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震惊体与大佬一起修炼后》 正文 第1章 两辈子都得做牛马? 顶点小说网 www.dingdianxh.com,最快更新靠震惊体与大佬一起修炼后! 鹰钩鼻和斗鸡眼听柳翠莲说愿意跟他们上佛塔那里去,立刻屁颠屁颠地扬声大笑。 吴尊没有说话,苏槿夕手腕忽然灵巧一转,手指间一抹明亮的光芒闪烁,一枚寒冰神针猛然插在了吴尊手腕的要穴。吴尊手指一斗,陡然松开了手。 带了那么多打手轮番验钞,就是查验不出399万张钞票是假的;最后只好过关,将40吨盐巴乖乖交给大日本皇军。 倒是丫丫不高兴了,她心心念念的帅哥,这个时候忽然变成了弟弟,她好桑心。 若非天蝎大圣有仙眸,叶大少也不会盯上他,匹夫无罪,怀璧有罪,便是这个道理,正愁没瞳力,你丫的就给送来了。 “今日有劳云太医了,不过如今形式不同往日,王爷受伤这事,还望云太医不要外露。”苏槿夕办事,还是很谨慎的。 铁头一听,火气更大了,他脸色瞬间变得又青又白,从腿根掏出匕首,就抹到了我脖子上。 但此塔的地宫就是找不到,吕明端询问过法缘方丈;佛塔地宫在何处。 “好,你吃我就吃,我们两个一起吃吧。”卢正义笑着摸了摸二嘎子的头说道,真是个好孩子。 “可是……你为什么要让黑客停止攻击,还帮他修复了系统。”戴枫更是不明白的问。 看到她这种没心没肺的样子,我也放心多了,于是跟在他的后面一起进了屋。 但是,突然有一天。我从梦中被惊醒。醒的时候,一身冷汗,浑身颤抖不已。我妻子觉察到我的异常便问我,是不是又做梦了?做的噩梦吗? 苏琬月这时的目光紧盯着苏琬云的脸上表情,她此刻也注意到,苏琬云的视线不断地往王丞枫的身上飘去。 闻言,在场众人皆是一怔!申大竟是他的兄长,那他岂不是……嫌疑最大? “呵,我无能?”听得此话,余昊不由得上火,平白无故的被人骂无能男人,是个正常点的男人,谁受得了。 它鼻孔喷气,帅气的出了场,看着还没有他手掌大的潘伟,鼻中喷出的气更多,满满的都是鄙视之意。 无数的冰锥从天上大肆的落下,这些魔兵再次压退数十米,这一次的冲锋,以自损四万兵力溃退下去。 蔡老师愣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同学们立刻惶恐起来,都在心里暗暗骂着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乱说话的家伙。同时祈祷自己不要被怀疑到。 接过手机打字,只是打了半天,也没打出两个字来,急的林若然抢过手机,巴拉巴拉的就打了一行字。 得到了张虚圣肯定的答复,吴用立即果断的说道,神色坚定,毫不畏惧,对方既然要用到他,那他自然有这个底气提出自己的条件。 玩家们刚刚适应了工作状态,猛然才想起来,3月,不应该有一场大战吗? 她知道自己父亲是好强的,当然他也是真的很强的,因此张角本人一向都是并不会喜欢被人手把手的伺候着服侍。 因为对方损失的起,而他显然是损失不起的,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战斗方式,对本身人数不占优,且武器防具装备也不行的黄巾军来说,就实在是太恶心人了。 就算其中有些功利和算计在,但正所谓论事不论心,他步惊云是靠雄霸活下来,且还学得一身本身却是一点都不假的,因此面对聂风的理由,此刻还并没有因为雄霸而再次失去至亲之痛的步惊云心中也带上了一丝犹豫。 叶开已听见一阵骨头碎裂的声音——不是墨九星的骨头,是多尔甲的。 而且遗迹之中灵气充沛,又无人打扰,岂不是一个上佳的修炼之地?想到这里的吴用顿时不着急出去了,开始安心的呆在遗迹之中,一边修炼,一边将灵兽园中的灵兽炼制成大量灵丹储存起来,让他的修炼资源开始暴增。 不过作为一个骨灰化石级玩家,孙志超马上想到了一个被他遗忘的功能。 看着她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有说的这番激励人心的话,我不禁对她有些崇拜之意。 寻常妖物遇上八卦镜一照,少不得露出原形,玉石琵琶精修炼千年又得月华之助,尚可勉强支撑,妲己元神若是被八卦镜定住,那可是再也回不来了。 凌战高傲的态度几乎被瞬间摧毁,但近乎爆棚的自尊心却让他不停地嘶吼咆哮,不停地攻击江凡。 周睿和元宰同时伸手到其中一块棺木中,彼此互不相让。