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5章

    姚幼禾和周柏杨只那一天来了一次, 孔彦泽也不清楚是周柏乔不让他们来,还是他们没来。
    那晚过后,他们就没再和对方说过话。白天一起吃饭, 晚上滚在一起,然后困得睡过去。
    孔彦泽的抽屉里堆了越来越多的珠宝, 他每次只是扫一眼,戴也不戴一下, 有时候甚至不打开看一眼就扔进去。
    那张两千万的支票,孔彦泽拜托了管家转交给姚幼禾。
    周柏乔这些全都清楚,没有阻止他。
    孔彦泽大多数时候都在翻看那本画册, 有时候独自一人在庄园里散散步, 那片私人海滩他来来回回去了很多次。
    周柏乔又开始抽烟了, 晚上躺在一起的时候, 孔彦泽能闻到一点烟味。他变得神情冷淡,只是在意乱情迷的时候, 用一种快要无法呼吸的忍痛眼神看着孔彦泽。
    没有亲吻了,只有两个赤裸的困兽撕咬着发泄着,爱极欲死。
    孔彦泽今天晚上难得没睡过去。
    他慢慢撑着柔软的床垫仰面躺着, 急促的呼吸在渐渐平稳。他伸手搭在小腹上, 久久地失神, 耳边是秋雨落下的声音。
    周柏乔拿着毯子回来了,冷不丁对上他还睁着的眼,他伸手抹了一把他脸上的汗, 给他盖上毯子。
    “好胀。”
    孔彦泽皱着眉捂着肚子,声音鼻音很重。
    周柏乔掀开一角也伸手摸到了那个鼓胀的微妙弧度,手掌微一用力压,眼神有点莫名的神采。
    “你别, 会弄出来。”
    周柏乔回神,打横抱起他。浴室里水已经放好了,这里灯光刺亮,孔彦泽下意识往他怀里躲一躲。
    “放松,我帮你弄干净。”
    周柏乔和他都习惯了,孔彦泽靠在他肩膀上,手指抓紧他的衣带,皱着眉仰头小声急促呼吸。
    “刚刚你在想什么?”
    周柏乔知道他在问什么,低头掬水冲他的腿,几缕粘浊的东西被冲下去了。他的额发有点潮,垂下的睫毛长直,眼皮褶里的小痣鲜明。
    他伸手搭在那个微妙的弧度上,低声笑了一下,这快一个月的时间里,是他第一次笑。
    “很卑鄙的想法,说出来你会生气。”
    “不会。”孔彦泽仰头靠在他肩膀上。“我保证不会生你的气。”
    “我在想。”周柏乔闭上眼睛,深呼吸一瞬。“你如果能怀孕,你会不会……”
    “不会。”孔彦泽笑了一声,斩钉截铁地告诉他。
    “的确是很卑鄙的想法。”孔彦泽哑着声音,淡声指责,转而又笑着继续说道。
    “但我知道,你舍不得。”
    “你不会那样做。没有这种如果的。”
    周柏乔立刻抱紧了他,那力度狠不得将自己刨开了和他融在一起。
    孔彦泽说得没错,他舍不得。一想到有危险和痛苦,或是有可能加诸他身上的精神压力,他会承受不了。
    所以他现在才输得那么彻底,没有一点余地。
    秋雨一连下了好多天,管家直说这天气反常,傍晚时风夹着雨晃着窗户咣咣作响着,庄园里的佣人们小跑着忙关窗户。
    可等到晚上八点多,雨又停下了。
    孔彦泽窝在小沙发里,看着窗外发呆,一边的黑胶唱片机放的是上次听过的那张,在周柏乔所有珍贵的典藏里,孔彦泽能接受的就只这张。
    周柏乔前段时间每天都去公司,最近却一直在家,只是也还是成天在忙。两个人白天的时候就在这个房间里装不熟。
    还有三天。
    孔彦泽不急,反而心绪平稳。
    周柏乔从书房里走出来,站在他身后看他的背影。
    头发长了好多,好像也瘦了很多,侧着脸都看不到脸颊肉了。手边扔的都是一些他以前应该从来不想看的哲学之类艰涩的书,书页摊开,人开小差去了。
    周柏乔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一边的边柜上,转身推开门出去了。
    天沉沉的,孔彦泽等着脚步声快听不见了才起身走到边柜旁。
    孔彦泽看着手里的东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而后笑笑放在那里,转身去拿了一件长风衣。
    推开后门,迎面扑过来了带着海洋味道的潮湿水汽,孔彦泽慢慢向前走去,草叶上的水滴被他的脚步擦过,黑发在风中轻摆着。
    沙滩边有一串脚印,孔彦泽亦步亦趋地低着头跟它们一直走,耳边是越来越清晰的海浪声。
    哗啦哗啦哗啦……并不平缓而温柔,反而汹涌急切。
    孔彦泽抱着风衣,一直走着,直到看不清脚印,抬头看去。
    周柏乔坐在海滩边的石阶上抽着烟,灯光到那就没有了,只有冷冷的月光照在前面的海面上。
    黑色丝绒的海水泛起银白碎末,他的背影黑色剪影一样,白色的烟雾升腾又被风吹散了。
    孔彦泽将手里的风衣展开披在他身上,也坐到他身边。周柏乔没有转头看他,望着着海面激起银白色水花。
    孔彦泽靠在他肩膀上,也看着海面的浪潮一阵一阵拍过来。
    “戒指呢?”
