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1章

    艾斯从这里里察觉到了他们之后感情的隐忧,看着德加的表情,他在心底确定了他的这个猜测。
    “但罗莎也对我有感情,最终我们还是偷偷见面了。”
    德加脸上浮现出幸福的红晕, 语速甚至都不知不觉加快了几分:“那是我最幸福的一天, 我终于再次见到罗莎了,我们迫不及待的互诉衷肠, 我从罗莎眼里看到了对我的爱, 一那一天我终于鼓足勇气对她表了白。罗莎当然答应了我的表白, 她虽然是一个害羞的姑娘,但对于表达爱意这方面却特别坚定,她不畏惧父亲的阻挠, 甚至还主动吻了我!”
    德加脸上的红晕更扩大了几分,即使是在回忆, 嘴角也在疯狂上翘, 眼里的爱意简直都快溢满了出来。
    “那段时间是我最幸福的时间, 有了那一次成功的偷偷见面并确立关系之后,我们写信写的更加频繁了,罗莎也会偷偷的从父亲那里跑出来与我见面,虽然相比于写信,见面的时间真的太少。但对于我来说,这已经是弥足珍贵的事情。
    “直到有一天,我带她来了我的一个别墅,因为我们都经常去看画展,我自己时不时的也会画一些画,当然比起那些真正的画家来说,水平差的太远,但在面对自己爱人的时候,总是想要炫耀一下自己所拥有的技能,当时我带着罗莎进了我的画室,想要收获罗莎对我的一些夸赞。”
    德加露出了一个羞涩的笑容:“现在想来我真的是班门弄斧。虽然当时罗莎也对我的画做了夸赞,但是很快她就在我未完成的一个画上做出修改,明显能看出来她的绘画水平远在我之上,将我原本晦暗的色调改的明亮无比,而且画面更有体积感。
    “当时我称赞了她的画技,却没想到转头她就送来了一幅自己画的画,是一个有着漂亮皮毛的猎犬正在草坪上飞奔的画。看到那幅画的时候我惊呆了,因为这水平很明显不是普通人就能够画成的,去参加那些沙龙画展都绰绰有余!
    “我写信询问对方,这才从罗莎口中知道她原来是一名女画家,而且是以画动物著名的女画家。罗莎没有自己夸耀,但我拿着画去问我的朋友,这才从他们口中知道罗莎·琼斯这个女画家的名字与详细信息,这个时候我才知道我的罗莎到底有多厉害!”
    德加的脸上满满的都是自豪。
    艾斯却从对方讲述的这个故事里听到了一些古怪的东西,只是一种古怪的感觉,艾斯现在还说不出来什么,只能静静地听着德加继续诉说。
    “不管是在互相的回信之中,还是在少有的见面之中,我们开始有了更多的共同语言,关于她的画,她对动物的观察,绘画的技法,怎么处理光影和体积,我感觉我们心意相通,仿佛已经成了一个整体。我感觉我再也等不了了,我没有办法忍受着这偶尔的见面,即使我们能够经常通信。”
    德加深吸了一口气,即使这已经是之前发生的事了,但是在讲述这些事的时候,他却还是带着紧张:“我准备了戒指,并且在我别墅的画室里布置好了许多的玫瑰花。终于,我好不容易再次邀请了她来到我家,在画室里我向她求了婚,她很惊喜很高兴,眼里都涌出了泪花,她一点也没有迟疑地直接答应了我,我们成了未婚夫妻。”
    艾斯在这个时候终于是打断了对方的叙述:“这段时间里你们一直是偷偷见面,罗莎的父亲从来就没有发现过什么吗?罗莎也没有向她的父亲透露过你们之间的关系吗?”
    德加脸上原本的激动跟欣喜全都消失的一干二净,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罗莎的父亲有没有发现过什么,但罗莎从来没有跟我说过她的父亲知道我跟她之间的事。因为她对我说,她的父亲是一个独裁者,掌控着她生活的方方面面,她教的每一个朋友都要严格考察,不允许她轻易结婚。”
    德加脸上露出愤怒的神色:“她的父亲完全就是觉得以罗莎的绘画天赋,能够赚取无数的钱财,并不想让原本应该分一部分给他这个父亲的钱交给其他人!”
