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6章

    校门口那个嘴角带着竖疤的黑发男人单手卡住身下粉发少年的脖子, 把虎杖悠仁按在地上。虎杖悠仁不知道这个男人哪儿来的那么大力气,他自己本身就是体力远超常人、被各大体育部争着要的“西中之虎”。而他身上坐着的这个奇怪男人只一只手就能把他按作砧板上的鱼,动弹不得, 男人还有余力用另一只手掏掏耳朵。
    “咽下去了吗?”
    虎杖悠仁知道他指的是刚刚硬塞进自己嘴里的奇怪手指。虎杖不清楚那是什么,这家伙强硬逼自己吃下,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因此虎杖用后牙死死咬着干瘪手指,就是不咽下去。
    伏黑甚尔见状“啧”了声, 微微抻了抻肩背,正准备动手——
    “住手!!”
    远处的呼声让伏黑甚尔与挣扎的虎杖悠仁同时顿住。虎杖悠仁偏头望去。马路对面、一个陌生的黑发少年正往他这儿跑来,边跑边竖手胸前, 手指迅速变幻,像在结印。
    “【玉犬!】”
    下一秒,虎杖就看到了突破他认知的画面。一黑一白的巨型玉犬霎时从黑发少年脚边的黑影中窜出,玉犬速度迅捷, 如风一般卷过比黑发少年更快抵达伏黑甚尔身后, 一左一右朝背对它们的男人扑去——
    “唰!”
    一阵劲风猛地掠过虎杖眼前,虎杖只隐隐看到一丝金属的银光,再次睁眼时就看到伏黑甚尔身后的两只玉犬都只剩空中被挥散的残影, 而伏黑甚尔手握一个卷起的长锁, 全程没有回头, 玉犬残影慢慢不甘地在他身后消散。
    ……好强!
    击碎玉犬后伏黑甚尔没有回头, 垂下万里锁, 一根手指转着锁链, 目光虚浮在锁扣上, 眉眼看不出什么表情,垂着一片安静的阴影。而伏黑惠一瞬在他身后咬紧了牙, 虽然伏黑惠很想问出“你是谁!”这种话,但是伏黑惠现在其实已经猜出了这个男人的身份。男人也背对着他,开口——
    “惠啊。好久不见。”
    ……
    伏黑惠没有应声。
    伏黑甚尔没有转头。
    不知是谁先开了口——
    “是好久不见了,你们分隔的时间再多点都可以再生一个我了。”
    伏黑惠:。
    伏黑甚尔一下转头。
    一个慢慢悠悠过完马路的浅发少年顿步在伏黑甚尔的面前。并没有和伏黑惠站在一块。
    伏黑甚尔眯起绿眼。顶喽,他的顶头上司,其实教过他怎么辨认林有希的方法。只是猴子当时说得慷慨激昂且抽象,转来转去就一句“你看到出场最明亮的那个就是我师父了!”。
    伏黑甚尔刚转头就被夕阳照着的明黄色短袖闪了下眼,再次看向一身黑色制服的伏黑惠时眼前都有点绿色的重影。
    ……确定谁是林有希了。
    而林有希一来也和他搭上了线,是用顶喽提过的脑内通讯术式。
    【为什么要给你按着的这个n……人喂宿傩的手指?】
    【啊,这个啊,这是顶喽安排的,是为了他师弟。】
    【烧饼?】
    伏黑甚尔一直不太理解为什么要给组织的二把手取这样抽象的名字。
    【是,宿傩在烧饼体内消耗比较大。】
    伏黑甚尔简短解释了一下。烧饼吃下宿傩手指后,不知为何灵魂强度足以与宿傩抗衡,自我意识也没有被宿傩吞噬。当然,宿傩本身也完全没有侵占一个猴子身体的打算,宿傩不至于越活越过去(进化论意义)。
    宿傩在烧饼体内存在得越久,烧饼与宿傩的同化值就越强,宿傩的生得术式也会慢慢刻印在烧饼身上,烧饼可以慢慢使用宿傩的能力。
    然而宿傩是一个非常耗蓝的东西,烧饼获得了宿傩但还不知道怎么关闭宿傩,这导致烧饼一直在消耗能量,长期处于高饥饿状态。
    这也是为什么烧饼觉得英国佬的菜很难吃也得吃的原因——为了补蓝。是以奥威尔这么多年都没发现烧饼很讨厌英国菜,毕竟猴子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食量还巨大。
    了解自己国家菜色本质的奥威尔从迷惑,到质疑“猴子难道是异食癖”,到恍然,最后自豪“他们国家的菜果然已经屹立于欧洲之巅了”。而猴子每次吃饭必打人的事,奥威尔也自动将其归于了“99%的触发事件”。
    即“猴子吃到好吃的菜时有99%概率触发自动追击”。
    英国菜只是不够幸运。不是不够好吃。
    然而不仅烧饼是猴子中的美食家,宿傩也是咒灵里的美食家。
    宿傩自从发现自己被转生到了猴子身体后,一边感慨“羂索那厮果然无用”,一边就干脆呆在猴子体内闭目养神,一次也不曾出现。
    直到奥威尔把宿傩带去英国。直到宿傩开始吃英国菜。直到宿傩吃了一百多年。
    在又一天,奥威尔又一次端来一盆纯素的草食要喂给他时,宿傩终于睁开了眼。一道狭长的眼睛在猴子的半张侧脸上裂开,与此同时,黑色的咒文有如活物一般慢慢游荡上猴子的四肢。
    原本坚持绝不使用猴子身体的宿傩终于忍不住用烧饼的身体现身了。他先伸出一只猴爪,沉静地拦住动作宛如【大猴吃药了】的奥威尔,然后再伸出另一只猴爪,毫不犹豫地打翻奥威尔手中那一盆煮豌豆拌西红柿。
    “……宿傩?”
