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2章
这幅未完成的画确实能够让人看出来对方的绘画能力明显高出德加一大节, 不过也很可能是因为德加的画技太烂了。
但这位琼斯小姐的能力到底是什么水平，还是令艾斯无法确定。
毕竟他并非什么专业人士。
但艾斯觉得在这幅修改的未完成的德加自画像上，琼斯小姐的笔触比那幅奔跑的猎犬的笔触更加利落那么一些。
奔跑的猎犬那幅画是琼斯小姐直接送给德加的, 如果这个琼斯真的是个骗子的话, 那这个画到底是谁画的，就有一些可以斟酌了。
相比于那幅画,艾斯觉得由德加亲眼看着画的这幅自画像,更可能通过这些技术跟绘画习惯看出对方的流派来,或许能从这些细节找到对方的身份线索。
艾斯很想开口将那副自画像拿走去做鉴定，但是看德加的表情，艾斯觉得这种可能微乎其微。这毕竟是德加跟琼斯一起合作画的画。
最终艾斯还是没有开这个口, 而是决定回家一趟。
他父亲对于绘画鉴赏这方面还是比较有水平的。
“我能不能把奔跑的猎犬那幅画带走？”艾斯问道。
既然带不走那幅自画像，带走奔跑的猎犬也是可以的, 如果这幅画是作假, 或者是请别人画的, 从造假渠道来调查，也可能会发现琼斯的身份线索。
即使德加也开始怀疑琼斯的身份，但是那是琼斯小姐送给他的画像，德加脸上还是露出犹豫的神色，变相可以说得上是爱情的重要证物就这样交给侦探，他还是有些不舍得。
但是说实话，那幅奔跑的猎犬完全比不上眼前这个自画像，毕竟这幅自画像是他跟琼斯两个人一起画的, 对他来说更具有纪念意义。
最终德加还是点头：“阿德里克先生，你可以带走它，但是我希望你能好好保护它，不让它受到任何的损伤, 最终完好的把它带回来。”
艾斯回答的很肯定：“当然，我会完好的把它带回来。如果事情顺利的话，明天或许我就会找到线索来别墅找你，所以请德加先生暂时住在这里，也请方便我们之后沟通。”
德加神色忧郁地点头，让别墅里的仆人去拿东西，将卧室里的那幅画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好，这才亲自无比不舍地递给了艾斯。
“对了，你有和琼斯拍过照吗？”
对于普通人来说，拍照是一种奢侈的体验，对于他们来说这太贵了。
而对于这些富人来说，拍照就相对来说是一件很值得纪念的事情了。
“琼斯并不喜欢面对镜头，但是有一次我们误入了一个摄影师的相机，等琼斯离开之后，那位摄影师跟我说的这件事，最终我从他那里拿到了他拍的琼斯的照片。”德加这个时候才想起这件事，匆忙翻起自己的口袋，从里面拿出来了钱包，里面正夹着一张琼斯的照片。
这张照片其实拍的并不怎么好，光线并不能算得上是多明亮，但是艾斯看着这照片上的明暗对比，肯定拍照的这一天肯定是伦敦少有的大晴天，不然这张照片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巴斯尔裙的端庄少女，个头看起来有些高，只比德加稍稍矮了那么一点，容貌清秀可爱，微微低头带笑的样子很是迷人。
而德加正出现在照片的最右边，半个肩膀都出了相片。
艾斯仔细记住了这位琼斯小姐的面容，最终向德加告辞。
“我让马车把阿德里克先生送回去吧，是去贝克街？”德加的目光还留恋着手中的相片。
“不是。”艾斯给予了否定的回答，并说出了一串地址。
德加原本的神色还有些恍惚，但是在反应了几秒之后忽然间看向艾斯，随后才喃喃：“阿德里克？你是阿德里克男爵家的孩子？”
德加这个时候瞬间想到了之前他在报纸上看到的关于阿德里克的报道，上面不是写这位阿德里克是一个帮派出身的人吗，怎么现在看起来却跟阿德里克男爵有关系？
艾斯随意嗯了一声，提着手中的这幅画就直接向外走去，并没有多说什么其他的话。
德加并非一个贵族，只是一个富商而已。虽然现在不少顶级富商都开始用自己的钞能力让自己成为贵族，而许多落魄的贵族甚至完全比不上一个中产阶级的人，甚至因为挥霍无度负债累累，但这许多年积累出来的余威还是在的。
这让德加下意识地对贵族家的子弟有了那么一些尊敬。
这个时候德加开始回忆起与艾斯接触后他的表现，好像并没有任何太过冒犯的地方，即使是争论也只是正常的争论。
还好他对于侦探是比较尊重的，毕竟他们能够帮他找到罗莎。
这个时候德加回想起了关于眼前这位阿德里克的老师福尔摩斯流传出的消息，据传这位福尔摩斯侦探是有着王室血脉的人，但德加觉得这个传言实在是太过离谱。
