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5章

    明礼的视线落在了门外,已至日暮,夕阳西下,给街道披上了一层浅金色的余晖。
    正在装修的铺子有三个瓦匠和木匠正在来来回回地搬东西,午时的时候日头太大,几人就近在铺子中休息,现在太阳没中午那么强烈,他们趁此时间忙得不可开交。
    明礼睁大眼睛望了一会儿,脑海中一道灵光如闪电般噼啪闪过,他反应过来:“就在对面?”
    秋儿说:“对啊,到时候饭菜主要放在那边,这边铺面太小,准备到时候在这边制作一些卷饼、肉馅饼和粥面小食。”
    明礼通过他的描述想象出日后多样化的菜式,立刻漾开了笑容:“如此甚好!”
    本家研究的菜式越多,日后应天府书院谈下来,他才能尝到更多样的菜式,明礼举双手双脚赞成。
    随着日光西沉,晚风吹散了空气中的燥热,明礼在心中估算着时间,觉得差不多,站起身和许栀和请辞:“东家姐姐,秋儿掌柜,我先回家了。”
    许栀和见他拍了拍衣袖,一副对应天府熟悉的样子,默默将差点脱口而出“要不要送你回去”咽了回去。
    她对应天府的了解,说不定还没有明礼的一半多,她跟着一道回去……怕是跟着明礼回去之后,还要劳累他送自己回来。
    许栀和对自己的认路能力没什么信心。
    她起身将明礼送到门外,后者踏入橘黄色的光线当中,回眸朝她露出灿烂的笑容:“东家姐姐,等我好消息。”
    他一蹦一跳地走远了。
    他走后不久,从汴京城去拿银钱的良吉也回来了,这两日他没顾得上收拾自己,下颌上长出了密密麻麻青色的胡茬。和良吉只见过几面的小升没认出来,后来经过瘦猴提醒,才认出这是姑娘身边的小厮。
    良吉将行囊背在身后,气喘吁吁,但还是跟瘦猴表示见过了大娘子再休息。
    许栀和出来之后,良吉才如释重负,将行囊放在她面前,“大娘子,带过来了,全程我一直包在怀中!”
    回去之后良吉也想过要不要在家中休息一日等到日暮再出发,但是身上带着五百两银子的“巨款”,他不敢太掉以轻心。即便从汴京城到应天府走的都是官道,但他还是固执地认为走夜路出事的概率高。
    未免夜长梦多,他不眠不休一天一夜,将银子带到了许栀和的面前。
    “这么快过来,辛苦你了。”许栀和伸手在上面按压了一下,鼓囊囊的银钱被布匹包裹着,说是一堆衣裳也没人怀疑,她笑着说,“不过明日还要辛苦你,一道去结清余钱。”
    虽然许栀和看着纤细,但到了她的身边,良吉忽地就觉得很安心。
    仿佛有她在,就无需担心出现什么意外状况。
    良吉说:“尽管大娘子吩咐。”
    将装有银钱的行囊交给方梨看守,小升和瘦猴从后厨端出了两碗菜,又端了一壶清茶放在良吉面前。
    现在这个点的菜已经冷了,但是良吉并不在意这些,两碗冷茶下肚,他抽出筷子狼吞虎咽。
    他吃饭期间,许栀和清点了一遍银钱的数量,然后对秋儿说:“明日去找对面铺子的中间人说清楚事。”
    秋儿点了点头,那天姑娘叫良吉回家去取钱之后,这件事就被她记在了心上。
    第二天一早,秋儿没有惊动许栀和,和良吉一道去了铺子行。
    对面铺子原先的一家人准备南下岭南广州府,走得匆忙,将铺子后续的事宜交给了应天府还算有信誉的经济行看管。要结清这笔银钱,也是和经济行的中间人说。
    中间人收了委事人的辛苦钱,自然尽心尽力,听闻秋儿准备将银钱结清,像是随口笑说:“看来秋儿掌柜最近大赚了一笔,一次性能将五百两全部付清。”
    秋儿笑了笑,并没有直接说这剩下的五百两是从何处得来,她托腮看着中间人数钱,顺着说:“比不得你的委事人,听闻广州府商贸繁荣,沿途出海,可罗南海诸宝,都是应天府见不着的奇珍异宝。”
    中间人笑:“那也是委事人自己有本事,像我这样的,只能赚些小钱养家糊口。”
    他的动作很快,清点了两遍,确认无误后,交给了经济行专门负责看管交易银钱的柜台,然后又回到自己的位置在一沓纸张中寻觅,抽出其中的几张,对秋儿说:“走罢,咱们一道去应天府办过户文书。”
    秋儿目光扫了一眼他的手中捏着的几张纸,说:“自然,不过前几日我家姑娘来了,过户文书要写她的名字,你先去,我顺道回去喊上我家姑娘。”
    中间人也不意外,秋儿满打满算连十五周岁都没有,要是没有东家,他才觉得奇怪。
    “好,”中间人记挂着自己的辛苦费,笑弯了眉眼,“那咱应天府衙门见。”
    秋儿摆了摆手,和良吉一道回去。
    “良吉大哥,辛苦你走这一趟。”秋儿说。
    “才半年不见,怎么这般客气?”良吉不以为意,回头看了一眼经济行的匾额,“他不会昧了咱的钱吧?”