只是元宰身形巨大又敏捷,周睿始终还是被他慢一步,最后棺材中的令牌落在元宰手上。 黑龙得意无比的大吼道,他彻底扰乱秦风的心智,这样它夺舍成功的概率就会大一些。 刚才的一击堪称逆天,是因为秦风与七星龙渊剑合二为一,他近似于爆发了所有的魔气,才破了殿堂大阵,并且重伤了十四名执法者。 林风说完后,笑呵呵的坐到了秦婵的身侧,大手很是自然的放在了秦婵的大腿之上。 当他突破到魂王级别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一些秘密了,毕竟从第五个封印开始,剩下的全都是精华。 “六叔,你们先忙,我还有件事情要做。”林风想了一下低语道。 天上的巨剑散发出来的气息吸引到了三名魂圣的注意力,瞬间,有两名魂圣就暂时踏着空气向着千灵韵飞去。 太上长老听见古树荣的话后,一双深邃的眼眸就好像看穿了古树荣一般。 这一夜格外漫长,韩立和梁珺以村子为轴心漫步很久,回去的时候精疲力尽,幸而李林和刘佳乐的事儿也结束了,李林正在外面值夜。 “我知道了。”刚收掉三狼的翟启涵点了点头,径直朝着上路奔去。 叶锦添何尝不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当初他也不是沒找过市委,但市委却坚持把这个项目‘交’给这个香港商人,美其名曰,要支持港商來大陆搞建设,现在好了,出事了才想起大陆的商人。 正文 第2章 从前不知道萧师妹你是这样的人。 “萧师妹,你有没有受伤?” 女主拉了拉萧念念,她才从石化的中指状态中恢复过来,随口道:“为了同门和谐,区区小伤,又有什么要紧了?” 心中念头却早已转过九曲十八弯,原书中这种蛊就出现过两次,都发生在男主在合欢宗出公差的时候。 第一次,中的人是一个炮灰,她就近选择了金丹期的男主,但不管她如何色、诱,正直的男主始终不为所动,直到人死在面前才知道“啊,原来这种蛊如此邪恶狠毒”。 然后等到第二次女主中蛊,他就顺理成章地为了救人“挺身而出”。 如此一来,既推进了男女主之间的一大步,又不显得男主好色和女主浪荡,简直一举两得。 只是可怜了那个工具人。 对了,那个工具人叫什么来着? 萧念念仔细回想,叫萧念念啊。 啊?! 她一口老血喷出来。 女主吓了一跳,扶着她坐下,仔细给她诊脉检查。 “这么重的伤,你宁愿自己忍着也不告诉我……你真是……”大概是因为感动,女主都快哽咽了:“以前我怎么不知道,原来萧师妹你是这样的人。” 哪样的人?小丑吗? 女主又道:“日后你又什么需要的地方尽管说,我能帮的一定帮!” 眼下就有。 萧念念道:“柳师姐,药阁的中阶迷魂散能不能给我一些啊?” 普通的迷魂散都只是将人迷晕,但晕了之后的女人可以,男人就不行了。 所以合欢宗的迷魂散比较特殊,能让人失去意识,但不失去功能,迷迷糊糊地把事给办了。醒了之后大部分人都不会记得发生了什么,只是修为莫名其妙倒退,只好自认倒霉再重修了。 这对于萧念念这种半路穿来的,没修过媚功的人来说,简直是神器! 幸好抱上了女主的大腿,不然还真不知道去哪淘弄。 女主道:“师妹不会是想用迷魂散将人迷晕然后自行采阳吧?” 不然呢? 柳香香接着道:“可是……用了迷魂散和强迫别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我就是要强迫别人啊! 连法外狂徒张三都说过,有人拿枪指着你让你强兼别人的时候,你强兼了,那这不是强兼,是紧急避险!! 法制社会都是可以的,都仙侠世界了,还要什么区别? 反正现在的萧念念觉得,凡事对得起自己就好,其他的,就交给报应吧。 但她知道女主道德水准高,软着声音道:“柳师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媚功一塌糊涂,这么多年,我就是因为不想强迫别人,一直也没同人双修过。这次要是再找不到,我就……唉,我肯定会努力去找喜欢我、愿意跟我双修的人。” 萧念念叹着气,苍白的脸上挂着泪珠:“可就怕万一。万一……师姐,我真的不想死啊!你放心,不到万不得已,我绝对不会用迷魂散的!” 柳香香的心揪了起来,这样一个平素默默无闻的师妹一直备受欺凌,却能坚持心中的善意。多好的人啊!现在她遇到难处了,自己怎能不帮呢? 她道:“萧师妹别哭。今天晚上你到挽月桥等我,我帮你拿就是了。” 要迷倒金丹期修士需要中阶迷魂散,不是她想拿就能拿的。