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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4章

    方才还觥筹交错的大殿内, 瞬间安静。
    “发生什么事了?”上首皇上皱眉,看向身侧的侍从,那侍从微微躬身, 往殿外走去, 还没迈出门槛, 差点被一个闯进来的侍从撞翻。
    那内侍径直冲进来, 跪在皇上面前,面色惨白惶恐:“陛下,不好了!抚华院走水了!”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呼, 皇后脸色大变。
    抚华院正是皇后的住处。
    气氛瞬间凝固,皇上面色微沉, 向身侧内侍吩咐了几句。
    顾姝臣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清河搭上来一只手, 轻轻握住她的冰凉的手。
    盛浅然往二人的方向凑了凑, 她同样是面色发白, 身子微微颤抖着, 不可置信:“怎、怎会起火?”
    顾姝臣缓了缓, 看着她的神情, 以为她是害怕, 安慰道:“无事, 此处人手多,一会儿就能扑灭的。在京城里, 天气干燥的时候, 也时有听说朝堂大臣家里起火的。”
    清河也故作轻松地笑笑:“是的,盛姑娘不必担心。在我们京城里,有一次我六叔家起火, 他第二天还穿着沾烟灰的朝服上朝呢……常有的事情,伤不了人,不用怕。”
    盛浅然抬眸看着两人,白着脸,一点血色也无,低声道:“馥州潮湿,现在又是雨季……怎么会轻易起火。”
    此话一出,二人皆是一僵,怔怔对视一眼。
    盛浅然是馥州本地人,她的话自然不会错……看方才侍从那慌乱的样子,必然不是只是打翻烛台那样的小火。
    两位宫廷女子呼吸微滞,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意思。
    难道是有人蓄意纵火!
    过了将近两刻钟,还是没有消息。大殿里鸦雀无声,人们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让人不安的凝固,几乎要滴出水来。
    顾姝臣心下大乱,往沈将时的方向看去。太子殿下正和策王一起,一左一右侍立在皇上皇后身侧。
    他微微抬眸,向顾姝臣投来一个安心的眼神。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一个内侍终于匆匆跑来,到皇上身侧地声回话。
    顾姝臣刚松了一口气,却听到上首皇上开口,说今日宫宴便到此。
    她抬眸,正看到皇上皇后阴沉的面色,吓得瞬间低头缩回去。
    按时间来算,这宫宴其实方进行了一半。众人皆不敢开口,不多时便纷纷匆匆出了大殿。
    顾姝臣她们三个人走在一起,刚跨出门槛,便看到回廊上疾步走来一个人,在顾姝臣面前停住,抱拳行礼。
    “太子殿下吩咐臣送娘娘回明园。请娘娘随我来。”
    顾姝臣认出来,他是慕容逸。
    清河拍拍她的胳膊,低声道:“快去吧,此处人多眼杂,你早点回明园去,不然表哥放心不下。”
    而后扯了扯盛浅然的袖子:“盛姑娘就交给我,我会把她送到张夫人那的。”
    盛浅然点点头:“娘娘快去吧,我们没事的。”
    顾姝臣却定着不动,眉头微蹙,轻轻咬了咬唇,对着二人道:“你们先走。”
    清河和盛浅然面色大变:“什么?那你呢?你怎么办?”
    顾姝臣抬眸看着她们:“我去找殿下。”
    “诶,说什么你……”清河郡主还想阻拦,却见顾姝臣直接转身往大殿里去了。
    她淡粉色的裙摆摇曳,恍若一朵迸开的火花。
    …………
    沈将时轻轻握住顾姝臣的手,在她耳边道:“怎么回来了?”
    “我……我害怕。”她眼里含着一点晶莹的水光,在月光下格外明显。
    沈将时没再说话,安抚似的捏了捏她的手指:“跟着我,无事的。”
    此刻,皇上皇后已经出了大殿,众人往抚华院的方向去。
    变故就是在这时候发生的。
    黑暗中,一群宫女由一个内侍领着正脚步匆匆往抚华院去,见到皇上皇后一群人,便立在墙根下,让主子们先过去。
    顾姝臣一心在抚华院的大火上,没有注意旁边有什么异样。就在她快要走过那群人的时候,面前突然冲出来一个人,险些撞在她身上。
    一旁的侍女眼疾手快地扶住她,还没开口斥责,就见那人极快地向前去,扑倒在地,一把扯住皇后娘娘的裙摆。
    人群中传来慌乱惊呼声。
    顾姝臣听到一个嘶哑凄厉的声音:“你这个毒妇!把我儿子还给我!”
