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8章

    刁娘子瞧见陈允渡如玉的面庞上沾上一抹绯红,又见许栀和垂眸不语,知道刚新婚的两人脸皮薄,连忙打圆场道:“好了好了,先别站在外面说话了。府上备了宴席,官人可是早早就盼着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到许栀和的身边,像是怕她拘谨。
    梅丰羽也道:“是啊是啊,今日忙了一天,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众人一道进了梅府,正堂中已经摆好了饭菜——四荤四素,两道汤羹。
    许栀和与陈允渡迟一步落座,梅丰羽不拘小节,双眼放光地看着桌上菜肴,片刻,又佯装气闷:“婶婶偏心,我前两日过来,桌上是见不到这许多菜肴的。”
    刁娘子闻言,有些哭笑不得:“你这孩子!我是克扣了你的吃食不成?”
    梅丰羽眼睛骨碌碌一转,起了心思,“既如此,改日婶婶再做一桌菜肴……哎哟!”
    梅尧臣用筷子在他脑门上轻敲,“你婶婶连忙好几日,你若是想吃,自个儿进厨房去。”
    梅丰羽被小叔父训斥,赔笑着说“不敢了”。
    梅家的饭桌上不讲究“食不言,寝不语”,趁着暖汤热饭,梅尧臣趁机询问陈允渡最近读了什么书,新写了什么文章,听到陈允渡说起宝元河东路震频难写,微微沉吟,对他说:“这篇宽泛,想鞭辟入里确实不易。不过京中有一人所作文章倒是极好,是范参知的次子范纯仁,略长你一岁。等饭后,我带你去看看。”
    陈允渡点了点头。
    梅尧臣见他不骄不躁,心底满意,他离开一年有余,没人管束,梅丰羽像是进了山的猴子,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学着;陈允渡却能一如既往,不荒废学业。
    不过……今年京城中卧虎藏龙,陈允渡想要一举即中,也是十分不易。除却先前提到的范纯仁,还有太常博士吕通的孙儿吕大防,翰林学士吴润之子吴申……
    京中尚且竞争激烈,遑论州府人才济济。
    陈允渡听闻了梅尧臣的担忧,莞尔,“梅公不必担忧,能人辈出,是大宋万民之福。学生笔耕不辍,但求尽力而已。”
    梅尧臣笑:“你能有这般心态,委实很好。”
    许栀和舀了一碗羊肉汤,一面小口喝着,一面听着几人交谈。
    饭后,梅尧臣迫不及待拉着陈允渡去了书房,时光不等人,越早认清自己现在所处的水平,才能及时做出相对应的调整。
    梅丰羽望着两人火急火燎的背影,心底千百个不愿意翻书,但堂中只剩下婶母和弟妹两人,他独自留着不便,于是朝刁氏微微颔首,追着去了。
    他们离开后,房中只剩下了刁娘子和许栀和。
    刁娘子为梅尧臣续弦,因倾慕梅尧臣才学而嫁与他,细算下来,只比许栀和大了六岁。
    她望着许栀和,带着长辈的关切,“今日你们见了院子,可觉得还好?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但说无妨……要是觉着对我和官人不好张口,对丰羽讲也是一样的。”
    许栀和回忆了一番小院,真心道:“一切都好,劳娘子挂心。”
    刁娘子莞尔,端起桌上的热茶饮了一口。
    门口忽然走来的一个丫鬟,急匆匆就朝着刁娘子跑了过来,“大娘子,您快去瞧瞧吧!静姐儿要上树!”
