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6章 台阶吻
现在决定权在江家这边,谈条件是应该的，在来之前，她已经准好了准备。
傅希榆：“钱姨,说说您的条件。”
钱英缓缓道：“第一个条件，她们两人如果登记结婚办婚礼，主办方的名字，我们江家要写在你们傅家前面，如果她们不想办,只打算两家人坐一起简单吃个饭,主位必须必须由我们江家来坐；第二个条件，以后江家和傅家若是再有的合作,傅家不能再提任何苛刻的条件；第三个条件,也是最后一个，虽然可有可无，但我还是提前说一下，如果她们生了孩子,第一个孩子必须姓江。”
话音落下，书房里一片寂静。
傅希榆听完这些条件，神情不仅没有生气、惊讶，反而比一开始多了份怅惘和感伤,她眼眸湿润着望向钱英,轻声道：“这些条件我全部答应,至于傅家那边,您不用担心，我可以全权代表。另外,钱姨您今天只说了三个条件，如果我离开之后,您有什么想补充的条件，尽管跟我开口，我一定随叫随到。”
钱英：“条件提的再多，没有我们江家想要的，提了也没用，只要你们傅家能答应这三个条件，我们江家就答应这件事。”
傅希榆轻轻点头：“好，我回去之后会告诉我妈和希庭，请钱姨静候佳音。”
“不送。”钱英说道。
傅希榆站起来，双手放在身前，弯腰朝钱英再次鞠躬，直起身子时，深深看了一眼，收起眼眸里的情绪，转身离开书房。
医院病房。
柳希庭已经能下床走动，这会儿手里拿着手机，在病房里来来回回走着，走的傅阮意头疼，她抬手扶额，唠叨说：“小姨，你能不能安分一会儿，别走了。”
“我紧张啊。”柳希庭说：“你妈咪今天去了江家，谈我和江医生的事情，也不知道谈的顺利还是不顺利，你说，万一没有谈拢，两家再有仇了怎么办？”
傅阮意无奈道：“小姨，你放心吧，有妈咪在，不会出问题的，就算真的没有谈拢，以妈咪的能力也绝对不会和江家再次结仇，更何况妈咪因为老一辈的事情，一直对江家心中有愧疚，无论钱家老太太说什么狠心的话，妈咪都不会生气。”
柳希庭终于站着没再走，但情绪看起来更糟糕了：“话是这样说，可我心里还是担心，这次不行，万一之后都不行怎么办？”
傅阮意本想说成不了就不成，话到嘴边又收回去，安慰道：“不会不成的，妈咪既然敢去谈，心里肯定有数，就看怎么谈下来了，小姨，你就在这里安心等待妈咪的消息。”
“我……”柳希庭怎么说都不放心，继续心急如焚地来回走着。
傅阮意干脆闭上眼睛不看。
江家。
傅希榆坐电梯下来，电梯门刚打开，一个浅蓝色身影便出现在电梯前。
江瓷喊道：“伯母。”
傅希榆迈步从电梯里走出来，叫上江瓷：“你过来送我到门口吧。”
江瓷：“好。”
两人从主楼出来，傅希榆没上车，慢慢朝大门口方向走去，江瓷跟在一旁，若有所思，她原本以为伯母会和奶奶谈很久，没想到不到半个小时就出来了，是没谈拢吗？
傅希榆出声道：“猜猜我和你奶奶谈的怎么样，是成功了，还是没成功？”
这个问题……
江瓷垂眸认真思虑，自己刚来那会儿，奶奶问自己站在哪边，听语气，不像是反对小姑和柳阿姨的样子，而且自己回答过后，奶奶也并没有再说什么。
难道说奶奶一开始就没有打算不同意？
江瓷根据自己的猜测回道：“有伯母您亲自出马，我想应该是成功了。”
傅希榆不知道她是真的猜到了，还是在拍马屁，笑了笑，说道：“算你猜对了，钱姨答应了希庭和小岚的事情，不过她提出了三个条件，要不你再猜猜这三个条件是什么？”
江瓷这次回答的很快：“奶奶提出的条件我猜不到是什么，但能猜到大概。”
“哦？”傅希榆看向江瓷：“说说。”
江瓷道：“条件对我们江家有利，同时也为小姑好，另外，条件应该不算太苛刻，在您和傅家承受范围之内，否则您不会出来的这么快。”
傅希榆笑的更畅快：“倒是挺聪明，猜的一点都没有错，钱姨提出的第一个条件是，如果她们两个结婚，江家的名字得放在傅家前面，第二个条件是，以后江家和傅家合作不能再提出任何苛刻的条件，第三个条件，如果她两结婚生了孩子，第一个孩子必须姓江。”
傅希榆说完，问江瓷：“听完钱姨说的这三个条件，有什么想法吗？”
