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6章

    他时轻时重, 慢条斯理地掌控全局。
    夏清和的心潮涨涨跌跌,每当手指缩紧,吻难自抑时, 他就松了手, 让他跌入空落落的境地,不上不下,难以释放。
    如此几次, 夏清和眼睛都红了,拿脖颈蹭着他的下颌, 一遍一遍唤他的名字。
    谢忱如石雕一般坐在那里, 偏偏不给他一个痛快。
    夏清和出了很多汗,连眼睫都湿漉漉的,显得又黑又长, 像两扇刮人心尖的鸦羽扇。
    “你可以的。”谢忱凝视着他的眼睛, 鼓励。
    夏清和看着这双眼睛有些沉沦, 谢忱眉骨深,眼眸幽邃, 鼻梁高挺,下颌线棱角分明,是接近欧美人的骨相, 但脸皮如胎釉般细腻润泽,两条长眉,一副薄唇, 又是典型的亚洲人皮相。
    他缓缓垂下头, 亲了亲他的唇,又亲了亲高挺的鼻梁,温温柔柔, 带着喜欢,最后落在那双眼睛上。
    夏清和想起网上的评论,说是谢忱这双眼睛就算看一头猪都含情脉脉。
    如果不是有这样的言论在前,这双眼睛凝视着自己的时候,他甚至会以为谢忱是爱他的,爱到想把他揉进骨血,拆吃入腹。
    嘴唇落下的时候,谢忱缓缓闭上了双眼。
    阖上这双眼睛,整个人都端肃起来,如果忽略那只肆无忌惮兴风作浪的手。
    夏清和在他眼皮上轻轻啄了一下,心一下又吊起来,抓在他肩膀上的手指不断缩紧。
    忍耐不住,屈起膝盖擦进浴袍的边缘。
    谢忱的另一只手,突然捉住他的膝盖,将其按了回去,警告道:“不准作弊。”
    夏清和低头在他鼻尖上咬了一口,哼哼着求他:“谢忱……我做不到。”
    “乖,你可以的。”谢忱闭着眼睛鼓励,“做到了,我就好好奖励你。”
    这人今晚冷静得可怕,夏清和全身都被他掌控住了,焦灼得厉害,又无法超脱,只得重新吻上他的唇,讨好,取悦,祈求。
    ……
    得到奖励的那一刻,夏清和像是在水里打捞上来一样,浑身衣服都湿透了,身躯软得一塌糊涂,有些不成样子。
    谢忱把他抱进浴缸里,清洗干净,裹上浴巾,放到床上,压在他的背后,亲了亲那截瓷白的后脖。
    夏清和感觉到身后压的重量,还有那个人的躁动难耐,但他已经累得狠了,没有心思和力气反抗,手指动了动,便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谢忱亲了亲他的脸颊,心里升起巨大的幸福感,这幸福竟然让他有些晃然,扯了被子,将人包裹进去。
    踢掉拖鞋,在夏清和身边躺下,连人带被子一起紧紧抱进怀里,愉悦地叹了一口气,也阖上了眼睛。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的时候,夏清和的睫毛动了动,感觉到身边的异样。
    他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阖着眼睛继续睡。
    不久……
    有人离开了,浴室内响起哗啦啦的流水声。
    昨晚的所有记忆已经回笼,夏清和睁开眼睛,入目所见果然是谢忱的房间。
    他从地板上捞起还有些潮润的运动裤和t恤,套回身上,拿了手机准备直接回去。
    刚走到廊道,卫生间的门从里面打开,刚刚洗过澡的谢忱站在门内,身上只裹了一件浴袍,颜色从昨晚的纯白,换成了克莱因蓝。
    他看上去精神很好,相比之下,穿着皱巴巴脏T恤的夏清和,就有些可怜巴巴的落魄,像是被人蹂.躏欺负了一般。
    “你要回去?”谢忱眉头微微蹙起。
    “嗯,昨晚……不好意思,我不小心睡着了。”夏清和讪讪地笑了一下。
    “没事儿,那种情况,累了很正常。”谢忱往前走了两步,拦在夏清和面前,“帮你温故一下。”
    手已经拦上他的腰,眼睛灼灼直视,礼貌地询问:“可以吗?”
    夏清和呆了一下,说:“我还没有刷牙。”
    “我不介意。”话落,人已经吻了上来,三秒之后,夏清和有了要展示学习结果的争强好胜,双手攀上对方的脖颈,开始反守为攻,吻得更深。
    两人吻了大约三分钟,谢忱主动退开,笑着说:“夏老师,毕业了。”
    夏清和脸颊有些红,笑着回道:“还欠着谢老师学费呢,回头请你吃饭。”
    “一顿饭就想打发我,想得美。”谢忱挑挑眉。
    “那要两顿?”夏清和同样挑了一下眉毛。
    “不吃饭,先记着,等以后跟你要。”
    “行。”夏清和拍了拍谢忱的肩膀,拉开门说,“走了哈。”
    之后的拍摄,顺利了不少,玉芙卿跟叶澜生渐渐熟悉起来,有了这样一尊大佛震着,玉芙卿的排戏都少了很多。
    不管什么时候,只要叶澜生的汽车往门口一停,戏楼老板就老老实实地将人送上车,其他的一切花费,自然有陈二桥在后边打点。
    毕竟他手里的十几间铺子,供货都把在叶澜生手里。
    谁能进到好货,谁就赚钱,如今江南叶氏易主,他必须借着这个机会打通关系,抢夺下更多的份额,所以用在玉芙卿身上的花费,倒是比自己玩的时候下的本钱更多。
    这一日,叶澜生带着玉芙卿去城里洋人开的裁缝铺子取衣服。
    玉芙卿从试衣间出来,笔挺的西装长裤,将一双长腿显露无遗,白衬衫外穿了一件修身的浅灰色马甲,紧收住的窄腰不盈一握。
    洋人裁缝连连夸赞:“先生身材真好。”提着手里的西装,要帮玉芙卿穿上。
    半路却被叶澜生拦住接了过去,他走过去,帮玉芙卿把西装穿好,又提了一条雾蓝色领带扎在他领口。
    做完这一切,叶澜生往后退了两步,打量着玉芙卿,笑道:“这是哪个世家门阀里养出来的矜贵少爷?”
