴掌直接把莫旭打晕过去,钟梦很少见到这样的慕长悠,在旁边试探问:“司予就是那位新魔尊?”
    “嗯。”
    “那你和她……?”
    才去了魔族不过数日,怎么感觉长悠如此维护那位新魔尊。
    慕长悠抬眼认真道:“我心悦她。”
    钟梦震惊,大脑皮层的褶皱似乎都被抚平了,光滑中忽地闪出一道光来,她在此刻大彻大悟了!
    长悠心怀大义,为世间太平竟愿做到如此地步!
    “长悠,你受苦了。”她心疼道。
    慕长悠满头问号,正要开口,屋外响起敲门声。
    “司予拜会钟梦前辈。”
    慕长悠心一惊,指了指莫旭,而后目光四处寻找可以藏身之处——
    “进来吧。”钟梦正襟危坐,开口回话。
    司予推门,来到钟梦面前颔首,“晚辈思来想去,觉得这木剑太过珍贵,特来归还。”
    钟梦目光不自觉看向茶杯,仰头大方笑道:“都是多年前的旧物,没什么珍贵的,既然送了,岂有收回来的道理。”
    “既如此,晚辈就收下了。”司予收回木剑,不再说话,也没有要走的样子。
    空气突然诡异的静谧,钟梦试探问:“司道友还有事吗,不如坐下聊?”
    司予爽快坐下,“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表情十分坦然,似乎就等着这句话。
    她从茶盘中拿了个杯子,钟梦双眼微微瞪大,眼看着司予就要往杯中倒热茶阻止:“等等!”
    司予无辜放下茶壶,抬眸问:“怎么了吗?茶有问题,还是……”
    她微微拿起茶杯,看着钟梦,“杯子有问题?”
    钟梦被她看得无所遁形,瞬间打消解救慕长悠的念头笑笑道:“怎么可能,我是想说这茶有些苦,怕你喝不惯。”
    “前辈有心了,我确实喝不惯。”司予闻言放弃倒茶,将杯子捏在手中把玩。
    慕长悠被她弄得浑身不自在,司予或轻或重捏过杯口,又时不时握住杯底刮蹭,每一下都激起慕长悠浑身战栗,直入神魂。
    她此刻宁愿司予把她用来装茶水。
    在她差点控制不住附身术时,司予放下了茶杯。
    “上次听到贵派慕长悠重伤未愈,晚辈这里有一味灵药,希望对她有用,算是木剑的回礼。”司予拿出一个小瓷瓶。
    “多谢司道友。”钟梦接过,怕司予发现慕长悠,委婉赶客,“天色不早了,司道友还有别的事吗?”
    慕长悠默默祈祷她没事,却看见司予的手再次靠近,身上传来轻微凉意,司予将茶杯放回茶盘之中。
    “叨扰前辈,那我就告辞了。”她起身道。
    钟梦保持微笑,客套了两句:“好,欢迎司道友常来。”
    脚步声远去,慕长悠恢复人身,长舒口气。
    “师姨,那我也走了。”她不能在此处久留。
    钟梦点头,嘱咐:“万事小心,安全要紧。”
    溜回顶层,慕长悠装作一直在房间休息才出门,在船舱中部和司予故意偶遇。
    “尊上。”慕长悠行礼。
    司予冷漠点头,船体忽然摇晃,她一个重心不稳栽向司予,司予后退半步躲开。
    慕长悠撞到围栏,揉了揉发麻的手臂看司予,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船体即将入海,途中会出现轻微颠簸,请各位坐稳抓牢。”虞依的声音响起。
    一层半透明法盾将船严严实实包裹起来,接着船身缓缓下沉,海水泛起涟漪,直到淹没整艘船,被隔绝在法盾外。
    海底,鱼群在眼前游来游去,五彩斑斓,一片生机。
    慕长悠好奇看着眼前这一幕,随着鱼群游动转身,目光落到司予身上。
    深幽的蓝色光芒透过法盾直直打在司予脸上,让那双眼睛更加疏冷凉薄。
    仿佛亘古难融的冰山。
    可慕长悠曾感受过冰冻前的春水,她不由自主上前,想捂热寒冰。
    水底突然出现漩涡,船体开始剧烈颠簸,慕长悠一个踉跄扑在司予面前。
    接着,又顺颠簸的动势一骨碌滚走,她登时什么心思都没有了,顽强起身抓住围栏,努力控制自己不被颠起来。
    谁说的轻微颠簸!