江瓷凝眉，神色有些沉重：“奶奶……不想被外界议论说我们江家是为了巴结傅家，才同意的这门婚事，所以我们江家的名字必须放在傅家前头，第二个条件没什么，至于第三个条件，让小姑和柳阿姨的第一个孩子姓江，是因为柳家如今已经落败，如果姓柳，等时间一长，后代们说不定会因为姓氏排斥小姑和柳阿姨的孩子，想不到奶奶竟为小姑考虑如此周全。”
奶奶一直不同意小姑和柳阿姨的事情，可能是没有等到答应的时机，现在有这个机会，便提了出来，也算是给了小姑保障。
傅希榆接着她的话补充：“其实姓傅也可以，但双亲一个姓江，一个姓柳，说出去，不知道还以为是傅家哪蹦出来的孩子，所以钱姨让第一个孩子姓江，也在情理之中。如果她们两个有打算生第二个，到时候无论姓江、还是柳、傅都没有什么关系。”
江瓷：“嗯。”
傅希榆目视前方，有些思虑：“在这三个条件之外，还有一个没有说出来的隐性条件，不知道你能不能猜出来。”
江瓷抬眸看向傅希榆，心情有些许的沉重，说道：“奶奶提出的三个条件都不算过分，所以相比江家和傅家老一辈那些恩怨，奶奶这次选择了让小姑幸福。”
“是啊，想不到钱姨竟然会放下。”
傅希榆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叹出去，低头从包里拿出一个东西，说道：“起初我以为今天来，会费一番口舌和力气，所以连打感情牌的东西都拿来了，没想到竟然没用上。”
江瓷看去，是一个老银锁，也是长命锁。
傅希榆握着长命锁转了一圈，语气有几分感叹：“这个长命锁是我百天的时候，你江奶奶和钱奶奶一起送的，上面刻了长命百岁四个字，算算时间，也五十多年了。”
五十多年，弹指一挥间。
傅希榆：“除了这个，我甚至还联系了你老妈和妈咪那边，结果也没用上。”
江瓷神情一下子清明了起来。
傅希榆感叹过，又笑了两声，将长命锁放回包里，说道：“行了，就到这里吧，既然我们两家已经达成协议，接下来就找希庭和小岚商量一下这件事，看她们两个有什么打算。”
江瓷：“好。”
车子开过来，停到傅希榆面前，江瓷上前弯腰轻轻拉开车门。
傅希榆在上车之前，手搭在车门上，扭头看向江瓷，多问了一句，“对了，你是不是跟我们家小然挺熟的？”
“啊？”江瓷被问的有点猝不及防，慌张道：“还，还行，算是……认识。”
傅希榆神情反应不大：“认识啊，行，我知道了，下次有机会再见。”
江瓷连忙点头：“好。”
等送傅希榆离开，江瓷松了一口气，绷紧的神色慢慢缓解开来，伯母怎么会突然问自己和顾医生的事情，算了，只要小姑和柳阿姨这边解决了就行，她得通知小姑一声。
江瓷折身回到客厅，从包里找出手机给小姑发消息：小姑，奶奶同意了，双方正式协议过，就看你和柳阿姨什么时候结婚了，我的想法是越快越好，免得夜长梦多。
傅希榆这边也给柳希庭发了消息：钱姨同意了，在你出院前的这段时间，赶紧把事情全部定下来，等一出院就去和小岚办理相关手续，防止中间再发生什么差错。
嗡嗡嗡，柳希庭这边收到消息，拿起手机看到是姐发来的，下意识就想点开看，但指尖还没来得及点击屏幕，又急匆匆收了回去。
从姐到达江家，到现在给自己发消息，前前后后不到一个小时，怎么谈的这么快？
柳希庭心中涌来不好的预感，眉眼间染上愁丝，她拿着手机走到傅阮意跟前，说道：“小阮，你妈咪发了消息过来，我不敢看，你帮我看看，你妈咪发了什么。”
“行。”傅阮意伸手接过，打开微信，点击妈咪发来的消息，她先看了一遍，然后举起手机大声一字一句给小姨读了出来。
读完后，傅阮意笑着放下手机，说道：“小姨，听到了吗？你和江家小姑的事情成了，妈咪让你赶紧商议定下来，等出院就和小姨办理结婚手续，恭喜小姨，得偿所愿。”
柳希庭在听到同意那句时，神情是掩饰不住的惊喜，但又有些担心，能让老太太答应自己和江医生的事情，恐怕谈了条件。
柳希庭：“好，我知道了。”
傅阮意见小姨神情有些担忧，关心道：“小姨是在担心江家提了条件吗？放心，妈咪既然能答应她们，就说明条件不算过分，再说了，江家提的那些条件无非是钱或者让我们傅家为当年的事情道歉，如果能用这些换取小姨你的幸福，也挺值得的。”
