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7章 风云涌动

    “老祖!”
    萧念念惊魂未定, 看到天元老怪都觉得亲切,快速冲到他身边,紧张兮兮地四处看了看。
    天元没有开口, 看她的眼神很是鄙夷。
    他刚才那一刀下来,方圆百里内的阴物尽数消散, 已经不可能再有鬼了, 不知道她还在怕什么?
    被这么笨的弟子崇拜仰慕他都觉得丢人,鲨了算了。
    萧念念环视一周,确实没了威胁,才抚着胸口道:“老祖你真的太厉害了,一剑尽破邪祟, 怎么做到的?反正我是从来没见到过。”
    “你何止震古烁今?简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天元还是不说话,只“哼”了一声,心想:算了,不过就是在她身上残留了一丝血气, 恰好被自己感知到了过来看看,顺手救了, 就救了吧。
    他收回直刃刀, 自背后展开一对狭长的黑色羽翼,原地鼓荡了两下后腾空而起。
    萧念念先是吓了一跳,然后认出了这就是幽罗宗图腾上的黑羽,喊道:“老祖,你要去哪?能不能带带我?”
    她在合欢宗这二十几天里,除了准备大比就是摸鱼,有用的技能只会了个“闪现”, 还闪不了多远。
    现在青鸟受伤了,这里荒郊野岭, 鬼魅横生,对她来说还是很恐怖的。
    天元悬停在丈许高的空中,用眼神向她传达着一个信息:女人,真是麻烦!
    萧念念将青鸟收进空间内,抓起破烂的折伞小跑过去。“老祖你真是人俊心善!对我这种小弟子也能不吝帮助,比那些正道的伪君子强太多了!”
    “麻烦老祖将我放在附近城镇就好,有人的地方都可以!”
    天元:“哼。”
    小小弟子胆敢议论他俊不俊?真是放肆!不过说的倒也不错,最烦那些伪君子。
    于是天元在她背后衣衫上一抓,将人提了起来。
    萧念念这样被人拎着飞在天上,开始还有些恐高,慢慢的习惯了,又觉得心神皆爽,畅快淋漓。
    要是自己也有这么一对翅膀就好了。
    飞了小半个时辰,感觉到天元开始下落,萧念念四下望去,也没看到有城镇的影子。
    她疑惑不解时,二人已落在了一个还算平坦的山坡上。
    天元将她扔在一旁,收起翅膀,走到一块大石上坐下,旁若无人地除下上衣。
    没有解释,萧念念也不敢问。
    见他背上裹着条被血洇透的绷带,刚一取下,她本来被他胸肌吸引的目光倏地落在他后脊。
    那里横着一道粗长的伤口,几乎从左到右割开了他的脊背,血肉外翻着,能见到森白的肩胛骨。
    她心头一凛。
    天元摸出一瓶创药来,扬起手粗鲁地倒在背上,只有一小部分撒在伤口,大部分被血水冲掉或者落在了旁处。
    萧念念见他拿出条新的绷带来就要包扎,自告奋勇道:“我来帮老祖上药吧。”
    跟老魔头在一起,最好还是能体现下自身价值,免得被刀。
    天元看她一眼,拿出一瓶新的伤药来给她。
    萧念念接过均匀地撒在伤处。
    她看着都觉得疼,天元倒像若无其事。
    萧念念这次的吹捧就带上了真心。
    “老祖你真是普天之下第一号的铮铮铁汉!弟子从没见过如此刚毅坚强之人。”
    天元忍不住道:“这话倒不假,想当年幽罗老魔头拿我们炼毒,他们都吓得屁滚尿流哭爹喊娘,只有老子一声没吭过。这点小伤算什么,我身上的伤处还多呢叽叽叽~”
    天元愤然闭嘴。
    略显心虚地回头看了看,见她神色如常,只满脸崇敬地点头道:“厉害啊老祖!”
    天元很满意,心想这女弟子倒是不错。
    他刚杀了那两个蠢笨的跟班,若不是她早拜入了别的宗门,刚好留她做新的跟班。
    萧念念察言观色,趁机道:“老祖,其实合欢宗里,除了我柳香香,还有两个叫明若静和尤若烟的,也很崇敬你的。每次宗主湛若水骂你是杂血老妖,她们都会当场反驳,据理力争。”
    天元:“哼。”
    他想:合欢宗连金丹期的弟子都是她这个德行,也真是完蛋了,就算尽数杀了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去打凌绝宗!
