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0章 透辉 喜欢你

    焦一丁一点就透, 他咧着嘴笑:“成家立业!”他拍拍周亓谚的肩膀,“好事啊周老师!看来你上次回去相亲还挺满意的?”
    “我还行,就不知道对方怎么想。”周亓谚还怅然上了, 叹息着,“给她买了蛋糕, 也没说一声好不好吃。”
    宁玛:“……”
    别以为她没看见他憋着笑呢!
    热气腾腾的酷暑,每天数以万计的游客来了又走,除了工作人员忙得焦头烂额, 维持各部门运转的机器也是日以继夜, 直到……罢工。
    这天晚上的停电来得很突然,宁玛眼前一黑。她原本在计时写试卷, 就剩最后几道题。
    手机电量不多, 她不敢用手电,所幸宁玛记起自己抽屉里,还有两只蜡烛, 可怎么点燃成了一个问题。
    “快乐小马:你打火机还在吗?”
    “ZQY.exe:丢了”
    “快乐小马:那你有充电宝吗?”
    “ZQY.exe:没”
    真是惜字如金啊……宁玛腹诽。结果下一秒,周亓谚出了个大招。
    “ZQY.exe:收拾好过夜要用的东西, 带你去个地方”
    宁玛惊悚地回了一个问号。
    周亓谚直接拨了个电话过来, 宁玛慢吞吞选择接通。
    “你没看见院里发的通知吗?宿舍区电路老化电压不稳,估计这周末都恢复不了。”
    也许是太久没有从电话里听过周亓谚的声音, 宁玛竟然有点恍惚,像是回到了两人还在异地恋的时候。
    “别想多, 不是酒店, 会给你独立空间。”电流将他的声音网住,像是风在月光下吹来,却被沙丘抵挡,只留下一些砂砾蜿蜒的痕迹。
    让人安静。
    “我相信你。”宁玛认真开口, 她相信周亓谚不会做出什么油腻无礼的事情,但试卷一角在她手里卷来卷去,翘得像荡到最高点的秋千。
    宁玛最终还是回答:“那你等等我,我收拾一下。”
    于是在等待宁玛收拾东西的间隙里,周亓谚站在门边用手机提前预约了一辆专车。
    宁玛也终于收拾妥当,背上包换鞋子出门。“吱呀”的开关门声在黑夜里显得尤其大声,但停电后,楼道里的感应灯也无用了。
    可是下一秒,一束柔和的冷光照在她脚边。宁玛向下张望,是早就倚在门边等待她的周亓谚。
    两人十足的默契,谁也没有说话,手电光随着宁玛的脚步移动,在台阶上错落得像钢琴键起伏,有一种难言的,静谧的浪漫。
    “我帮你拿包?”周亓谚朝她张开掌心。
    “我还是自己拿吧。”宁玛拽着包带,掩饰对未知的紧张,更何况这包里有她的贴身衣裤,让周亓谚拿感觉怪怪的。
    今日宿舍停电,月光倒好,将两个人的影子都照得清泠。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就这么安静地走着,只有沙沙的脚步声。
    上车后,车门一关,重新回到密闭狭小的空间,宁玛的心从旷野回到现实,到底还是没忍住问出来:“我们到底去哪啊?”
    但周亓谚特意卖关子,靠在椅背闭目养神:“到了你就知道。”
    也许是这对话听起来让人浮想联翩,饶是有职业素养的专车司机,都没忍住往后视镜里看了两眼。
    宁玛察觉窥视,也不再说话,直到车子停稳在那个熟悉的小区门口。
    “你又租房了?”宁玛有点震惊,但转念想想也正常,宿舍那么小的地方,周亓谚的设备怕是都摆不开。
    “几单元几零几啊?”宁玛问。
    周亓谚勾勾嘴角:“和之前同一套。”
    那这宁玛熟!
    她在岔口丝滑右拐,也许是这许久不见的小区景色,唤起了宁玛的记忆,她突然意识到些什么,脚步停了下来。
    “怎么了?”周亓谚侧目。
    宁玛犹疑:“当初……你是不是压根就没退租啊?”