但另一个传言就更可靠一些，他的哥哥大福尔摩斯在政府里身居要职，掌管着财政大权，所以福尔摩斯他会如此的不畏强权。
不管这些流言到底是真是假，这位眼前很可能是阿德里克男爵孩子的人在福尔摩斯那里学习，起码证明了福尔摩斯确实不像吹出来的那样徒有其表。
这样的话，艾斯是不是能够很快的帮他找到罗莎？
艾斯不知道德加脑子里转悠的各种各样的念头，在坐上德加的私人马车之后，马车夫按照他报出的地址前行，并没有耗费多长时间就来到了目的地。
这是另一片富人别墅区，不过不像是德加的那个别墅区一样住的大多是富商，这个别墅区住的大多是贵族。
马车停下之后，艾斯直接提着手中的画来到了门口，还没等他摇晃门铃，正在打扫前面花园的仆人就看到了他，立马丢下手中的东西飞奔而来。
“小阿德里克少爷，您终于回来了！”这位有些眼熟的男仆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手脚利落地打开了别墅的大门，殷勤地邀请着艾斯走进来。
艾斯看到了另一个一起照顾花园的仆人已经飞奔进别墅的房子里，显然是为了通知里面的主人的。
不过他在上门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件事，所以艾斯并没有诧异。
他知道他们一家人现在肯定都住在这个别墅里，因为再过不久就是圣诞节了，伦敦的社交季早已经开始，他们肯定会在这个时候回到伦敦。
真正来到这里之后，艾斯发觉他并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与自己的父母见面。
他觉得这是因为他已经做出了一些成绩，而不像是之前那两年那样默默无闻，要不是之前攒出来的存款，他之前那两年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穷困潦倒。
那个时候像现在这样光明正大的回家的话，肯定会受到他父亲的奚落，他也会不由自主的觉得是因为自己太过失败，所以才回家向父母低头。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在福尔摩斯的教导下，已经逐渐在侦探界有了一些名气，甚至几次登上了报纸。
但一想到登上报纸这件事，艾斯就有些黑脸了，他又想到了他父亲之前干的那些事。
不过艾斯又重新恢复了面无表情，他这次回来可是有正事的！
等到艾斯被仆人带到大厅的时候，就看到了已经坐在沙发上拿着报纸，好似悠闲无比看着的自家父亲。
对方跟他有着同样的火红色头发，这头有些硬的头发此时被发胶梳得整齐，脸上留着同色系的修剪的精致的短短胡须，身上穿着家居服，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悠闲看报的优雅绅士一样。
但是身为侦探的敏锐观察力让艾斯一下子就发现了对方稍显急促的呼吸，还有对方瞟向他的视线。
他父亲肯定不是一直坐在这里的，而是被突然通知了之后飞奔了过来之后，装作一直坐在这里若无其事的看着报纸，好像是在表达对他的回来毫不在意一样。
但如果真的不在意，就不会一直用眼角余光观察他了。
想到他父亲之前对他做的事，艾斯一点也不留情面地直接出摊了他：“其实你装的再像，急促的呼吸，还有不断起伏的胸膛都在告诉我你刚刚进行了剧烈运动，你是从楼上匆匆跑下来的。所以就不要再装了。”
被艾斯直接戳穿的阿德里克男爵冷哼一声，颇有几分恼羞成怒。
但是既然被戳穿了，他就直接扔下了放在面前的报纸，看向艾斯直接嘲讽：“我是想第一时间看看你狼狈回来的模样！不是说不成为一个名侦探就不回来吗？现在你才只是在报纸上稍微有了那么一点名头，但是在这么多侦探之中，你甚至都不能在那些委托人在伦敦首选侦探里排上前10 ，这怎么能够算得上是成功？不过当侦探这么难，回来服软不也挺好，起码管理公司不会像你当侦探那样两年都毫无所成，现在直接给我道歉，说你以后不再当侦探了，我就原谅你，并给你一个公司让你管理。”
面对父亲如此的话语，艾斯直接炸毛了，原本想保持面无表情的脸只是已经充斥了愤怒：“不用你用这种怜悯的语气施舍我！我去管理公司不会两年毫无所成，但是却可以在两年把钱全都花光，让公司破产！我回来跟你毫无关系，我来找我母亲的！”