    那个叫什么若水的,哪天见到再一刀杀了。
    萧念念包好伤口,问道:“老祖,我们现在动身吗?”
    天元想说不走了,他要休息。
    他的这个创口是一次情况紧急时换了一名重伤修士的血而留下的,每日发作,永难愈合,到了时辰创面就会自动崩裂。
    他的确习惯了带伤生活,但这处伤口太大,会影响他召羽翼飞行。
    但对上萧念念亮晶晶的眼睛,想到她刚才还说自己是普天之下第一铁汉,便又“哼”了一声,问:“你去哪?”
    萧念念:“我最终要去百草门的。”
    天元想:百草门?在两条河谷,有点远。何况他和苏木那老家伙也不对付。
    萧念念又道:“老祖你身上有伤,还是把弟子扔在前边镇子上,早些去休息吧。”
    天元:这点小伤还要休息?嗯,刚好知道有处传送法阵,让她见识见识也行。
    于是他召出羽翼,又把萧念念拎在手里,向西飞了近百里,穿过一处传送法阵,直接到了两条河谷附近。
    又走了一小会,看见一处种满大叶子植株的田地,天元便将萧念念直接丢了下去。
    萧念念一路看过这附近的地势景物,已经知道这是哪里了。
    两条河谷,因为有南河和北河两条河而得名。
    百草门,因为有许多药田,遍植百草而得名。
    取名人态度有多敷衍,由此可见一斑。
    总之,她是直接到了目的地了。
    萧念念:“多谢老祖!”
    天元:“哼。”
    他振翅飞起,转瞬间已去得远了。
    夜色尚浓,还需等一会天才能亮,萧念念准备找地方歇着,明天一早再去拜访。
    她这一动,不远处一道灵光朝她直扎下来,有男声喝道:“贼人休再偷我神仙草!”
    萧念念下意识地闪过了。
    听那人边追边道:“噫,金丹?”
    萧念念边闪边喊:“弟子是来求问药理的,不曾偷前辈的草!”
    那人停下了,问:“求问药理,带灵石了吗?”
    萧念念这才看清来人是个白发老头,身材矮小却精神矍铄,手中拿着个长长的烟斗,刚才就是试图用这东西打她。
    修真界的真实年龄都很难辨,比如天元和湛若水这种年龄属于老妖精级别,外貌却很年轻。
    有人结丹晚,容颜老去,便会维持在结丹时候的模样。
    不管怎样,眼前人总比自己大很多,萧念念恭敬道:“前辈是百草门的?要多少灵石?”
    老头在鞋底上磕了磕烟斗:“我就是百草门的掌门人苏木,既是掌门人,价格自然要高一些,怎么也得……两百灵石吧。”
    萧念念:太好了,终于遇到穷人了!
    她道:“弟子途中奔波,只剩一百灵石了。”
    苏木摊手:“一百也成,拿来拿来!”
    这熟悉的饥贫交迫的模样,都让萧念念怀疑他是不是掌门人了。
    苏木觑着眼睛看了看她:“怀疑我撒谎?等着!”
    他朝着山上的方向扯着嗓子喊:“白薇!”
    萧念念原著雷达动了。
    这是另一位女主啊。
    过了会,一个白裙绿衫的清丽女子御器下来,声音冷冷地问:“怎么?”
    苏木指着萧念念:“告诉她,我是谁?”
    白薇道:“掌门。”
    然后便将二人扔在药田里转身回去。
    苏木老头拉住萧念念,又悄悄地摊开手,并示意她别声张。
    白薇在前面头也不回地道:“问药的话跟我来就是。最好别给他钱,我们可是不认的。”
    苏木无奈只好作罢,到一边去抽闷烟了。
    萧念念暗自觉得好笑,悄悄扔了一袋灵石给他。
    她现在也算个小富婆,一百灵石哄掌门人开心这种事,怎么想都挺划算的。
    白薇又御起自己的法器,萧念念追着道:“白道友,我还不会御器!”
    对方疑惑:“你比我的修为高,该是金丹,不会飞?”