    刁娘子“哗”地一下站起身,“是不是催雪又跑上树了?快让家丁去帮着去捉啊。”
    她的语气焦急,丫鬟得令,立刻福了福身子出去了。
    刁娘子拔脚要往外走,而后想起屋里还坐着一个人,连忙转过身来,“栀和,我也不把你当外人。静姐儿是官人的长女,今年正十岁,催雪是她养的狸奴。现在催雪上了树,她肯定急得不行。”
    宋代偏爱狸奴,在诸朝出了名的,宋人中,当属陆游为最。许栀和知道的就有一首:裹盐迎得小狸奴,尽护山房万卷书。惭愧家贫策勋薄,寒无毡坐食无鱼。
    许栀和看出她的急迫,连忙走到她身边,温声道:“娘子,我陪你一道去看看吧。”
    刁娘子有些犹豫,催雪怕生,她怕许栀和过去,反而会让场面失控。
    许栀和:“娘子信我一回。”
    刁娘子望着她,实在想象不出来许栀和这么个纤细的人儿有什么办法。催雪上树不是头一回了,每回都要惊动半个府宅,狸猫敏捷,难捉的很。
    但不捉不行,那只猫是静姐儿生母谢氏在世时养的,迄今四年,感情深厚无比。要是任催雪跑了出去,静姐儿免不得要伤心一场。
    “那,”刁娘子踟蹰了片刻,点了点头,“咱们一道去看看。”
    她心中没底,等人到了,她见机行事。
    但凡催雪表现出一点抗拒戒备,她也要拦住许栀和不许她上前。
    弯月隐藏在云层之下,两人走到静姐儿的院子中。
    静姐儿站在树下,声音带着哭腔道:“催雪,催雪,你快下来啊!”
    树上,一只黑白混色,四足雪白的狸猫紧张地盯着成包围之势的府丁,发出低低的呜呜声。
    许栀和望见了树枝上有些炸毛的催雪,对刁娘子道:“围得人太多,娘子叫他们离开吧。”
    刁娘子没有第一时间答应,虽然人在会惊扰催雪,可是如果没人抓,催雪跑了怎么办?
    她抿了抿唇,见许栀和神色认真,做出让步,“好,我让他们都先退下。”
    许栀和对刁娘子身边的丫鬟道:“有劳,准备一根细竹枝,一根细绳,再准备几根羽毛。”
    丫鬟问:“鸽子毛可以吗?”
    “都可以,”许栀和笑,“还请越快越好。”
    丫鬟快速跑走了,片刻后,带回许栀和要得材料。
    许栀和不敢耽误,将羽毛错落绑好后,系在竹竿的顶端,微微晃动,羽毛像是扑腾的小鸟。
    她上前两步,朝着树上的催雪晃动手中的“逗猫棒”。
    催雪果然被晃动的羽毛吸引,它睁着圆溜溜的眼睛观察着许栀和手中的羽毛,舔了舔自己的前爪,旋即身姿矫健地从树上一跃而下,跑到她的面前扑着羽毛玩。
    刁娘子惊讶极了,她和身边的丫鬟面面相觑,“这……”
    这就成了?
    静姐儿看到催雪回到院中,迫不及待靠了过来。
    十岁的女孩眼巴巴地望着专注扑着羽毛的狸奴,心中一片柔软。
    许栀和用帕子将细竹竿包住,递给身边的静姐儿。
    静姐儿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催雪认羽毛不认人,竿子落在了谁手中,就跟着谁转悠。玩了半盏茶,总算尽兴,懒洋洋地走到静姐儿的身边趴下。
    静姐儿抱着催雪,认真打量着眼前的陌生女子,半响,轻声问:“你们是爹爹说要来家中做客的吗?”
    许栀和朝着她笑:“是啊,听府上人喊你静姐儿,你叫静宁是不是?”