这个时候，终于勉强将自己收拾好的阿德里克夫人才终于从楼梯上姗姗来迟地走了下来，看到自己儿子之后眼眶已经泛红，直接加快了自己的脚步，朝着他扑了过来。
艾斯直接将自己的父亲丢下，快步迎上了自己的母亲，将比自己矮了一个脑袋的母亲抱进怀里。
“妈妈，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很高兴能在这个时候见到你，艾斯。我还以为这次依旧是只能在圣诞节的时候见到你呢。那这次的圣诞节你还回来吗？”阿德里克夫人的声音带着些哽咽，但还是用手轻轻抚摸着自己儿子的后背。
“如果那天没有委托要做的话，我当然会回来。”
阿德里克夫人脱离了艾斯的怀抱，看着自己儿子着愈加成熟的脸，终于还是没忍住，伸手捏了捏自己儿子的脸：“不是说现在已经成为一个小有名气的侦探了吗？赚的钱也比以前多了，怎么现在看起来更瘦了。”
阿德里克夫人这个时候皱了皱鼻子：“还有你身上的这是什么味道？你难道喷了一个香菜味的香水？这品位实在太糟糕了，哪个小姐会喜欢你这样的男士，赶紧把这个香水扔掉！”
艾斯哭笑不得：“只是因为跟福尔摩斯先生在做一个实验，没什么时间吃饭，至于这个香菜味儿可不是什么香水，只是为了用它去除身上的味道而已。”
不是没什么时间吃饭，而是臭味让艾斯实在没什么食欲，最近适应了，再加上臭味减淡了，才觉得胃口增加了不少，不过体重却还没有涨回去。
这让艾斯无比赞叹福尔摩斯的毅力，在那样的臭味熏陶之下，还能将那些食物全都塞进自己的嘴里吃下去。
他觉得他还得再锻炼锻炼。
阿德里克夫人听到艾斯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在做实验，当即脸上露出心疼的神色，终于放下了捏他脸颊的手：“即使忙于工作也要好好吃饭，难道福尔摩斯先生也像你这样废寝忘食？既然喜欢当侦探，那就要保证好自己的身体健康，不然到时候有委托找你了，你却生病了怎么办？”
艾斯听到自己母亲的话，忍不住在心里嘀咕，福尔摩斯在无聊的时候都是不愿意吃饭的，尤其是华生说过，福尔摩斯觉得饥饿有助于他的思考，所以在遇到疑难案子的时候他也不会吃饭。
但面对自己母亲的关心，艾斯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当然，我会注意这些的。”
“你哥哥跟你嫂子今天受到了朋友的邀请，所以现在没有在家。”阿德里克夫人终于注意到了艾斯手上一直提着的那个巨大的东西，看起来大概有半米高还扁扁的，像是扁平的画框之类的东西。
“你这带的什么东西？”阿德里克夫人说着就要从他手中将这东西接过来。
艾斯连忙向后躲避：“这是我从委托人那里拿过来的东西，说是叫做罗莎·琼斯的知名女画家画的动物画，因为一些事情，现在怀疑这幅画的真假，所以我想先拿给母亲你看看。”
阿德里克夫人一听到艾斯这话，脸上立马露出了兴味的笑容：“琼斯小姐这名画家我是知道的，我也请她画过几幅画，她在动物画方面非常拿手，因为她的父亲直接给她建造了一个动物园，让他可以每天在那里观察动物的各种姿态，所以她才画得如此之好。在这儿就挂了一幅她画的画。那现在让我看看这幅画到底是什么模样的。”
艾斯不再迟疑，来到旁边的桌子前，将包的严严实实的外包装一点点去除掉。
阿德里克男爵见母子两人聊得这么热闹，自己完全被冷落在了一旁，简直气的牙痒痒，这个时候见到艾斯现在要跟他的夫人一起鉴定画，自己终于忍受不了被这样忽视，几步就来到了他们身边：“你们擅长什么鉴定画作，我才是最擅长这种事，关于琼斯的画，我也请她画过一幅，对她也算有些了解。”
在艾斯将最后一层包装拆除掉，露出里面的那幅画之后，艾斯察觉到了站在自己身旁的父母那异常的安静。
这让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率先将自己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母亲脸上。
艾斯看到了自己母亲脸上露出的惊诧神色。
为什么会惊讶呢？这幅画跟他们想象中琼斯的画有什么不一样？
琼斯不就正擅长画动物画吗？德加又不是没有把这幅画拿去给别人鉴定过。
难道那个鉴定的人也是事先被串通好的？
这是一场精心针对德加的骗局？
但艾斯觉得自己母亲脸上的惊诧表情并非是因此。