    奥威尔很快反应了过来。
    “恩。”宿傩沉静开口。“我是宿傩。你知道吧?”
    奥威尔不明所以,“……很明显,我认出来了。”
    “我吃人你知道吧?”
    “查找文献我知道了这点。”
    “我是肉食生物你知道吧?”
    “其实也可能是杂食吧,根据文献研究,并没有实证宿傩并不吃素。你的说法并不够严谨。”
    宿傩张了张嘴,又闭上嘴。
    如果是林有希在这儿可能就会一脸诧异地揪住奥威尔领子,“你是说你比我宿傩更了解宿傩吗?!”
    但是宿傩不是那样的生物,他不想白费那种口舌,因此也干脆顺着奥威尔的思路走了。
    “就算是杂食。也不是完全的素食吧。”
    “哦哦,不好意思,我开农场,是素食主义者。”
    宿傩猴子一下闭上眼。
    满身咒文的猴子盘腿坐着,双手掌心向上放在盘起的两膝上,闭着眼的时候竟然有些佛光——毕竟被迫茹素了千年。
    ……破案了。怪不得给猴子喂了快一千年的草。
    喂草也就算了,还很难吃。难吃就算了,难吃得还有改进的空间,在昨天这人端上西瓜番茄沙拉时,宿傩就动了杀心。只是现在这具猴子身体还反胃虚弱得厉害,宿傩有心无力。
    现在宿傩只能与之和解。
    宿傩吸了口气,又叹了口气,过了会儿才沉沉睁开眼,望向对面的卷发青年,【你知道为什么这只猴子经常虚弱吗?】
    ……
    【所以你是说宿傩主动交代了一切。主动提出了他转移到虎杖悠仁身上的计划?】
    在伏黑甚尔的描述中,是宿傩告诉他们他是造成烧饼虚弱的原因,烧饼没有咒力,而又要支撑身体内宿傩这个外挂的运转,就会蓝量跟不上,长期虚弱。
    而宿傩恰好感知到了最近羂索应该有为他制造一个新容器,因此宿傩建议奥威尔他们最好把他换到新容器里,这样对烧饼也好。
    ……
    【对哦。】伏黑甚尔不知道那么多内情,只是懒懒回应着,与他心声里的懒散相反,他瞬间将万里锁往后一扯,可以变换长度的万里锁转眼变得极短,只有两节锁扣的锁链被黑发男人反腕抓住,而后即刻攥紧直冲虎杖悠仁腹部。
    伏黑甚尔速度极快,虎杖与伏黑惠都没来得及反应,被重击的粉发少年下意识干呕,后牙松开,伏黑甚尔就猛地伸掌推向少年下颚。入喉,吞咽,宿傩的手指一步到胃。
    伏黑惠瞳孔紧缩,瞬间闪身上前揪住伏黑甚尔的衣领,转眼他们二人又打在了一起。
    林有希还在思考梳理整件事,他还没回神,先带着地上抠着自己嗓子眼的粉发少年躲远了些。
    伏黑甚尔不知道内情,林有希是知道的。
    宿傩多半是被奥威尔的喂食逼走的。只是顶喽就这样放走了宿傩这个外挂吗?宿傩提议换容器,容器从猴子换成人,这对宿傩有利无害吧?顶喽是这样对npc友好的猴子吗……
    林有希思考时,也把这些问题丢给了正在战场上放水的伏黑甚尔。伏黑甚尔犹疑着没有回答,像是不知道答案,但是他的心声中瞬间闪过几个顶喽远程与他交流的回忆片段。
    ……原来如此。顶喽并不是完全信任伏黑甚尔——按顶喽讨厌人类的性格,它也不可能信任伏黑甚尔,因此顶喽没有把所有事情告诉伏黑甚尔,只是割裂地,每次顺序错乱地向伏黑甚尔交待情报,让伏黑甚尔知道这些有用,却无法联系起来,之后可以让林有希通过读取伏黑甚尔心声的办法获取情报——
    完美之计!