    “先生真会说笑。”玉芙卿嘴角浅浅地笑了一下。
    叶澜生看得痴了,这个样子的玉芙卿像极了江南学堂里那些少爷学生,立在阳光下,手里拿两本书,于校园里匆匆行过,与三两好友谈天论地。
    他气质更加内敛清冷几分,如同天上皎皎明月一般。
    叶澜生虽然念了新式学堂,又在国外留学多年,自己的学问却不深,比较起来,他于读书上跟玉芙卿唱戏差不多,缺少点天分。
    不过,作为江南叶家的少爷,缺的这点天分,自然是无关紧要的,镀过金,见过世面就行了,执掌家业,下边有的是大掌柜帮忙打理生意。
    “你生在北平,身上倒是有我们江南人的韵致,难怪我一见你,就心生欢喜。”他拉着玉芙卿的手,笑着说,“真想把你藏起来。”
    “我倒是也想跟着先生去江南看看。”玉芙卿不着痕迹地抽出自己的手,他不能适应这样光天化日下,不顾别人目光的亲昵。
    “叶先生,可还满意?”洋人裁缝笑着说。
    “满意,满意极了。”叶澜生笑着眨眨眼,“都放到车里去,照着这个尺寸,再给他做三套,就身上这种,要露腰身的。”
    “OK”裁缝比了个手势,店里的小助手便抱着几个大盒子往车上装。
    玉芙卿看到了,说:“先生别破费,我有这一身就够了,也没什么能穿的场合。”
    “穿漂亮衣服,还分什么场合,好看就要穿。”叶澜生突然笑起来,“你要说场合,今天就带你去个合适的场合。”
    “想不想去大学堂看看?”
    玉芙卿惊了一下,有些期待地问:“那种地方,我也能进去吗?”
    “当然可以,我留学时候的一个好友,现在在京师大学里教授英国文学,我带你去听听他的课。”叶澜生说完,便兴致勃勃地拉着玉芙卿上了汽车,让汽车夫往京师大学开去。
    玉芙卿有些兴奋,又有些紧张,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
    叶澜生看了觉得有趣,伸手捏一捏,又凑过去亲一亲,“别紧张,听个课而已。”
    “我,我可能听不懂。”玉芙卿说。
    “没事儿,我也听不懂,就是他的学生,其实也没几个听懂的。”叶澜生说,“做学问这事,最是容易敷衍,你们唱戏的,肚子里有没有货,台上一亮嗓子,听得清清楚楚。”
    “但是谁肚子里有几斤学问,可不是那么好掂量的,你尽管冒充大学生,保准没人发现。”
    叶澜生带着玉芙卿直接去了好友的办公室,见面一番寒暄后,他介绍道:“这是我老家一个族弟,叫叶芙生,想考你们大学,给你做学生,今天带他来提前感受感受大学生活。”
    那友人特别客气地叫他叶同学,并带着他们在校园里转了一圈,细细讲解各种科目,教学场所,运动场所等等。
    最后说:“跟西方的大学还有一段差距,但是我们已经在努力迎头赶上,正需要莘莘学子前来共同努力。”
    路上也能遇到三五成群的学生,过来跟老师打招呼,朝气蓬勃,欣欣向荣。
    还有女学生看着玉芙卿的派头,打听是不是学校新聘的老师。
    玉芙卿紧张地手心生汗,却又极度的兴奋与开心,这是他梦里都不敢奢求的生活。
    坐在教室里,看着台上老师侃侃而谈英国文学,听的似懂非懂,知道这是一场梦。
    然而,人生有这黄粱一梦,也算值得了。
    外面鸟鸣啁啾,秋日天光正好,窗明几净的课堂,倾囊相授的师长,青春勃发的同学,他是期间尘埃一粒,坐在时代的车轮上,向着光明的未来缓缓前进。
    朝阳在前,触手可及。
    而不是现实里一个肮脏的玩物,被遗落在旧社会的深涧里,沉沦,掩埋。
    叶澜生侧过头,看着玉芙卿,恍惚中也生出一种错觉,这才应该是真正的他。
    英俊内敛,风姿卓绝,蓬勃生长于天地之间。
    不是那个在昏暗戏楼里衣衫不整、搔首弄姿的戏子,被一双双肮脏的男人手占尽便宜。
    不是在帐子床上,对着一个个或肥胖或朽老的男人婉转承欢的妓子。
    如果他遇到的,是这样的玉芙卿,该是多好,干干净净,清清白白,温润儒雅,芝兰玉树。
    他必要弃了世俗礼教,舍了千金万玉,将人娶回去,爱着哄着,供着亲着,好好的与他过一辈子。
    可惜了,太阳落下,迷光灯起。
    黄粱一梦终需醒,戏楼深深,才是他的人生,他的归宿。
    教室已经空了,只剩玉芙卿和叶澜生两个人。
    “先生,我该回去了。”玉芙卿站起身,立在窗外照进来的夕阳里,脸部轮廓镀了一层金边。
    叶澜生坐着没动,微微仰着头,说:“我想在这里,亲一下,现在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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