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3章 “你们自由了。”

    “而且要尽快。”
    凌柒把乾坤阵的原委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又说:“沈天陌这次是迫不得已收了手,但她不可能没有后招。我们现在不知道阵眼在哪儿,也不知道她下一个目标是谁,其实已经很被动了。”
    “总共就这么几位上神,现在又除开芾零帝君,她还有谁的神骨能抢?”应白藏拧着眉思考,手指一下一下地轻点着扶手,半晌后猜测道,“杨重光?”
    “为什么就不能是小槿?说不定人家这回想大义灭亲呢!”应槐序翘着腿看向元舜华。话音刚落,旁边的人抬手就给了她一个爆栗。
    “喂!”应槐序吃痛地捂着脑门,眼泪汪汪地看着她。
    凌柒收回手,平静道:“别乱说话,小槿和她没有关系。”
    “听到了吗?”元舜华起身站到她身后,洋洋得意,“不要把我和沈天陌扯到一起,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哇。”应槐序用夸张的语气叫道,“小情侣联手欺负人了!”
    元舜华翻了她一个白眼:“别学我说话。”
    应槐序的目光在她们身上转了两圈,随后耸耸肩,表情遗憾地靠回了椅背上,“现在不一样了,不是当初义正严辞地告诉我‘我和小槿不可能建立什么亲密关系’的时候了。”
    还装模作样地叹了两口气,“可惜啊可惜。”
    元舜华:“?”
    凌柒:“……”
    “好了好了,说正事。”应白藏直起身,轻轻按住旁边应槐序的肩,“阵眼还是分头去找,沈天陌近期去过的地方都要排查一遍,速度要快。”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争辩的意味,几个人瞬间就安静了下来。元舜华坐在椅子上乖乖举手:“我要先去一趟兀虚。”
    “找无极剑?”应槐序诧异挑眉,“青元剑不是在你手上吗?”
    元舜华也很苦恼:“但是剑认主啊!你们那天是没看到,青元剑跟沈天陌比跟我都熟,我拼尽全力才勉强能划伤她肩膀,最多再削几缕头发。这剑用来毁几个阵法还行,万一真要拼命,我可不敢指望它。”
    她可以仗着血脉里的通行令强行拔剑出鞘,可以毁了未成型的乾坤阵,但帝青元的本命剑永远无法真正刺入沈天陌的心脏。
    应白藏了然点头:“就像在兀虚那次,无极见人就砍也不给摸,可一到凌柒手里就安静了,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所以剑的意志就是剑主人的意志?”元瑟问。
    “也可以这么理解。”元舜华总结了一下,“我娘当年真的瞎了眼才会看上她。”
    最后几人决定兵分两路,“白藏姐姐和应槐序先去找阵眼,师姐和凌柒去找无极剑,然后四人看情况在魔界或上界会和。”
    元瑟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看起来没有任何疏漏,除了……
    “四人?”
    “我就负责统筹规划,安排行动并处理一切紧急情况。”元瑟急忙补充说。
    听起来还算合理,凌柒刚想点头,突然听见殿外传来了一声大喊,“外卖到了!谁的干煸鸡架和麻辣烫?”
    几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元瑟吼了回去:“不是备注了别敲门,直接放门口吗?!”
    “……所以你就是宅在家里不想动吧!”
    -
    “你说,瑟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抗拒出门的?”
    出了魔界的大门后,元舜华拽着凌柒的衣角低声问,她百思不得其解,“以前的症状也没这么严重吧?”
    凌柒也在思考:“她好像小时候就喜欢化成原型,整日缩在壳里一动不动?”
    “我以为那时候她只是路痴,不认路……”
    “她不认路,你也不认识?”凌柒突然停下脚步。前方的浮云层层退去,她们越往前走云层就越发稀薄,如雾气般和天空融为一体,天地一片空明。
    凌柒左右看看,无奈地低头问,“你确定我们现在正走在去兀虚的路上吗?”
    “啊,这个啊。”元舜华讪讪一笑,“别急,先陪我去一个地方,我有点事要办。”
    “去哪儿?”
    -
    “去哪儿?嗯?”
    “说啊,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一声怒喝突然炸响,吓得殿里跪着的凡人都是浑身一颤。
    说话的那上仙自己却仰倒在椅子上,看起来好不逍遥。他眯着眼睛,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跪在自己脚边的男子。
    “仙人,您、您明明之前答应过的。”跪在地上的那人不敢碰他的腿,只能抱着椅子的扶手苦苦哀求,“说只要我们在这里跪满七七四十九天,就允许我们进到寺内参拜青元帝君……”
    “胡说八道!”上仙脸色一变,眼神却有些飘忽不定。
    他明显也意识到了自己确实曾经许诺过,有些底气不足,但嘴上仍然骂得很凶,“那可是青元帝君!帝君的神像也是你们这些凡人能随便参拜的?能允许你们在这外殿为帝君祈福已是格外开恩,你们休要再得寸进尺!”
