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4章 我们在那里沉睡

    方奇文比李玲珑早认识她好几年,一眼就看得出来路舒是在极力伪装面上云淡风轻的模样,她也猜到路舒不肯说实话,应该是为了少些闲言碎语,所以只是给她递了个眼神。
    路舒一眼便看懂她是什么意思了,她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也没出声。
    方奇文明白了,并未多问,而是继续开着车,朝着海宁大学驶去。
    李玲珑就这样坐在后面,傻愣愣地看着两个人眉来眼去、暗送秋波,好似她是个局外人似的。
    到了海宁大学,从来没在海宁大学上过学甚至连进都没进去过的三个人被这个有些许破烂的大门震惊到了,海宁大学好歹也是海宁市唯一的985大学,每年拨下来的资金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没想到这有钱了都不知道装修一下门楣,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上个世纪被炸弹炸过之后的学校遗迹。
    三人凭着万能的警察证顺利溜进了学校里面,海宁大学的绿化做得还算不错,池塘中荷花盛开,还有鸭子和天鹅在打架,道路两侧有学生骑着小电驴或是自行车来来往往,偶尔一瞥,还能看见路边有小情侣在调情,方奇文不禁发出一声感叹:“年轻真好,好怀念当初还不是社畜的自己。”
    路舒无情嘲讽:“虽然当时我们不是社畜,但我们是学畜,每天课多到像是在上高三一样,还有宿舍检查,我的卷发棒和电煮锅不知道被收了多少次,唯一一次翘课就被科任老师给抓住了,还上报给了辅导员。”
    一提起这些事情,方奇文突然又觉得大学生活不那么美妙了,认同地点点头,“就是啊,而且我花钱还总是大手大脚的,最后那几天就只有啃泡面。诶,玲珑,你现在读书是不是也这样?”
    李玲珑读的不是公安大学,而是地方警校,虽然不一定有公大那么的严苛,但也是够折磨人的了,想到这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不禁留下两行清泪,她伸出左手,掌心朝外,示意不要再讲了,“一毛一样,心里痛啊。”
    路舒问:“那你当初怎么想着来读警校?”
    “因为觉得警察是个铁饭碗,虽然很累,工资不算特别高,但是很稳定,不会失业。”
    嗯,非常现实的报考理由。
    这么一对比,路舒的报考理由就显得科幻多了,像是某国热血动漫里面会出现的桥段。
    方奇文看了路舒一眼,眸色有些微妙,旋即毫不犹豫地拆穿,“玲珑,你知道路舒为什么会报考公大吗?因为她在填报志愿之前迷上了一部警匪片,觉得里面的警察都特别飒,而且都是叫madam,特别有格调和档次,她就报了公大。结果一读书,一入职,才发现警匪片里面的全是诈骗。”
    李玲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路舒单手掐住方奇文的脸颊,她的嘴巴立刻嘟成一个“O”形,方奇文连连求饶,意思是这里这么多学生,你给我点面子呗。然后路舒视如不见,恶狠狠地恐吓:“谁让你话这么多,一天到晚少八卦我两句,会长八十斤肉是不是?”
    “小气鬼,你当初刚进校的时候不是还挺引以为傲的吗?不是还说要让警局里面所有人都叫你Madam吗?Madam.路?”
    “你快给我闭嘴吧,好汉不提当年勇,懂不懂这句俗语?你个文盲。”
    路舒大发善心将她放开,“行了,别闹了,还是快点去找那位社团负责老师,早点把事情了解清楚。”
    三人经过一系列的问询,终于找到了那位负责老师的办公室,路舒敲了敲门,听见里面的人说了声“请进”,才推门而入。
    那位老师见这三位看起来都不像学生,但穿着也不像学校里面的老师,顿时一种疑惑浮上心头,“请问有什么事吗?”
    路舒将警察证出示给她看,“你好,我们是想来了解一些事情的,请问心理互助社团平时都在哪里举行社团活动?”
    老师平时管理事情繁杂,一时间也不清楚,于是就点开电脑进行查询,不过她对于警察来学校倒并不觉得惊讶,毕竟这也不是见到的第一个警察了。
    学校系统老化落后,加载了半天才查询到相关信息。
    “查到了,他们都是在6-107教室举行活动。”
    路舒简单道了一声谢,就带着她们俩一块儿去6-107教室了。
    路上,她们正好路过了停车场,李玲珑见这个地方有点眼熟,顺嘴就问:“李玖的车是不是就停在这里啊?”
    方奇文丝毫不吝啬赞美,“嗯,你这记性还不错嘛,就是李玖停车的地方。”
    路舒单手叉着腰,好奇地走过去瞧了一眼停在这里的车辆,然后绕回到方奇文二人身边,不禁咂咂舌,“怎么全是豪车?这学校的工资这么高呢?那干脆我也跳槽去当老师算了。”
    “这话该是从你的嘴里说出来吗?”方奇文酸溜溜地开口,“这种话应该是我这种穷光蛋来说。不过你还真别说,这豪车还真够多的,上百万的都不少。”
    路舒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是吧,这学校大门那么草率,里面却停着这么豪华的车,这学校不一般呢。”
    “你说得跟哪个学校就一般了。”方奇文专门咬重了“一般”这两个字。
    她们按照指示牌,来到6-107,由于路舒提前把李玲珑打发去了调监控,所以这里只有方奇文和她两个人。
    憋了许久,方奇文觉得都要憋出心脏病来了,她忍不住开口问:“分手啦?”