    “那不能,”秋儿示意他只管放心,“经济行能开的下去,最要紧的就是信用两个字,自砸招牌的事情,他们不会做。”
    经济行靠着给人当中间人赚钱为生,迎来送往,若是声誉差了,无异于自毁前程。秋儿这半年也和经济行打过两次交道。
    良吉说:“那就好。”
    两人回到家中,许栀和已经起了,还没等她开口问进度,秋儿主动说:“姑娘,咱们现在只需要去应天府去办文书即可。”
    许栀和将发簪簪上,闻言,点了点头。
    她将自己的衣袖整理了一番,和秋儿、良吉一道去了府衙。路上有卖早食的铺子飘出阵阵香味,许栀和揉了揉自己干瘪的肚子,咬了咬牙没有被香味勾走。
    自家店里就卖早食,到别人家店里吃算怎么回事?
    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许栀和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但又不得不承认,那家的瓦汤和米粥味道香醇。
    微顿,许栀和对秋儿和良吉说:“回来路上,咱们吃一碗黑米甜粥吧?再喝一碗猪骨汤。人也要适当改变一下自己的饮食习惯,探索新的食物。”
    良吉还没说话,秋儿就先欢呼了一声。
    她吃了半年多的小灶,虽然菜色日日都会根据早市的时蔬做出改变,但是天天三菜一汤,配大白饭也会腻味的。
    换换口味,她心底十万个乐意。
    除了这甜粥、猪骨汤,还有熟食可以买,卤好的肉片切成薄片,用荷叶纸包着,再去买几张撒了芝麻的炊饼,用炊饼夹着熟肉,一口下去,滋滋冒油。
    秋儿吸溜了一下,才压低声音和许栀和说:“姑娘,咱们悄悄吃完回去,要是厨娘看见了,心底肯定会伤心。”
    良吉瞥她一眼,心说你人还怪好嘞。
    许栀和笑意吟吟地看着她,秋儿的视线难得躲闪,没有第一时间和她的目光相接。
    好吧,如果要带回去,家里的嘴巴可太多了。秋儿低头看着自己足尖的绣花。
    “行,”许栀和说,“那咱们今日先悄悄吃。”
    良吉在后面问秋儿:“老实说,你有没有和其他人一起吃,没有告诉家中其他人?”
    秋儿一本正经,“不告诉你。”
    三个人一路上说着闲话,原先不算短的路程也不知不觉到了,许栀和走上台阶的时候忽然想到,自己每次来应天府,好像都会来府衙办事。
    这样看起来,应天府衙门竟然是除了和乐小灶之外,许栀和最熟悉的地方。
    台阶之上,先行一步的中间人来回踱步,见到秋儿的身影,连忙下来两步。
    他几乎是本能地反应过来,来不及在心中诧异这位东家年纪轻,嘴已经开始说话:“这位便是东家娘子吧?幸会幸会,若是日后和乐食肆也要转手出卖,欢迎找我。”
    许栀和:“……啊?”
    秋儿瞪他一眼,“会不会说话?”
    “不要避讳嘛!大家都是生意人,有来有往。”中间人说,“说不准过两年发达起来,也能去广州府。”
    “你说的有道理,不过目前还没这个打算。”许栀和说。
    中间人:“也对,但是和乐小灶当下正生意正红火,短时期内应当不会有变化。”
    他不敢往远了说,现在和乐小灶虽然在这一小片有了名气,但未来的事情谁能说准?和乐小灶在应天府才短短一年的根基,真有别的饭馆想抢占生意,它们能怎么办?
    但这些事情不归他管,他没必要现在提这些扫兴的事。
    中间人和许栀和、秋儿走在一处,说:“今日过来的时候衙役说还没开堂,不过府尹大人已经到了,正在后堂,要我们稍等片刻。”
    许栀和的脚步一顿,片刻后恢复了正常,“今日府尹当值?”