但是艾斯没有率先听到自己母亲的回答，而是听到了自己耳朵另一边传来的父亲斩钉截铁地回答：“这幅画绝对是假的！”
艾斯没有回头看向父亲，但是他注意到自己母亲脸上同样露出赞同的神色。
为什么自己的父母会在看到这一幅画的第一时间就认定这幅画是假的，甚至都没有仔细观察对方的用笔习惯？
艾斯瞬间会想起了他对这幅画的眼熟来。
“这是一幅临摹画，真正的原作在我们家？”虽然说出的是疑问句，但艾斯心底已经肯定了自己的这个问题。
事实也像是艾斯所想的那样，阿德里克夫人肯定回答：“是的，上面的这只猎犬还是你父亲很喜欢的那只猎犬，不过现在上了年纪，已经开始养老了，不会带它出去再狩猎了。”
“那幅画现在就挂在我的书房，你现在拿着这幅画跟那幅画做对比，就能明显看出来这两者之间的巨大差异，即使再模仿这也是假的。你的这个委托人的眼光真的很有问题，是不是根本就没有见过琼斯画的原画？”阿德里克男爵直接开了嘲讽。
艾斯直接忽略他看向自己的母亲：“你能带我看看那幅原画吗？”
“这是你家，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阿德里克夫人瞪了一眼自己的丈夫，这才看向艾斯，“我们一起去看一看那幅画吧。”
艾斯一伸手轻松了就将桌子上的这幅画拿了起来，跟着自己的母亲一起上楼。
而他的父亲阿德里克男爵看到这两人再次将他忽略，眉毛现在已经皱成了一团，气呼呼地跟了上来，还故意每一次落脚都很使劲，咚咚咚的脚掌踏地声特别明显，这完全就是想要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艾斯和阿德里克夫人再次将他忽略，就当什么也没听见。
来到书房前，轻轻一推门门就被打开了，里面的灯还亮着，艾斯觉得他的父亲阿德里克男爵在跑下来之前很可能就是待在书房的，除了因为灯还亮着的原因，当然也是因为书桌上放着的那些展开的文件，甚至钢笔还打开着没有扭上去。
不过艾斯只是扫了这些东西一眼，他的目光立马就被挂在墙上的那幅画吸引了。
乍一看，艾斯还以为自己手中的这幅画忽然被魔术变到了墙上，但是自己右手上清晰的画框触感让艾斯知道这肯定是假的。
而且向前走了几步，向着那幅画靠近之后，更多的细节映入艾斯的眼帘，让他终于察觉到了墙上的这幅画跟他拿着的这幅画之间的区别。
墙上的这幅画上的笔触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沓感，每一笔都给的干净利落，在主体的那条猎犬的塑造上，也比手中的画要强上一些。
这是一种细微的感觉，即使艾斯并不怎么懂画，但是他也觉得墙上挂着的这幅画上的猎犬更加活灵活现，肌肉更加结实饱满，更贴近骨肉。
走到这幅画面前之后，艾斯将手中的这幅画举了起来，摆在原画旁边仔细做对比。
临摹画的笔触拖沓感更加明显了，而且不管是主体猎犬的处理还是背后风景的处理都有着不小的差异，不能说临摹这幅画的人技法有多差，其实说实话，单独对比每个细节来说，其实差的都不多。
临摹的这个人已经努力的在复刻每一个细节了。但是这边差一笔，那边差点色彩，这边又比原画多了一点，造型上又有着一些细微的差别，最终画出来的画跟原画放在一起，那差别就是如此的明显，一眼就能看出来艾斯手中的画就是假的。
“我们家的这幅画有谁见过吗？或者有谁临摹过吗？”通过对两者之间的迅速对比，艾斯已经发现了问题，笔触上细节能够对上的实在是太多了，他觉得这不是小小的一张照片就能够让人临摹出来的。
而且只是黑白照片的话，色彩上应该会有着不小的差异的。
所以他觉得这幅画肯定是被人临摹过。
阿德里克夫人看向男爵：“我不会让人轻易进书房的，你问你父亲。”
艾斯看向男爵。
阿德里克男爵还想亲口听自己的儿子用带着自己主语的语气问自己，可是看着自己儿子闭着嘴巴只是看着他一句话都不愿意多说的样子，男爵更加不高兴了：“我难道就会轻易让人进书房吗？还有你这是什么表情，这就是你对你父亲露出的表情吗？要不是你是我儿子，我都以为你要对我痛下杀手！”
艾斯的表情更冷了几分：“我有什么一张脸你不清楚吗，你既然这么想就这么想吧。”
说完艾斯就要拿着手中临摹的话转身就走，阿德里克夫人立马拦住自己的儿子，随后看向自己的丈夫怒骂：“你怎么能够这么说自己的儿子，你还是个父亲吗？哪有父亲会这么说！还不是因为你这张脸才会让他长成这样，都怪你！都怪你们家的遗传，要不然艾斯不会受到那么多欺负！”