    下一瞬,玉桂尖利的声音响起:“哪来的疯婆子!也敢冲撞皇后娘娘!”
    侍卫们把人拉开,从顾姝臣的角度看过去,还能看到那婆子不甘心地仰着头,嘴里不住发出刺耳的叫声。
    皇后阴沉着面色,看向自己方才被扯过的裙摆。
    月光下,上好丝帛锦缎上,隐隐可见裂痕,可见那婆子下手有多重。
    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尚未走远的宾客,显然也听到这极大的叫嚷声,纷纷上前来查看。
    眼见着周围人越来越多,皇后面色愈发阴沉。
    “把她压下去,给本宫仔细查,是谁把这疯妇放进来的。”
    皇后冷冷开口,没再搭理她,径直往抚华院的方向走去。
    那婆子被侍卫押走。
    顾姝臣忙跟上,抬眸间,却看到皇上的目光,往那婆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转过回廊,便可见抚华院冲天的火光,照亮了半个天空。还没走近,就闻到极重的烧焦味,熏得人眼睛流泪。
    不能再往前走了,皇上皇后在附近一个院子停住,太子和策王前去查看。
    顾姝臣知道自己也不能再往前了,缩在皇后身边的婢女中。
    皇后娘娘此时还保持着雍容的仪态,可顾姝臣却看得到,自从那婆子出现,皇后就一直心绪不宁。
    此刻,她眼底里一丝惊恐,那扶着椅子的手也在微微颤抖着。
    顾姝臣站在人堆里,望眼欲穿地等着,向来水火无情,生怕沈将时出什么事。
    院里一片寂静,皇上皇后相对无言,宫女内侍们往来也是悄无声息的。
    她心里愈发烦乱焦躁,只恨不能跟上去,只能在这院子里频频抬头。终于,在她不知第几百次向外张望的时候,太子的身影出现了。
    沈将时撩袍进来,目光在顾姝臣身上一点,很快移开,在皇上面前行礼:“抚华院大火已灭,父皇母后不必担心。”
    顾姝臣顿时心下一松,刚想扬起一个笑,却见沈将时面色依旧凝重,铅块般的目光投向皇后:“抚华院内烧了大半,不能住人。母后大部分东西都被人搬离了火场,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涩:“只是凤冠……没能拿出来。”
    皇后大惊失色,从座椅上站起身:“怎么会?”
    顾姝臣心中同样惊骇不已,险些叫出声来。
    皇后此处出行所携带的凤冠,可不是普通的凤冠。
    而是太祖皇帝的皇后所戴之物。太祖皇后跟着太祖皇帝打天下,后来登上凤位,仍不改骑射习惯。太祖皇帝便叫人打了一顶轻便的小凤冠,给皇后赏玩。
    这不仅是对太祖皇后德行的赞扬,更是太祖皇帝与皇后伉俪情深的体现。
    这顶凤冠轻便,所含寓意却深远。皇后出行,便很喜欢带着它。
    这样要紧的东西,怎么会就这样丢在火海里,生生给烧烂了。
    顾姝臣惋惜万分,只可惜珍贵的凤冠,她还没能亲手捧一捧,就化作一团灰了。
    就在这时,策王也从门外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灰黑焦枯的东西,嘴唇动了动:“儿、儿臣无能。”
    皇后看了一眼,便什么都明白了,跌坐回椅子上,目光呆呆地看着那顶烧焦的,已经看不出原样的残骸。
    …………
    顾姝臣被送回明园时,园子里灯火通明。
    显然,今夜对于馥州城里的人来说,是个不眠夜。
    竹青和采薇替顾姝臣换衣服,叶兰打来热水,三人伺候顾姝臣洗漱。
    “娘娘,太子殿下呢?”竹青服饰顾姝臣擦手,一边问着。
    顾姝臣疲惫地靠坐着:“皇上把殿下留下……兴许过两个时辰就回来了。”
    采薇收着帕子,心疼道:“娘娘方才又何必留在那,那里人仰马翻的,恐怕冲撞了娘娘。”
