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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5章

    吕默冷哼一声阔步离开,他眼不见心不烦!
    许仕安跟吕默走了个擦肩,一句热情洋溢的“吕将军好”还没出口就让吕默那张黑脸堵了回去。
    许仕安眨巴眨巴眼,问玉钦:“吕将军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不必理会,过两日就好了。”
    “是吗……”许仕安心存怀疑,吕将军那架势,像是再也不会来了!
    但没过两天,吕默果不其然又回来了,跟往常一样在院子里劈柴烧水,还买来了米面蔬果。
    就是挂着个大长脸,不往殷玄养伤的屋子里去,他这辈子最见不得装货。
    玉钦洗了个山果扔给吕默,想笑道:“你照照镜子,看自己的脸都拉到哪儿了。殷玄怎么惹你了?”
    吕默冷道:“你离他远点,他不是什么好人。”
    “嗯?”玉钦笑了一声,“你之前不是还很欣赏他舍生退位吗?”
    吕默黑脸:“此一时彼一时。我那时没看出他是个……”
    玉钦侧耳听着殷玄是个什么。
    不远处的窗户缝里,殷玄一双眼盯着吕默,脸色黑黑,也竖着耳朵在听。
    他倒是要听听吕默在背后说他什么坏话。
    吕默到了嘴边的词又咽了回去,那词实在不雅:“反正你离他远些就是了,别轻易将心给了他,他能演戏的很,别太信他的。”
    吕默劈着柴:“从前他跟你说的那些话,你也不必当真,他那演技到了梨园戏台都是一把好手。”
    玉钦失笑:“你对他的偏见也太重了。”
    “不是偏见!!”是他亲眼所见!吕默义正辞严的吼道。
    吕默一脸担忧,玉钦这人心软,容易动情,可殷玄……实在不是个让人放心的人选。
    “我不是故意找他的茬,你想想,他当皇帝的时候睡过多少人,玩过多少花样,他那双眼,看谁都拉着丝,盯谁都深情,我是怕你上了他的当,最后难受的是你自己。”
    玉钦竟让吕默说了个愣怔,快绿阁的奴伎那么多,他的确不知道殷玄喜欢过多少人。
    在玉来福之前,有没有“张来福”“李来福”?
    玉钦心里有些难受,沉思点头:“我平日多留心就是了。”
    窗后,殷玄目色沉沉,带着病色的嘴角弯成不高兴的模样。
    他就知道吕默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等他病好些,就要把吕默给赶出去。
    按理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殷玄腿骨上的伤还需要休养一段时间,但殷玄的身体素质实在很好,半个月就能一瘸一拐的在院子里走路了。
    吕默再次来到玉钦住处的时候,殷玄正伸着一根还绑着正骨竹篾的残腿,坐在院子里劈柴,还烧着一大壶热水。
    吕默绑了马,不得不佩服殷玄的恢复速度:“这么快就能干活了?”
    殷玄点头,指了指柴垛,还有烧水壶,意思是,以后这些活都是他的了,用不着吕默再来帮忙。
    吕默笑了一声:“这是赶我走。”
    殷玄冷着脸将手里的柴劈成两半,满脸写着“逐客”二字。
    吕默没急着走,在殷玄不远的地方坐下,肃正道:“你我曾是君臣,如今,你不是君,我也不再是你的臣,有些话就可以敞开了说。”
    殷玄点了下头,洗耳恭听。
    吕默道:“你不顾一己之身,救下五城百姓,我佩服你。我也知道,陛下将你下狱,是想知道你那些旧部的去处,把他们一网打尽,你受尽酷刑,不曾张口出卖过任何人,这一点,我也敬佩你。”
    殷玄停了手里的活,目色炯然的对上吕默。他可不觉得吕默是特意来夸他的。
    吕默面色冷肃,话锋一转:“但这些并不能说明,你这人就值得托付终身。”
    两人目光在电光火石间擦出敌意的火花。
    吕默冷声道:“你从前那些宫闱艳事不必我多说,你玩死过多少奴才,更不必我来说。我不信你能一心一意的对玉钦,你若不能做到一生一人,就不要去招惹他。”
    水壶的热水沸腾的叫嚣起来,殷玄起身去提水壶,腰间一块白玉坠了下来。
    殷玄放好水壶去捡,吕默眼中一紧,先殷玄一步捡起那块玉。
    吕默一眼认出,这块玉坠是玉钦的,不由拧眉质问:“你偷玉钦的腰坠。”
    殷玄伸手讨要,嗓子发出几个难听的字节:“还、我。”
    吕默神情严肃:“你将玉钦的腰坠偷来做什么?难道要对着一块白玉,做些臆想污秽之事?”