    周柏乔低头看不清他的神色,咳了一下。“你要吗?”
    “嗯。”
    周柏乔从口袋里摸出那枚素银指环,递给了他,孔彦泽却不接。
    “你让我自己戴?”
    周柏乔看着手里的戒指笑了一下,孔彦泽拽走他手里的烟,直起腰来,一抬下巴。
    “跪着,求我戴上。”
    “好。”声音带笑。
    周柏乔把身上的风衣给孔彦泽披上,然后站起来,走下台阶,单膝跪地。
    孔彦泽垂头看向他的眼睛,看到两个人都在笑。他伸出一左手,立刻被周柏乔抓住,像害怕他随时反悔缩回去一样。
    周柏乔低着头看着指环一点一点被推到无名指指根,松了口气似的又笑了一下。
    “不说点什么?”孔彦泽也在笑,低声问他。
    周柏乔没有起来,低头看了很久,垂头亲吻他的手指。
    “希望你永远快乐,自由。”
    “叮——已完成阶段任务——即将脱离……Error……请尽快促使目标人物黑化。”
    “更正脱离程序已转为管理员手动。”
    孔彦泽头一晕,茫然地看着周柏乔,视线发虚,看到他眼皮褶里的小痣,下意识抓住他的手。
    “齐……你……”
    “说什么?”周柏乔紧张地摸摸他的头,没听清他在咕哝什么。
    孔彦泽很快恢复如常,撑着他的肩膀,猛地眨了两下眼睛。
    “什么说什么?”
    周柏乔松了一口气,自觉地蹲下来让他趴在背上。孔彦泽欣然接受,搂住他的脖子,垂着头看左手上的戒指。
    “抠门,好素啊。”
    周柏乔背着他沿着脚印慢慢走回去,听他抱怨着,只是笑。
    “但我这手太好看了,衬得漂亮。”
    “周柏乔,快说谢谢。”
    周柏乔完全配合,低声道谢:“谢谢。”
    他们突然一下就和好了,周柏乔突然也不忙了,第二天一早被孔彦泽支使着从车库里开出一辆宝石蓝的老爷车。
    孔彦泽拎着水管站在院子里,看他一个摆尾把车停在他面前。
    孔彦泽等着他开车门,手里摁着水管看着他,等他一出来就松手浇了他一脸,然后趴在车上嘲笑他。
    周柏乔把他拽下来,孔彦泽才发现自己身上沾的全是灰。
    最后还是消停了,他负责呲水,周柏乔负责擦。难得的一个晴天,清晨的阳光下,这车一点不比周柏杨的柠檬黄差。
    周柏乔被孔彦泽拽着换了一身花衬衫,周柏乔直皱眉,趁他进去换衣服的时候偷偷里面穿了件黑色修身内搭。
    孔彦泽自己倒是穿得素净青春,看着年轻又清爽。但他站在周柏乔身边,两个人又莫名和谐。
    孔彦泽手里拿着小册子,是附近小镇的旅游地图。周柏乔这回带足了钱,绿色的美|钞塞进车前面的兜里。
    孔彦泽坐在副驾驶戴着墨镜,仔细看着地图,实际上完全看不懂。周柏乔凑过去,孔彦泽摸出个墨镜也给他戴上。
    “听我指挥,出发吧。”
    还有两天,足够了。
    孔彦泽瞎指路是个笨蛋指挥官,周柏乔就照着他说的开,路不通就扔硬币决定往哪,是个愚笨听话的小兵。
    早晨出发,开了一上午就成功绕进树林里迷路了。孔彦泽脱了鞋子,躬身从前面爬到后座,盘腿坐在后座翻零食吃,地图上被沾了乱七八糟的油污。
    “家主大人,这是不是你吃过最廉价的一餐?”
