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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5章 死人又复活了

    背后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谢择星的肩膀微微绷紧,像突兀从寂静深涌中被拽出水面,现实的声音与光线骤然涌入。
    他没有立刻转身,顿住的手指又继续划了几下,方才收回手,慢吞吞地回头看去。
    数年不见的人就这样毫无预兆地闯入他视野里。
    傅凛川好似没什么大的变化,又似比他们最后一次再见时变得更陌生了。谢择星其实已经回忆不起来那时在藏北的高原,自己见到这个人时是什么样的心境,那些激烈的、沸滚煎熬的心绪在一千多个漫长日夜的冲刷里,终究也不复从前。
    心如止水或许是假的,但他到底也能用心平气和的态度再面对这个人。
    傅凛川也在看他。
    从先前谢择星走进这里起,傅凛川就已经看到了他。
    谢择星似乎比当年更瘦了,头发剪短了很多,眉眼间沉淀了淡然平和,或许再难见到年少时的那些张扬意气,至少也不再是那时全然的灰败死寂。
    这样就很好,傅凛川不敢奢求更多,能看到谢择星走出来,就已经很好。
    出狱之后这两个月他一直留在海市,卖了房子,清点了手头所有的积蓄,也推掉了那些送上门来的工作邀约。
    以后要去哪里、要做什么他其实一直没考虑好,很多个清醒着失眠至天明的夜里他都在想谢择星,想再见到谢择星,想亲口问他一句这几年过得好不好。
    但他不知道谢择星去了哪里,他不敢问别人也不能问。来参加世界摄影展是抱着没有希望的希望想碰碰运气,他上周就到了这边,每天在这里等,终于等到了谢择星。他有无数的话想跟谢择星说,却在真正碰面的这一刻全部无从说起。
    不知道能说什么、该说什么。
    甚至刚才喊出谢择星名字时,他都在害怕谢择星会像之前那次那样,仅仅是看到他出现,便做出极端过激行为。
    但当他触及谢择星的目光,看到那双不再因自己而生出波澜的眼睛,他便知道谢择星已经放下了,被困在原地的只有他自己。
    这才是他真正的报应。
    “择星,”傅凛川小心翼翼地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勉强压下心头那些翻江倒海,“……好久不见。”
    谢择星的目色平静,淡道:“好久不见。”
    像应付一个认识但不熟的旧日点头之交。
    傅凛川尝到喉咙里泛起的苦涩,还是想跟他多说点什么,却被人打断。
    明煦大咧咧地过来,没有注意到傅凛川,直接揽过谢择星的肩膀:“走走,那边有好东西看!”
    谢择星转头:“什么好东西?”
    明煦将他拉走:“你跟我去就知道了。”
    明煦说的好东西是历届摄影展金奖作品的回归展示——这次展出设置的特别项目,在中央展示区的一个小馆里。
    每一张照片背后都是一个故事,经历时间洗涤更有独特韵味。很多之前只在网上见过的作品如今能亲眼得见,确实给了观众很大的惊喜。
    谢择星的神思也被拉进其中,先前的偶遇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池水里,水波荡开顷刻又消失无踪。
    他被那一幅幅的过往经典作品吸引,一路看过去,意犹未尽。
    “好像没有最早那几届的展出作品。”谢择星喃喃自语。
    旁边兴致勃勃的明煦听出他的弦外之音,说:“最早几届都三十多年前了,没有也正常,你想看那幅《星河絮语》?”
    “嗯,”谢择星遗憾道,“可惜这里没有。”
    那是当年第一届世界摄影展自然人文类别的金奖作品,也是他父亲给他看的第一张宇宙星空照,是他幼年时代最浩瀚的一场星梦,可惜一直只存在于网络世界里,无缘亲眼得见。
    还是有遗憾的。
    明煦伸了个懒腰:“都下午三点了,竟然逛了这么久,我们中午饭都没吃,走呗,先去填饱肚子。”
    谢择星也赞成,他们已经在展馆里待了近五个小时,摄影展一天逛不完,反正还有一整周的时间,可以之后慢慢来逛。
    展馆一楼就有间快餐店,明煦去拿吃食,谢择星先找位置坐下。
    旁边是落地大窗,他稍一偏头便看到窗外萧条的冬日街景,枯叶被寒风卷起在半空滚了几道又无力落下,一片衰败景象。
    他看得有些入了神,直到朋友回来。
    “看什么你?怎么心不在焉的?”明煦一屁股坐下,顺口问他。
    “没有,”谢择星的视线收回,脸上挤出一丝笑,“在思考一个比较深奥的问题。”
    明煦:“??”
    谢择星“呵”了声:“人要倒霉成什么样,才会在同一件事情上不断重蹈覆辙。”
    明煦说:“那不是倒霉,那是傻子。”
    谢择星面无表情道:“也有可能是霉运偏要缠上来呢?”
    “跑得掉就跑,”他朋友大口吞起沙拉,“跑不掉就当它不存在,眼不见为净。”
    谢择星沉思片刻,似乎觉得这话颇有道理,握着刀叉也慢悠悠地吃起了东西。
    明煦忽然拿起自己随身带的相机,对着他拍了张照片。
    谢择星淡定抬眼:“干什么?”
    明煦欣赏着刚拍下的照片,很满意:“我有个表妹,很漂亮的Omega,比我小两岁,也在这边工作,拍张你的照片给她看看,看上了我介绍你们认识。”
    “算了吧,”谢择星直接拒绝,“没兴趣。”
    “别啊,人都没见过就没兴趣,我表妹真是天仙。”对方卖力给他推荐。
    谢择星无奈问:“你什么时候转行做起了媒人?”