“是吗？”柳希庭自言自语了一句。
江岚上午忙着查房和做手术，到中午吃饭的时候，才看到小瓷发来的消息。
江岚简单回复：知道了。
江岚：明天你和小柠回家一趟。
江瓷：好。
下午下班的时候，江岚把工作交接完毕，脱掉白大褂，拿着包去了柳希庭病房。
江岚推门进去，里面只有她自己，护工和傅家人都不在，病房安安静静地。
柳希庭知道她会来，所以提前让小阮和小然以及护工离开，自己也早早从病床上下来等着，还特意化了一个淡妆。
原以为自己会很激动，但在真正看到人时，情绪竟然要比想象中平静许多。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江岚先开口关心了她的身体：“看起来恢复的不错，相信过不了多久就能出院了。”
柳希庭嗯着，问道：“你看起来不太开心的样子，是对今天的事情有什么想法？”
江岚轻轻摇头：“想法倒是没有，就是觉得很意外，我们之间的事情，老妈反对了那么多年，现在忽然松口同意，觉得心里空落落地，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心口遛走了。”
柳希庭：“是压力吗？”
江岚再次摇头，这次唇角挂上了笑意：“不是，就是……我以为老妈绝对不会同意我们的事情，没想到老妈不仅同意了，而且听小瓷的意思，老妈虽说提出了三个条件，但三个条件处处都是在维护我，不想让我和你结婚后，落了别人的口舌，我从来不知道老妈竟然会为我思虑的这么周全。”
说着，江岚喉咙有些哽咽，眼角不知不知觉冒出几颗泪珠，模糊了眼前的视线。
那时候让自己分手分的那么决绝，现在又来这一套。
柳希庭不再犹豫，迈步走过来，把江岚轻轻抱进怀里，安慰道：“我们的婚姻不是嫁娶，只是两个人在一起过日子，结婚后，如果你想一直住在家里，我都随你。”
江岚低头，额头放在她肩膀上，泪水一时间喷涌而出：“对不起。”
柳希庭也渐渐红了眼睛：“没事，不用道歉，我们好好的就行。”
“嗯。”江岚低声抽泣着说。
VIP病房外。
江瓷和顾医生站在一起，旁边是盯着她们两个的傅阮意，眼神看起来像是要吃人。
顾斐然已经下班，脱掉了身上的白大褂，并且肉眼可见化了一个御姐妆，乌发披肩，戴了耳钉，锁骨处垂落着一个漂亮的项链，还特意穿了一件很显身材的黑色衬衫。
傅阮意：“我有事找你说，跟我回去。”
顾斐然站着没动，柔声道：“姐，这个理由早上已经用过了，我明天休息。”
傅阮意分贝一下子提高了不少，“我知道你明天休息，所以才有事找你，妈咪今天刚去江家把小姨的事情谈拢，接下来有很多事情要做，我们两个得回去帮小姨，另外，江瓷恐怕也得回去忙江医生的事情，所以今天晚上，你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三个小时。”顾斐然伸出指头。
傅阮意脸色沉下：“不行，别说三小时，一分钟都不行，小姨和江医生现在是得到了家里人的同意，所以可以正大光明地谈恋爱，至于你们两个，不仅搞地下恋，还是江傅恋，家里人要是知道，肯定不会再同意一次，我现在是在帮你们两个斩断情丝，让你们两个长痛不如短痛。”
顾斐然皱起眉头。
江瓷今天来医院，本就是为了接小姑下班回家，去找顾医生时是顺路看看，没想到她今天下班早，两人商议了一下，打算在外面转几圈，等小姑什么时候发消息，什么时候再回医院，结果在这里突然碰到了傅总，于是就发生了现在的事情。
江瓷说：“顾医生，要不你跟傅总回去，小姑和柳阿姨这边的事情确实要解决。”
傅阮意立刻说：“你听听，江瓷都不想跟你约会，你还上赶着。”
什么？？
江瓷忍不住惊讶了一下，赶紧正色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不想跟顾医生约会，只是傅总你不答应。”
怎么有人直接当面曲解别人的意思。
傅阮意反驳她：“不是什么不是，小然，今天晚上你必须跟我回去。”
