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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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之前我答应过秋伯父好好照看你,你要是出了什么差池,我不好交代。”
    他的神情不似作伪,一本正经的解释引得我发笑。
    “你笑什么?”他皱眉。
    我笑我自己,差点就失了方寸。
    但我只是对他说:“好不好交代那是你的事情,去不去是我的事情。”
    我的态度强硬,他的立场却不怎么坚定,面对我的拒绝他的固执荡然无存,不作阻拦的姿态让我读到了几分默许意味,只是在我打算继续暴力拆解令牌的时候他又先我一步拿住了令牌。
    “你干什么!”我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立马跳开,浑身警觉。
    他另一只手不容置疑地按住了我,我则双手死死地握住令牌,生怕他突然发难,出尔反尔。
    “不要你的东西。”他有些不快,没有过多地解释,倒是真如他自己所说的,没有再做出奇怪的举动。
    我疑惑地看着他,他松开钳制住我的手,覆上令牌系绳上的死结,低着头开始耐心地开始解。
    那个死结在夜色之下变得更加无迹可寻,我也低头看着他的动作,满脑子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他把令牌递给我的时候我也没注意他是怎么解开的。
    “给。”
    我接过令牌,不知为何有些心虚,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你真的不去吗?”
    他的头微微一偏,我以为他要摇头拒绝我,他却突然一顿,说了一句:“我去。”
    ……那所以闹了半天是为了什么呢?我应该像平时一样先将他冷嘲热讽一顿然后再残忍地拒绝他,但是最后我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
    除了把令牌卡上那个凹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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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原本以为暗道的入口会在地上,将令牌放上去之后便一直盯着岩石前的地面,却半天不见动静,在开始对令牌产生怀疑之前,我面前的岩石突然松动了一下。
    薛流风原本站在我身后,却在碎石掉落之前迅速将我拉到了他身后,我愣了一下,立马挣开了他的手。
    瞧不起谁啊,我小声骂道。
    那嵌令牌的岩石松动之时地面也跟着微微颤动,山崖之上被震落了不少大大小小的石头,见状我不得不向后退去,免得被砸中,我看了一眼薛流风,他也灵活地跳开,内力应是恢复得差不多了。
    这动静着实有点大,我心下觉得十分奇怪,来不及细想,那一块巨大的岩石开始缓缓向一旁移去,不过一会儿,便露出了一个两丈见方的洞口,黑黢黢的不见一丝光亮,在黑夜的笼罩之下仿佛凶猛野兽的血盆大口,吃人不吐骨头。
    一阵风吹来,不知是从何处携来的凉意,直接冷到了骨子里,连我都不禁打了个冷战。
    这个地窟暗道口,从我想象中的狗洞大小变成了眼前的这个庞然大物,因为失控和未知陡然间让我生了几分恐惧,竟有些想打道回府,但想了想我此行的目的,想到父亲不日就要到达南疆,我咬了咬牙,还是向前走去。
    薛流风拦住了我。
    我嗤笑一声,问他:“怎么,怕了?”
    “你怕我都不会怕。”他瞟了我一眼,我没太看清楚,但直觉告诉我他在鄙视我。
    他语气沉了沉,继续的话语阻止了我回呛的打算,“不过这地方危险得紧,还是小心为上,光凭一腔意气不管不顾地闯进去,那不叫无所畏惧,那叫蠢得不知天高地厚。”
    好了,我确定他就是在鄙视我。薛青城还说薛流风说话直,真得让他来见见他儿子这含沙射影阴阳怪气的模样,真是气煞人也。
    思及此事,我便想到来之前薛青城还曾交代我此行途中帮忙照顾一下薛流风,我应当在薛流风说答应我爹照看我的时候就理直气壮地告诉他:你爹还不是把你也托付给我了,有什么好神气的。让他哑口无言,无地自容,然而我想起来的实在太晚了,果真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悔矣恨矣。
    我尚在心中捶胸顿足,薛流风在那边见我半天没动静,有些迟疑地问:“我此言并不过分,你不会这样都生气吧?”