    “应当是。”
    经济行忙起来的时候几乎天天都要往府衙跑,除了府尹和几位推官、主簿知道自己的排班,剩下就算经济行这个和府衙常常打交道的存在知道了。
    中间人和许栀和素昧平生,只听秋儿提过一次“东家现居汴京”,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来过应天府衙门。身为熟悉这一带的人,他安抚说:“东家娘子放心,虽然外界传闻府尹大人冷面无情,但实际上……呃,办事公允,效率极快。”
    许栀和不敢从脑海中回忆起自己诈原先许家茶肆掌柜和小二被揭穿的经历,听了他的话,默默点了点头。
    府尹管南京一城的事宜,上至人命攸关的大案凶案,下至邻里纠纷,都归府衙管理,每日要见无数人……说不定贵人多忘事的府尹早就忘记了这段小插曲了。
    中间人走到衙役的面前,热络地问:“府尹大人现在到了吗?”
    衙役和他也算经常打交道,语气熟稔说:“还没有,府尹大人在后堂有事情处理。”
    “这样啊。”中间人也没多想,“府尹要管的事情太多,需要花费时间也是应当的。我们等在外面就是。”
    衙役:“其实……”其实倒也不是。
    今日府尹坐在后堂,并非为了办公。
    中间人嗅出了衙役欲言又止后面不同寻常的气息,追问:“其实什么?”
    “不是什么大事,”衙役摇了摇头,“现在日头出来了,我带着你们到偏厅等候。”
    中间人喜上眉梢:“那就多谢衙役大哥了,我这般糙汉不打紧,但可不能苦了后面两位姑娘。”
    随着中间人的话音落下,衙役看向了他身后一直没有说话的三个人。
    尘封的记忆有了苏醒的趋势,衙役看着三个人,只觉得眼熟的很,他张了张嘴,半响一拍大腿——这可不就是去年八月来府衙处理刁奴欺主、归还银钱案子的许娘子吗?
    许娘子长得不像是汴京城,也不像应天府的人,长着一张水乡般温柔的脸,以及一双总是笑意温和的眼。
    她说话也是清脆的,像是熟透的果实,脆而不甜腻。
    “许娘子。”衙役认了出来,主动招呼了一声。
    那时候他还在暗自可惜,许娘子错过了府尹的亲笔题字,后来发现,食肆之类,幡旗上的字写的漂亮不如饭做得实惠好吃,即便没有府尹的一幅字,小灶依旧生意红火。
    都在一片地儿,他休沐的日子偶尔嘴馋,也会带上娘子孩子一道过去吃一顿。吃的时候也会想,说不定当初如果接受府尹的题字,现在小灶会比从前更加红火。
    许栀和不知道衙役认出自己的那一刹那脑海中思绪翻涌,她秉持着礼节,笑着应了一声:“衙役大哥。”
    怎么回事,每日见那么多形形色色的人,怎么还记得自己?
    许栀和想不明白。
    衙役带着他们到偏厅坐下,主动说要去府衙后堂问问好了没。
    他走后,中间人才有些惊异地看着许栀和:“原来娘子来过这儿。”
    许栀和说:“倒也不是什么秘密……不过都是些往事,不提也罢。”
    她着实有些不太想回忆。
    中间人闻言,也懂事地没有多问,他带不少人处理过这样类似的过契文书,因此很是熟练,“许娘子,办这些快得很。从前最快的那一回,只用了不到一刻钟的时辰。”
    许栀和回想了一样像药铺柜子一样密密麻麻的小格,“那确实很快了。”
    ……
    府衙后堂。
    衙役从没想过小郎君会跟着府尹大人过来府衙,惊异了一瞬间后,立刻眼观鼻鼻观心地守在门外,绝不看内里是非。
    但心底还是有些好奇的……上次因为家事影响到府尹大人办公,还是府尹大人的母亲来看望女儿,同时问亲家母要到了应天府贵女的名姓,张罗着给他娶妻。
    那次,府尹被魏夫人安排的人堵在了府衙。
    他们给出了理由十分充足——魏夫人来了应天府一个月了,都没有见到他休憩一日,每日雷打不动地往府衙跑。魏夫人有时候想要儿子陪着自己逛一逛,她都找不着机会。
    应天府衙到底有谁在啊?魏夫人想不明白,刚好岁底的时候小儿子魏清暄因公伤了腿,留在了这边休养,在他的撺掇下,魏夫人了解了一下应天府的女眷——这么多女眷,说不定就有魏清晏中意的,并且中意他的。
    和一脸板正不近人情的魏清晏不同,魏清暄年少的时候就讨女孩子喜欢,后来即便在她和丈夫的安排下与人定亲,依旧有名门贵女对他恋恋不忘,他的词风像极了柳三变,在魏夫人和丈夫出手管制之前,他风流才子的名号依旧远近闻名。
    有段时间魏夫人出门,坐在马车和轿辇中都能听到街头百姓的笑言:“魏家二子,各有不同,魏二铁树疙瘩,魏三杏花转世。”
    甚至有小童不明白其中意思,扯着家中的长辈问其中原由,长辈未答先笑出了鹅叫声,半响说:“不许问。”
    魏夫人一度不敢出门见人,生怕京中那些闲得发慌的贵眷们找她说话,然后假装不经意地含笑问:“听坊间人传言,你家三郎夺了你家二郎的红鸾运?”