江瓷为了不让顾医生纠结，再次说：“小姑刚和柳阿姨复合，她们这边可能要等一会儿，我送你们回去吧。”
“不用。”傅阮意拒绝，“我们有司机。”
江瓷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转头看向顾医生，等她的答案。
傅阮意再次喊：“小然。”
顾斐然认真思虑过，说道：“行，姐，今天晚上我跟你回去，不过这次回去了，再有下次的话，我会自己做主。”
傅阮意严肃道：“小然，你真的确信，外婆、妈咪和老妈会再答应一次？”
顾斐然：“我不确信，但现在还没有考虑到那一步，等到的时候，再说也不迟。”
恋爱上头的人，真是一点都劝不得。
傅阮意已经拿小然没有办法，她看了看江瓷，握紧的双拳松开，转身走了。
江瓷担心道：“顾医生，傅总她……”
顾斐然心情沉沉，也没什么再约会的心思，说道：“我们就在医院外面走走吧，等江医生什么时候出来，你什么时候走。”
“好。”江瓷说。
江瓷给小姑发过消息，两人到医院外面附近散步，路过一家开着的奶茶店，江瓷过去排队，买了两杯不同口味的奶茶给顾医生，她自己不是很喜欢喝，等顾医生喝不完了，自己再喝。
江瓷递过去：“给。”
顾斐然坐在路边花坛的台阶上，伸手接住，捧在手里，打开喝了一口，很甜。
江瓷弯腰提着另外一杯，坐在她旁边，双手搭在膝盖上，看着深夜的柏油马路，说道：“我没有想到，奶奶就这样答应了小姑和柳阿姨的事情，我还以为，奶奶会和之前一样果断拒绝，而且更出于意料的是，奶奶提的条件也都是为了小姑好。”
顾斐然：“小姨和江医生年纪都不小了，如果二十多岁的时候还能说两句，到这个年纪，长辈大部分都会妥协，我外婆也是，说是不同意，实际上是担心钱奶奶不答应，小姨受伤，如今钱奶奶答应了，她也就答应了，并说不会插手这件事情。”
江瓷轻笑：“看来，还是我们不够了解长辈们的心思，不止是奶奶，还有……”
还有别人。
顾斐然知道她没说出口的是什么，顺着说：“还有你妈妈和妈咪是吗？”
江瓷眼帘忽然扇动，被周围一道灯光映了一下，她扭头看向顾医生，神情欣慰：“你怎么知道我要说的是什么？”
顾斐然举起手中的奶茶，把吸管递到她嘴边，“这么久，从来没听你提过你的妈妈和妈咪，现在却因为钱奶奶对江医生的爱这么感伤，所以这怎么会难猜呢？”
江瓷低头轻笑，掩饰掉眼眸中流露出的失落，等再抬起头时，抓住顾医生的手腕拿到一旁，直接低头亲过去。
唇瓣还残留着奶茶的甜腻，江瓷张唇细细含住吃下，除了奶茶，口红和唇间的香甜一起认真品尝了一番，贪恋缠绵。
顾斐然握紧手中的奶茶，轻轻回吻。
这是在外面，时不时还有人过来，江瓷只亲了一会儿，便松开顾医生的唇，眉眼温柔着，问道：“口红是可食用的吗？”
顾斐然：“嗯。”
江瓷把奶茶放在下面的台阶上，从口袋里拿出一袋纸巾，抽出一张，大拇指和食指捏着，轻轻帮顾医生擦拭唇角溢出的口红。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江瓷擦着说。
顾斐然眼眸一直在看她，温柔道：“嗯。”
周围灯光不太好，江瓷为了擦拭干净，又靠近了一点，才说：“为什么要选择我？”
顾斐然怔了下。
江瓷手中动作不停，继续问：“酒店那晚之后，我一直用各种谎言骗你，让你吃避孕药，你明明知道我的谎言，为什么在说清楚之后，还会继续选择我？如果是别人，我想对方可能直接扇我一巴掌就扭头走了，但你没有，那时候我甚至粗鄙地想，你是不是贪图我的钱？到后边我知道你很有钱，我还在怀疑，你都这么有钱了，到底对我有什么企图，再后来，慢慢相处中，我终于确信你什么都不图，只是单纯的对我好。”
“所以为什么，顾医生？”江瓷放下手，问她：“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的身份，却一点都不介意，你到底喜欢我哪点？我不觉得我是个很好的人，值得你这么对我好。”
两人四目相对，看了片刻，顾斐然转过视线，看向前面，右手扣紧奶茶，说道：“如果非要解释原因的话，不知道说出来后，你会笑话我。”