    艾斯并没有应声。确实有这种可能,有时候子女跟父母之间是没有多少温情的,很多时候都是充满了利益与算计。
    就像是艾斯所处的这个贵族阶层,不少贵族子女为了继承权从而杀死自己的兄弟姐妹,又或者干脆干掉自己的父亲他也不是没有见过。
    而父母为了从子女那里榨干财产,不让女儿嫁出去,或者直接登报辱骂想要利用名誉逼迫子女将财产交给他们的都有不少。
    而即使是普通的中产阶级,福尔摩斯让他做的那些卷子里都有不少类似的案例,这些可是福尔摩斯亲自办过的委托。
    “既然你知道她的父亲很有可能不允许她结婚,那你这样求婚就没有想过之后要怎么做吗?”艾斯冷静追问。
    德加的脸色瞬间灰白了不少:“我、我想过,但是现在看来我实在是太鲁莽了,一点都不顾及罗莎的安全。我想要跟罗莎私奔。我有自己的公司,完全可以养活罗莎,能够让她自由的画画。其实她的人像画比她的动物画画得更好,但是她的父亲不让她轻易见到外人,所以她只能画动物画,去观察那些动物,而不是去画更赚钱的肖像画。”
    听到德加说出的这些话,艾斯已经知道了德加现在对于罗莎处境的猜测了。
    而德加之后说出的话,也证明了艾斯的猜测:“其实最后一次跟罗莎约定好在那个餐厅见面,就是我决定跟罗莎私奔,我们要登记结婚!罗莎答应了我,但是我却没有等到她。”
    德加脸上的痛苦神色更加明显,甚至眼眶已经泛红。
    最终他捂住了自己的脸,从手掌里传来了憋闷又痛苦的声音:“我不该这么做,她那个独裁者一般的父亲在知道罗莎要私奔的话,说不准会直接将罗莎囚禁起来,或者干脆打断她的腿!反正他只需要罗莎的绘画能力……我不能想象罗莎现在到底遭受了怎样的痛苦,我要找到她,我要拯救她!我不该让罗莎独自承受这些,我应该直接上门将罗莎带走的,让她自己收拾行李,而且还是在她父亲的眼皮底子下,果然还是出了问题……”
    说到这里,德加已经痛苦地呜咽了起来。
    听到德加对于罗莎现状的猜测,艾斯依旧保持着自己面无表情的神色,华生却已经露出了不忍的表情:“我相信艾斯肯定会帮你找到你的未婚妻的,她一定会没事的。这些只是你的猜测,那毕竟是琼斯小姐的父亲,他只是不愿意自己的女儿私奔而已,很可能只是将她带离了伦敦。”
    德加这个时候才将自己的脸从手掌上抬起,眼里满是希冀:“你说的是真的吗?”
    华生这个老好人忍不住心软:“残忍的父母毕竟是少数。”
    艾斯却并不觉得这个时候给对方太多希望是一件好事,如果这个委托的进展不像是德加所期望的那样的话,很可能会因为落差过大从而对他们产生抱怨甚至怨恨,所以艾斯冷酷说道:“你在想要跟罗莎私奔的时候就应该考虑到这些,私奔影响的是罗莎的名誉,影响的是她的生命安全,对你几乎不会有多少影响,所以你才会轻易地下了这个决定。既然你已经下了决定,那就要承担之后的后果。”
    德加的表情一僵。
    华生则忍不住看向艾斯,那眼神里满是埋怨。
    艾斯就当没看见华生的这个表情,这个时候他可是冷酷侦探!
    “你跟琼斯小姐联系了这么长时间,就不知道她住在伦敦的哪里吗?难道每次都是她主动来找你?”