但为了萧师妹,她决定犯这一次错误。 “多谢柳师姐!” 萧念念转泣为笑,松了一口气。 但第二口气还在胸腔憋着呢……上哪去找金丹期的人呢? 萧念念决定去打听一下男主在不在合欢宗。 贸然对男主用迷魂散可能会诱发剧情做出未知的改变,她有些犹豫。 但下山去人海里捞人,十天之内遇到金丹期修士,并能成功找到机会迷倒他的概率也不大。 她同柳香香告别后一路盘算着走到了合欢宗接待外客的凤来阁,正想着要不要爬上山石张望一下,花、径对面走出一个灰粉色长衫的男子。 他手里拿着沉香木的托盘,一双狐狸般的眼睛很是勾人心魂。 萧念念记忆里有这个人,文成成,和炮灰大姐臭味相投,是她们团伙是塑料好友。 她不想照面,却听见文成成叫她:“萧师妹好悠闲,都钻到这来了。” 萧念念回头道:“文师兄不也在?” “宗主要我负责接待凌绝宗的客人,可不只能在这了。” 文成成舒展了下身体,看萧念念的眼神向凤来阁里乱飘,笑道:“萧师妹这是把主意打到人家身上了?师兄劝你还是安分些,宗主特地交待过,若有哪个不开眼的弟子敢给这几位贵客找麻烦,她可是要重罚的。” 萧念念知道,凌绝宗这次来是为了合欢宗禁地里那位祖宗。男主轩辕仲是里面唯一的金丹期弟子,被带出来历练的,其余几人都是元婴期天尊。 好几块香饽饽聚在一处,合欢宗如果约束得不严,狂浪的女弟子们得把大门挤破。 她若不是万不得已…… 眼光落在文成成身上,萧念念心思一动:“文师兄,我前些日子替师父出去采买,得了几壶好酒,晚些送去和师兄一起尝尝。” 合欢宗内男弟子不算多,但率先进入金丹期的弟子中却很多都是男的,文成成就是其中之一。 萧念念总觉得这未必是因为他们多出色,只是女子多痴情且恋爱脑,遇到中意的人,哪怕对方要采她也心甘情愿。而外面的男人可现实多了,占女人便宜可以,采他们点修为就要了老命一样,下头。 文成成眯起眼睛望着她笑道:“好啊,喝酒我当然乐意。只是我酒后容易胡来,万一把持不住,和师妹双修了岂不是害了萧师妹?” 对啊!萧念念只想到他的修为,怎么忘了他也是合欢宗的。金丹期要是采起她一个小练气,还不直接把她贫瘠的气海给初始化了! 她干笑两声道:“自家师兄妹说什么修不修的。我还有事,师兄回见。” 文成成微微冷笑抓住她手臂道:“萧师妹慢走。师妹若有所求,我倒有其他的法子可以帮你。” 平素老实巴交的小弟子,又是窥探凤来阁,又是给他送酒,精明人已经猜到了个大概。 文成成这人狗里狗气的,给她出的主意里没准有什么陷阱。 但她的蛊急若燃眉,先解决了眼前再说,萧念念索性也就不瞒着他了: “什么法子?我得要金丹期修士才行。” 文成成拿出一个小土块模样的法器,一字一字道:“乐忘仙。” 那里是合欢宗的禁地,里面囚禁着的有人有妖,无一不是天资卓绝的最佳炉鼎。 乐忘仙的禁制是一处上古法阵,又经过凌绝宗几大宗师的友情加固,可说是修真界最牢靠的地方了。 按照文成成的说法,她持着那个土坷垃就可以顺利通过结界进入乐忘仙,再左转右转右转左转……可以看到一处金丹福地。任选一人用上迷魂散,则大事可成。 不过每次进入的时间只有半个时辰,要她从速。 当萧念念听到那三个字的时候已是心中雪亮: 这是要她去试阵呢。 还真是不管她的死活啊。 乐忘仙的守护禁制是攻击型法阵,只有手持准入法器又符合特定条件的人才能入内,否则会被法阵重伤甚至一命呜呼。 巧了,她还真就知道入阵条件是啥。 那就互相利用一下好了。 但当萧念念带着迷魂散大半夜站在禁制的入口时,还是有点傻眼。 乐忘仙有法阵支持,整个悬浮在一处山谷上空,与地面之间仅有一条铁锁相连。 筑基以上的弟子可以御器飞过去,她,就只能爬了。 好在练气期也比普通人要身强体壮得多,萧念念眼望顶端入口手脚并用地爬着,一边庆幸原书中男主来过这里一次,她才能得知入阵且不被攻击的另一个条件就是要——心无绮念。 若是心中想着进去后找个炉鼎如何如何温存,那就完了,一定被攻击。 防的就是以文成成为代表的那些弟子们。 至于如何做到心无绮念,萧念念可太心有成竹了。 只要想着她的工作,她的领导,她立刻就能怒发冲冠无所畏惧一身正气! 也只有你们仙侠世界才搞什么爱来爱去的死出,去上两天班就都老实了。 果然,当她满身大汗爬到顶端之后,毫不费力地就走进了守护阵里。 身周景物陡变,这里比阵外看起来不知要大了多少,说是世外桃源也不为过,青翠的绿树环抱,各色落英飘舞,还有潺潺的浅溪和小而精雅的飞瀑,到处都带着幻梦般的绮丽神韵。 毕竟是搞囚禁play的地方,还得是合欢宗的老祖宗会玩。 