    她这边差点被甩出二里地,司予却云淡风轻,未挪半步。
    慕长悠思考扑到司予身上的可行性,还未作出决定,船不再摇晃,慢慢停下。
    眼前出现大片五彩色建筑,在海底熠熠发光。
    “鲛族王宫到了,请各位有序下船。”播报响起。
    大家每人领了一道避水符下船,在鲛族士兵的带领下进宫。
    “司姑娘,请随我这边走。”虞依领她们走了另一条路。
    这条路更冷清,守卫也很少,虞依带着她们来到一处宫殿。
    “二殿下,司姑娘到了。”她在殿外通报。
    房门很快被打开,游听从屋内出来,看到司予眼中浮现笑意,目光转向慕长悠时微愣,很快又恢复笑着道:“司予,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司予说。
    “我和司予有些事要聊。”游听看虞依,“替我好好招待这两位客人。”
    “是。”虞依拱手,“两位,这边请。”
    人走后,游听把人请到屋内,“里面坐。”
    “你说秘境将开,可是真的?”司予坐下单刀直入问。
    游听给她倒了杯水,打趣道:“你就不先给我贺句喜?”
    “既非相悦,喜从何来?”司予反问。
    游听笑:“我忘了,你是我们中最通透的,可为何——”
    为何又如此执着。
    她没有把话说完,无奈道:“禁海这几日频频异动,秘境的确会开,但里面有没有你要的东西,我无法肯定。”
    “这就够了。”司予起身。
    “等等。”游听叫住她,“还有一事,想请你帮忙。”
    司予重新坐下,等*着她的后话。
    “大婚之日,希望你能帮我看牢你身边那位。”游听说。
    司予故作不解:“为何?”
    “你当真不知?”游听有些奇怪,但还是解释,“她是桑遥的师姐,我怕婚宴有变,只有你能牵制住她。”
    打不过慕长悠这件事没什么羞于承认的,成亲之事她势在必得,不会让任何人搅和。
    哪怕是慕长悠。
    “另外,我看她似乎跟在你身边做事,你注意提防。”她继续道。
    崇拜之人和朋友,孰轻孰重,她还是能分清楚。
    “但你也别把她杀了。”游听又说,“慕长悠义薄云天,心怀大道,是不可多得的侠义之士。”
    “只要她不触及我的底线,我不会杀她。”司予道。
    另一边,慕长悠用法力探查桑遥的踪迹,却在王宫内发现许多属于她的气息。
    “虞依姐姐,我肚子疼,想上厕房。”她捂着自己的肚子道。
    “啊?”虞依疑惑,“你还有这种需求吗?”
    慕长悠费力点头。
    时醒在一旁解释:“她还未引气入体,确实有这种需求。”
    “厕屋在最东边,我叫人带你去。”虞依说。
    “但我实在憋不住了,你能不能把我直接传送到那里……”慕长悠表情夸张。
    这倒是个办法,虞依抬手画符将慕长悠送走。
    慕长悠看着面前的厕屋收回表情,开始寻找桑遥。
    她去了最近的一处,并没有桑遥的身影,这王宫近十道气息,她只能一处一处寻。
    去了四五处,都落了空。
    她继续画阵,这次来到了一处洞穴内,洞穴四处嵌着夜明珠,把洞内照得亮如白昼。
    空旷的洞穴里孤零零竖着一块墓碑,面前摆了些水果点心。
    前几处都很正常,唯有这里不同,慕长悠不敢马虎,上前查看,墓碑上的字逐渐清晰,写着“挚友风璃之墓”。
    哈?
    慕长悠愣住,一阵风刮起她的衣摆和发丝。
    “你为何在这里?”游听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慕长悠回头道歉:“对不起,我误入此处,这就离开。”
    她低头想走,游听却自顾自道:“她是我交到的第一个人族朋友。”
    慕长悠停下脚步。
    “我们一起欢笑,一起打闹,一起经历生死,可我却连她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只能对着这衣冠冢诉请。”游听继续说。
    慕长悠心里也不好受,她这场戏骗了所有人,游听越悲伤,她的罪恶感就越强,她很想说出一切,让大家像以前一样并肩作战。
    “你误入此处也算缘分,和我一起给她上柱香吧。”游听说。
    风璃曾说过她从小就喜欢阵法,让慕长悠上香也算圆了她的愿望。
    慕长悠心情复杂,但游听都开口了,她也不好拒绝,点了柱香挪到墓碑前。
    她和墓碑面面相觑,做好心里建设后,心一横大声道:“风璃姑娘,你有一个很好的朋友,希望下辈子你们还能当挚友!”
