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二章

    50
    苍天眷顾,正前方通道的尽头被石头堵得死死的,而左侧通道的尽头是一扇紧闭的石门,我们研究半晌也没找到可以开门的地方,所以我们最后只能选择右侧的通道。
    右侧通道的入口处是一条齐整的长廊,地面和墙壁都被铺上了光洁的石砖,看来确实是经常有人走动的样子,我心里微微一定,才想起去看薛流风。
    他还是没什么表情,嘴唇抿得紧紧的,好像也没打算继续之前的话题,我后知后觉意识到,他从进了这里之后,心情好像就一直不太好。
    况且,偷闯魔窟这种在我看来都很胡闹的事情薛流风为什么要跟来呢?我尚且还有原因,那他又是因为什么呢?
    我偷偷瞟了他几眼,没忍住,问出来了。
    他走路带风,停也不停,面不改色地回答我:“好奇。”
    明明白白的敷衍让我也有些不满,但碍于自己同样的不坦诚,我并不能指责他什么。
    想到这里,我突然一僵,发现我从一开始就忽视了一件很严重的事情:薛流风随我一同来了,倘若一会儿真看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我又该如何解释,我总不能杀人灭口吧,而且方才他问我的问题也奇奇怪怪的,我也不傻,若说要没什么事情我也不信。
    纷扰的思绪拖慢了我的步伐,薛流风发现我落后了之后立马回头看我,见我没什么事便叮嘱道:“跟紧点。”
    我快步跟了上去,凑近他,轻声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我能知道什么?”他反问我。
    “都到这里了,遮遮掩掩也没什么意义了,我承认我瞒着父亲偷偷过来确实是想来确定一些事情,但我知道的事情不多,我估计你也不会知道多少,我们不如开诚布公,对我们都好。”
    他没说话,我感觉他有一些挣扎,我心里也在挣扎,但挣扎的没有他那么厉害,所以还是我先开口了。
    “你还记得年前你跟着薛伯伯来秋原玩的那次吗?”
    “记得,就是你骗我说我爹找我的那次。”他冷哼一声。
    “我跟你说正事呢,你这个人心眼怎么这么小?严肃点。”我没忍住,拧了他一下。
    他吃痛,闭了嘴。
    “而且那天晚上我又不是故意骗你的,那时候我刚从书房那边溜走,结果就撞上你了,你怕你走过去,只好先支开你。”
    “为什么要支开我?”
    我沉思半晌,还是决定将全部告知于他。
    “我本打算去书房找父亲……议事,却正好碰见薛伯伯进去,我听到他们在讨论血煞大阵……”
    我话还没说完,薛流风却是一停,立马攥住我的手腕,有些急躁地问道:“他们说了什么?”
    “我不是正在说吗,急什么?”他这一下不知轻重,失态的样子让我有些不悦,我挣开了他,皱了皱眉,继续说,“我当时在门外,听得不是特别清楚,大致意思好像是……要往血煞大阵里送人,然后把他们的死,都推在魔教头上。”
    我带着些视死如归之意将一切都宣之于口,却没得到什么回应,他一脸怔忪,却没有一丝意外之情,我心下渗入一丝凉意,声音微颤。
    “我也可能听错了,你说这会是真的吗?”
    “我不知道。”良久,他才回答。
    “你为什么不知道?那你知道什么?你倒是告诉我啊!”一直紧绷的我被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激得急躁极了,忍不住扯住他的衣领,恨声问到。
    “你冷静一点!”他又变成了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倒显得我有多冲动鲁莽一样。
    我深吸一口气,怒极反笑,但好歹心神稳了下来,“好,我冷静。那你告诉我,你后来又知道了什么,明明最开始我准备告诉你的时候你一副我含血喷人的样子,怎么现在什么反应都没有?你告诉我,你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知道的和你差不多,可能还没有你多,我只是无意中发现了父亲暗中在搜集大阵的消息,觉得有些奇怪罢了。”他偏过头,没有直视我。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根本没说真话。”
    “我没必要骗你,如你所说,他大可以光明正大地去做这件事,又何必偷偷摸摸呢?再加上之前你那些语焉不详的话,我觉得奇怪,很奇怪吗?”