搞得萧念念都有点羡慕被困在这里面的人了。 羡慕归羡慕,正事不耽误,她拿出了在女主那里借来的易容珠。 萧念念照过镜子,这具身体和她本人长得倒是一样,少了点班气,多了些头发。不知道这里的人审美如何,她自己是觉得美得不得了。 不过,为了减少麻烦,她还是戴好易容珠,变成了女主亲自捏脸的绝世美人。 筑基期的不能用,元婴期的她也不敢招惹,就老老实实地按照文成成给的路线,绕过许多洞府和福地,路过许多帅哥和美女,来到了一处青山环绕的静谧山谷。 步入谷口,最近的一处洞口内囚着一个娇小的弱质女子,正坐在桌前擦着一把铁胎大弓,一只脚踝上有一条细细的铁链与洞内深处相连。 她抬起眼看过来,眼神却尖刻锋利,刺得萧念念一激灵。 为了验证下文成成给的消息,她壮着胆子故作轻佻地道:“妹妹,来双修啊。” 少女挽弓虚射,一道炽烈的火光“轰”地撞在面前洞口的无形屏障上。 金丹,绝对的金丹! 没有元婴期天尊的浩瀚压迫感,又比筑基期弟子凶猛强悍多了。 萧念念放心了,朝小美女拱拱手,继续向谷内走去。 “不修就不修嘛,告辞告辞。” 行出里许,见到了第二处洞府,一名身着紫色锦服的俊逸男子靠在榻上,凤眼斜睨,戏谑地道:“妹妹,来双修啊。” 笑容里的邪气把萧念念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慌着跑了。 往前又见到了一个浓颜美女和彪形大汉,都是满脸敌意地一路瞪着她。 直到了谷底的洞府,萧念念没有看到人。 就在她犹豫是回去找邪气男还是大汉的时候,洞内深处有铁链拖地的轻响,一个月白色长衫的男人走了出来。他单手持着一本书,踱到外间的书架前似要换另外一本,全程没有向萧念念看上一眼。 但萧念念觉得就是他了。 且不说那张脸比她一路见到的男人女人都要好看,单说大臂和胸膛处若隐若现的线条,凭借她广阅衬衫擦边男的经验,就知道身材一定好的很。 再加上行走间两侧衫摆交错,露出里面修长的腿,黑色长靴笼着白色中裤,左踝上连着一条银白色的长链,简单利落又带着难以言明的味道。 啧啧。 萧念念觉得自己有点心乱,为保万全,她不仅想了领导,还把以前的极品同事也都想了一遍,这才抬脚踏进了洞口的第二层结界。 第3章 震惊!凌绝宗大宗师只因做了这件事…… 洞府的穹顶上有一处露天的圆形孔洞,白日里应该有阳光。现在天已黑了,全靠石壁上镶嵌着的一颗颗的夜明珠来照亮,光线不暗却柔和,衬得人丰姿如玉。 等她进了洞,男人才抽空从书页间抬眼看了看她,冷寂如冰的眸光扫过去,在她腰间的土坷垃法器上停留片刻又落回纸上。 那嫌弃之中又带有一点点轻视的眼神,不知为什么让萧念念想起了她的大学教授,他看她毕设的时候也是那个表情。 她立刻觉得气势上有点馁了,暗暗鼓励自己后,从乾坤袋中取出事先准备好的托盘,上面盛放着她目前能弄到的最好的珍馐和美酒。 萧念念紧贴着屏障边缘以便随时逃跑,试探着开口道:“帅哥……不是,道友你好,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她来之前已经想好了,对面毕竟是金丹期的骄子,为了表示尊重,她就不搞什么勾引来拒绝去的把戏了。 当然,主要是她也不会。 她准备有一说一,直来直去地有效沟通。 “我中了一种蛊,需要和金丹期的修士一起修炼才能解,所以想借阁下的……咳,用一下。” 没人理她,但并不影响她字正腔圆,认真诚恳:“你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凡世农家自酿的酒,说不定你会喜欢。以后你想要什么美食、灵丹、法器、一应用品都可以和我说,能搞到的自不必说,搞不到的我也会想办法的。” 见对方没有打自己的意思,萧念念才小心地挪到玉石圆桌旁,将托盘放上。 那人翻着书页似在找着什么,一副不为所动听而不闻的模样。 萧念念接着道:“或者……如果你不想被关在这,事成之后,我找机会偷偷放你出去也可以的。咱们好说好商量别动手,你要是实在不愿意的话,你就说‘不愿意’。” 男人终于有了回应,薄唇轻启,道:“滚。” 萧念念:ok,你没说“不愿意”。 她指了指托盘道:“那我把心意拿走了哦。” 然后借着收起那些瓶瓶盘盘的功夫背对那人,悄然打开了一包药粉,用手轻轻扇动了两下。 中阶迷魂散果然是好东西,即刻融进了洞府内的空气里。 萧念念已提前服过解药了,现在要做的就是等药效发挥。 干赖在这也不是办法,她灵机一动:“道友常年幽居,一定烦闷无聊吧?