江瓷：“不会的，我笑话自己还来不及，怎么会笑话你，只是想知道原因而已。”
傅希榆：“钱姨,说说您的条件。”
钱英缓缓道：“第一个条件，她们两人如果登记结婚办婚礼，主办方的名字，我们江家要写在你们傅家前面，如果她们不想办,只打算两家人坐一起简单吃个饭,主位必须必须由我们江家来坐；第二个条件，以后江家和傅家若是再有的合作,傅家不能再提任何苛刻的条件；第三个条件,也是最后一个，虽然可有可无，但我还是提前说一下，如果她们生了孩子,第一个孩子必须姓江。”
话音落下，书房里一片寂静。
傅希榆听完这些条件，神情不仅没有生气、惊讶，反而比一开始多了份怅惘和感伤,她眼眸湿润着望向钱英,轻声道：“这些条件我全部答应,至于傅家那边,您不用担心，我可以全权代表。另外,钱姨您今天只说了三个条件，如果我离开之后,您有什么想补充的条件，尽管跟我开口，我一定随叫随到。”
钱英：“条件提的再多，没有我们江家想要的，提了也没用，只要你们傅家能答应这三个条件，我们江家就答应这件事。”
傅希榆轻轻点头：“好，我回去之后会告诉我妈和希庭，请钱姨静候佳音。”
“不送。”钱英说道。
傅希榆站起来，双手放在身前，弯腰朝钱英再次鞠躬，直起身子时，深深看了一眼，收起眼眸里的情绪，转身离开书房。
医院病房。
柳希庭已经能下床走动，这会儿手里拿着手机，在病房里来来回回走着，走的傅阮意头疼，她抬手扶额，唠叨说：“小姨，你能不能安分一会儿，别走了。”
“我紧张啊。”柳希庭说：“你妈咪今天去了江家，谈我和江医生的事情，也不知道谈的顺利还是不顺利，你说，万一没有谈拢，两家再有仇了怎么办？”
傅阮意无奈道：“小姨，你放心吧，有妈咪在，不会出问题的，就算真的没有谈拢，以妈咪的能力也绝对不会和江家再次结仇，更何况妈咪因为老一辈的事情，一直对江家心中有愧疚，无论钱家老太太说什么狠心的话，妈咪都不会生气。”
柳希庭终于站着没再走，但情绪看起来更糟糕了：“话是这样说，可我心里还是担心，这次不行，万一之后都不行怎么办？”
傅阮意本想说成不了就不成，话到嘴边又收回去，安慰道：“不会不成的，妈咪既然敢去谈，心里肯定有数，就看怎么谈下来了，小姨，你就在这里安心等待妈咪的消息。”
“我……”柳希庭怎么说都不放心，继续心急如焚地来回走着。
傅阮意干脆闭上眼睛不看。
江家。
傅希榆坐电梯下来，电梯门刚打开，一个浅蓝色身影便出现在电梯前。
江瓷喊道：“伯母。”
傅希榆迈步从电梯里走出来，叫上江瓷：“你过来送我到门口吧。”
江瓷：“好。”
两人从主楼出来，傅希榆没上车，慢慢朝大门口方向走去，江瓷跟在一旁，若有所思，她原本以为伯母会和奶奶谈很久，没想到不到半个小时就出来了，是没谈拢吗？
傅希榆出声道：“猜猜我和你奶奶谈的怎么样，是成功了，还是没成功？”
这个问题……
江瓷垂眸认真思虑，自己刚来那会儿，奶奶问自己站在哪边，听语气，不像是反对小姑和柳阿姨的样子，而且自己回答过后，奶奶也并没有再说什么。
难道说奶奶一开始就没有打算不同意？
江瓷根据自己的猜测回道：“有伯母您亲自出马，我想应该是成功了。”
傅希榆不知道她是真的猜到了，还是在拍马屁，笑了笑，说道：“算你猜对了，钱姨答应了希庭和小岚的事情，不过她提出了三个条件，要不你再猜猜这三个条件是什么？”
江瓷这次回答的很快：“奶奶提出的条件我猜不到是什么，但能猜到大概。”
“哦？”傅希榆看向江瓷：“说说。”
江瓷道：“条件对我们江家有利，同时也为小姑好，另外，条件应该不算太苛刻，在您和傅家承受范围之内，否则您不会出来的这么快。”
傅希榆笑的更畅快：“倒是挺聪明，猜的一点都没有错，钱姨提出的第一个条件是，如果她们两个结婚，江家的名字得放在傅家前面，第二个条件是，以后江家和傅家合作不能再提出任何苛刻的条件，第三个条件，如果她两结婚生了孩子，第一个孩子必须姓江。”
傅希榆说完，问江瓷：“听完钱姨说的这三个条件，有什么想法吗？”