    周亓谚回忆了一下合同上的日期,点点头:“也可以这么说。”
    宁玛沉默,欲言又止。
    周亓谚瞥了她一眼,有些好笑:“你是不是想问,我知不知道你搬东西搬哭了的事?”
    所以他真的知道!宁玛在心里尖叫!
    “当时中介看到你哭,那架势惊天动地,于是他想办法联系到我,问我是不是真的要退租。所以我就多续了一个月的房,让他转告你慢慢搬。”
    所以当初宁玛在心里感恩戴德的好人,根本不是原房东,而是周亓谚……宁玛天塌了。
    说话间,电梯上升,两人已经回到熟悉的门口。但之前的门锁现在已经被换成了智能门锁,周亓谚手指一抹,门和灯都应声而开。
    宁玛站在门口,不知道应该以怎样的心情踏入故地。
    她紧紧拽住包带,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也不敢抬头直视周亓谚的目光。她问:“当时我们可以称得上是不欢而散,我还……对你说了很过分的话,你为什么……”
    “因为我一直都喜欢你,即使分手了,也还是喜欢你。”他看着她,郑重的字字珠玑。
    宁玛不可置信,这大概是她的人生里第一次得到如此笃定的回答。短短几个字,拥有着巨大的能量,像山洪爆发,像地壳运动,她束手无策,震撼甚至大于感动。
    所以鼻酸和心跳都来得后知后觉,宁玛终于抬头,和周亓谚对视。
    从第一次见面时周亓谚透露出来的触不可及,到此刻他的进退两难,他眼里的神采像深夜海上的渔灯一样飘摇不定,但又直直地,穿过雾气刺向她。
    宁玛感觉自己的喉咙里像哽了一颗桃核,令她肿胀呜咽。
    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企图用一些名人名言作为自己的锚点:“之前看电影说,不要温和地走入良夜,所以在那次的旅途中,我让自己放手一试,但结局并不美好。”
    她已经带着哭腔——
    “而且,你为什么要现在才说喜欢我,在波士顿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鼻酸的刺激很汹涌,宁玛的眼泪到底还是淌下来,“这房子我不要进了,一来我就哭……”
    宁玛赌气转身,往电梯方向去。周亓谚眼疾手快地撑着门框,胳膊一揽,把人紧紧圈进怀中。
    “对不起,宁玛。因为之前我一直都不敢确定,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每次谈到未来的事情,你总是在躲避。”他把宁玛的脑袋按在自己颈侧,她的呼吸像一小簇火苗,只有这样才能融化他。
    周亓谚自嘲一笑,落寞地闭上眼:“所以分手的时候,你说这不过是一段艳遇,我真的信了,你果然没那么喜欢我。”
    “不……”宁玛想反驳,但又被周亓谚按回去了。
    他摩挲着宁玛脑后的辫子,沉声说:“我已经知道了,辫子的含义。
    “那天,sunapee雪场的一个教练问我,我的妻子呢?”
    那个大哥也许是当教练的缘故,记人记得很牢,他看周亓谚当时脸色很臭,情绪上来的时候滑雪很危险,所以特意和他搭话,看能否让他缓和一点。
    结果这个年轻的东方男人却好像没听明白似的,皱着眉,直挺挺地站在雪地上。
    于是他比划了一下,说就是那个胸前扎着两条辫子的女孩,当时他看到这个发型,还以为她是未成年,没想到她害羞地笑了笑,说不是的,她已经有了爱人,这种两条辫子的发型在她的故乡,是属于已婚的标志。
    周亓谚当时,大概就像刚才的宁玛一样震撼,接着阴翳散开,他的脸好比阳光下的雪道那么耀眼,甚至已经想好了,之后结婚,要让今天劝他去运动运动的左思元坐上席。
    “所以……”两人竟然同时开口。
    “你先说。”周亓谚放开她,但依然拉着她的手。
    宁玛不好意思地破涕为笑:“所以,就是你发朋友圈说“冬天即将结束”的那天吗?”
    “嗯。”周亓谚承认。
    冬天即将结束,春天还会远吗。原来他是这个意思。
    酸涩过后的回甘显得更加甜,宁玛声音都软了下来:“那你刚刚想说什么?”