不如我讲个故事给你听?” 男人终于再抬眼看她,眼神中已多了一丝危险的味道。 萧念念举起双手:“这就滚。” 走是不可能走的。 她一定要在迈出这个洞府之前抓住这个男人的心! 以前她领导总是说:两句话不能吸引读者点进来就降薪!四句话留不住读者就滚蛋!七句话还没引起读者的注意就去死! 搞得萧念念每天都觉得自己就是曹植,在给曹丕写文案。 现在性命攸关,更添了些紧张。 一步,两步。 有了。 “昨天道听途说了个消息。” 在对方开口或者动手之前,她抢着道:“震惊!凌绝宗大宗师只因做了这件事,竟导致终身不育!” 男人没有任何的表示,但萧念念清楚地看到他眉心动了一下。 看吧!就说没有人能拒绝萧小编的标题。 虽然只想了两步,但拟定这个题目可是经过她深思熟虑的。 首先凌绝宗是修真界正道宗门中的泰山北斗、清华北大,不管从弟子人数、质量,还是财力、物力来说,都是名副其实的老大,宗门内又不只有剑修,修哪一道都有出人头地的机会,在年轻的修士的心中,都以进入凌绝宗为毕生理想。 但凡跟凌绝宗沾点边的消息,都特别好卖。 其次男人们对自己“育不育”一事都有着隐秘的在意。 既想成为凌绝宗大宗师那样的人物,又要避免自己重蹈不育覆辙,当然想要听她说下去了。 如果这都吸引不了他,萧念念还有: “警惕!这两种灵药正在残害年轻的男修士!” “痛心!这种人人习练的功法竟是害人元凶!” 等等作为备选。 男人虽然还看着书纸,但目光一直不曾移动,显然是在等她说下去了。 萧念念道:“这位大宗师就是修真界最赫赫有名的修士之一江柏言江宗主!……” 洞府外传来两声隐约的铁链轻响。 面前的男人缓缓抬眼,将书阖起,手负于背后,淡漠地看着她。 萧念念觉得这样站着更显得他腰劲腿长了,自己的眼光还真是不错!于是讲得更有干劲了一些: “相传这位江宗主虽是用剑,但修的却是舍身道。一直以来都靠先天心火猛催修为进境,这样才能在短短百年间突破元婴,进入化神境。” “世人只知道他天分高又勤奋,却不知道先天心火一旦控制不好,即刻焚身殒命。就算控制得好了,脏腑也会因为五行的极度失衡而加快折损。” “所有修舍身道之人只能赶在先天耗尽之前飞升,重塑灵身。” 洞外有声音道:“那江老头已炼了这么多年,若是飞升无门,岂不就无路可走了?” 萧念念听出来是那个笑容阴邪的紫袍男子的声音,她觉得自己声音不大,也不知道是这福地里隔音太差还是那人耳力太好。 想想待会要做的事,竟还觉得有点羞耻。 对面的男人似乎也在等她回话。萧念念想要拖延时间,故意迟疑地道:“也……也不是。” 紫袍的声音传过来:“哦?还有别的法子?” 萧念念觑着面前人的神色,回道:“大概还有死路一条叭。” 整个福地内的空气凝滞了片刻,传来紫袍放肆的大笑之声。 还有一声女人责骂:“龌龊妖女!小小弟子敢对江宗主不敬,小心他的门人一剑将你斩成飞灰。” 不知是那个娇小妹妹还是浓艳美女,听起来很是维护江柏言,但好像又不是凌绝宗的弟子。 大概是粉丝。 被粉丝骂这种事哪个小编没遇到过,萧念念根本不在意,偷偷地观察着眼前人,见他没什么表示,只是踱到桌前坐了下来。 很好,这传递了一个愿意继续听下去的讯号。 谁让她讲的是个重磅密辛呢!原书中,江柏言修舍身道一事知之者很少,她可是独家。 拿到外面去大张旗鼓地发表肯定不行,但给禁地中的几名囚徒讲一讲过过瘾还是可以的。 而且桌前迷魂散浓度更高,最好他一直坐那别动,好快点倒下。 她接着道:“江宗主自然也晓得其中的厉害关系,他手握修真界最好的资源,找了许多灵丹灵药来缓解日常的火旺燥郁。其中对他最有效的就是百草门的清露丹了,当年的清露丹都出自……” 男人忽然开口对她对她说了第一句话:“你来这里,为了什么?” 他嗓音低沉,醇得像酒,萧念念一边醺醺然,一边可惜他要是被迷晕了,待会就不能发出声音了。 她道:“我中了邪蛊,来找人解毒的。” 男人又道:“为什么是我?” 萧念念想说:因为道友看起来斯文温雅,一看就是仁人君子…… 但是她就像被线勒住脖子的水鸟一样,彩虹屁和高帽一句都说不出去。 话在喉咙梗了半天,她隐约明白了。 这是修真界的一个小把戏,高阶修者对低阶修者可用,只有真话能出口。 书中男主就有好几次被诘问的经历,幸好这种小法术持续时间不长,且不能对一人连续释用,所以都被男主动用聪明才智糊弄过去了。 她试了试说真话,果然顺利出口:“因为你好看。” 洞外又传来紫袍的笑声,男人剑眉轩起,好像这话不是夸他而是损他似的。 “你哪个宗门?” “合欢宗。” 大概以为她是其他宗门别有用心派遣过来的,又或者单纯觉得她太菜了,总之男人有些意外似的。 “入了多久?” “刚来的。” 这不算说谎,她的确是刚穿来。 男人略点了下头:“从前做什么?” 这萧念念有点犯难了,说“上班的”吧,他肯定不知道,说“小编”就显得更高深了。听不懂没关系,把她当成什么邪修一剑斩了可糟糕。 她客观归纳了下每天在班上做得最多的事,不外乎阴阳同事,八卦领导和水文案。 于是她去繁就简: “阴阳、八卦、写字。” 男人神色间隐约有点困惑,过了会又道:“你如何得知江宗主修的是舍身道?” “看书!” 萧念念看他似乎很喜欢书的样子,便想着拉进下距离,营造亲切感:“我平时也爱看书的。” 这是实话,小红书,小黄书,都是书嘛。 寻常书怎会写这个,男人肯定是想歪了,大概以为她看的是什么易经六爻,眼波沉沉地盯了她一会。 “占术师?” 刚好时间到了,萧念念呼吸都觉得一畅,微耸了耸肩,含混着道:“算是吧。” 毕竟每天都在占卜月底能拿多少钱。 那人垂眸,修长的手指在书脊上摩挲了两下,向她道:“说下去。” 萧念念“哦”了一声:“清露丹清火润泽,确实是最适合缓解心火冲逆的药。但是清露丹原料珍稀难觅,炼制的要求苛刻刁钻,所以导致清露丹产量很低,修舍身道的人一般不会吃太多。” 紫袍远远嚷道:“你捡要紧的说,扯清露丹干什么?” 石桌旁的男人微微抬手,这处洞府便笼罩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再没有杂音传进来了。 他道:“继续。” 萧念念点头:“祸端就是这个清露丹了。要说江宗主年轻的时候也是意气风发,吸引了许多女修的青睐。当年和他走得最近的可不是后来的江夫人,而是百药门的杜真人。” “咔啦”一声脆响,男人手下的玉石桌上现出了一道横贯台面的裂痕。 正文 第4章 要不敲钟的赔我点钱吧 萧念念假装被吓了一跳,顺便水了会时长。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阵,实在看不出他到底对江柏言是什么感情。 他称呼人家为“江宗主”,那不是粉丝起码是路人。但他刚才眼中一闪而过的戾气看起来又有点像……黑粉。 于是她尽量客观陈述,减少个人观点和评论: “百草门的杜若真人炼丹技艺极高,又肯为心上人花功夫,所以江宗主的清露丹自然能源源不断地供应上。” “但清露丹的配方包含了黄连、连翘、鱼腥草、板蓝根、双参草、奇水花……” 为了拖延时间,萧念念把自己知道的下火中药都堆了上去,还编造了一堆有的没的,心中只想着:大哥,我时间快到了,晕倒,晕倒,快晕倒啊你! 但男人只是静静听着,没有半点眩晕的迹象。 萧念念水到实在编不出花草名字来了,才道:“总之,清露丹纵有百利,唯有一害。就是长期服用会伤害男子元阳!” “这样天长日久下来,江宗主那方面自然就不行了。可惜啊可惜!这件事情告诫了我们两点……” 那人打断她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嗯?” 男人抬头看她,目光冷峻幽深,偏眉眼又生得昳丽风流,惑人失神。 萧念念定了定心思,明白了他在问什么,答道: “噢,清露丹助江宗主顺利突破,进入了元婴期。在元婴中期的时候,这些不好的影响就已经体现出来了。” “我如何知道你说的这些不是凭空杜撰?” “当然不是了。” 她可是有原则的小编,重点大事绝不说假话,狗血小事绝不说真话。 “江宗主自从进入了元婴期,常有口唇干燥的症状,那是因为阳亢火旺。但他长期服药,水火不济,所以双手总是冰凉的。” “你要是非得求证,大可以等出去了之后问问他身边的人。” 修炼之人体内阴阳合和,又有灵气滋养,即便是练气期,也是不会出现这些症状的。比如说她眼前这位帅比的嘴唇,薄却漂亮,淡却润泽,一看就身体很好的样子。 不知不觉看了很久,帅哥薄唇微抿,缓缓道:“如此说来,江宗主怎么会有儿子?” 那自然是娶一送一来的喽! 但话不能这么直白,要卖关子。 “提起江宗主这个儿子,那可是凌绝宗的传奇,修真界的希望,他身上的故事就更多了,追本溯源,还得从江夫人,也就是琼瑶宗主年轻的时候说起……” 话到一半,萧念念腰间的沙漏法器忽然“滴滴滴滴”大叫起来。 时间到了! 出去晚了可是要被法阵攻击的。萧念念顾不上懊恼,慌忙退出,却一头撞在了屏障上。 