    萧念念诚实地道:“我从练气到现在不过才十几天,还没学过。”
    白薇虽然尽量控制着表情,但眼神中的震惊还是很明显。过了会,她御器带着萧念念上了矮峰,进了百草门的大门,来到一间客房。
    她道:“师父休息了,想找她要等明天。不是什么难事,问我也可以。”
    萧念念便将文成成给她的药取出来,问道:“道友听说过‘勉励蛊’这种东西么?”
    白薇接过药瓶闻嗅辨认,回道:“当然,百草门对蛊颇有研究,你不知道么?”
    那太好了!来对了。
    白薇端详了那药一会,又示意她伸手过来,灵力从她腕脉处入体查探了一周,胸有成竹地道:“是这个药抑制了你体内蛊虫的活性。”
    “简单,给你一副方子,明日到药房去自己炼了,服食可解蛊虫的药性。”
    “然后你再自行解蛊就是了。”
    她拿起桌上已有的纸笔,写好药方和剂量给她,立刻告辞走人。
    服务态度实在不好,但萧念念一点都不挑,毕竟人家包住还包药,除了那一百灵石以外还没要过钱,超良心了。
    她心情舒畅地歇了一晚上,大早就起床去了白薇所说的药房。
    本以为百草门十分穷酸的萧念念受到了震撼!
    一大排一大排的药柜整整齐齐地直通到二层楼顶,之间还留着宽阔的空间位置,供各地来求药的人自行熬药炼丹。
    萧念念跟着人群领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丹鼎,按照白薇所写称好了自己所需的药,又问了问值守弟子,按照他所指点的简单方法将药一股脑丢进去,然后就坐在一旁烧鼎,等丹成。
    大概过了多半天,萧念念听到鼎内有骨碌碌的药丸滚动之声,便停了火,等鼎内气旋一并停止,再小心地打开鼎盖。
    异香扑鼻。
    等烟尘散去,萧念念看到里面静静躺着三枚乌黑的小药丸。
    她倒在手心上,准备去找白薇问问是否成丹了,回头却看见一个中年妇人正严肃地看着她。
    萧念念:“前辈,弟子这个丹能吃么?”
    她听说炼丹失败的,有人炸鼎,有的有余毒。
    妇人却道:“跟我来!”
    一路将她拉到神农祖师殿内,才放开手,又神神秘秘地关了门,才道:“你拜我为师,我帮你找控制蛊虫的办法!”
    萧念念:“可是昨天白薇道友说,我炼丹去了蛊虫身上的药性,就可以正常解蛊了。”
    三个月时间,足够她找个金丹甚至元婴期来双修了。
    妇人道:“你是合欢宗的萧念念,对不对?我接到了你们尤长老的传讯,知道了你的情况,她只说你已筑基。”
    萧念念:“前辈就是杜若真人?弟子是刚刚结丹的。”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眼前人,见她容色秀丽,只是大概结丹太晚,容貌已不再年轻了。
    杜若点头:“所以你现在体内便是金丹期的勉励蛊了。”
    “想解蛊,只有两条路,要么靠自己修炼到元婴,要么同比你高两个境界的人双修,也就是说要找个化神期的才行。”
    萧念念:???
    老天玩我?
    妇人对她那种震惊无语到丧气的一连串反应很满意,笑道:“所以,你若拜我为师,我可以帮你炼丹控制蛊虫,让它永不发作。如何?”
    萧念念:还有的选吗?
    她不明白:“可是杜真人为何一定要让我拜师呢?我可以支付灵石给你。”
    她还是想要自由点,不想像在合欢宗那样被人控制。
    杜若道:“因为我与尤若烟有些交情,想要提携你,照顾你。”
    苏木的声音传进来:“别听她骗你。你是极品木灵根,用初级鼎的第一锅丹就能炼出上品,简直百年难遇!”
    “还是应该拜在掌门人的门下,这样才更有前途。”
    他人刚迈进来,杜若便一巴掌扇过去。
    苏木奋起烟斗还击。
    杜若竟也抽出来了一只烟斗,两个人叮叮当当地打在一起。
    杜若:“我先发现的徒弟,自然归我!”
    苏木却道:“昨天晚上在山下她就已经要拜我为师了,还交了拜师费给我,小念念,你说是不是啊?”