    明煦笑嘻嘻地说:“我是为你好,总不能做一辈子鳏夫,帮你寻找第二春来着。”
    傅凛川停步在二楼楼梯护栏边,从这里望过去恰好能看到一楼的餐厅,谢择星和朋友坐在落地窗边的位置吃饭聊天,眉目舒展,脸上有久违了的笑意。
    他开始相信徐寂说的谢择星这几年过得还不错,认识了新的朋友,开启了新的生活,他确实不应该再去打扰。
    可他总是心有不甘,没见到人时想着见一面就好,见到了又开始想要更多,却又不知道还能再用怎样的方式,才能真正走向谢择星。
    或者说他其实一直在失败,从来没有人教过他应该怎样正确地去爱一个人,应该怎样正确地去爱谢择星。
    明煦吃着东西不时看手机回复消息,一心两用,忽然抬头,冲谢择星说:“帮个忙。”
    谢择星不明所以。
    对方尴尬笑了笑:“我需要个男朋友,帮解决点麻烦。”
    谢择星:“……”
    他们走出餐厅时,街边停了辆敞篷跑车,专程在这里等明煦。
    驾驶座上的男人转头望过来,是个高大英俊的欧亚混血,一看就知是Alpha,墨镜后的那双眼睛自明煦滑向谢择星,敌意十足。
    谢择星是被明煦挽着手臂跟他并肩一起走出来的,面色从容,丝毫没将车上男人的打量放在心上。
    男人神情紧绷、面色不虞,明煦拉着谢择星上前:“介绍一下,这我男朋友,也是个Alpha,你看到了,可以不再缠着我了吗?”
    谢择星大方笑着朝人伸出手:“幸会。”
    对方没理他,沉下脸,片刻后发动车绝尘而去。
    明煦大松了口气,嬉笑着撞了下谢择星肩膀:“多谢啊,男朋友。”
    谢择星有点无语,明煦已经放开他,说要上厕所让他先去买杯咖啡,转身跑了。
    谢择星摇摇头,回过身,又一次对上了前方展馆里出来的傅凛川的目光。
    他的视线很快别开,傅凛川已经走过来,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能不能……聊几句?”
    在旁边的街头咖啡馆坐下,谢择星随便点了杯黑咖啡,眉目间的神色很淡:“想聊什么,说吧。”
    傅凛川注意到他口味的转变,恍然意识到四年的空白究竟意味着什么。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时间裹挟着每一个人向前狂奔,除了固执留下的他自己。
    “……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这个问题几次到他嘴边,终于还是问出口。
    谢择星懒洋洋地喝着咖啡,语气平常地说:“工作稳定,生活平静,没有哪里不好。”
    他已经看见了傅凛川手上戴的戒指,但看见了也就是看见了,没有任何多的情绪,跟他无关的事情,仅此而已。
    他这样云淡风轻,愈显得傅凛川狼狈,送到嘴边的咖啡勉强抿了一口,点头:“那就好……”
    怕谢择星误会,他解释了一句:“徐寂他们没有告诉我你在这边,我是看到世界摄影展在这里举办的消息,特地来观展,没想到真能在这里碰到你。”
    谢择星没什么所谓地“嗯”了声。
    傅凛川一时又语塞,说着要聊几句的人,到头来还是词穷。
    谢择星见明煦还没出来,干坐着也怪尴尬的,没话找话地主动问起他:“以后还做医生吗?你那篇论文挺轰动的,我经常听到有人提起,可惜现在能做这个手术的人好像全世界也没几个。”
    傅凛川两手握着咖啡杯,看向他:“……你还希望我做医生吗?”
    谢择星的表情里露出一丝古怪,偏了一下头,说了实话:“其实这跟我没什么关系吧,想不想是你自己的事情。”
    傅凛川没再做声,沉默看进他眼睛里,谢择星的神色始终平淡。
    他的身上再不见半分当年的那些歇斯底里,爱与恨一起消失,他早就彻底放下了,甚至可以和自己一起坐在这里喝一杯咖啡、聊几句家常。
    这是傅凛川想要的,也是他真正害怕的。
    “刚那个人……你是在跟他交往?”先前在餐厅里谢择星与那人谈笑间的互动就很亲密,傅凛川知道自己没有立场过问,也其实设想过会有这一天,真正看到时却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事实刺痛得手足无措。
    谢择星意识到他也误会了自己和明煦的关系,但不想解释,没承认也没否认。
    傅凛川将他的沉默当做了默认。
    “他是什么样的人”、“他对你好吗”、“你喜欢他吗”,所有的问题哽在喉咙里,再问不出口。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攥紧又松开,生理性地抽疼,而他早已失去了喊疼的资格。
    明煦回来,一只手搭上谢择星肩膀,亲昵弯下腰:“择星,这谁啊?你朋友吗?不介绍一下?”
    谢择星抬眸,明煦在傅凛川看不到的角度兴味盎然地冲他眨眼。
    谢择星没兴致给他介绍,放下咖啡杯站起身:“走吧,回去了。”
    “那好吧。”
    没得热闹看的明煦有些遗憾,回头微笑冲傅凛川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像先前那样挽住谢择星手臂,与他相携离开。
    车开出去,经过还坐在街边发呆的那个人,明煦自后视镜里又多看了一眼,啧了啧:“这是死人又复活了?”
    谢择星疲惫靠进座椅里,声音提不起劲:“你少说两句吧。”
    “哦被我说中了,”明煦愈好奇,“真是他?Alpha啊?怎么还死去又活来呢?”
    谢择星漠然出声:“死人不会复活,那叫诈尸、见了鬼。”
    择星:我那死鬼前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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