但这位琼斯小姐的能力到底是什么水平，还是令艾斯无法确定。
毕竟他并非什么专业人士。
但艾斯觉得在这幅修改的未完成的德加自画像上，琼斯小姐的笔触比那幅奔跑的猎犬的笔触更加利落那么一些。
奔跑的猎犬那幅画是琼斯小姐直接送给德加的, 如果这个琼斯真的是个骗子的话, 那这个画到底是谁画的，就有一些可以斟酌了。
相比于那幅画,艾斯觉得由德加亲眼看着画的这幅自画像,更可能通过这些技术跟绘画习惯看出对方的流派来,或许能从这些细节找到对方的身份线索。
艾斯很想开口将那副自画像拿走去做鉴定，但是看德加的表情，艾斯觉得这种可能微乎其微。这毕竟是德加跟琼斯一起合作画的画。
最终艾斯还是没有开这个口, 而是决定回家一趟。
他父亲对于绘画鉴赏这方面还是比较有水平的。
“我能不能把奔跑的猎犬那幅画带走？”艾斯问道。
既然带不走那幅自画像，带走奔跑的猎犬也是可以的, 如果这幅画是作假, 或者是请别人画的, 从造假渠道来调查，也可能会发现琼斯的身份线索。
即使德加也开始怀疑琼斯的身份，但是那是琼斯小姐送给他的画像，德加脸上还是露出犹豫的神色，变相可以说得上是爱情的重要证物就这样交给侦探，他还是有些不舍得。
但是说实话，那幅奔跑的猎犬完全比不上眼前这个自画像，毕竟这幅自画像是他跟琼斯两个人一起画的, 对他来说更具有纪念意义。
最终德加还是点头：“阿德里克先生，你可以带走它，但是我希望你能好好保护它，不让它受到任何的损伤, 最终完好的把它带回来。”
艾斯回答的很肯定：“当然，我会完好的把它带回来。如果事情顺利的话，明天或许我就会找到线索来别墅找你，所以请德加先生暂时住在这里，也请方便我们之后沟通。”
德加神色忧郁地点头，让别墅里的仆人去拿东西，将卧室里的那幅画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好，这才亲自无比不舍地递给了艾斯。
“对了，你有和琼斯拍过照吗？”
对于普通人来说，拍照是一种奢侈的体验，对于他们来说这太贵了。
而对于这些富人来说，拍照就相对来说是一件很值得纪念的事情了。
“琼斯并不喜欢面对镜头，但是有一次我们误入了一个摄影师的相机，等琼斯离开之后，那位摄影师跟我说的这件事，最终我从他那里拿到了他拍的琼斯的照片。”德加这个时候才想起这件事，匆忙翻起自己的口袋，从里面拿出来了钱包，里面正夹着一张琼斯的照片。
这张照片其实拍的并不怎么好，光线并不能算得上是多明亮，但是艾斯看着这照片上的明暗对比，肯定拍照的这一天肯定是伦敦少有的大晴天，不然这张照片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巴斯尔裙的端庄少女，个头看起来有些高，只比德加稍稍矮了那么一点，容貌清秀可爱，微微低头带笑的样子很是迷人。
而德加正出现在照片的最右边，半个肩膀都出了相片。
艾斯仔细记住了这位琼斯小姐的面容，最终向德加告辞。
“我让马车把阿德里克先生送回去吧，是去贝克街？”德加的目光还留恋着手中的相片。
“不是。”艾斯给予了否定的回答，并说出了一串地址。
德加原本的神色还有些恍惚，但是在反应了几秒之后忽然间看向艾斯，随后才喃喃：“阿德里克？你是阿德里克男爵家的孩子？”
德加这个时候瞬间想到了之前他在报纸上看到的关于阿德里克的报道，上面不是写这位阿德里克是一个帮派出身的人吗，怎么现在看起来却跟阿德里克男爵有关系？
艾斯随意嗯了一声，提着手中的这幅画就直接向外走去，并没有多说什么其他的话。
德加并非一个贵族，只是一个富商而已。虽然现在不少顶级富商都开始用自己的钞能力让自己成为贵族，而许多落魄的贵族甚至完全比不上一个中产阶级的人，甚至因为挥霍无度负债累累，但这许多年积累出来的余威还是在的。
这让德加下意识地对贵族家的子弟有了那么一些尊敬。
这个时候德加开始回忆起与艾斯接触后他的表现，好像并没有任何太过冒犯的地方，即使是争论也只是正常的争论。
还好他对于侦探是比较尊重的，毕竟他们能够帮他找到罗莎。
这个时候德加回想起了关于眼前这位阿德里克的老师福尔摩斯流传出的消息，据传这位福尔摩斯侦探是有着王室血脉的人，但德加觉得这个传言实在是太过离谱。
但另一个传言就更可靠一些，他的哥哥大福尔摩斯在政府里身居要职，掌管着财政大权，所以福尔摩斯他会如此的不畏强权。
