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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6章 你离我远一点

    傅凛川在咖啡馆一直坐到入夜,对面的展馆关门,不得不离开。
    然后在第二天一早展馆开门时他再次出现,在原地等待。
    摄影展的展出时间会持续到元旦假期之后,谢择星这样喜爱摄影,一定还会再来。他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在这里守着,希冀能多看谢择星一眼。
    十点半时,谢择星出现在展馆门口,依旧是和昨日那个年轻男人一起,说说笑笑地一起走进去。
    傅凛川只看到他偏头与人说话时嘴角噙笑的侧脸,无法再捕捉到更多,谢择星的背影消失在他视野里。
    手里的咖啡早就凉透了,傅凛川收回视线垂眸,盯着杯中逐渐凝结的液体,片刻,直接送到唇边,咽下那些苦涩凉意。
    他没有离开,也没有起身跟进去。
    谢择星开心来看摄影展,他不想打扰,依旧只在外面的咖啡馆坐着等。
    下午时,却有不速之客出现。
    车停在路边降下车窗,驾驶座上的人按了一下喇叭,傅凛川闻声转头,对方看清楚他的脸很是意外,推门下车走过来:“傅师兄,真是你?”
    停步在傅凛川面前的人是周崇,看到他又惊讶又惊喜,直接坐下了:“你什么时候来这边的?怎么不联系我?”
    周崇当年跑路来欧洲,辗转之后留在了柏林这边的一间研究所工作,傅凛川的事情他也听说了,在傅凛川出狱后发了数封电邮邀他一起过来共事,傅凛川从来没有回复过。
    “我来这边旅游,”傅凛川简单说,“不会在这里久待,过几天就走了。”
    周崇闻言当下提议:“你现在应该还没找工作吧?要不要留在这边?我可以给你推荐……”
    “不了,”傅凛川没有半分兴致,“我想休息一段时间,工作的事以后再说。”
    周崇不以为然,在他看来休息等于浪费生命,兴奋说着:“你那篇文章和手术录像我反复看过,你的思路的确很特别,我认识的一个这边的教授后来复刻了你的手术过程,也成功了,这里很多人都对你很感兴趣。而且老实说,同样的思路用在腺体改造上,是不是也行得通?”
    傅凛川的神色已经冷下,周崇丝毫未觉。他确实很聪明,轻易看穿了退化症逆转治疗和腺体改造之间的相似关联,自顾自地继续道:“这边之前几例腺体改造案例对外宣传说是成功了,其实手术之后并发症严重,后续志愿者的腺体全部感染坏死,瓶颈一直没有突破。
    “我思来想去,是不是他们都钻进了同一个牛角尖,把腺体改造等同于变性,其实无论是将Alpha腺体改造成Omega腺体,还是反过来,都可以单纯地只改造腺体功能,并不需要改变本质是不是?”
    周崇目光灼灼地看着傅凛川:“按照这个思路,我们正在尝试,现在在进行的实验项目相信很快就能成功,你如果能加入,一定能事半功倍……”
    “不必了。”
    傅凛川沉声打断他:“我没有兴趣。”
    周崇不信:“我听说当初是郭伟胜举报你,你才会进去坐牢?郭伟胜去年也来这边加入了我们团队,他很会拍那些资本家的马屁,我的实验项目还要分出一半给他。明明成果是我的,却要拱手让给他,我实在不甘心,宁愿跟傅师兄你共享。”
    傅凛川没想到会在这里听到“郭伟胜”这个名字,这人也坐了两年牢,早就出来了,当初周崇在市一院工作时跟他之间一样矛盾重重,如今冤家路窄,竟又凑到了一块。
    他懒得解释自己进去其实跟郭伟胜关系不大,只说:“既然他在这里,那我更不会留下了。”
    周崇不忿道:“何必在意他,要是有你在,这边根本没有他的立足之地。”
    傅凛川摇头,无意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的目光偏过去,看到了从展馆出来的谢择星。
    谢择星和他同伴没有立刻离开,又走进了旁边的书店,隔着落地玻璃窗,可以看到他们信步游走在那一排排的书架间,不时停下拿起本书翻几页间或闲聊几句。
    那年轻男人不知道说了什么,谢择星笑起来,一拳砸在他肩膀上。
    被这一幕刺痛眼睛,傅凛川忽然感受到了久违的头疼不适,后脑像有根针扎在里面突突直跳,也许是身边还在聒噪的周崇实在太吵了,也许是别的。
    谢择星翻着书架上一本本的畅销摄影集,种类繁多,但都不是他想要的,难免失望。
    《星河絮语》那幅作品后来被收录在作者的同名摄影集里出版,里面还有几百幅那位德国摄影家拍摄的宇宙星空图,谢择星一直想买,这次特地来这边也是为了碰碰运气。
    但这本摄影集的出版时间是二十几年前,后面也只再版过两回,很小众的书,想要找到估计很不容易。
    “这里没有我们明天再去别的书店转转,多跑个几家,没准能找到。”
    明煦握着手机正在跟别人发消息,随口安慰谢择星。
    谢择星其实没抱太大希望,只想着顺其自然,视线转过去好笑问他:“你手机还有电?”
    明煦从先前起眼睛就没离开过手机屏幕,一直在快速打字,刚谢择星无意中瞥见他聊天对象的头像,似乎就是昨天在这里等人的那位,嗯……
    对上谢择星揶揄目光,明煦轻咳一声,解释:“我跟他之前那是意外,喝醉了不小心滚一起,本来我就当被狗咬了一口,结果他现在一直缠着我,我也很烦。”
    谢择星笑笑没有揭穿他,之前明明还只找Omega来着,现在口味倒是变了。
    “你别说我了,”明煦转移话题,努了努嘴,“你那个死人前任从早上起就坐那里盯着,到现在还没走,你说他到底想干嘛?”