    生气,气死了都。
    “没有,薛兄言之有理,闻者惭愧听者动容,我方才正自省着呢。”我微微一笑。
    “阴阳怪气,不知所云。”他一脸的莫名其妙。
    ……罢了,气死我来他得意,就不能和他一般见识。
    我懒得理会他,先去把还嵌在凹槽里的令牌取了下来,小心翼翼地系回腰上,打了一个牢固但好解的活结,还没等我接下来有什么动作,这岩石又动了起来,居然有要合上之势,速度比开门时要快了不少。
    薛流风离我本就不远,见状赶紧进了暗道,我暗骂了几句也赶紧跟了进去。等岩石完全合上之时,我们已经完全身处在一片黑暗之中了。
    我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动作,面前便立马闪出了一朵火光,也不知薛流风是从哪拿出来的火折子。火折子照亮的范围不大,但好歹能看见一些东西,不过还不待细看,火折子咻的一下就灭了。
    我看不到薛流风的神情,但我都替他觉得尴尬。
    我小声哼哼着从胸口的暗袋里掏出了我早就准备好的夜明珠,柔和的光芒虽不如明火亮,但却蔓延到我们四周,照明效果不知比明火好了多少。
    我得意并挑衅地看着薛流风,满以为会看到他挫败的神情,却见他面色缓和,眉间喜悦,然后不由分说地从我手中拿走了我的宝贝夜明珠。
    ?
    我好想回去问我爹,薛家以前真的不是当强盗发家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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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流风对于我的怨念还无知无觉,十分自然地举着夜明珠打量四周的情况。
    我忍不住说道:“我只带了一颗。”
    他奇怪地看了我一眼,问:“一颗还不够吗?”
    我深吸一口气,没和他争辩下去,干脆也开始观察起周边的情况。即便平时再不着调,我也知道从此刻起就容不得我胡闹了。
    这里毕竟不比还在秋原之时,我对这个地方的了解不过只停留在我在父亲那里偷看到的只言片语,身边也没有父亲派来保护的人,唯一的同行者看起来也不是很靠谱,所以我不能跟着他不靠谱。
    我和薛流风还停留在刚进入洞口时的位置,这里空空旷旷一大片平地,两侧的墙壁并未做过任何修饰,露出这座山内部最原始的模样,我抬头之时薛流风正好也将夜明珠举起,但所见不过一片黑,什么也看不到。
    我不由自主地向前走去,走了几步便看不见前路了,我回头想叫薛流风跟上,却见他蹲在地上找着什么。
    “你在看什么?”我又往回走去,小声地问道。
    他没抬头,指着地上,“你看这里。”
    我顺着他的指向看去,地面上黄土四散,痕迹交错,缀着暗红干涸的血迹,杂乱不堪。
    我愣了一下,“这是……车辙?”
    “嗯。”
    “这有什么奇怪的吗?”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没回答我,起身举着夜明珠往前走了好几步才停下,他旋身将四周都照了一圈,我才发现这片空地究竟有多大,而空地的尽头,是通往下方的窄小楼梯,从我的角度看来,深不见底。电光火石之间,我抓住了那么点思绪。
    “这么多车辙,但这里却没有车。”但其实我还是不太明白这有什么问题。
    薛流风在那头,并没有注意到我的疑惑之情,就顺着我的话说了下去。
    “嗯,这里应该是放过很多车,但不知车是来者还是去者。”
    “有什么区别吗?”我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在故弄玄虚了。
    “如果是来者,那就是他们已经离去,但如果是去者的话……”他迟疑了一下。
    我寒意顿生,接下了他的话。
    “如果是去者,必有归来之时。”
    我回头向来时路看去,作为门的岩石已经完全融入黑暗之中,但我总觉得下一刻这片黑暗就会被破开,然后一群魔教中的红莲恶徒出现,将我二人残忍杀戮,最终我们连全尸都没得保全,魂断南疆。
    我心下正一片慌乱,这时突然有一只手搭上我的肩膀,惊得我立马跳开原地三丈远,抽出腰间的银雪鞭慌乱一击,激起一地尘土。
    薛流风伸着手愣在原地。
    我惊魂未定,下意识地骂了他一句:“你有病吗?”