不管这些流言到底是真是假，这位眼前很可能是阿德里克男爵孩子的人在福尔摩斯那里学习，起码证明了福尔摩斯确实不像吹出来的那样徒有其表。
这样的话，艾斯是不是能够很快的帮他找到罗莎？
艾斯不知道德加脑子里转悠的各种各样的念头，在坐上德加的私人马车之后，马车夫按照他报出的地址前行，并没有耗费多长时间就来到了目的地。
这是另一片富人别墅区，不过不像是德加的那个别墅区一样住的大多是富商，这个别墅区住的大多是贵族。
马车停下之后，艾斯直接提着手中的画来到了门口，还没等他摇晃门铃，正在打扫前面花园的仆人就看到了他，立马丢下手中的东西飞奔而来。
“小阿德里克少爷，您终于回来了！”这位有些眼熟的男仆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手脚利落地打开了别墅的大门，殷勤地邀请着艾斯走进来。
艾斯看到了另一个一起照顾花园的仆人已经飞奔进别墅的房子里，显然是为了通知里面的主人的。
不过他在上门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件事，所以艾斯并没有诧异。
他知道他们一家人现在肯定都住在这个别墅里，因为再过不久就是圣诞节了，伦敦的社交季早已经开始，他们肯定会在这个时候回到伦敦。
真正来到这里之后，艾斯发觉他并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与自己的父母见面。
他觉得这是因为他已经做出了一些成绩，而不像是之前那两年那样默默无闻，要不是之前攒出来的存款，他之前那两年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穷困潦倒。
那个时候像现在这样光明正大的回家的话，肯定会受到他父亲的奚落，他也会不由自主的觉得是因为自己太过失败，所以才回家向父母低头。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在福尔摩斯的教导下，已经逐渐在侦探界有了一些名气，甚至几次登上了报纸。
但一想到登上报纸这件事，艾斯就有些黑脸了，他又想到了他父亲之前干的那些事。
不过艾斯又重新恢复了面无表情，他这次回来可是有正事的！
等到艾斯被仆人带到大厅的时候，就看到了已经坐在沙发上拿着报纸，好似悠闲无比看着的自家父亲。
对方跟他有着同样的火红色头发，这头有些硬的头发此时被发胶梳得整齐，脸上留着同色系的修剪的精致的短短胡须，身上穿着家居服，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悠闲看报的优雅绅士一样。
但是身为侦探的敏锐观察力让艾斯一下子就发现了对方稍显急促的呼吸，还有对方瞟向他的视线。
他父亲肯定不是一直坐在这里的，而是被突然通知了之后飞奔了过来之后，装作一直坐在这里若无其事的看着报纸，好像是在表达对他的回来毫不在意一样。
但如果真的不在意，就不会一直用眼角余光观察他了。
想到他父亲之前对他做的事，艾斯一点也不留情面地直接出摊了他：“其实你装的再像，急促的呼吸，还有不断起伏的胸膛都在告诉我你刚刚进行了剧烈运动，你是从楼上匆匆跑下来的。所以就不要再装了。”
被艾斯直接戳穿的阿德里克男爵冷哼一声，颇有几分恼羞成怒。
但是既然被戳穿了，他就直接扔下了放在面前的报纸，看向艾斯直接嘲讽：“我是想第一时间看看你狼狈回来的模样！不是说不成为一个名侦探就不回来吗？现在你才只是在报纸上稍微有了那么一点名头，但是在这么多侦探之中，你甚至都不能在那些委托人在伦敦首选侦探里排上前10 ，这怎么能够算得上是成功？不过当侦探这么难，回来服软不也挺好，起码管理公司不会像你当侦探那样两年都毫无所成，现在直接给我道歉，说你以后不再当侦探了，我就原谅你，并给你一个公司让你管理。”
面对父亲如此的话语，艾斯直接炸毛了，原本想保持面无表情的脸只是已经充斥了愤怒：“不用你用这种怜悯的语气施舍我！我去管理公司不会两年毫无所成，但是却可以在两年把钱全都花光，让公司破产！我回来跟你毫无关系，我来找我母亲的！”
这个时候，终于勉强将自己收拾好的阿德里克夫人才终于从楼梯上姗姗来迟地走了下来，看到自己儿子之后眼眶已经泛红，直接加快了自己的脚步，朝着他扑了过来。