    “我想说,之前我明明问过你关于辫子的问题,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因为……因为我怕是我自作多情!”宁玛回忆了一下,确保周亓谚之前从没有和她正式告白过,立刻挺直了腰杆觉得自己有理有据,“你的表现,让我觉得你也没有很喜欢我。”
    周亓谚失笑:“我突然觉得我们的分手是一次乌龙,可以申请撤回吗?”
    周亓谚的问话,让宁玛在脑子里自动生成电脑里,点击退出的画面。她突然想起,这种时候电脑都会弹出一个重复确认的选项。
    宁玛灵机一动:“我要一个考察期。”
    周亓谚不置可否地挑眉:“多久?”
    “就以1X2窟的完成为限好了,反正这个项目做完了你又得走。”宁玛说着说着,忍不住垂头丧气。
    “谁说的。”周亓谚突然松开她的手,弯腰从移动画箱的格子里掏出一本房产证,“我已经决定好定居敦煌。”
    宁玛看着那本红本本呆住了,她当然知道,在敦煌买下一套房子对周亓谚来说不算什么,是随手的事。
    但她还是抬头,将目光投向室内。和之前相比,墙壁的颜色不同,应该是重新漆过,壁龛和墙体的拆建也让整个房子的格局改变,现在更有一种空旷的宽敞。
    沙发和立柜之类的大件家具上还缠着泡沫纸,没来得及清除,但是宁玛也已经瞧见,之前在波士顿就看到过的,周亓谚收藏的挂画和艺术家手作艺术品。
    所有的场景都在说明,周亓谚在认真地准备搬家,是定居,而不是过渡。
    “那……”宁玛结巴了一下,“那也还是要考察!”
    “当然,你说了算。”周亓谚气定神闲地弯起唇角,“先进来。”
    他侧身,等宁玛彻底进来之后,才抬手将门关闭。
    周亓谚给房子装了智能系统,在开门的一瞬间,不仅灯亮了,新风和空调系统也自动开启。
    此时已经有阵阵凉风把燥气吹开,宁玛终于感觉胸腔里迎来新的空气。
    “你睡主卧。”周亓谚说,“虽然是新装修,但我做过甲醛检测,你可以放心关门。”
    “你睡哪?”宁玛问。
    “隔壁。”
    宁玛沉默了一瞬:“那和你带我去住酒店有什么区别?”
    周亓谚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笑意不减:“你说的对,那我走?”
    “那倒也不用,停电的时候就已经十点了,又是暑假,酒店估计早就没房了。”宁玛自有一套脑回路,表情认真,“所以我们临时住在这是合情合理的,对吧?”
    周亓谚突然眯眼打量了宁玛一会儿,然后语气笃定:“你在紧张。”
    宁玛自暴自弃地抓头发:“对啊我就是觉得有点突然,明明半个小时之前,我们还是相处别扭的前任。我现在……我现在也不知道要怎样面对你。”
    “吃宵夜吗?”周亓谚突然问。
    “……啊?”宁玛的焦虑情绪,因为短短四个字,就这么离谱的中止住了。
    “漠北烤鱼?”周亓谚继续问。
    宁玛咽了口口水:“吃。”
    可能因为平常都很难得吃到,所以宁玛还挺馋的。
    “你先忙自己的事,我去买回来。”周亓谚挥挥手离开,他知道,此刻宁玛需要的,是一些真正不被打扰的时间和空间,而不是他空泛的安慰或者保证。
    端午周亓谚回北京给老头儿祝寿的时候,顺便和家里人宣布了一下他打算留在敦煌的决定。
    老头儿当时说:“我相信你去敦煌是为了未来的艺术方向,但,一定有那个小姑娘的原因吧?她是个怎样的人?”
    “她啊,她像是自然本身。”周亓谚听见自己的声音中藏着与有荣焉的珍爱,唇角微微翘起。
    万物生长是她,风雨忽晴是她,摇曳的格桑花是她,自由奔跑的马儿是她,她直趣坚韧、天真纯厚,像潺潺融化的冰川,也像安静伫立的山脉。她是他崭新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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