    殷玄这种癖好怪异的人,他怎么放心玉钦喜欢上他!
    殷玄微眯的双眼翻滚起浓厚的敌对:“嘴,干净些。”
    吕默不肯给他:“东西是玉钦的,自然要物归原主。”
    “是他、送我的。”
    吕默全然不信这话:“这是玉钦最喜欢的一块腰坠,图样他都修修改改画了好几天,会平白无故送给你?”
    殷玄嗓子说不出利落的话,这块腰坠说起来,殷玄也多少有些心虚。
    玉钦虽说了把玉送给他的话,可说到底,当时是他偷留下来这块玉。
    后来他怕自己身陷囹圄会弄坏了玉坠,便将玉坠跟玉钦那些笔墨真迹一起运出了宫。
    前几天他偶然发现,他托人运送出宫的那只箱子,竟就在玉钦的房间里,就又偷打开箱子,取出了这枚腰坠。
    这件事要是从头到尾的说起来,他的确也算不上完全的磊落。
    “清源!”吕默朝屋里喊了一声,他要当面把这玉还给玉钦,让玉钦自己去衡量殷玄的人品。
    殷玄拳头紧了又紧,他早就想揍吕默了。殷玄拳骨捏的发响,一拳挥向吕默,将玉坠抢了回来。
    吕默嘶的一声抹了抹乌青的嘴角,殷玄已经不是皇帝,他也不必顾及着什么身份,全力一脚踹了过去。
    这一脚殷玄本该能躲开,可玉钦恰好从屋里出来,殷玄一时失神,结结实实的让吕默一脚踹了出去。
    殷玄按着胸口,面有痛色,伏在地上没爬起来。
    吕默太阳穴抽跳,这场面,倒好像他怎么欺负了殷玄一样!
    玉钦脑壳嗡响,他不过在屋里读了半卷书的功夫,外头就打起来了。
    玉钦原本不打算安抚任何一个人,可到底念着殷玄身上有伤,不放心的检查了一下,摸了一手血。
    吕默气的冷喝:“莫看他装!”
    玉钦将自己沾满血的手给吕默看:“你会装成这样?他是能忍,又不是不知道疼。”
    吕默哑了一下。
    玉钦却也不全护着殷玄,连同殷玄一块教训:“子肃的为人我了解,他不会突然出手打你,一定是你先打的他,他才踹了你。你好端端的揍他干什么?”
    玉钦一语道破,殷玄黑长的眼睫渐渐垂落下去,连耳朵好似也垂下了一分。
    玉钦警告他们二人:“你们两个,是两只身高八尺、孔武有力的蛐蛐吗,见面就打架斗殴。再做小孩子脾气,就全都从我院子里出去。”
    吕默跟殷玄顿时全都泄了气。
    玉钦气的不轻,故意没扶殷玄,只淡声道:“你跟我进来重新上药。”
    说罢自己起身先进了屋里。
    殷玄点了点头,垂头耷耳的自己爬起来,一瘸一瘸的跟着玉钦进屋。
    吕默也让玉钦怼了个没话,他作为玉钦的朋友,冒然跟殷玄说那些,的确是逾矩了。
    可他却也是真心将玉钦当家人,才会逾越本分的说那些。
    也许是他做的有些冒失了,吕默叹了口气,策马回府。
    玉钦屋内,殷玄犯错一般站在门口。
    玉钦从药箱取了白药出来:“进来坐下,把上衣脱了。”
    殷玄听话的坐到玉钦跟前,将上衣褪下去,露出撕裂流血的伤口。
    玉钦拿棉布给殷玄消了毒:“撕裂的有些厉害,得缝上几针,不要乱动。”
    殷玄点头,针线从他皮肉穿过,他老老实实的坐着,一声也没吭声。
    玉钦缝完,笑了一声:“这次怎么没哼疼。”
    殷玄垂着眼:“不敢。”
    玉钦失笑:“为什么对吕默敌意那么大。”
    殷玄小声道:“他在背后,说我坏话。”
    殷玄炯然的看向玉钦,着急起来说话越发的艰涩断续:“但你,不要信他。”
    “我没偷,是你说,把玉送给我。”殷玄失落道,“你或许,不记得了……”
    殷玄握着玉佩的手紧了紧,两只手攥着块宝贝似的,迟迟不舍得把玉还给他。
    纠结挣扎了半天才抬起手,呕哑的嗓子干涩道:“还给你……”