    车停在树边,孔彦泽从背后掏薯片往他嘴里塞,周柏乔正看着手里被揉得乱七八糟的地图,看也不看就张嘴吃。
    他听孔彦泽那么说,立刻抓着他凑过来,咬住他的唇瓣舌尖纠缠,尝到了这个芥末味的薯片,舌尖一起发麻。
    “现在不是了,是最贵的。”
    孔彦泽一笑在他的脸颊亲了一个响的,掏着薯片给他喂光了,而后直接拽着他的花衬衫擦干净手指,特意蹭蹭左手上的指环。
    “搞清楚怎么出去了吗?”他们已经转了两个小时了,路上一个人都没遇到,连车的声音都听不见。
    他们却没一个人害怕着急,孔彦泽带着团队开进沟里就心安理得甩手了,全权交给小兵周柏乔。
    “还不清楚,害怕吗?”
    周柏乔转头看他,却发现他在忙着翻零食,哪有一点害怕的样子,好像更关心还有没有芥末这么刺激的口味。
    “实在不行,你就把你手机拿出来吧。”
    他们原本计划是去附近的小镇上转转,那里有一家让周柏乔都夸赞的冰淇淋店,据说巧克力也很好吃,周柏乔说得他坐不住,拉着他就要去。
    但直接去多没意思,他们要随走随停,还要随逛。
    周柏乔遵从他的指示用手机作弊了,孔彦泽嚼着口香糖赖在后座,窗户开着吹进来草木的味道。
    手机导航比孔彦泽靠谱多了,才二十分钟就绕出来了。公路两边是挺直的常青植被,没什么车辆,偶尔遇到的车还会对他们吹口哨打个招呼。
    孔彦泽就从后座爬到副驾跟他们打招呼。周柏乔拽他回来坐好,孔彦泽瞪着他冲他吹个口香糖泡泡。
    这个时候周柏乔总是会想起他今年才十九岁,是爱玩爱闹的年纪,就像是在小观澜从他的窗前经过走路都是蹦蹦跳跳的,还要亲热地拦着颗桃树的腰。
    他正想着,孔彦泽剥了个口香糖塞进他嘴里。
    “会不会吹?”
    “不会。”
    孔彦泽立刻像抓到了他的小辫子,车正巧已经开到了这座西雅洛雪山下的小镇,孔彦泽面对着他退着走,像个坏小子冲他吹个泡泡。
    周柏乔垂眼看着他,脸上带着淡笑,突然抓住他低头咬破泡泡亲了上去,黏黏糊糊的口香糖沾了他半个脸。
    孔彦泽一转头看见个小姑娘躲在一边偷看他们,抬腿就不轻不重地踢他一脚,脸颊红这拽着周柏乔赶紧走。
    “开了这么久,冰淇淋要是不好吃你就完了。”
    孔彦泽没想到报复他的办法,先放个狠话威胁一下。
    秋天的午后,冰淇淋店压根不开,出发之前两个人没一个想起这件事。孔彦泽捏着周柏乔给的美|钞挠他的脸,笑得那么开心。
    最后还是临走的时候,趁着周柏乔去开车的工夫,偷看的小姑娘塞给他块巧克力。她显然更喜欢笑嘻嘻,还会吹口香糖的孔彦泽。
    “你怎么会和那么凶的人一起玩?”
    孔彦泽蹲着伸手捏捏她辫子上的蝴蝶结,笑着跟她说:“他不凶,他很笨连口香糖泡泡都不会吹。”
    “都没人跟他玩。”
    她确信地点点头,又掏出一块递给他。“那你拿去也给他吃。”
    任劳任怨,开了一上午车的司机这才不算完全倒霉。
    下午离开,他们走走停停到了傍晚都没回到家,再次路过那片树林,周柏乔猛一打方向盘,车子压着咯吱咯吱的满地落叶开进那片让他们迷路的树林。
    孔彦泽没有阻止。
    今夜过后,还有最后一天。
    晚霞照进林子里,僻静安宁,周柏乔猛地踩住刹车,又绕进了这里。孔彦泽看着他,没有说话。
    周柏乔脱力一般地双手搭在方向盘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也没有说话,周围只有安静的树叶沙沙声,天光绮丽昏暗。
    周柏乔转头看着他,不知道是谁主动的,唇瓣摩擦着,舌尖纠缠,混乱的气声交|合,孔彦泽的脸上有水渍。
    他们稍稍分开一些,周柏乔捧着他的脸擦掉他脸上的水渍。
    “别哭。”
    孔彦泽叹口气,伸手摸摸他的眼睛。“你也是。”
    车门打开又被甩上,车后座足够宽敞,孔彦泽躺在零食堆里,腰被一个小棒棒糖硌到了。
    他抖着手起身环住他的脖颈,拆掉糖纸,放在了嘴里,后背汗涔涔的在霞光里发亮,年轻漂亮的肌肉起伏是情|欲的韵律。
    孔彦泽抓着他,头猛地被撞到了车顶,立刻用力抓了他一下。周柏乔亲亲他汗湿的脖颈,眼睛发红。
    “疼不疼?”
