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6章

    西雅洛的秋天已经结束了, 随着一场细雪冬日悄然来临了。
    周柏乔从车里出来,雪粒子掉到手上就消失了,静悄悄的。
    一个月了, 他握紧手,指节用力到泛白, 又长长出了一口气猛地松开手来。
    “先生,当心着凉。”
    管家拿着伞出来了, 周柏乔回过神来大步往回走,他最近又在忙着各地飞,会议、工作, 日程排得满满的。
    黑色的风衣穿在西装外, 他脸颊瘦削了一些, 立体的骨相更明显, 眼窝看着更深,长直的睫毛半垂让见他的人更小心翼翼, 斟酌着他的意思。
    路过庭院旁的车库,一辆宝蓝色的老爷车还停在那,周柏乔脚步一顿, 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
    “讨厌你……”
    他那双潮红的黑色眼睛含着水光凝视过来, 神情那么动人, 在毫无保留地告诉他,全世界我最喜欢你。
    耳朵被他拽着,扯得不疼, 周柏乔突然明白了。
    他不是爱而不得,他们一直在相爱。
    可世界上并没有相爱就会一直相伴的道理。
    因为最爱他的人,可能也是最恨他的人。
    姚幼禾那个幼稚计划在她托关系去打点的时候,消息就被送到他的桌案前了。
    又是一个电话能解决的事, 但也不是一个电话能解决的问题。
    他们两个终究会疯一个,算了,算了。
    周柏乔收回眼神,脚步不停地离开。
    可推门进去,是无孔不入的回忆,好的坏的,都成了寒风刺骨。周柏乔却无法抗拒这种疼痛,他扶着楼梯的扶手慢慢往上走。
    垂着眼睛看着扶手,想的是他每次睡眼惺忪地撑着扶手往下走的样子,还有坏笑着从楼上看热闹一样看他处理那群少爷,以及那天他裹着红裙赤着脚慢慢走过去的样子。
    他给过那么多珠宝,最后拿走了一个最不值钱的银戒,周柏乔笑了一下。
    推开房门前,周柏乔下意识放轻了,总觉得他还在里面睡觉,或是在小沙发旁翻书。可里面那么安静,一盏灯都没开。
    明明小沙发旁还扔着两只红色毛线袜子,小毯子还甩在沙发背上,主卧衣帽间里的另一半衣柜里都是他的衣服。
    周柏乔每次换衣服时,都要挨个摸一遍,闭上眼停留一会。
    原来他的生活那么单调乏味吗?周柏乔有时候也会奇怪。
    那么无聊,那么漫长。
    *
    姚幼禾没想到自己真把这件大事干成了,又激动又害怕地几天睡不着,天天晚上把同伙周柏杨叫出来喝酒。
    周柏杨虽然被姚幼禾策反了,但心里还是希望有一天他哥能得偿所愿,所以两个人喝着喝着就开始吵架。
    周柏杨和姚幼禾吵得头要炸了,扶着脑袋申请暂停。他当时答应那么做纯粹是觉得,他们也许分开了反而才有可能。
    姚幼禾和他说,她那天趁机把东西给了孔彦泽,而且周柏乔毫无所觉。周柏杨就明白了,他哥要么是打算下狠手,要么是真的,打算放手了。
    “你说,他现在去哪了?”
    姚幼禾喝得头晕,嘴一快:“之前在挪威看极光,又去了瑞士滑雪爬山,上周去俄罗斯了,但是据说被他以前的同学抓住回去跳舞了。”
    周柏杨全记下来了。“真的假的?”
    姚幼禾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两眼:“你不会通风报信吧?”
    “我敢吗?那不是等于自首?”
    她一琢磨也是这个道理,打开手机发了一大堆照片过去。
    “你哥最近没什么动作吧?怎么感觉这一个月太安静了?”
    能不安静吗,他默许的。“他肯定不会走漏消息啊,他好好的不就行了。”
    姚幼禾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他在俄罗斯遇到了以前的同学,刚被聘进了舞团,下个月要去演出。你哥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把他找到了。”
    “那是那是。”
    周柏乔叼着烟拿着水管正在擦那辆老爷车,积雪已经被扫过,今天难得放晴了。冬日里的晴朗好像更明亮澄澈一些。
    周柏乔打开车门,手边的抽屉盒不知怎么掉了下来,几张美|钞还在那里,周柏乔眉头一松,捻灭了手里的烟,在里面还摸出一根棒棒糖。
    和那天一样的桃子味。
    他自己拆了含在嘴里,整个人像是松了一口气,闭着眼睛仰头坐在那里。过了一会他伸手摸了摸车顶,想到了他吃痛的表情,唇角一勾。
    放在一边的手机一震,而后是连续的提示音,这频率快得有点奇怪。
    周柏乔点开,瞳孔一缩,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
    “孔彦泽呢,他来了没?!”
    一片嘈杂的俄语声中,一声突兀中气十足的中文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陈翎托着身上的戏服,在后台化妆间窜着,一边找一边喊。
    后台忙乱而有序,不远处舞台上的镁光灯漏了过来,隐隐的乐曲声在这里伴奏,演员们都在忙着抢妆。
    “叫魂啊?这呢。”
    陈翎猛地转头,看见孔彦泽站在猩红色的幕布后,已经换上了白色的演出服,精致的立体绣花和柔纱点缀。
    他身材比例太好,那些琐碎的装饰看着一点不拖沓,反而有种很特别的仙气。
    “这么久没上台了,紧不紧张?”