    “求仙人通融通融吧,我们真的只想看一眼帝君神像……”
    “说了多少遍不行!”那上仙的声音愈发不耐,“今天有大人物要来,要是惊扰了贵客,你们担待得起吗?!”
    一踏进青元寺,激烈的叱骂声混杂着哭诉就迎面扑来。元舜华眉头一拧,和凌柒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御剑而起,直接越过外殿飞入内院。
    即便已经进入内院,身后凄切的哀求声仍若有若无地飘进两人耳中。
    本以为参拜者已经被外殿的上仙尽数拦下了,谁知内院依旧人群熙攘。衣着华贵的参拜者们虔诚地跪伏在青元帝君的铜像前,合上双目,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
    为的却不是自己。
    “苍天在上,我等愿以命换命,只求青元帝君能重返人间!”
    “八百年前若不是帝君以身饲魔,哪有我们的今天!”
    “没有帝君,凡人界在大浩劫中就已经彻底灭亡了!我们的命本来就是帝*君给的!”
    不知是谁先带的头,慷慨激昂的宣誓声一句接着一句,声音大到几乎要将屋顶掀翻。铿锵的誓言混着外殿里的哀哀的哭求声,让屋外的两人沉默很久。
    “现在凡人界的谣言都传到什么版本了?”凌柒低下头,在元舜华耳边小声问,“以身饲魔,饲的是谁?元瑟吗?”
    脑海中突然浮现一个抱着外卖死死不放的身影,元舜华使劲晃了晃脑袋,学着凌柒的样子也压低声音说,“大概是芾零帝君吧。”
    “妈妈,不是说好了今天去游乐园吗?”稚嫩的童声在身后响起,元舜华和凌柒听到声音同时转过头去,只见一位穿着素雅的女子正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匆匆往铜像所在的方向赶来。
    “不许胡说。”女子急忙低声呵斥着,蹲下来整理女儿的头发,“还记得待会儿要跟帝君说什么吗?”
    “说要、要把命还给青元帝君……”女孩奶声奶气地重复着之前背下的话,语气却很天真,显然还不明白这几个字的分量。
    凌柒听不下去了,紧皱着眉头正要上前,就被身旁的人一把拉住手腕拽了回来。元舜华轻轻叹了口气,下一秒突然拔出腰间长剑。
    寒光一闪,还没等旁人反应过来,青元剑已向殿中的铜像飞去,重重劈在铜像上。
    剑锋劈中铜像的瞬间,发出一声闷响,剑刃在铜像上卡住片刻,接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剑光闪烁,剑柄上的“青元”二字在此刻格外显眼。
    殿内霎那间一片死寂。
    咔嚓——
    铜像从剑痕中间裂开一条缝隙,铜像剧烈颤抖着,从裂缝处开始逐渐崩开,裂痕迅速向周围蔓延。
    崩裂后又塌陷。
    又是轰的一声,整座铜像已经化成了漫天的粉末,纷纷扬扬地洒在铜像前跪拜的每个人头上。
    “你们自由了。”元舜华轻声说。
    外殿的哭求声戛然而止,铜像前的参拜者们纷纷愣在原地。
    振振有词的誓言刚讲到慷慨激昂处,抬到一半的手臂还定格在空中,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树枝不再摆动,连叶子也停止下落。
    时间仿佛被按了暂停。
    在这一刻。
    过了一会儿,可能是十几分钟,也可能更久,外殿那此起彼伏的争执和啜泣终于逐渐散去。
    铜像前的参拜者也慢慢起身,有些人跪了太久,还需要身边的人搀扶着才能勉强跨过门槛。
    身后穿着素雅的女子安静地在原地伫立许久,忽然对着空荡的大殿深深一拜。
    再抬起头,又是一拜。
    她牵着女儿的手转身离去时,步伐要比来时轻快许多。
    “妈妈,我们不进去了吗?”小女孩拽了拽她的衣角,仰着头问。
    “不去了。”
    女子摸着小女孩的头发说,“你刚刚不是说想去游乐园吗?我们走吧。”
    “真的吗?可是……为什么呀?”女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眼神中却带着一丝忐忑。
    “因为……”
    “因为妈妈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现在这个梦已经醒了。”
    大殿里的人相继离开,脚步声也越来越远。原本挤满人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三三两两的身影在往外走,里面的垫子空了出来,还有几缕青烟在飘着。
    “沈天陌施的术?”凌柒才明白过来,皱着眉头有些自责,“多少年了?我竟然一直没有发现。”
    “凡人界对帝君向来敬仰,她的手法又实在隐蔽。本来就没多少人在乎凡人界,谁又能想到这铜像竟然会有问题。”元舜华叹了口气。
    “上不得台面的术法,配合着潜移默化的洗脑,告诉他们帝君都付出过多少,又有多伟大,所以要歌颂她的恩德,要懂得感激,要学会自我奉献……沈天陌也就会这些东西了。”
    别说是常年待在上界的凌柒,就是失忆后在凡人界醒来的自己,最初也只把这样的疯狂崇拜当作是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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