原来他刚刚那个布的那个结界还有困人的功效,以后可要注意一些了。 “道友,我的准入法器只能在这里面待一个时辰,麻烦你快放我出去吧。明天我再来给你讲……嗯……” 略作思索,标题已经有了: “没眼看,三界第一美女琼瑶宗主,光天化日之下竟在做这种事!” 男人的目光陡然转厉,眼神中的冷冽让萧念念肝胆都颤了颤,心虚地想:说错什么了吗? 好在片刻之后,他还是打开了结界。 萧念念撞出去,一眼就看到站在洞口外的紫袍男子,真真的吓了一个大趔趄! 为什么他脚上没有锁链,也能出洞口屏障啊!!! 紫袍笑着扶她一把:“妹妹,我想明白了,是清露丹害得江宗主壮年不育,对不对?” “对对对。” 萧念念着急,甩开他直奔乐忘仙的出口,踩着点冲了出去。 从锁链上滑下去的时候她才开始复盘:怎么一个时辰了还没晕?难道是经常被人下迷魂散有抗药性了?明天得跟柳师姐多要点药才行! 啊第一天就这么浪费了!!! 还有文成成那个狗比,看见她能顺利入阵,肯定就要亲自上了吧?最好法阵能劈他个生活不能自理。 乐忘仙内,藏锋谷深处,紫袍男子抱着手臂靠在那处洞府外: “怪不得那老头对你下手这么狠,没想到吧江停云?左右你也不是他儿子,就别躲在这整天啃你的酸诗烂棋了,不如来我们幽罗宗啊?” 另一处洞府内的浓颜美女冷声道:“孟寒你少在外面狗叫!合欢宗这些妖女口中何曾有过真话?再说了,大不了云哥哥自立门户,谁会去你们那种恶臭之地。” 与她相邻的彪形大汉道:“不错,道君成立宗门我第一个加入!” 远一些的娇小女生喊道:“什么意思,那妖女说什么了?你们在说什么啊?我家公子什么时候说要成立宗门?” 被叫做孟寒的紫袍男人唇边噙着冷笑,注视着洞府内的那个人,一边向浓颜美女还口: “你的云哥哥在鹧鸪坡一晚上屠尽大小宗门三十一个,这种人若是自立门户,口碑说不定比我们幽罗宗还差!” 江停云神色却疏淡,像是并没有听到外面因他而起的争吵,静默地坐了一会,随手合上书,转入洞府深处去了。 第二天早课的时候,萧念念就挤到了柳香香的旁边。 殿台上的媚功教习长老演了好一出活色生香,但萧念念都没顾上看,她还没有筑基,和女主开不了神识互通,只能头挨着头说小话。 柳香香:“不可能,我在药阁这么多年了,从来没听说过‘抗药性’这种东西。” 萧念念疑惑:“难道说他不是金丹,而是元婴?师姐,乐忘仙里的禁锢福地不是按照修为分配的吗?” 柳香香摇头:“我从来没有关注过乐忘仙的事,还真是不太清楚,晚些给你向我师父问问。你也不用沮丧,我打听到了一个消息,凤来阁那些客人里就有一个金丹期弟子叫做轩辕仲,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就从他身上下手。” 哈哈哈哈那是你老公啊大姐! 萧念念暗自好笑,又有点感动,柳香香为了她,道德水准简直像山体滑坡。 “不到万不得已,我不去找轩辕仲。师姐,咱们还能不能再搞一点高阶迷魂散了?” 女主面现为难神色:“高阶迷魂散不比中阶,都是我师父亲自保管的。我……我试试吧,但不知道哪天才能弄到一点。” 萧念念都想抱抱她了! “好!那今天晚上我就多用些中阶迷魂散试试!” 柳香香点头:“晚上还是在挽月桥等我。萧师妹,你也不必在一棵树上吊死。除了他,那个福地里不是还有其他人么?可以换一个试试。” 换一个么? 萧念念托腮,正考虑着,忽听媚功长老道:“萧念念,看起来你很懂嘛。” 那声音软绵绵的听得人筋骨酸软,但却带着浓浓的寒意。 萧念念欲哭无泪,谁懂啊,修这么不正经的道还有上课点名环节!? 她乖顺地站起来道:“明长老,弟子就是因为有一点点不懂,又不忍心打断长老,所以才向柳师姐请教。” 媚功长老明若静冷笑道:“你的意思是她很懂喽?那么,柳香香,你上来给大家做一做。” 殿台上,明若静衣不蔽体,她身下是一位配合她示范的男性炉鼎。 柳香香一向洁身自好,哪做得来这种! 萧念念虽然没什么节操,但好歹有点道义,女主一直帮她,她不能害人。 “明长老,我是问柳师姐来着,但她也不会,还不如我懂。” “那你来。” 萧念念硬着头皮往台上蹭。 旁边弟子中传来一阵娇笑,有人道:“她呀,入门十几年,找人双修一次都没有成功过,到现在还在练气中期呢!” “长得倒还不错嘛,就是这幅硬邦邦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上去和炉鼎打一架呢。” “我要是她就抓住这个机会,真刀真枪地上啊。明师叔的炉鼎万里挑一,多来几次没准就把她喂成练气后期了。” 