    他的说辞毫无破绽,但没有任何道理的,我就是觉得他在骗我,他一定还有事情瞒着我。
    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涌入心头,但没有理由也没有立场的我只能毫无气势地警告他:“你最好不要骗我。”
    51
    不太愉快的交谈让接下来的整个气氛都变得死寂,不过好在十分应景。长廊之后又是岔路,我一头乱麻不愿思考,自顾自地往前走,薛流风竟也一语不发地跟着走,像是两个人同时自暴自弃了一般。
    我自嘲地想,明明有两个大活人走在这里,却跟没人存在似的,倒还不怕人发现。
    想到这里,我又是一愣,我确实是没心没肺,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却一点戒备之心都没有,连不对劲的地方都是后知后觉才意识到。
    我和薛流风走了这么久,按理说应该已经深入魔窟内部了,但我们从头到尾却一个人都没有遇到过。
    我下意识地想拉住薛流风告诉他我的不安,却在手刚抬起来时就又缩了回去。
    下一刻我就开始在心里谴责我自己,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闹性子,但还容不得我继续提醒,明显的脚步声在我们身后响起。
    不能说我乌鸦嘴,毕竟我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
    薛流风也警觉起来,朝后看去,这个岔路口是我们刚经过的,一旁还有着另一条道,这个脚步声从旁边的通道里清晰传出,一声更比一声近,若是有人出了那条道,便能将我们的行踪看得一清二楚。
    我们下意识对视一眼,迅速达成了共识,加快了速度朝前走去,所幸这条路并不长,我们立马蹿进了下一个岔路口。
    我先薛流风一步随意进了一个通道,站定后我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就差点被吓的失魂,只见面前一双满是惊疑的眼睛盯着我,我们对视片刻,谁也没先说话。
    “你……”薛流风一进来就见到这个令人尴尬的局面,刚开口就默默消了音。
    那人一身粗糙黑衣,身材矮小,脸上夸张而劣质的红莲图腾配上那一副贼眉鼠眼怎么看怎么滑稽。
    看到他比我还要慌乱的样子,我一下子冷静下来,凝神静气,拿出我平日里在下人面前的模样,手却在暗中抚上了腰间的银雪,随时准备一击必杀。
    不过一个魔教的末等小卒,我这么多年的秋原少主也不是白当的,不过拿出一点气势就够震慑他了。然而还没有等到我动手,他先扑通一下软了腿跪倒在地。
    “参,参见教使大人。”
    我按在银雪之上了手一下子停住,第一反应是回头看身后,除了一个同样惊讶的薛流风之外没有看到任何人。
    教使大人,我?
    我低头看了看我腰间另一边挂着的十分张扬的令牌,心下微微了然。
    那人还低头跪着,身体还微微颤抖着,似乎有些畏惧。
    “嗯,起来吧。”我清了清嗓子,故作深沉地回道。
    他嘿嘿一笑,迅速起身,体态委顿,却尽力谄媚着。
    “小人李二蛋,是新入教的教徒。”说着他将印有红莲图腾的半张脸偏了过来,朝我凑了凑,我被膈应的差一点一巴掌打了过去,还好忍住了。
    “新来的不懂规矩,冲撞了教使大人,小人罪该万死。夜里就剩我们这些看守的人,有什么事儿您尽管吩咐。”他的双腿还在不住的抖着,面上却不见一丝惶恐,满是殷勤狗腿。
    “你?看守?”我慢悠悠地问。
    “是,是,您可能没见过我,当时是九大人分配我过来看守地阵的。”
    “九大人,地阵……”我轻声念着,不曾想这也是个耳尖的,竟是听到了。
    “是,是九大人,您认识吧?”他小心翼翼地问我。
    我只好点头。
    他继续谄笑着,打蛇上杆:“还不知道大人您,怎么称呼?还有另一位大人。”
    我冷冷地瞟了他一眼,带着几分警告意味,这下好,又把他吓得跪倒在地,直扇自己耳光,叫着:“小人该死,小人该死,瞅我这张破嘴,净问些不该问的。”
    我被他这阵势吓得一愣,缓过来后很是嫌弃。
    看我不言,他眼睛提溜一转,接上话茬,“您这么晚还要去地阵吗?我们看守都尽职尽责的很,肯定不会出什么差池的。”
    地阵,十有八.九就是血煞大阵了,我朝他点点头,“嗯,有些事。”
    薛流风自进来后便一直安安静静,但我知道他一直在注意着四周动静,以防再生事端,那李二蛋时不时地打量着薛流风,此时听见我回答,便一脸的了然,又朝我凑近了一点,眼看着他马上就要碰到我了,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好在他在碰到我之前及时停下了,不然他可能要在这里死无全尸了,我的银雪已经蠢蠢欲动很久了。
    他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朝我挤眉弄眼,用自以为很小的声音问道:“这是您带来的料儿吧?就算小人眼拙也看得出来这是个上乘货色,怪不得还要劳烦您单独带过来。”
    料儿?上乘货色?看来是知道了了不得的东西,我回头看薛流风,他一脸难看至极的表情,很明显听到了李二蛋的话。
    而李二蛋毫不知情,还在那里为自己的“正确”猜测沾沾自喜,我忍住几乎要溢于言表的嘲笑,点了点头。
    李二蛋更加的殷勤了,大声应道:“那我给您二位带路。”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