江瓷凝眉，神色有些沉重：“奶奶……不想被外界议论说我们江家是为了巴结傅家，才同意的这门婚事，所以我们江家的名字必须放在傅家前头，第二个条件没什么，至于第三个条件，让小姑和柳阿姨的第一个孩子姓江，是因为柳家如今已经落败，如果姓柳，等时间一长，后代们说不定会因为姓氏排斥小姑和柳阿姨的孩子，想不到奶奶竟为小姑考虑如此周全。”
奶奶一直不同意小姑和柳阿姨的事情，可能是没有等到答应的时机，现在有这个机会，便提了出来，也算是给了小姑保障。
傅希榆接着她的话补充：“其实姓傅也可以，但双亲一个姓江，一个姓柳，说出去，不知道还以为是傅家哪蹦出来的孩子，所以钱姨让第一个孩子姓江，也在情理之中。如果她们两个有打算生第二个，到时候无论姓江、还是柳、傅都没有什么关系。”
江瓷：“嗯。”
傅希榆目视前方，有些思虑：“在这三个条件之外，还有一个没有说出来的隐性条件，不知道你能不能猜出来。”
江瓷抬眸看向傅希榆，心情有些许的沉重，说道：“奶奶提出的三个条件都不算过分，所以相比江家和傅家老一辈那些恩怨，奶奶这次选择了让小姑幸福。”
“是啊，想不到钱姨竟然会放下。”
傅希榆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叹出去，低头从包里拿出一个东西，说道：“起初我以为今天来，会费一番口舌和力气，所以连打感情牌的东西都拿来了，没想到竟然没用上。”
江瓷看去，是一个老银锁，也是长命锁。
傅希榆握着长命锁转了一圈，语气有几分感叹：“这个长命锁是我百天的时候，你江奶奶和钱奶奶一起送的，上面刻了长命百岁四个字，算算时间，也五十多年了。”
五十多年，弹指一挥间。
傅希榆：“除了这个，我甚至还联系了你老妈和妈咪那边，结果也没用上。”
江瓷神情一下子清明了起来。
傅希榆感叹过，又笑了两声，将长命锁放回包里，说道：“行了，就到这里吧，既然我们两家已经达成协议，接下来就找希庭和小岚商量一下这件事，看她们两个有什么打算。”
江瓷：“好。”
车子开过来，停到傅希榆面前，江瓷上前弯腰轻轻拉开车门。
傅希榆在上车之前，手搭在车门上，扭头看向江瓷，多问了一句，“对了，你是不是跟我们家小然挺熟的？”
“啊？”江瓷被问的有点猝不及防，慌张道：“还，还行，算是……认识。”
傅希榆神情反应不大：“认识啊，行，我知道了，下次有机会再见。”
江瓷连忙点头：“好。”
等送傅希榆离开，江瓷松了一口气，绷紧的神色慢慢缓解开来，伯母怎么会突然问自己和顾医生的事情，算了，只要小姑和柳阿姨这边解决了就行，她得通知小姑一声。
江瓷折身回到客厅，从包里找出手机给小姑发消息：小姑，奶奶同意了，双方正式协议过，就看你和柳阿姨什么时候结婚了，我的想法是越快越好，免得夜长梦多。
傅希榆这边也给柳希庭发了消息：钱姨同意了，在你出院前的这段时间，赶紧把事情全部定下来，等一出院就去和小岚办理相关手续，防止中间再发生什么差错。
嗡嗡嗡，柳希庭这边收到消息，拿起手机看到是姐发来的，下意识就想点开看，但指尖还没来得及点击屏幕，又急匆匆收了回去。
从姐到达江家，到现在给自己发消息，前前后后不到一个小时，怎么谈的这么快？
柳希庭心中涌来不好的预感，眉眼间染上愁丝，她拿着手机走到傅阮意跟前，说道：“小阮，你妈咪发了消息过来，我不敢看，你帮我看看，你妈咪发了什么。”
“行。”傅阮意伸手接过，打开微信，点击妈咪发来的消息，她先看了一遍，然后举起手机大声一字一句给小姨读了出来。
读完后，傅阮意笑着放下手机，说道：“小姨，听到了吗？你和江家小姑的事情成了，妈咪让你赶紧商议定下来，等出院就和小姨办理结婚手续，恭喜小姨，得偿所愿。”
柳希庭在听到同意那句时，神情是掩饰不住的惊喜，但又有些担心，能让老太太答应自己和江医生的事情，恐怕谈了条件。
柳希庭：“好，我知道了。”
傅阮意见小姨神情有些担忧，关心道：“小姨是在担心江家提了条件吗？放心，妈咪既然能答应她们，就说明条件不算过分，再说了，江家提的那些条件无非是钱或者让我们傅家为当年的事情道歉，如果能用这些换取小姨你的幸福，也挺值得的。”
“是吗？”柳希庭自言自语了一句。
江岚上午忙着查房和做手术，到中午吃饭的时候，才看到小瓷发来的消息。