    顾姝臣摇摇头,疲惫地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屋里服侍的人都出去,顾姝臣在桌边坐着,看着桌案上那一盏如豆的小灯。
    她回来之前,沈将时特意吩咐她不必等,先睡下就是。可是她此刻心绪不宁,就是不想听他的吩咐。
    顾姝臣指着脑袋,望着烛火发呆。眼前烛火,一会儿变成抚华院冲天的火光,一会儿又变成沈将时望着她的眸色……寒意渐渐上涌,她就这样静静孤坐,等到后半夜,终于听到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她立马起身,门打开,风带着些许寒意吹进来。她落入一个同样带着寒意的怀抱里。
    顾姝臣仰头:“殿下……”
    还没说完,她就被抱着放到榻上,那身影压下来,温热的唇贴着她的脖颈。
    他唇有些许干,蹭得顾姝臣颈侧微痒。
    顾姝臣沐浴过,身上带着丝丝清甜的花香。
    沈将时环住她的腰身,就这么静静的抱着她,不再动作了。
    顾姝臣有些喘不过气,抬手推了推他,却被他一把按住手。
    “姝儿,别动。”他在她耳边说,“让我抱一抱。”
    顾姝臣收了手,乖乖不再动作,任由他肆意地搂着自己。
    沈将时感到女子的乖顺,抬手轻轻抚着她如瀑的墨发,过一会儿,手又移到她脸上,掌心贴着侧脸,就这样就这月光与微弱的火光,仔细端详起来。
    娥眉秀目,粉面桃腮,就是他的小侧妃。
    顾姝臣仰着下巴,任由他这么摆弄。
    其实她平日里爱干净,床榻上讲究极多,若是沈将时从外面回来,想与她亲热,必得先去洗澡才行。
    今日他出入火场,身上又带着薄薄的酒气。按理说,顾姝臣是不会允他这样进绣帐的。可是此刻……她不想那样。
    沈将时静静端详了片刻,勾着她的下颌,唇贴下来,往女子红润的唇去了。
    顾姝臣闭上眼,仰头迎合他的动作。
    良久之后,二人才从纠缠里分开,顾姝臣微微有些气喘,面色酡红一片,领口也凌乱不堪,移开目光不去看他。
    沈将时抱着她,把她安放在枕头上睡好,又拆开被子将她裹住。
    顾姝臣也不说话,任由她服侍自己,看着他放下帐子,走到旁侧浴房里清洗。
    等沈将时再回到床榻旁,本以为榻上的女子早就安然入睡了,谁想他撩开帘子,便看到女子清亮的眸子,正直勾勾盯着他看。
    沈将时躺在她身边,替她拉了拉被子,故作轻松道:“本来说要教训你的……今夜看来是不成了。不早了,快睡吧。”
    顾姝臣仍是不肯闭眼,往沈将时的方向凑了凑。
    而后,他感到自己的被子被掀开,一张娇美的脸便出现在他怀里。
    沈将时顿时心一软,抚摸着她的后背。
    今夜变故颇多,又在举目无亲的馥州城里,想必把他的小侧妃吓坏了。
    所以,她才会在众人慌乱的境况下,毅然决然地选择回到他身边。在这里,只有在他身边,她才觉得是安全的。其余地方,哪怕是在明园,都回让她感到不安。
    他心里微微一痛,揉了揉她墨发,把她搂得紧些,低声安慰道:“不怕了,夫君在这里。”
    他感到怀中女子微微颤了颤,半晌后,闷闷的声音响起。
    “殿下,”顾姝臣带着些哭腔,“当太子很辛苦吧?”
    沈将时一愣,低头去看她。只见女子小脸贴在他的胸膛上,似是在微微抽噎。
    见太子不说话,顾姝臣抽出一只手,指腹轻轻在他眉眼间摩梭。
    “妾觉得当太子好辛苦。”她的哭腔愈发明显,刹那间盈盈的泪珠便要掉落,“殿下眼下都乌青了!”
    沈将时替她擦去滚落的泪珠,心里生出些不一样的滋味。
    他从十岁上当储君,如今也恰是十年了。
    这十年间,周围人一直在告诉他,他背负着整个江山的将来,与生俱来就要为天下付出一切的。
    他身边的所有人,包括疼他极致的母后,从来没有问过他,当这个储君,可累?