    静姐儿点了点头。
    许栀和望着沉默寡言的她,俯身擦了擦梅静宁垂在眼睫上的几颗细小泪珠,“好啦,这根竿子送给你,下次催雪再爬到树上,你就这样逗它下来。”
    梅静宁望着手中的细竹竿,府上的下人走得急,没来得及抚平竹竿上的细刺,一块帕子包住,就不会将手划破。
    她抬头看着面前身着菡萏色衣裙的姐姐,半响,像是下定了决心,伸手扯住了许栀和衣摆,“姐姐,你跟我来。”
    刁娘子几乎是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自从谢娘子去世,静姐儿闷闷不乐,除了怀中的催雪,几乎从不与人主动说话。
    现在,她竟然主动拉着许栀和。
    许栀和被梅静宁拉着,有些意外,她回眸朝着刁娘子望去,后者连忙点头。
    她对梅静宁一片赤诚,但到底为人继母,梅静宁虽然才十岁,但聪明早慧,敏感脆弱,她一般是不会主动过界,怕吓着静姐儿。
    现在静姐儿愿意主动与许栀和说话,她心中一万分激动,几乎恨不得现在就去书房,告诉官人这个好消息。
    许栀和得了刁娘子的示意,跟着她一道走入了屋子。屋中陈设简单,只有正对着床榻的一幅画很显眼。
    梅静宁拉着她走到画面前,眼神眷恋地流连在画上。
    画上,是一颗茂密的大树,树荫下坐着一个女人,和一只白黑色的狸奴遥遥对望。
    从梅静宁的反应中,许栀和立刻猜出了画中女子的身份,梅公的元配妻子,谢娘子。
    梅静宁:“那只猫,叫作引月。娘……娘去世后,引月也跟着去了,只剩下小小的催雪。”
    从前她尚且不知道生离死别意味着什么,只知道府上装点的素白之后,再也没了母亲的笑颜。她以为母亲和往常一样,去外祖家或庄子上了,满怀期待地等候,却又一次次失落。
    去年,爹爹的好友牵线,说刁家姑娘青春姣好,又倾慕他的才学,愿嫁其为妇。爹爹没有立刻应下,而是将蹲在她的面前,询问着她的意思。
    仿佛只要她皱眉,爹爹就会立刻辞了那人的一片好意。
    梅静宁望着爹爹已然生了白发的鬓边,微微点了点头。
    她还有催雪陪在身边,但是爹爹从祖宅回京,只剩下他孤身一人。
    许栀和望着梅静宁平静又乖巧的脸蛋……静姐儿,有些让人心疼。
    她望着墙上的画,没有试图劝说她接受自己新的继母,只问:“静姐儿还记不记得,引月的足尖长什么样子?”
    梅静宁似乎没想到姐姐会问这个问题,想了想,拉着她坐在桌上,拿了笔纸一边勾画一边讲解,“足尖黑白参半,上面有一个黑点……像这样。”
    她的笔法是梅尧臣精心教导的,用笔干净利落,描画勾勒片刻,一双毛茸茸的猫爪跃然纸上。
    “画的真好,”许栀和说,“这张画纸可以给我带回去吗?”
    梅静宁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两人坐在一起的时光过得极快,不一会儿,门口就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姑娘,有人来请许娘子回去了。”丫鬟道。
    梅静宁不舍地看着许栀和,后者看出她的心思,宽慰道:“日后我会常来。”
    梅静宁得了保证,笑得眉眼弯弯。
    许栀和将桌上的狸猫爪图收入袖中,走到拱门边。
    陈允渡站在拱门边,伸手拿着几本书,见到许栀和出来,快步走上前。
    他的视线落在许栀和的身上,一路上过来,接引的小厮与丫鬟都在说许娘子今日帮了大忙。他心中好奇,有意询问,正欲开口,却先一步听到许栀和的声音。
    “下次见面,官人帮我问问梅郎君何处有羊毛吧?”
    陈允渡抱着书的手微微一顿,咽下了心中的疑惑,顺着许栀和的话道:“好。”
    片刻,复又问:“要羊毛做什么?”