艾斯直接将自己的父亲丢下，快步迎上了自己的母亲，将比自己矮了一个脑袋的母亲抱进怀里。
“妈妈，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很高兴能在这个时候见到你，艾斯。我还以为这次依旧是只能在圣诞节的时候见到你呢。那这次的圣诞节你还回来吗？”阿德里克夫人的声音带着些哽咽，但还是用手轻轻抚摸着自己儿子的后背。
“如果那天没有委托要做的话，我当然会回来。”
阿德里克夫人脱离了艾斯的怀抱，看着自己儿子着愈加成熟的脸，终于还是没忍住，伸手捏了捏自己儿子的脸：“不是说现在已经成为一个小有名气的侦探了吗？赚的钱也比以前多了，怎么现在看起来更瘦了。”
阿德里克夫人这个时候皱了皱鼻子：“还有你身上的这是什么味道？你难道喷了一个香菜味的香水？这品位实在太糟糕了，哪个小姐会喜欢你这样的男士，赶紧把这个香水扔掉！”
艾斯哭笑不得：“只是因为跟福尔摩斯先生在做一个实验，没什么时间吃饭，至于这个香菜味儿可不是什么香水，只是为了用它去除身上的味道而已。”
不是没什么时间吃饭，而是臭味让艾斯实在没什么食欲，最近适应了，再加上臭味减淡了，才觉得胃口增加了不少，不过体重却还没有涨回去。
这让艾斯无比赞叹福尔摩斯的毅力，在那样的臭味熏陶之下，还能将那些食物全都塞进自己的嘴里吃下去。
他觉得他还得再锻炼锻炼。
阿德里克夫人听到艾斯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在做实验，当即脸上露出心疼的神色，终于放下了捏他脸颊的手：“即使忙于工作也要好好吃饭，难道福尔摩斯先生也像你这样废寝忘食？既然喜欢当侦探，那就要保证好自己的身体健康，不然到时候有委托找你了，你却生病了怎么办？”
艾斯听到自己母亲的话，忍不住在心里嘀咕，福尔摩斯在无聊的时候都是不愿意吃饭的，尤其是华生说过，福尔摩斯觉得饥饿有助于他的思考，所以在遇到疑难案子的时候他也不会吃饭。
但面对自己母亲的关心，艾斯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当然，我会注意这些的。”
“你哥哥跟你嫂子今天受到了朋友的邀请，所以现在没有在家。”阿德里克夫人终于注意到了艾斯手上一直提着的那个巨大的东西，看起来大概有半米高还扁扁的，像是扁平的画框之类的东西。
“你这带的什么东西？”阿德里克夫人说着就要从他手中将这东西接过来。
艾斯连忙向后躲避：“这是我从委托人那里拿过来的东西，说是叫做罗莎·琼斯的知名女画家画的动物画，因为一些事情，现在怀疑这幅画的真假，所以我想先拿给母亲你看看。”
阿德里克夫人一听到艾斯这话，脸上立马露出了兴味的笑容：“琼斯小姐这名画家我是知道的，我也请她画过几幅画，她在动物画方面非常拿手，因为她的父亲直接给她建造了一个动物园，让他可以每天在那里观察动物的各种姿态，所以她才画得如此之好。在这儿就挂了一幅她画的画。那现在让我看看这幅画到底是什么模样的。”
艾斯不再迟疑，来到旁边的桌子前，将包的严严实实的外包装一点点去除掉。
阿德里克男爵见母子两人聊得这么热闹，自己完全被冷落在了一旁，简直气的牙痒痒，这个时候见到艾斯现在要跟他的夫人一起鉴定画，自己终于忍受不了被这样忽视，几步就来到了他们身边：“你们擅长什么鉴定画作，我才是最擅长这种事，关于琼斯的画，我也请她画过一幅，对她也算有些了解。”
在艾斯将最后一层包装拆除掉，露出里面的那幅画之后，艾斯察觉到了站在自己身旁的父母那异常的安静。
这让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率先将自己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母亲脸上。
艾斯看到了自己母亲脸上露出的惊诧神色。
为什么会惊讶呢？这幅画跟他们想象中琼斯的画有什么不一样？
琼斯不就正擅长画动物画吗？德加又不是没有把这幅画拿去给别人鉴定过。
难道那个鉴定的人也是事先被串通好的？
这是一场精心针对德加的骗局？
但艾斯觉得自己母亲脸上的惊诧表情并非是因此。
但是艾斯没有率先听到自己母亲的回答，而是听到了自己耳朵另一边传来的父亲斩钉截铁地回答：“这幅画绝对是假的！”
艾斯没有回头看向父亲，但是他注意到自己母亲脸上同样露出赞同的神色。