    她鞠躬,还没把香插进去,一股剑意劈来,裹着飞扬尘土将贡品扫落一地,墓碑也裂成两半。
    风璃两个字一分为二,慕长悠感同身受:谁!谁掀了我的坟!
    她转身,瞬间僵在原地,来的人是司予。
    那没事了。
    “我说过,不许给她立碑。”司予冷冰冰开口,剑刃微斜,闪过一道寒光。
    “你就让她安息吧。”游听无可奈何轻叹。
    “她不能安息,我也不会让她安息。”司予语气坚决。
    她好恨我!
    慕长悠心里一阵酸涩。
    就在刚刚她还有说出一切的念头,而现在慕长悠意识到,若是表明身份,她在司予剑下活不过半息。
    “司予,你——”游听想说些什么,但她知道再怎么劝都是徒劳。
    “算了,倔驴!”游听甩袖离开。
    留下慕长悠和司予相对无言。
    “愣着干什么?”司予看她。
    慕长悠回过神,一个荒唐的念头出现在心中:司予恨风璃,那她让司予爱上慕长悠不就好了?
    “司予。”她下意识叫了司予的名字。
    司予挑眉,以为她不装了,却听见慕长悠继续问:“我会让你心动吗?”
    她问出口的瞬间就后悔了,果然,她在司予脸上看见一种关怀痴傻儿的目光,接着薄唇轻启,扔下一句话,干脆且无情:“你让我心梗。”
    “哈哈……”慕长悠干笑两声给自己找补,“刚刚好像鬼——”
    上身了。
    余光瞥见地上的墓碑,她意识到自己这句话有歧义急忙改口:“犯病了,刚刚我犯病了,尊上莫怪。”
    司予懒得理她,转身离开,慕长悠急忙跟上。
    路过一处时,司予突然开口:“在鲛族地盘别像刚刚那般乱跑,若是误入新娘殿内,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慕长悠转头,看见一处守卫森严的宫殿,里面内殿还用结界封锁了起来,原来桑遥在这里。
    她低头回话:“是,属下明白。”
    入夜,慕长悠轻车熟路回到这里,却发现一个熟悉的人。
    钟梦偷偷摸摸趴在墙上,时不时伸头往里看。
    “师姨,”慕长悠悄声叫她。
    钟梦被吓一跳,差点从墙头掉下来,看见是慕长悠她松了口气,落地问:“你也是来找遥遥的?”
    慕长悠点头。
    钟梦:“那我们一起。”
    两人正要行动,慕长悠却听到有声音从深处低低传来,附在她耳边唤她的名字。
    “你怎么了?”钟梦看她没有动作询问。
    慕长悠偏头侧耳,“好像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谁啊?我怎么没听到?”钟梦四处偷看,没有发现其他人。
    “不知道,但有些熟悉。”
    “去看看。”钟梦提议。
    慕长悠于是顺着声音源头寻去,停在一片被封印的红色深渊前。
    “慕长悠……”
    声音从深渊最里面传来,那红色的海水也开始翻涌。
    “就是这里。”慕长悠停下。
    钟梦疑惑:“怎么还有红色的海,看着怪瘆人的。”
    她忍着不适问:“要不要下去看看?”
    慕长悠正要同意,听见有动静传来,把钟梦拉到石头后躲起来。
    “有人来了。”她低声提醒。
    钟梦抿紧嘴,悄悄探出脑袋。
    深渊边站了两人,是司予和游听。
    “这次异动太奇怪了,秘境可能会提前打开。”游听说。
    “明天能开吗?”司予问。
    游听摇头:“我也不知。”而后她随口一提,“今晚就打开也说不准。”
    慕长悠感到濯尘剑在颤动,剑意泄了几分,禁海上的封印摇摇欲坠,地面开始震动,里面的海水不断滚动,在中心形成一个血色入口。
    “开,开了?”游听震惊。
    那血色入口破开封印,司予直接飞身跳入其中。
    同时,从入口处传来巨大的吸力,慕长悠带着钟梦附身到石子上由着被卷进去。
    “尊上!”时醒突然跑来,话还没说完也被吸了进去。
    “你怎么来了?”游听看见桑遥问。
    “我和你一起。”桑遥说,她知道游听这几日一直在为禁海异动烦心,也想尽一份力。
    游听飞身停在入口上方,用法力拉住想跳进来的桑遥,怒声警告:“别来拖我后腿!”
    她抬手修复封印,确保桑遥无法闯入后消失在入口。
    很快,禁海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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