    德加现在的神情有些恍惚,听到艾斯的询问愣怔了半天才回答:“每次都是她主动来找我,她说怕我忍不住思念主动来找她,会被她的父亲发现我们之间的关系,我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为了我们这段关系能够持续,我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艾斯这个时候再次察觉到了那么一点不对,这个时候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哪里不对。
    是琼斯小姐单方面的与对方进行联系,而外人知道的这位画家琼斯小姐是一个内向的很少与别人见面的小姐,甚至连沙龙画展都不参加,很少有人知道她长什么样,甚至连她的画作都很少有人见到过。
    艾斯试探着问道:“你们之间互送过多少礼物?我们或许能够通过这些找到琼斯小姐。”
    听到艾斯的话,神色灰败的德加终于稍微打起精神来,努力回忆:“罗莎送给我了一幅自己画的画,还送给我了一些自己所做的小物品,比如手帕小包。还有一些专门给我定制的东西,比如帽子,钱包,手杖之类的。我也送过她不少东西,因为她的皮肤很白,又很少戴那些珠宝——她的画明明那么值钱,肯定是她的父亲将钱全都拿走了,所以她才没钱买这些东西。”
    说到这里,德加脸上露出愤愤的神色。
    华生这个时候也隐约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他是一个聪明人,尤其还是一个跟在福尔摩斯身边做了好几年侦探助手的人,已经被福尔摩斯训练出了敏锐的嗅觉,虽然相比于福尔摩斯跟艾斯这样的侦探来说还不是那么敏锐,但也比普通人强的多。
    “那除了珠宝还有吗?”艾斯追问。
    德加这个时候终于从愤怒中回过神来,继续回忆:“因为想要跟罗莎私奔,我觉得罗莎的离开也是对他的父亲的一个打击,虽然对方很可能从罗莎身上已经榨取了许多的价值,但那毕竟是罗莎的父亲,罗莎本人还是对她这个严厉的父亲很是濡慕,所以我给了罗莎一大笔钱,让罗莎在离开的时候将这些钱留下来,就当时对于她的父亲对他这些年的养育之恩的回报。”
    这个时候连华生都看出来了这个罗莎的不对劲了,他张嘴想要说什么,最后还是转头看向艾斯。
    艾斯脑子里已经迅速的掠过了无数的推理过程,但是想到上个委托自己把推理过程说出来所造成的结果,最终还是抑制住了多嘴的冲动,只说出了最明显的结果:“德加先生,我们将所有感情因素排除在外,简单的罗列条件。一个知名的女画家,但是几乎所有人都不知道她长什么样,还不认识她,并且性格内向,还有一个严厉的不准她随便与人交往的父亲,这样一个人跟人恋爱了,她并没有对自己的爱人付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但是她的爱人却给了她昂贵的珠宝,甚至为了私奔还给了她一大笔钱,但是在他们约好私奔的地点,她却并没有出现,你觉得这位女性到底要干什么呢?”
    德加的脑子并不愚笨,在艾斯将条件罗列完之后,他的脑子里已经自然而然的冒出了一个答案。
    但是他不敢相信,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这不可能,她绝对不是一个骗子,不是为了骗我的钱而来的,她是那么的爱我,是因为她父亲的原因,所以才会这样的!她现在绝对被他父亲囚禁着,我找你委托只是为了把她找到而已,不是为了你让你做其他事!”
    看着这最后甚至有些恼羞成怒的德加,艾斯没再继续多嘴,他知道对方要逐渐接受这个答案。
    不过不管怎样都是要找到对方的,所以艾斯直接站起身来:“那就去一下你跟她会面的别墅吧,把她送给你的东西全都拿出来让我看看,或许能从这里面找出一些找到她的线索。”
    德加坐在原地没有动,他在大口喘息着,显然刚刚的事情让他到现在还是无法接受。
    华生在这个时候也站起身来:“我在诊所里还有病人需要照顾,这次过来只是让二位见面,既然两人可以一起继续这个委托,那我就先离开了。”
    德加没有回答,甚至没有将目光落在华生身上,艾斯跟华生道别之后目送他离开,这才转头看向德加。
    德加这个时候已经勉强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扶着桌子有些摇晃的站起身来。
    离开桌子之后,这个时候绅士的手杖起了作用,起码能在这个时候支撑着他的身体。
    “不管怎么样,我都要找到罗莎,我相信她不是那样的人,这些只是个巧合。”
    听到德加的话,艾斯心底无比满意,但脸上依旧绷着面无表情,只是微微点头:“我希望罗莎小姐不会遇到危险。”
    他知道这有可能是巧合,但是巧合的概率太低了。
    他知道世界上有真挚的能够让人罔顾危险还有父母的爱情,但是光听到德加的描述,他都觉得自己敏感的神经在被疯狂触动,他知道这次碰上的极有可能并非爱情。
    但是艾斯脑子里已经蹦出了其他猜测。
    就比如对方为什么会这么欺骗德加呢?会不会是因为自己的姐妹曾经被德加伤害过,所以才会用同样的手段报复对方?
    光是想到这个结果,艾斯就觉得自己的神经都跟着兴奋了起来。
    但是艾斯不敢将这话说出来,他怕说出来之后被打脸。
    德加有自己的私人马车,艾斯直接坐上他的私人马车来到了他在伦敦的别墅,也就是那个常常与那位琼斯小姐见面的别墅。
    德加急匆匆的前往自己的卧室,将琼斯小姐送的东西全都拿了出来。
    艾斯仔细查看着这些物品,说实话,做工算得上是精致,但是上面没有任何的工匠标志,但也算不得昂贵的那一卦。
    因为用料都不怎么好。
    德加现在心情低落,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不断的抚摸着这些物品:“罗莎说她的存款并不多,只能勉强买得起这些东西。”
    艾斯忍不住看向德加:“那你给她更多的钱了?”