    其实他也挺无辜的,但当时我实在是没缓过来,有些口不择言,他平白无故又被我骂了一顿,当然也有些生气。
    可他并没有骂回来,我默默地走了回去,想着自己理亏那便随他处置,我绝对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然后他用空着的那只手拉住了我。
    “抱歉,我没想到……”他轻咳了一声,“吓到你了真不好意思。”
    好了,我知道他在嘲笑我胆子小了。
    “牵好了,别丢了。”他话语间隐有笑意。
    好了,秋原少主,今日颜面尽失,一世英名,荡然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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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对这里,了解多少?”
    颜面尽失的秋原少主已经破罐子破摔,任由薛家狗贼牵着走,通向下方的楼梯很是狭窄,两人无法并行,望不见尽头的通道里夜明珠成了唯一的光源。
    薛流风拿着夜明珠走在前方,而我紧跟其后,只低着头注意脚下,一时之间无人说话,通道里静得吓人。
    我还在思考说点说什么,倒是他先开了口,他这一问,让我想起了之前我为了拿回令牌开的海口,当下有些心虚,但面上却一丝不显。
    “你也知道,我父亲很早就在魔教这里安插了据点,也多次派人潜入魔教内部打探消息,近些年折损了很多人。”我顿了顿,让自己尽量不去想那些事情,才继续说下去,“我对这里所有的了解都是从父亲那里看来的,但毕竟都是些零散的消息,我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全,若有什么事情,兴许遇到了我便想起来了。”
    说实话,我的这个回答十分没有说服力,甚至还有许多漏洞,但意外的是薛流风并没有什么谴责之意。
    我突然感觉到握在我手腕处的力大了几分,下一刻便听到薛流风用很轻的声音问:“你上次问我说,血煞大阵背后可能不是魔教,是什么意思?”
    记忆有些久远,想到的也只有不愉快的争执,我沉默了一会儿,故作轻松地说:“我那时候就随便问问,你别放在心上。”
    “那你,为什么问我爹有什么不对?你都知道些什么?”他显然并不接受我的回答,继续问道。
    我一时语塞,急的几乎抓耳挠腮也找不出合适的话。这时他突然停下脚步,我没注意,一下子撞了上去。
    “到了。”
    我摸了摸撞得有些疼的鼻子,还是没敢说话。
    他的问题,真是一个比一个难回答。所幸通道正好到底,他暂时放过了我。
    他先我一步走了出去,我也连忙从窄小的通道里溜出来,竟在暗无天日的地下之中感到了几分豁然开朗之意。
    挥开这不真实的错觉,我才开始打量起我们的所在之处。
    不得了,不得了,正前方一个通道,左侧一个通道,右侧又一个通道。虽然每条通道中都有了照明的火烛,但我此刻宁愿继续回到那个狭小而黑暗的通道里。
    好歹那个通道只有一条路。
    我真的担心薛流风突然问我这是哪儿怎么走,我若不能说出个一二,堂堂秋原少主就不仅颜面尽失还要沦为废物。
    “我们,走哪条?”薛流风在思虑无果后缓慢发问。
    行,废物就废物,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没有什么不敢认的。
    他看着我,似乎在等我回答。
    “待我前去查看,我有些不确定。”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我还是想活。
    薛流风一直没松开拉着我的手,闻言他点头,“一块去吧。”
    我恍然觉得,手腕那里,好像有点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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