    ……
    但是林有希也看不懂。
    林有希转去游戏系统里找了找,可能游戏系统已经默认他获取到了烧饼的情报,因此烧饼的马甲面板有更新。
    【马甲:烧饼
    职业:贪吃猴
    HP:600-?/600(宿傩加成版)
    ……】
    宿傩还在烧饼体内时都会对烧饼数值有大幅度加成,因此现在看的数值并不是烧饼马甲的实际数值。林有希快速略过这部分地方,看到最后。
    【自带天赋1:[百分百夺食:如果猴子抢到符合其心意的美食,有99%概率触发其自动追击,如果抢到不符合其心意的美食,有100%概率触发其自动追击。]】
    【新增天赋2:[异食癖:吃到常人仅有1%几率遇到的极为难吃之物时,可触发该天赋,可以将味觉感知[难吃]与[好吃]等比例进行转化。即进食内容物极度难吃时,被马甲食入会被感知为非常好吃]。】
    “……”
    林有希看到烧饼的【新增天赋】吸了口气,又叹了口气。
    这个奥威尔硬是给烧饼逼出新天赋来了。他真是……唉,他真的……唉。
    林有希目光往下,烧饼的天赋还有几行。
    【新增天赋3:[蓝牙同化胃:与特殊NPC同食谱99天后,可与特殊NPC共享能力,达成共享后,马甲获取特殊NPC能力时无需经由特殊NPC同意,不会触发特殊NPC注意。马甲可以选择自身天赋共享给特殊NPC,可以随时结束共享。]】
    林有希目光顿住,他直觉这个【新增天赋3】应该是顶喽计划的关键。
    而正在林有希试图串联这些线索时,对话框准时又弹出了消息。
    想谁来谁,林有希看到弹出消息是顶喽的头像。
    时间是……
    现在?!
    【from顶喽(现在):师父,不用担心。宿傩也会是我们的。】
    【from顶喽(现在):烧饼之前复刻了夏油杰的能力,之后只需要让宿傩脱离烧饼,自己变成咒灵,我们就可以像收服天元一样收服他啦!】
    林有希沉默了会儿。
    ……夏油杰。烧饼复刻了夏油杰的能力,那岂不是说明烧饼曾经和夏油杰呆了99天以上,同吃同住99天以上。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夏油杰那个家伙看起来超级正派,每次看他时都有点悲愤又恨恨的感觉,那个家伙简直像个愤世嫉俗的青年。
    而且看夏油杰的心声和回忆,他超级讨厌猴子,非常讨厌猴子,一开口就“那些无能的猴子”,“那些没用的猴子”,“不过只是猴子而已”……
    林有希想象不到夏油杰怎么会和猴子搭上线。
    林有希迷惑,便直接问了,【夏油杰?这是什么时候搭上线的?】
    【他第二次叛逃时,就是去的烧饼他们在的盘星教哦——说起来,夏油杰其实一直是我们的人。现在也是。】
    【??!!】
    【咦,夏油杰没有和您对“猴子”的暗号吗?】
    等等,那个居然是暗号吗?夏油杰提到猴子时的表情明明委屈悲愤得像被强抢的民女诶,这也是暗号的一环吗……
    林有希吸了口气,还没回复,顶喽便把这个锅归结到了夏油杰身上,转而开口,
    【现在烧饼在经营新盘星教,期期偷走了九相图组成了[人猿十人众],静静目前和[四天灾]特级咒灵组成阵营。】
    【五条家、禅院家、东京咒术高专,均已渗入完毕。】
    【特殊NPC:五条悟、夏油杰、伏黑父子,高专诸位NPC,以及各特级咒灵与特级诅咒师,均已发掘完毕。】
    【一切安排妥当,师父是否决定立即开启游戏。】
    浅发少年撑着微微发麻的膝盖抻了抻,站起身来。他身后的虎杖悠仁不明所以地望着突然站起身的林有希。而林有希面前空中虚浮着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浅蓝色游戏面板。
    在透明面板的对话框中,正不断弹出着他的下属计划千年布置的细节。
    诸多细节,各方势力彼此纵横交错,一直贯穿于迷雾与黑暗之中,无论是正派还是反派,无论怎样调查寻求都不曾发现这些互不相关势力间交错的节点,然而一直让人无从探寻,不可得知的线索,正一条又一条,乖驯地出现在少年面前的面板上。
    所有纵横蔓延的势力在这个刚刚现世三天的少年脚底交汇。
    林有希扫完了顶喽提交的所有报告,又看了遍终于刷新出状态的各个马甲面板。
    马甲们的名声值也终于不再是隐藏状态。
    名声值增加的提示音有如秒表走针的滴答声一般不断在林有希耳边响起。
    林有希按了按耳朵,看完最后一行顶喽的报告。回复。
    【即刻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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