    路舒沉默地点了点头,看起来心情相当不好。
    “你分的?还是她分的?”见自己猜对了,方奇文立刻蛄蛹到她的身边,好奇追问,“怎么回事啊?之前不是挺甜蜜的吗?”
    路舒用手肘撞了撞她的手臂,脸上有着无法掩饰的嫌弃和烦闷,“哎去去去,问这么多干什么?”
    “我懂了,是你被甩了。”
    方奇文不愧是跟她穿过同一条裤子的人,一看路舒这反应,就立刻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她双手环抱在胸前,一时间都忘了自己的任务了。
    “要我说,你这条件也不差啊,放到哪儿去都是香饽饽,而且家里面辣么有钱,怎么会被甩呢?你不会是那方面不行吧?”
    “……”短短不到一天,路舒那方面的技能就已经被质疑了两次。
    她实在是忍不住口吐芬芳,“滚。”
    方奇文在八卦这种事情上总是格外的执拗,她用右手比了一个手枪的姿势,抵住下巴,认真思考,“那是咋回事儿?嫌你工作太忙,没时间约会?应该不会吧,毕竟刑检也还是挺忙的,按理说你们俩应该都腾不出多少时间约会。”
    “干点正事儿吧,别一天到晚唧唧歪歪的。”
    “……你说谁唧唧歪歪的?”
    路舒从柜子里的一个抽屉里面找到了一张图纸,她示意方奇文别再八卦,展开图纸一看,上面画着海宁大学和跨江大桥,两点之间用三条线路连接,每一条线路上方都写有千里数和时间。
    方奇文接过这张图纸,“这和地图上海宁大学与跨江大桥的地理方位相同,但是他们为什么要规划路线?难道是因为他们都是J人?”
    “主要是他们的死亡时间也不具有什么常见的玄学意义,比如说什么666或者444,那倒确实有必要规划时间。”她接着翻找着柜子里面的东西,又从一个铁盒子里面翻出另外一张图纸,将其展开,上面绘有炸弹的制作过程。
    路舒一边看着上面批注详细的每一个步骤,一边无奈摇头叹息,“现在的大学生果然不一般,居然都能□□了。”
    “现在倒是能够确认炸弹是他们自己做的了,但是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要往河里面开?”
    方奇文有些想不通这一点。
    路舒也暂时没有想通,这种行为确实比较奇怪,但是放在这种信仰死亡成功论的信徒身上,好似又变得合情合理。
    嘟嘟嘟——
    路舒裤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掏出一看,是李玲珑打来的电话,她接了起来,“怎么样了?”
    李玲珑的声音有些着急,“姐,你们快来,调到监控了,有一个重大发现,是你们绝对绝对绝对绞尽脑汁也想不到的,太抓马离奇了。”
    她见这里该搜的也搜的差不多了,就对那头说:“行,我们这就过来。”
    方奇文和路舒急急忙忙跑到监控室,路舒昨晚没睡好,今天又跑上跑下的,现在忽然觉得心脏有些不舒服,她从旁边拉了一张椅子坐下,“什么发现?”
    李玲珑招呼着保安大哥把那段最关键的监控调出来,“看了就知道了,你绝对想不到。这年头的大学生,脑回路都有点过于清奇了。”
    电脑中监控视频开始播放,时间发生在两周前的周六,五个人围坐在圆桌边,他们沉默地坐在椅子上,埋着头,紧接着他们纷纷伸出右手,交叠在一起,像是古代某种神秘的祭祀仪式一般。
    然后,李玖忽然出声:“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是彼此唯一的依靠,别人都不懂我们,只有我们最懂我们,所以我们一定要携手自杀,谁都不准苟活于世。”
    明妍点点头,“是啊,我们谁都不准活下来,不可以抛弃我们,不能抛弃同伴,否则我们便会化作厉鬼,永生永世纠缠着那位苟活于世的叛徒。”
    蔡旭东突然提议:“要不我们再选一种自杀方式?万一有人从爆炸当中活下来了呢?毕竟我们没有试过炸弹的威力。”
    其他四个人听后皆是赞同地点点头,沈萱很支持这个提议,“对啊,要是活下来了,那这算什么?一个人苟活有什么意思?Melanie老师曾说我们要选择不伤害自己器官的死亡方式,那要不……就跳河吧?”
    李玖思索片刻,微微颔首,沉吟道:“我没意见,你们呢?”
    其他三人点点头,也没有别的意见。
    沈萱有种大姐大的感觉,她端出一副非常认真的模样,仿佛壮士临行前的喝酒摔杯的模样,“那好,我们到时候开上跨江大桥的时候,李玖你把车开下去。据说那条漓江清澈见底,周边都有郁郁葱葱的树木,是Melanie老师说过的清雅之地,我们在那里沉睡,定然能够成功实现自我价值!我们也终于可以逃离这个恐怖的会吃人的现世了。”
    监控视频到此为止,路舒也明白了为什么李玲珑会说有一种诡异感了,Melanie对死亡方式的洗脑和他们五人对死亡的决心,都渗透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奇葩。
    不过这案子也幸好不是无差别爆炸案。
    否则路舒真的会头疼。
    这个案子也就到此匆匆落幕,至于他们的自杀原因究竟是什么,也无从考证了,也许是受到了游戏的蛊惑,也许是在接触游戏之前就已经产生了厌世情绪,可惜,这个问题将永远与问号绑定在一起,因为死者已经不能开口了。
    她们三人在回去的路上,脸上都有些阴沉,方奇文和路舒坐在后面,她从掏出一瓶农夫山泉来喝,用手肘撞了撞路舒的手臂,“路舒,我怎么总觉得这案子像没办完一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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