    许栀和用手指摩挲着袖中的画纸,向他卖了个关子,“秘密。”
    陈允渡便没有追问,只在心中默默记住许栀和所需。
    许栀和走在前面,脚步轻快。
    勾月冷辉,地上竹影晃动,一阵风起,沙沙作响。
    陈允渡望着地上被拉得斜长的影子,快步走到许栀和的身边。
    许栀和听到身边的脚步声,笑吟吟转头看他:“等我做好了,再给你看……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好。”
    陈允渡下意识道:“能。”
    许栀和双手背在身后,闻言笑道:“那便借你吉言。”
    两人走到梅府门外,小厮本欲相送,却被陈允渡轻声拒绝了。
    这段路简单,他已经记在心中。
    两人一路走回去,宅院门口,良吉等候良久,见人回来,连忙迎上前。
    “主家,大娘子。”
    陈允渡应了一声,微微捏起衣摆跨过门槛,过去后,对他道:“若我回来的晚,不必在门口等候。守好栀……娘子就好。”
    良吉“哎”了一声。
    两人洗漱完后,陈允渡点了油灯,坐在正堂用饭的桌椅上就开始看书。
    汴京遍地才子,他更不能懈怠。
    许栀和借他半盏灯光,拿了纸笔坐在对面,勾画引月身上的花纹。
    方梨端了茶水走到门口,正准备请示,就看见灯光朦胧中,两人相对而坐,虽各忙各的,但看着颇为协调。
    陈允渡恰好抬眸,见她过来,又瞥了眼认真作画的许栀和,轻轻抬手比了个“嘘”。
    方梨颔首示意自己明白了,她放轻了脚步,将茶盏放在桌子另一边,又小心翼翼走了。
    半盏茶后,许栀和才揉了揉有些酸胀的手腕,垂眸打量着自己的画作。
    她的画并非传统国画,而是一种偏向于写实的画法,只可惜现在没有颜料,否则必然更加真实。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她虽然记性不差,但时间久了难免出现偏差,画下来后,就不用担心忘记了。
    许栀和了却一桩心事,将笔搁在架子上,单手托腮看着陈允渡灯光下的面容。
    阴影恰到好处,勾勒他的眉骨与下颌。
    不过比起常见的闲散姿态,他的面色时而凝重严肃,时而舒展开怀,变换之快,如同戏法。
    许栀和小小地打了个哈欠,心中猜测陈允渡什么时候能察觉自己正望着他。
    夏夜的飞蛾多,几只飞蛾被火光吸引,缭绕在油灯周围。
    飞蛾的翅膀晃动出一片阴影,陈允渡置若罔闻,直到看完,他才酣畅淋漓地放下手中的书卷,
    范纯仁的文章用笔老练,一气呵成,读来叫人欲罢不能。
    提笔将自己感悟写下后,他心中复颂一遍,简单修正措辞,才算放下了手中的毛笔。
    一抬头,正对上许栀和的眸子。
    美色再好,毕竟夜深,她有些困了,见陈允渡终于注意到自己,她强打起精神看着他,“官人……可否帮我洗笔?”
    她不想出门动弹。
    陈允渡望着她展开的画和搁下的笔,点了点头,“自然可以。”
    笔头的墨色不再流动,也不知道许栀和等了自己多久,陈允渡忍了忍,轻声问:“栀和方才怎么不喊我?”
    许栀和正好起身,听到他的问题,嘴角噙了一抹淡淡的浅笑:“我怕打扰到你看书呀。”
    她说得太过理所应当,说完,不等身后人做出反应,施施然到了寝屋。
    陈允渡闭了闭眸。
    许栀和解开衣带躺在床上,一翻身,正好能看见陈允渡坐着的侧身,微顿,又默默转向另一边。
    ……
    窗外起了一阵风声。
    许栀和睁开眼的时候,迟滞地盯着床的雕花,半响才反应过来,现在已经身处汴京。
    方梨听到声响,端了水进来伺候她梳洗。
    今日无别事,许栀和懒得盘发,只简单用一根束带将自己及腰的长发束起来。
    她走到桌边,看见了一叠墨绿色的布缎,以及一小篮去了灰的羊毛。
    许栀和微顿,问:“陈……官人呢?”
    “姑爷去了梅府,他把东西放下就走了。”方梨摇了摇头,好奇地盯着一篮子羊毛,“姑娘,你说姑爷送羊毛来是什么意思呢?”
    许栀和:“是我要的。”
    方梨:“?”