    他是众人仰望的未来帝王,没有资格累。
    可沈将时却切身体会到,作为储君,究竟有多么疲惫。
    他沉默着,默默牵过顾姝臣一只手,放在唇边吻着。
    他想告诉顾姝臣,他确实很累。
    可他还是要走到那个位子去。
    从前,是为着父皇和母后教导他的责任,为着十年如一日的锤炼。
    而现在呢。
    沈将时看一眼楚楚委屈的顾姝臣,女子咬着唇,盈着泪光的眸子黏在他身上。
    他还想讨他的小侧妃欢心,想把她捧到那个全天下女子都羡慕的位置上去,想看她穿着凤袍骄傲无比地站在自己身边。
    他苦笑了一下,原来那些为了心爱的女子而抛弃江山的男子,心里恐怕和他是一般的想法。
    顾姝臣见他不语,凑上去轻轻咬了他的唇一下:“反正、反正妾也不是很想当皇后……”
    说罢,她有些心虚地瞄一眼太子。
    听到这话,沈将时很是讶异:“不想?”
    顾姝臣咬着唇点点头。
    沈将时心情瞬间跌落谷底。
    顾姝臣抬眸看着他:“殿下很累,我……”
    我不想这么累,宁愿不去当这个太子妃。
    沈将时看着她真挚的眼眸里那毫无保留的依赖,一时说不出话。
    作为一个合格的太子,他应该严厉斥责她,告诉她必须承担凤椅上的责任。可他面对着眼前的女子,偏偏就是说不出那样的话。
    良久,他勾着顾姝臣的腰身,让她贴近自己。
    “不当就不当,听姝儿的。”
    当贵妃,当皇贵妃,反正只有她一人,都是一样的。
    至于其他的……到时候再考虑吧。
    …………
    第二日一大早,沈将时起身的时候,顾姝臣也跟着坐起来了。
    沈将时放帘子的手一顿,轻声道:“你歇着吧,天色还早。”
    顾姝臣却摇摇头,一股脑坐起来,套上鞋子下地。
    门外茂才看着,有些着急。平日里太子殿下起身的时候,都是由他服侍穿衣的。一般这个时候,侧妃娘娘还安然躺着梦会周公呢。
    现在侧妃娘娘跟着起了,还穿着寝衣,他也不敢贸然进去,正琢磨着要不要叫个宫女进来,却看到屋里侧妃娘娘正拿起殿下的衣服,丝帛寝衣下,露出一小节纤细的腰。
    茂才不敢冒犯,忙后退两步,走到屏风后面,等太子唤他。
    约莫一刻钟后,沈将时的声音响起。
    “茂才。”
    茂才进去才发现,太子殿下衣物穿戴整齐,侧妃娘娘也穿上了外裙,只是头发还披散着,二人一个坐在小榻上,另一个坐在妆台前。
    顾姝臣拨弄着妆台上的首饰,眉眼低垂,看不清神色。
    茂才替太子好整理装束,太子什么都没说,往外走去。
    只在妆台前停了一瞬,伸手轻轻揉了揉侧妃娘娘还披散的墨发。
    茂才忙跟上,发现太子殿下抬手轻轻摸了一下自己的唇瓣。
    再回眸看侧妃娘娘,抿着唇看不清神色,只能看到耳尖上一点薄红。
    茂才挠挠头,心里啧一声,这一大早的,两位主子又搞什么呢……
    这一番醒了,顾姝臣也不再睡。用了早膳,采薇便提议到园子里喂鱼去。
    暑气一上来,屋外就待不住。只有早上还好,园子里有阳光又不至于热,正好到池子边玩。
    顾姝臣心情有些烦闷,正想到外面透透气,便让采薇端了鱼食,往小亭子走去。
    亭子建在池水边一块延伸出去的大石上,四周拉着蚊帐,里面有小石桌。主仆两人进去,采薇走在前头,正要把蚊帐掀起来,动作突然一顿。
    顾姝臣看到采薇惊恐地睁大眼睛,“啊”地大叫一声,手中鱼食尽数撒在地上。
    她蹙眉,往采薇的方向走去。
    采薇回过神,慌忙挡在顾姝臣面前:“娘娘别看!”
    顾姝臣没理采薇,径直走上去,一把把纱帐拉开。
    水面上,满是漂浮着的,鱼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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