    二人在祖师神像前大斗了一场,最终,萧念念选择了杜若。
    因为入百草门,需改百草门的名字。
    苏木道:“我们百草门的人,都以百草为名。为师早已给你想好了,就叫萧苦丁。”
    萧念念:……
    苏木:“你不喜欢啊?那为师还有其他的名字,比如萧犁头、萧白毛。”
    “啊,或者萧马蹄怎样?”
    萧念念:你知道你为什么一把年纪了一个徒弟都没有吗?
    所以,两条河谷这种名字不会就是你这个天才取的吧?
    杜若向苏木“切”了一声,说道:“你这么漂亮,就叫萧黛吧,青黛的黛。”
    萧念念用脚想也知道该选谁了。
    然后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入了百草门。
    好在杜若并没有让她纳本命符文,只是每日教她药理和炼丹。
    萧念念也拿出了九九六的精神,每晚钻研蛊术。
    真正做到了前领导期望的“把公司当成家”。
    终于,还不到三个月,就练出了可以抑制勉励蛊的丹药。
    意味着她就算不再找人双修,也不会死了。
    只是得接受神府里住着个虫的事实。
    再过一个月,丹技更佳,同门里甚至有许多人要来请教她了。
    连一向不太同人接触的白薇都忍不住夸她:
    “萧师妹真是个做丹修的奇才。”
    萧念念笑了:“可能吧,曾经有位大宗师也说过,我很适合做丹修。”
    想到江停云,萧念念走了下神,差点毁了一炉小灵丹。
    回神时正看到杜若走过来,对二人道:“刚好你们都在,收拾一下,随我去凌绝宗。”
    萧念念心中咯噔一下:“怎么?凌绝宗遇到麻烦了?”
    她可不会去帮凌绝宗和幽罗宗打架!!那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凌绝宗能有什么麻烦?是江宗主接到高人预警,要举办仙门百家的集中试炼,来防范应对天魔复苏。”
    说到那个人,杜若眼中似燃起华彩。
    “这次试炼规模空前的大,据说奖励也极丰厚,不止我们,栖凤山,玉声阁还有其他大小宗门,都会派前辈带领弟子过去。”
    萧念念想起原书中在凌绝宗鼎盛时也确实有这么个情节的。
    杜若看了看她道:“合欢宗也会去。”
    萧念念噎了噎:“谁带队?”
    能看到柳香香她还是开心的,只是不想碰到湛若水,很尴尬!
    杜若:“宗主湛若水。”
    萧念念:……
    “我可以不去吗师父?”
    “当然不行!试炼中每一轮表现优异者都有灵石奖励,百草门还等着你赚钱呢!”
    萧念念:她到底是什么天选打工人体质?
    杜若安抚她:“别怕,不就是湛若水,有为师和掌门护着你呢!”
    白薇: “掌门也去?”
    她印象中苏木很少离开他的药田。
    杜若:“不错。听说连幽罗宗也在名单之中,所以还是带上他,好保证弟子们的安全!”
    虽然她信任凌绝宗的安保,但天元老怪已经化神中期,有苏木在,有备无患。
    ……
    合欢宗禁地乐忘仙。
    三月之期已满,江停云立在棋枰之前整整一日,并没有等来那道脚步声。
    他唇边勾起一抹冷嘲,夹起一枚黑色棋子,踌躇许久,竟不知该落往何处。
    这三月来,他仿佛什么都没有做。
    从前的一切喜好,都变得索然无味。
    他眯起眼,随手将棋子碾碎成粉,坐回书案前。
    面前是一支竹笔,江停云记起她也曾执此笔写过几个字。
    想到这,又不受控制地记起她那双在自己身上作乱的手,纤细绵软,柔若无骨。
    他心思有些乱,握住笔想要毁掉,终又缓缓放下,摩挲了两下。
    桌案角落还有她揉皱的纸张,那天她曾让自己烧掉。
    江停云将那张纸捡回来展开,看见上面鬼画桃符般的字迹,轻笑一声。
    仔细辨认。
    “遇事不决,可问春风。春风不语,即随本心。”
    他低低念了两遍,将这页纸工整折好。
    良久,他抬起手,轻声念诵口诀,浩瀚磅礴的灵力自指尖倾泻而出,摧枯拉朽般冲破禁制,直冲云霄而去。
    禁地之外,天地随之色变,风云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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