    魏夫人不想直面这样的场景,于是利落地收拾行囊,既能过来探望常住在应天府的女儿,也能过来催一催三十多了还铁树疙瘩的二郎。
    后来……衙役眯起眼睛想了想,那应当是沉寂无趣应天府衙最生动的一日,岭上雪般的府尹大人见人围着门,索性上了门栓,他出不去,也叫旁人进不来。
    在被人围着的那一日,府尹归纳了庆历元年的应天府所有民间纠纷案。
    衙役对府尹的崇拜更上一个态度,门外山呼海啸、天崩地裂,但府尹不受影响,誊写卷轴中一个错别字都没有。
    今日,又是为了什么呢?
    衙役面面相觑,最后年纪最小者撑不住了,在其他几位前辈衙役的鼓励眼神下,缓缓将自己的耳朵贴了上去,试图听清府尹和小郎君在说什么。
    室内,魏清晏望着故作可怜的明礼,无动于衷。
    往日卯时点正,辰时坐堂,现在已经到了辰时一刻,他却还没能从外甥的纠缠中挣脱出来。
    就应该让清暄看牢他。
    明礼虽然步步紧跟,却也不敢离严苛冷漠的二舅舅过于靠近,他保持适当的距离,企图用自己的呼唤喊醒魏清晏的亲情:“二舅舅,你和我说说吧?”
    魏清晏伸手拿了一本卷轴,拆开,语气平静:“旁人的私事,我从不过问。”
    明礼说:“我问过三舅舅了,他说他不知道,要是二舅舅你都不清楚,我就要失信于人了。”
    魏清晏的指尖一顿,抬眸看着他,“你承诺了什么?”
    “……也不算承诺,但这件事对我很紧要,”明礼畏惧地缩了缩脖子,片刻,有些泄气,“我还是第一次这么想做成一件事。”
    但二舅舅肯定不理解,他这一生一丝不苟,从未行差踏错,也从未有过做不到的事情。
    魏清晏偏头看着他,怎么也想象不出来他“最想做成的事情”和“应天府书院判监事和食堂管事的关系”之间有什么联系。
    他的眸色冷灰沉沉,即便不带什么情绪,也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明礼唉声叹气。
    魏清晏见他不说了,重新看着手中的卷轴,他握笔蘸墨水,写下批注后,看了一眼案前的光影,对他说:“辰时二刻了。”
    明礼以为魏清晏在打算送自己回书院,连忙说:“昨日书院月试,我昨晚已经补上交给闻夫子了。今日是假期,二舅舅你可不许赶我去书院。”
    即便是按惯例的月试后的假期,书院也不会紧关大门不许书生进去读书,“读书至上派”的夫子乐见书生废寝忘食,觉得这才是读书人应当有的风骨——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
    曲解,赤裸裸的曲解。明礼自诩不算什么博晓古今,也知道当时孔夫子也只在鼓励弟子勤勉求学,而不是没有困难制造困难也要上。
    魏清晏原先是有这个打算,听他这么说,沉默了一会儿。
    久到明礼有些心虚,想着此事不如就这么算了……东家姐姐和秋儿掌柜都是温和的人,一定不会怪他扛不住二舅舅自带的冷漠威严,却忽然听到魏清晏说:“今日误了府衙办事时辰,我会写一份罪呈书,你回去思过一日。”
    明礼愣住了,“什么罪呈书?”顿了顿,他反应了过来,魏清晏要递交一份自己因私事耽误府衙事宜的折子交到朝廷,思及此,他立即慌了,“我这就走!”
    母亲再三勒令,二舅舅是家里最有出息的人才,敢伤了二舅舅的前程,定要讨到一顿掌心板。
    明礼忙不迭地推开门出去了,怕被人故意,特意走的府衙后面。
    说二舅舅不近人情也不对,哪怕明知道和自己所行之道相悖,但是他依旧留他聒噪了两刻钟。明礼一边出门一边漫无边际地想着,想到二舅舅对自己的照拂,又想到向来温和娴雅的母亲将戒尺舞得生风,脚下像是着了火一样,顿时去无踪。
    衙役和正在抬头的魏清晏视线相撞。
    被发现了。
    衙役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小声为自己辩解道:“府衙的门窗隔音极好,下属只听到了‘罪呈书’。”
    魏清晏行正坐直,不在意他听到了什么,听他这么说,只扫了一眼,仿佛刚刚闹到府衙前的家事不值一提,远不如他手中的卷轴吸引人。
    经过几个月的相处,衙役也算摸清了这位顶头上司的脾性,他壮着胆子问:“府尹大人,您真要写罪呈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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