    许栀和微微沉吟,引月身上只黑白相间,调色不难,她拿了一个小碗,用墨汁兑水。
    等浅淡到一定的程度,许栀和分了一部分羊毛出来,浸泡在了墨汁里头。
    这些都不难,不过伸手将羊毛从墨水里面拿出来是个有挑战的活,她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将手伸进去。
    方梨惊呼一声:“姑娘!”
    她话音刚落,只见许栀和指尖沾着介于灰白之间的墨汁。
    许栀和面不改色地将染成黑色的羊毛取出来放在旁边备着的小竹排上,偏头对身边一言难尽的方梨道:“方梨,你去把这个放到太阳底下晒干。”
    方梨心情颇为复杂,端着一团黑乎乎的羊毛跑到了太阳底下。
    她走后,许栀和脸上的淡定尽数褪去,连忙起身喊良吉,让他打一盆水来。
    墨水经过稀释,颜色并不浓重,用清水搓洗几下,就搓掉了。
    许栀和松了一口气,虽然现在的墨膏都是松烟制作,没什么添加剂,但是黑色留在手上,感觉仍旧不好受。
    这几日的阳光很好,泡了墨汁的羊毛在外面晒了一个时辰,便干得透透的。方梨将黑色羊毛端了进去,看见姑娘拿着剪刀,小心翼翼地划拉着一根针……
    划拉着一根针?
    方梨三步并作两步,急忙道:“姑娘,你这是做什么?针被刮起了勾子,还怎么缝衣服?”
    许栀和头也不抬地继续忙着自己手底下的事,“这根针以后不缝衣服了。”
    剪刀和针都是锐物,许栀和很小心谨慎,等两侧都勾出一点不平后,她取了一块羊毛试验。
    羊毛被勾起侧绒,成功毡化。
    工具准备好,剩下的就是一点点就底扎好,最后根据条纹扎上颜色。许栀和静下心,根据羊毛的量取了一大团,开始慢慢扎了起来。
    方梨安静了下来,一动不动盯着姑娘的动作。
    姑娘原先还有些不熟练,好几次扎到了指腹,她几次想要喊停,掐了自己好几把才忍住了。
    不知什么时候,忙完差事的秋儿和良吉也好奇地围了过来。
    怕遮挡光线,两人都站在旁边。
    一团没什么形状的羊毛在许栀和的手下渐渐有了形状。
    许栀和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在他们三人眼中看起来像什么,只知道针太短太细,上面能握的地方有限,才半盏茶功夫,她的指腹已然开始变疼。
    方梨密切关注许栀和的动作,忽然跑了出去,拿回来一条一寸宽的布条。
    她拦住许栀和,将她的拇指和食指指腹包起来,打了个结。
    许栀和任她动作,笑眯眯地夸,“方梨真聪明。”
    方梨望着许栀和出现了一道红杠的指腹,心底又是无奈又是心疼,听到许栀和的话,闷声道:“奴婢聪明什么?姑娘,这东西就非做不可吗?”
    她在心疼自己。
    许栀和望着自己手下已然有了形状的羊毛,对她点了点头。
    “好吧,”方梨望着她,“既然姑娘一定要做,不如教奴婢,姑娘别自己动手了。”
    “你要是想学,我自然愿意教你,”许栀和说,“不过这个就先让我自己完成吧。”
    形状模样出来之后,后面就简单了许多,许栀和一边扎着,一边在心底盘算这种羊毛毡能否卖出个价钱。
    一开始的时候,她只想着可以做一个“引月”,以宽慰梅静宁的怀母之心。
    但是随着工具齐备,手法渐渐熟练,许栀和忽然觉得在京城出售这样的羊毛毡,并非空中阁楼。
    这样的羊毛毡做法不难,只需要羊毛和带勾的针,熟练起来,一些简单的小玩意儿很好做,除了做成兽形,还有扎些花朵,缀在簪子上,便有一番趣味。
    许栀和望着桌上剩下的羊毛,心中下定主意,等扎完了引月,她便试试能否寄卖出去。
    ——马行街上不就有一间号称什么珍奇都收都卖的多宝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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