    陈翎一拍他肩膀,前几天在学院看见他就毫不犹豫地把他抓住了。
    这是他排的第一场舞剧,里面一个大角一直定不下来,正巧看见首席,当然是上前拐来给他打工。
    “好好好……好紧张。”孔彦泽一脸平静地故意口吃着说。
    陈翎伸手一捏他的脸,笑得不行。
    “前面通知备场了。”
    陈翎立刻收了笑容,拉着他往备场那走。“老师想签你呢,考虑一下呗。我转去学表演了,这几天老太太对我阴阳怪气的,你答应了也少让我挨点骂。”
    孔彦泽笑了一下。“早都答应了,她就是想对你阴阳怪气。”
    工作人员站在舞台交接处,按着耳机听着后台的指示,孔彦泽脚步不停,他要去开场。
    “灯光,音乐,舞台就绪。”
    孔彦泽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去,大幕拉开,镁光灯将舞台照得透亮,如同洒下一片碎银。
    音乐响起,孔彦泽心里变得平静而安宁,前面座无虚席,却除了音乐声什么都听不见,旋转,跳跃。
    柔纱随着他的动作也有了生命,每个漂亮的弧度都牵引着台下人的情绪和目光,万众瞩目。
    孔彦泽一个大幅度的旋转落地,踩着小提琴悠扬的声音走到最前,直直看向前面,最前面正中央坐着一个人,静静地看着他。
    孔彦泽一笑,转身随着乐曲退回伴舞身后暂时退场。
    后台真正忙碌起来容不得人多思考,陈翎匆匆拥抱了他一下,又向他跳起来比个心就匆匆跑过去。
    孔彦泽也被拉着去抢妆换场。
    他看起来瘦了好多。孔彦泽很快没有空闲再想其他。
    终场音乐想起,所有人返场谢幕,陈翎激动地拉着他跑到最中间,拉着他的手冲到最前面。
    孔彦泽忍不住一直在笑,舞台上的他轻盈灵动,快意也快乐。
    他深深向所有观众鞠躬,砰砰的心跳声向他自己宣告,他终究还是回来了。
    回到后台,陈翎又拉着大家藏在门后给他拉礼花。他明明挑大梁,但精力却那么旺盛,典型精力过剩的快乐小狗。
    “彦泽,有人给你送花了诶。”
    陈翎凑过去看,将一捧热烈的红玫瑰递给他。孔彦泽一愣刚要拒收,却看见了卡片上熟悉的字迹。
    “天冷,记得多加衣。”
    陈翎看着孔彦泽皱着的眉头一松,笑着捧过去。“送你戒指的人送的?”
    孔彦泽轻笑,一眨眼:“不告诉你。”
    孔彦泽捧着玫瑰,裹着厚厚的棉服站在剧院后门,等着朋友们一起回去。
    周柏乔穿上了大衣,跟着退场的观众们,踩着咯吱咯吱的积雪慢慢从前门离开。
    热烈的红玫瑰将厚厚的冬雪融化,他们都默契地没有选择去找对方。
    冬天过去,春日已至。
    在自家楼下吃早餐的孔嘉宇,转头看向绿化带旁的迎春花,一抬头看见了一个穿着蓝衬衫的身影。
    他撇下手里的东西,就起身跑着追了出去,却再也没看见那个身影。
    孔嘉宇一时恍惚,不敢确定是不是他。
    暮春已过,盛夏又临。
    小观澜里很安静,这里当时被查封拍卖了,周柏乔不光接手了锦南,也拍下了这里。
    这里除了前院的房子翻修了,庭院里的花草树木都还是老样子。
    毕竟对于它们来说,只是一年的荣枯而已。
    周柏乔一路穿过花木掩映的小路,慢慢地走过水榭的小桥,穿过凌霄花的月亮门,走到紫藤花架下。
    这里一如往昔,层层叠叠的绿荫和花藤繁茂遮挡荫凉,淡淡的香气和草木味道混杂,明媚清亮的阳光投下绿色的光影。
    周柏乔站在这里静静地看着不远处的小桃树,小桃树受了伤,却依然熬过了一年的风雨,绿叶在风里轻轻摩挲,投下绿影。
    周柏乔收回了视线,风轻轻地吹过,温柔静谧。
    直到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响起,周柏乔猛地睁开眼,短袖短裤,一头短黑发的少年笑着向他伸手。
    “叔叔好。”
    周柏乔看了他很久,笑了一下,也伸出手来同他交握。
    酥痒的感觉从手心传来,周柏乔抬头看见他恶作剧成功的笑容,左手上的银色指环反射出银色的光芒。
    “你好。”
    周柏乔不知道自己掉下了一滴泪,只是紧握住他的手。
    “管理员已启用脱离程序,请任务者注意。”
    摇晃不停的花叶骤然一停。
    周柏乔的眼里闪过一线蓝色流光。
    尹索诃一耸肩看向“周柏乔”:“不是我非要卡这个点,这是我能拖延的极限了。”
    “周柏乔”猛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猛地抱住了面前的人。
    尹索诃轻啧一声:“当我是死人啊?行了,别耽误时间了,让他赶紧把你拼齐了。”
    “周柏乔”轻叹一口气,垂下眼看着他,亲吻他的额头。
    “一会见。”
    尹索诃轻啧一声,打了个响指。“周柏乔”消失了,一团蓝色的光团停在“孔彦泽”肩头。
    “07-03,已回收,恭喜你,已完成三个世界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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