    “随便他吧。”谢择星没有抬眼。早上过来时他们其实就看到了傅凛川,他没有任何想法,傅凛川的所有举动都与他无关,反正摄影展结束他就会离开这里。
    明煦说:“他不会在那里坐到现在都没挪过屁股吧,那他这个缠人劲也很厉害。”
    谢择星不感兴趣:“跟我没关系,你说的眼不见为净,当他不存在。”
    明煦“哈”地乐了:“你说的霉运是指他啊?”
    谢择星凉道:“可不是,我遇到的所有倒霉事都是因他而起,你说他是不是霉精转世?”
    明煦了然:“那是得离他远点,瘟神啊。”
    谢择星没再接话,继续翻着那些摄影集。
    “下雪了。”明煦忽然说。
    谢择星朝窗外瞥去,雪一下就大了,洋洋洒洒,铺天盖地地下来。
    “天气可真不好。”
    明煦抱怨了一句,视线落回手机上,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忽然变了脸色,骂了句脏话:“那什么,我有事要先走,要不我们现在回去,我先把你送回家?”
    谢择星扬了扬眉:“你很急?”
    明煦脸色红红绿绿的:“我也倒霉,那个王八蛋说拍了我跟他的亲密照威胁我,我得去解决一下事情。”
    谢择星问:“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
    “算了,我自己去吧,”明煦哼道,“你走不走?”
    这会儿才两点多,下了雪别的地方也不能去了,谢择星却不想这么早回去:“你走吧,我一会儿再进去里面逛逛,等雪小一点再回去,我自己认识路。”
    明煦想想也可以,留下句“那你早点回去,有事电话联系我”匆匆忙忙先走了。
    谢择星翻完那几本摄影集,没有他想要的又都放下了,临走前特地去找店员问了问,对方帮他查了库存,他要的《星河絮语》很不巧前几天刚卖掉了最后一本。
    谢择星有些遗憾,但似乎也习惯了,很多事情总是不会尽如他愿,很快又释怀。
    “谢谢。”
    走出书店后,他转身又进了展馆里。
    周崇离开,走之前留了张名片给傅凛川。
    傅凛川独自又坐了片刻,起身时将名片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他伫立在街边,冰凉的雪花落在脸颊上化开,五感才似后知后觉地活过来,感受到无孔不入的寒意。
    走过马路,傅凛川也走进了那间书店,停步在谢择星方才徘徊了很久的那几排书架间,翻起他翻过的那些摄影集。
    回想先前谢择星与人说笑时的神情,傅凛川心生恍惚,从前只会与自己分享星空奥秘的人,如今或许已经找到了其他更契合的同伴。
    书店里只剩他,傅凛川走向收银台,问起那位店员:“之前一直在那边看书的那名亚洲人,我看他离开前过来向你咨询,能不能告诉我他是想买什么书?”
    店员很爽快地说了,同样也告知傅凛川最后一本《星河絮语》已经卖掉了。
    那幅作品谢择星当年曾经特地给他看过,傅凛川一直都记得。他留下联系方式,请店员如果到了货第一时间通知自己。
    傍晚时分,谢择星终于决定回去。
    他走出展馆,驻足在台阶上放眼望去,雪依旧很大,暗灰色的天空低垂,入目尽是灰白色调。
    谢择星怔神间,头顶上多出了一把伞,他的目光移过去,看到了停步在他身后的傅凛川。
    傅凛川很克制地跟他保持了安全距离,只将伞递过来,目光凝着他,轻声开口:“我送你回去。”
    “不必。”谢择星皱了下眉,直接拒绝。
    傅凛川坚持说:“雪很大,我看你没带伞,让我送你回去……”
    “送回去,然后呢?”谢择星直接打断他,眼神已经冷下了。
    傅凛川的声音微顿,又继续:“送回去了我就走。”
    “呵。”谢择星目露讥讽,比之当年那些过于浓烈的恨与怨,现在的他内心更多的是厌烦。
    他不知道傅凛川究竟想做什么,他只知道他是真的不想再见到这个人。
    傅凛川坐了牢已经不再欠他的,他也不需要傅凛川额外的补偿,连昨日那样假惺惺的寒暄他都觉得多余。
    他跟傅凛川就该从此做陌生人,两条不相干的平行线、永无交集,对彼此都好。
    傅凛川察觉到他神情里的不悦,试图解释。
    谢择星却已转开了视线,迈步走下台阶。
    傅凛川跟上去,走了几步谢择星忽然停步转身,连装也不想装了,冷然道:“你真的很烦,能不能离我远一点?”
    傅凛川握着伞柄的手收紧,强压下心头冒出的难受,再次将伞递过去:“下雪了,你拿着伞吧。”
    谢择星没有接,倒着后退了两步。
    傅凛川的瞳孔骤缩,因他这个动作生出强烈的不安,脱口而出:“我走!我走……”
    当年谢择星就是这样在他面前跳下了那片深湖里,他是真的怕了。
    往后退的那个人变成了傅凛川,他很急切,像是很怕谢择星又失控做出什么让他追悔莫及的事情。
    但其实他想多了,谢择星不在意了就是不在意了,只是不想见到他而已。
    他退到足够远的距离,谢择星已然转身,走进了漫天雪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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