江岚简单回复：知道了。
江岚：明天你和小柠回家一趟。
江瓷：好。
下午下班的时候，江岚把工作交接完毕，脱掉白大褂，拿着包去了柳希庭病房。
江岚推门进去，里面只有她自己，护工和傅家人都不在，病房安安静静地。
柳希庭知道她会来，所以提前让小阮和小然以及护工离开，自己也早早从病床上下来等着，还特意化了一个淡妆。
原以为自己会很激动，但在真正看到人时，情绪竟然要比想象中平静许多。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江岚先开口关心了她的身体：“看起来恢复的不错，相信过不了多久就能出院了。”
柳希庭嗯着，问道：“你看起来不太开心的样子，是对今天的事情有什么想法？”
江岚轻轻摇头：“想法倒是没有，就是觉得很意外，我们之间的事情，老妈反对了那么多年，现在忽然松口同意，觉得心里空落落地，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心口遛走了。”
柳希庭：“是压力吗？”
江岚再次摇头，这次唇角挂上了笑意：“不是，就是……我以为老妈绝对不会同意我们的事情，没想到老妈不仅同意了，而且听小瓷的意思，老妈虽说提出了三个条件，但三个条件处处都是在维护我，不想让我和你结婚后，落了别人的口舌，我从来不知道老妈竟然会为我思虑的这么周全。”
说着，江岚喉咙有些哽咽，眼角不知不知觉冒出几颗泪珠，模糊了眼前的视线。
那时候让自己分手分的那么决绝，现在又来这一套。
柳希庭不再犹豫，迈步走过来，把江岚轻轻抱进怀里，安慰道：“我们的婚姻不是嫁娶，只是两个人在一起过日子，结婚后，如果你想一直住在家里，我都随你。”
江岚低头，额头放在她肩膀上，泪水一时间喷涌而出：“对不起。”
柳希庭也渐渐红了眼睛：“没事，不用道歉，我们好好的就行。”
“嗯。”江岚低声抽泣着说。
VIP病房外。
江瓷和顾医生站在一起，旁边是盯着她们两个的傅阮意，眼神看起来像是要吃人。
顾斐然已经下班，脱掉了身上的白大褂，并且肉眼可见化了一个御姐妆，乌发披肩，戴了耳钉，锁骨处垂落着一个漂亮的项链，还特意穿了一件很显身材的黑色衬衫。
傅阮意：“我有事找你说，跟我回去。”
顾斐然站着没动，柔声道：“姐，这个理由早上已经用过了，我明天休息。”
傅阮意分贝一下子提高了不少，“我知道你明天休息，所以才有事找你，妈咪今天刚去江家把小姨的事情谈拢，接下来有很多事情要做，我们两个得回去帮小姨，另外，江瓷恐怕也得回去忙江医生的事情，所以今天晚上，你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三个小时。”顾斐然伸出指头。
傅阮意脸色沉下：“不行，别说三小时，一分钟都不行，小姨和江医生现在是得到了家里人的同意，所以可以正大光明地谈恋爱，至于你们两个，不仅搞地下恋，还是江傅恋，家里人要是知道，肯定不会再同意一次，我现在是在帮你们两个斩断情丝，让你们两个长痛不如短痛。”
顾斐然皱起眉头。
江瓷今天来医院，本就是为了接小姑下班回家，去找顾医生时是顺路看看，没想到她今天下班早，两人商议了一下，打算在外面转几圈，等小姑什么时候发消息，什么时候再回医院，结果在这里突然碰到了傅总，于是就发生了现在的事情。
江瓷说：“顾医生，要不你跟傅总回去，小姑和柳阿姨这边的事情确实要解决。”
傅阮意立刻说：“你听听，江瓷都不想跟你约会，你还上赶着。”
什么？？
江瓷忍不住惊讶了一下，赶紧正色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不想跟顾医生约会，只是傅总你不答应。”
怎么有人直接当面曲解别人的意思。
傅阮意反驳她：“不是什么不是，小然，今天晚上你必须跟我回去。”
江瓷为了不让顾医生纠结，再次说：“小姑刚和柳阿姨复合，她们这边可能要等一会儿，我送你们回去吧。”
“不用。”傅阮意拒绝，“我们有司机。”