为什么自己的父母会在看到这一幅画的第一时间就认定这幅画是假的，甚至都没有仔细观察对方的用笔习惯？
艾斯瞬间会想起了他对这幅画的眼熟来。
“这是一幅临摹画，真正的原作在我们家？”虽然说出的是疑问句，但艾斯心底已经肯定了自己的这个问题。
事实也像是艾斯所想的那样，阿德里克夫人肯定回答：“是的，上面的这只猎犬还是你父亲很喜欢的那只猎犬，不过现在上了年纪，已经开始养老了，不会带它出去再狩猎了。”
“那幅画现在就挂在我的书房，你现在拿着这幅画跟那幅画做对比，就能明显看出来这两者之间的巨大差异，即使再模仿这也是假的。你的这个委托人的眼光真的很有问题，是不是根本就没有见过琼斯画的原画？”阿德里克男爵直接开了嘲讽。
艾斯直接忽略他看向自己的母亲：“你能带我看看那幅原画吗？”
“这是你家，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阿德里克夫人瞪了一眼自己的丈夫，这才看向艾斯，“我们一起去看一看那幅画吧。”
艾斯一伸手轻松了就将桌子上的这幅画拿了起来，跟着自己的母亲一起上楼。
而他的父亲阿德里克男爵看到这两人再次将他忽略，眉毛现在已经皱成了一团，气呼呼地跟了上来，还故意每一次落脚都很使劲，咚咚咚的脚掌踏地声特别明显，这完全就是想要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艾斯和阿德里克夫人再次将他忽略，就当什么也没听见。
来到书房前，轻轻一推门门就被打开了，里面的灯还亮着，艾斯觉得他的父亲阿德里克男爵在跑下来之前很可能就是待在书房的，除了因为灯还亮着的原因，当然也是因为书桌上放着的那些展开的文件，甚至钢笔还打开着没有扭上去。
不过艾斯只是扫了这些东西一眼，他的目光立马就被挂在墙上的那幅画吸引了。
乍一看，艾斯还以为自己手中的这幅画忽然被魔术变到了墙上，但是自己右手上清晰的画框触感让艾斯知道这肯定是假的。
而且向前走了几步，向着那幅画靠近之后，更多的细节映入艾斯的眼帘，让他终于察觉到了墙上的这幅画跟他拿着的这幅画之间的区别。
墙上的这幅画上的笔触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沓感，每一笔都给的干净利落，在主体的那条猎犬的塑造上，也比手中的画要强上一些。
这是一种细微的感觉，即使艾斯并不怎么懂画，但是他也觉得墙上挂着的这幅画上的猎犬更加活灵活现，肌肉更加结实饱满，更贴近骨肉。
走到这幅画面前之后，艾斯将手中的这幅画举了起来，摆在原画旁边仔细做对比。
临摹画的笔触拖沓感更加明显了，而且不管是主体猎犬的处理还是背后风景的处理都有着不小的差异，不能说临摹这幅画的人技法有多差，其实说实话，单独对比每个细节来说，其实差的都不多。
临摹的这个人已经努力的在复刻每一个细节了。但是这边差一笔，那边差点色彩，这边又比原画多了一点，造型上又有着一些细微的差别，最终画出来的画跟原画放在一起，那差别就是如此的明显，一眼就能看出来艾斯手中的画就是假的。
“我们家的这幅画有谁见过吗？或者有谁临摹过吗？”通过对两者之间的迅速对比，艾斯已经发现了问题，笔触上细节能够对上的实在是太多了，他觉得这不是小小的一张照片就能够让人临摹出来的。
而且只是黑白照片的话，色彩上应该会有着不小的差异的。
所以他觉得这幅画肯定是被人临摹过。
阿德里克夫人看向男爵：“我不会让人轻易进书房的，你问你父亲。”
艾斯看向男爵。
阿德里克男爵还想亲口听自己的儿子用带着自己主语的语气问自己，可是看着自己儿子闭着嘴巴只是看着他一句话都不愿意多说的样子，男爵更加不高兴了：“我难道就会轻易让人进书房吗？还有你这是什么表情，这就是你对你父亲露出的表情吗？要不是你是我儿子，我都以为你要对我痛下杀手！”
艾斯的表情更冷了几分：“我有什么一张脸你不清楚吗，你既然这么想就这么想吧。”
说完艾斯就要拿着手中临摹的话转身就走，阿德里克夫人立马拦住自己的儿子，随后看向自己的丈夫怒骂：“你怎么能够这么说自己的儿子，你还是个父亲吗？哪有父亲会这么说！还不是因为你这张脸才会让他长成这样，都怪你！都怪你们家的遗传，要不然艾斯不会受到那么多欺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