    玉钦叹出口气,没将玉收回来:“我记得。我说把这块玉给你玩儿,你就拿着玩儿。”
    殷玄刚高兴了一小下,就听玉钦接着说道:“我跟仕安给你把西偏房收拾了一下,你的东西都拿过去了,以后那就是你的房间。”
    殷玄刚飞起一点的心陡然摔到地上,玉钦把他从房间赶出去了。
    西偏房,他平日常用的药物和被褥都在,对面的东偏房住的是许仕安,玉钦住的是主卧。
    这样的安排似乎很合理。
    可这屋子里冷的很,殷玄不想住在这。
    他在牢里心灰意冷的死过一次,这次动心起念的活下来,哪怕死皮赖脸,也想靠得玉钦近一点。
    殷玄悄悄的到了玉钦门前,玉钦已经熄灯睡了,他推门进去,摸黑找了一处墙角蜷在墙根闭眼睡觉。
    玉钦起夜的时候习惯点灯,猛地发现墙根多了个人,骤然倒吸了口气。
    他将烛火移过去些,窝在墙根那人没有被褥,就那么抱着自己蜷在地上。
    “殷玄?你怎么睡这儿?”
    殷玄睡觉很轻,听见他醒了便睁开眼:“我想跟你一起睡……”
    殷玄急着解释:“我不跟你睡一张床,你、不要多想,我睡地。”
    玉钦头疼万分的去起夜,回来,殷玄还挤在墙根。
    那副可怜模样,简直跟他小时候的在地牢时一模一样。
    玉钦那些逐客的话一时间全卡在了嗓子眼。
    玉钦不忍心道:“你以前就是这么睡?”
    殷玄点了一下头,他从前在地笼里就是睡地上,逃出来之后,大部分时间也是随便找个地方靠着就睡了。
    玉钦吹了灯,躺在床榻上却睁着眼睡不着了。
    翻来覆去好半晌,玉钦道:“你上来跟我一起睡。”
    殷玄没敢妄动。
    玉钦:“又不是头一次睡一张床,拘谨什么。”
    殷玄轻手轻脚的爬上玉钦的床,玉钦的体温和气味这样近在咫尺。
    殷玄鼻翼小幅的扇动着,认真专注的闻着玉钦身上的味道。
    他从前在深林里生活的时候,看到老虎之间会用头蹭彼此表示亲昵,便轻轻的伸过头去,蹭了一下玉钦。
    鼻息喷在玉钦脖颈,让他有些痒。
    玉钦回过头来看他,殷玄的眼睛总那么亮晶晶的,看他的时候含着泪似的。
    殷玄一直用头蹭他,蹭得他心里软成一汪温水。
    殷玄在跟他示好,可这种示好的“语言”,不是人类的语言。
    其实玉钦不是第一次发现,殷玄的很多行为都跟山里的兽类有些像。
    他没有父母可以效仿学习,就去学习那些动物的习性。
    玉钦心里丝丝拉拉的疼,与他面对面的躺着:“你把吕默当敌人?为什么敌对他,不全是因为那几句话吧?”
    殷玄低声:“他从前还与我说,他跟你同席而坐,同榻而眠……”
    玉钦明白过来:“你吃他的醋。”
    殷玄点头承认:“那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是。”玉钦回答的坦然,“我与子肃一同外出求学,有时候学子众多,床榻紧张,便会两个男子同住一间房。那时候我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委身男子,不曾避讳过男子间正常的朋友交往。”
    “那你呢?”玉钦问他,“有过多少辉煌的历史,睡过多少人?若我要跟你计较,可能够计较的过来?”
    殷玄眼睛骤然睁大。
    玉钦静看着他,等着他的解释。
    殷玄嘴唇微动,渐渐收拢了手指。
    玉钦盯紧他的双眼:“不要骗我。我给你个机会,跟我坦白你那些艳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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