    他说完嘴里就被塞了根棒棒糖,孔彦泽低下头去舔那根棒棒糖,睫毛垂下挡住了眼里的神采。
    “讨厌你。”孔彦泽之前抓他后脑勺抓不住短发茬,已经学会揪他的耳朵往后拎。
    周柏乔没法说话,低头亲他又把糖塞进他嘴里。
    “你喜欢我。”
    孔彦泽笑着伸手把棒棒糖拿出来,亲亲他眼皮上的小痣,低声在他耳边说。
    “总算聪明一次。”
    *
    这场婚礼和姚幼禾有点关系,新娘是她的表姐,据说是一场商业联姻,半个圈子都来了。
    周柏乔已经穿好了正装,从衣帽间里走出来时孔彦泽还在睡,他习以为常地把他捞出来,孔彦泽和他黏黏糊糊亲了一下,任他摆弄。
    等清醒了才看见他今天一身和小观澜第一次见的时候一样,深灰色西装,蓝宝石胸针。
    孔彦泽也穿了和他同色系的正装,里面是厚实的内搭。
    周柏乔很平静地抱了他一下,转身出去。
    “在楼下等你。”
    孔彦泽没有应声,打开了抽屉,看见了那个熟悉的黑色小本,翻开看见了里面夹着的证件和银行卡,还有妈妈的那张照片。
    他一一收好了,反手取下了姚幼禾给他的手机。
    周柏乔站在大厅里,脚底下是大理石瓷砖,大开的门将日光倾泻在他身上,他抬头看过来,笑了一下。
    这场婚礼在海岸边的酒店办,难得晴朗的天气让海水湛蓝湛蓝的,他们一到就被围住了。孔彦泽被姚幼禾拉着走到一边,周柏乔留在那里淡声和他们交谈。
    “东西都带上了吧。”
    姚幼禾眼下都有黑眼圈了,看来是很紧张:“婚礼刚开始,你就往酒店后门去,我安排了人在那里给你开门。”
    她刚说完,一拍他的手,周柏乔走过来看了她一眼,带着孔彦泽离开。
    他们牵着手,彼此都没有说话,就那样静静地等着。周围识相的都没上来打扰,直到仪式就要开始前,有人跑过来请他到最前面去坐。
    周柏乔起身,孔彦泽抓住了他颤抖的手,笑着说:“我和你一起。”
    前面为要结婚的新人布置地梦幻华丽,背后的落地窗是湛蓝的大海,两边的人自觉分开一条路。
    孔彦泽抓紧他的手,一直走到最前面。
    大厅里的灯光突然变幻,孔彦泽深吸了一口气松开了手,周柏乔下意识抓住了他的手,紧紧抓握着不愿放开。
    很久之后,他骤然放手,转头看着他,伸手理了理他的衣服。
    “马上到冬天了,会很冷,不要贪凉。”
    “小桃树我没移走,还在小观澜。”
    “你说明年夏天,它还能结果子吗?”
    孔彦泽摇摇头:“我不知道。”
    周柏乔猛地闭上眼,哑声说:“好。”
    孔彦泽转身分开人群向外走去,他没有回头去看周柏乔,只是往前走着,不停下脚步。
    后门那,周柏杨替他打开了门,看着孔彦泽一步不停地向外走。
    “嫂子……呃……朋友,你一路平安。”
    孔彦泽低声应了,蒙头往前走,越走越快,最后跑起来,额发被海风吹着。
    耳边海浪声不止息,孔彦泽低头亲吻了手上的戒指,再抬头时脸上泪痕已干。
    前面是碧空下的旷野坦途,背后是湛蓝的阵阵海浪。
    他将努力永远快乐,自由。
    “已完成黑化任务……脱离程序已由管理员接管。”
    “任务者请停留至程序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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