    “我想要给她,但是她直接拒绝了,她觉得送物品还能是表达爱意,但是送钱只会让她觉得被侮辱,她能够自己赚钱。”德加现在的表情无比复杂,是那种充斥着爱意又带着怀疑,甚至带着痛苦的表情。
    被人欺骗感情总是一件不大好的事情。
    艾斯同情对方,但是因为这些物品上没有什么特别的标志,用的布料也很普通根本找不出什么线索来,所以艾斯直接说道:“那让我见一见这位琼斯小姐送给你的那幅画吧。”
    艾斯直接被请进了卧室,看到了被挂在窗对面的那幅画。
    画面的主体是一只矫健奔跑的猎犬,它的四肢修长,身体也是瘦长的形状,更有着长长的吻部,短短的光滑皮毛,长腿在奔跑的时候清晰地展露出上面结实的肌肉,艾斯甚至在前面草丛的角落里看到了兔子的尾巴。
    猛一看确实是一幅很不错的画,不管是这只猎犬的塑造还是背景的花草都画的很棒,光影也恰到好处,即使是艾斯这个并不怎么懂话的人都这么认为。
    但是在仔细观察之后,艾斯忍不住凑近这幅画,发现了对方的笔触有那种奇异的拖沓感。
    在那个主题物猎犬上这个感觉并不明显,在背景的那些植物上这个感觉就相对比较明显了。
    不过这只猎犬看了半天,艾斯觉得这实在太眼熟了。
    他们家也养过惠比特猎犬,他怎么觉得画面上的这个惠比特猎犬有点眼熟?画面上是一只拥有着黄白色毛发的猎犬,底色是白色,上面缀有类似于香槟色的大块斑点,是一只很漂亮的猎犬。
    好像在他上大学的时候,他的父亲养过一只类似的猎犬,不过当时他已经跟他的父亲闹得有些僵了,上大学的时候不专心学习本专业的课业,反而去学习那些杂七杂八的侦探知识,疯狂去其他学院蹭课,连父亲都知道了这件事,所以艾斯那个时候都已经很少回家了,只是在圣诞节的时候见过父亲的这只猎犬。
    不过这种花色的猎犬应该都长得差不多吧,毕竟都是一个品种的,这么长时间了,艾斯也记不住对方身上的斑纹到底长什么样了。
    不过艾斯继续忍不住仔细观看,越看越觉得这个画面有些眼熟。
    嗯,有着这么一张细长脸颊的惠比特猎犬怎么像是福尔摩斯变成狗的模样?
    福尔摩斯本身就是一个精瘦的身体,长得又高,四肢修长,在发现线索的时候就像是猎犬一样,这样想起来,发现线索的福尔摩斯朝着线索飞奔而去的身影跟画面中的这只惠比特猎犬有一种奇特的神似感。
    不过这个念头绝对不能告诉福尔摩斯,不然他很可能被对方骂一顿!
    将这个念头迅速甩出脑海,艾斯这个时候终于想起来了一件事。
    他的父亲找人给他最喜爱的这只黄白花的猎犬画过一幅画,就挂在书房里,当时他跟父亲谈话的时候见到过,画面构图跟这幅画着实有些类似。
    不过时间确实有些久远了,艾斯也并不能确定这幅画跟那幅画差不多,可能只是类似构图的画。
    不过艾斯觉得这幅画着实有一些疑点,但他现在还没有拿到任何证据,尤其是他本人对绘画并不专业,所以他并没有说出来,而是扭头看向德加:“我能看看她给你改的那幅画吗?”
    德加看向这幅奔跑的猎犬的画还有些留恋,但听到艾斯的请求之后还是点了头,带着艾斯来到了画室。
    艾斯看到了一幅还未完成的画。
    “这是我画的自己的自画像,罗莎每次来的时候都会帮我改一点,但她的水平实在超过我太多,你应该能够明显的看出我们笔触上的差距。”
    艾斯确实看出来了,罗莎本人很可能改的主要是五官方面,那利落顺滑的笔触,明亮的色彩还有冷暖对比,能明显的看到对方的画技很成熟。
    但是头发还有衣服就能一下子看出来是另一个人画的,笔触拖沓的很明显,甚至很软,而且完全不像是五官那样色彩用的很丰富,甚至没怎么用得上冷暖对比,几乎让人看不出来什么立体感,就像是糊成了一团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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