江瓷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转头看向顾医生，等她的答案。
傅阮意再次喊：“小然。”
顾斐然认真思虑过，说道：“行，姐，今天晚上我跟你回去，不过这次回去了，再有下次的话，我会自己做主。”
傅阮意严肃道：“小然，你真的确信，外婆、妈咪和老妈会再答应一次？”
顾斐然：“我不确信，但现在还没有考虑到那一步，等到的时候，再说也不迟。”
恋爱上头的人，真是一点都劝不得。
傅阮意已经拿小然没有办法，她看了看江瓷，握紧的双拳松开，转身走了。
江瓷担心道：“顾医生，傅总她……”
顾斐然心情沉沉，也没什么再约会的心思，说道：“我们就在医院外面走走吧，等江医生什么时候出来，你什么时候走。”
“好。”江瓷说。
江瓷给小姑发过消息，两人到医院外面附近散步，路过一家开着的奶茶店，江瓷过去排队，买了两杯不同口味的奶茶给顾医生，她自己不是很喜欢喝，等顾医生喝不完了，自己再喝。
江瓷递过去：“给。”
顾斐然坐在路边花坛的台阶上，伸手接住，捧在手里，打开喝了一口，很甜。
江瓷弯腰提着另外一杯，坐在她旁边，双手搭在膝盖上，看着深夜的柏油马路，说道：“我没有想到，奶奶就这样答应了小姑和柳阿姨的事情，我还以为，奶奶会和之前一样果断拒绝，而且更出于意料的是，奶奶提的条件也都是为了小姑好。”
顾斐然：“小姨和江医生年纪都不小了，如果二十多岁的时候还能说两句，到这个年纪，长辈大部分都会妥协，我外婆也是，说是不同意，实际上是担心钱奶奶不答应，小姨受伤，如今钱奶奶答应了，她也就答应了，并说不会插手这件事情。”
江瓷轻笑：“看来，还是我们不够了解长辈们的心思，不止是奶奶，还有……”
还有别人。
顾斐然知道她没说出口的是什么，顺着说：“还有你妈妈和妈咪是吗？”
江瓷眼帘忽然扇动，被周围一道灯光映了一下，她扭头看向顾医生，神情欣慰：“你怎么知道我要说的是什么？”
顾斐然举起手中的奶茶，把吸管递到她嘴边，“这么久，从来没听你提过你的妈妈和妈咪，现在却因为钱奶奶对江医生的爱这么感伤，所以这怎么会难猜呢？”
江瓷低头轻笑，掩饰掉眼眸中流露出的失落，等再抬起头时，抓住顾医生的手腕拿到一旁，直接低头亲过去。
唇瓣还残留着奶茶的甜腻，江瓷张唇细细含住吃下，除了奶茶，口红和唇间的香甜一起认真品尝了一番，贪恋缠绵。
顾斐然握紧手中的奶茶，轻轻回吻。
这是在外面，时不时还有人过来，江瓷只亲了一会儿，便松开顾医生的唇，眉眼温柔着，问道：“口红是可食用的吗？”
顾斐然：“嗯。”
江瓷把奶茶放在下面的台阶上，从口袋里拿出一袋纸巾，抽出一张，大拇指和食指捏着，轻轻帮顾医生擦拭唇角溢出的口红。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江瓷擦着说。
顾斐然眼眸一直在看她，温柔道：“嗯。”
周围灯光不太好，江瓷为了擦拭干净，又靠近了一点，才说：“为什么要选择我？”
顾斐然怔了下。
江瓷手中动作不停，继续问：“酒店那晚之后，我一直用各种谎言骗你，让你吃避孕药，你明明知道我的谎言，为什么在说清楚之后，还会继续选择我？如果是别人，我想对方可能直接扇我一巴掌就扭头走了，但你没有，那时候我甚至粗鄙地想，你是不是贪图我的钱？到后边我知道你很有钱，我还在怀疑，你都这么有钱了，到底对我有什么企图，再后来，慢慢相处中，我终于确信你什么都不图，只是单纯的对我好。”
“所以为什么，顾医生？”江瓷放下手，问她：“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的身份，却一点都不介意，你到底喜欢我哪点？我不觉得我是个很好的人，值得你这么对我好。”
两人四目相对，看了片刻，顾斐然转过视线，看向前面，右手扣紧奶茶，说道：“如果非要解释原因的话，不知道说出来后，你会笑话我。”
江瓷：“不会的，我笑话自己还来不及，怎么会笑话你，只是想知道原因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