萧念念抬眼去看台上那个小伙子,六块腹肌,也算帅的,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金丹。 要不……试试? 虽然大庭广众的有一点羞耻,但跟命比起来,脸这种东西就可有可无了。 萧家列祖列宗对不起,思想品德老师对不起,喜欢萧小编的读者朋友们对不起…… “当~” 远远地传来一阵钟声,早课结束了。 明若静道:“今日就先这样,半月之后宗门大比媚功考核时,萧念念,你第一个,我亲自盯着你。” 萧念念:…… 合着我心里建设白做了?歉白道了吗? 半个月,我尸体都凉了啊! 柳香香赶紧拉她回来庆幸道:“幸好钟声敲得及时!” 萧念念:要不敲钟的赔我点钱吧…… 大殿另一边,炮灰大姐薛素素看了二人一眼,脸上的冷嘲有点意味不明。 萧念念感觉怪怪的,仔细回忆了下时间线,向柳香香道:“柳师姐,你现在若想修为提升需要什么丹药啊?” “筑基期弟子要提升修为需要地灵丹了。可惜我现在没有小灵丹,不然可以给师妹你一些。”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要修为也没用。师姐最近配过地灵丹吗?” 柳香香纵然不解,也还是如实答道:“我缺少一味荀草,暂时配不成了。” “那尤长老最近是不是采买了一批药材,里面刚好有荀草?” 女主奇道:“你怎么知道……” 说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我明白了,你是怕薛师妹做手脚然后嫁祸我吗?我这就去看。” 明白就好。 本来萧念念跟女主套近乎只是为了蚀精丹的解药,但女主人还怪好的,她就投桃报李吧。 原书中薛素素虽然一直看不惯女主,但碍于对方有药阁长老撑腰,她也不敢乱来。 只好一步步离间女主师徒,最终导致二人心生嫌隙,尤长老向宗主低头给女主下了勉励蛊。 而女主在与男主定情之后,离开了师父,离开了合欢宗。 她孤身一人,在中后期男主收下其他后宫的时候也曾黯然神伤,最终又不得不妥协。 如果可以,萧念念希望柳香香也有的选。 若她爱上了男主,萧念念祝福。 若她不能接受自己的爱人有三妻四妾,那么她还有疼爱自己的师父,还有退路。 一天过得很快,萧念念着重学习了下怎么逃跑。 毕竟以她现在的水平,不管发生什么事,能做的都只有跑路了。 月上枝头,萧念念拿到了超大量的中阶迷魂散,沿着后山的盘曲小径直奔乐忘仙。 前面路途平坦,她却猛地来了个平地摔,不等人站起来先挨了一个火辣辣的耳光。 正文 第5章 没被震惊体伤害过的孩子好单纯啊 萧念念匆匆起身,凭借自己会且仅会的一招逃跑神技蓦地飘出去几丈远。 “有话好说,我可以解释!” 薛素素的声音紧随而至:“吃里扒外的贼贱人,你是真的活腻了。几次三番坏老娘的事,今天让你长长记性!” 萧念念刚想狡辩,另一侧脸又被结结实实地掴了一掌。 这两掌都含着灵力,打得不轻,萧念念脸上火烧一般窜起灼热的痛感,耳鼓内爆发尖锐的嗡鸣。 她脑子宕机了片刻,大概是肾上腺素作祟,怒气也如煤气爆燃似的飙出来。 她刚穿到这里没招谁没惹谁,就一直可着她欺负,又是蚀精丹又是蛊虫的!都是炮灰,谁比谁就高贵了? 萧念念原身跟在薛素素屁股后头兢兢业业,不还是落了个爆头惨死么! 老子还就不惯着了! “你踏马的才是贼贱人!有种今天你打死老子!不过你想清楚,师父或许会偏袒你,但半月之后的宗门大比明长老一定会问起我来,到时候柳香香会怎么说?” 她和薛素素的师父是同一个人,在态度上对修为高,会勾人的弟子百般偏爱,对她这种菜鸡就视而不见了。 薛素素已经扬起的手果真没有落下去。 萧念念奋起余勇道:“不敢打死我的话,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给我蚀精丹的事我不同你计较了,你也别总来烦我!” 真是的,都交了闪现了,还尼玛追着打!欺人太甚! 薛素素一张脸上乍青乍白,刀子似的眼神瞪着她。 还,怪吓人的…… 好在山上传来几声轻咳和文成成的声音:“都是自己人,薛师妹这是做什么?” 萧念念暗暗松了口气。文成成还用得着她,大概、可能会帮她吧? 薛素素收回手道:“文师兄说错了,我可没有这么忘恩负义的自己人。” 文成成走到二人中间,看了看双颊红肿的萧念念,向薛素素笑道:“萧师妹年纪小,做事难免有不尽善尽美的时候,偶尔任性也是难免,你别气了,我来说说她。” 薛素素冷笑两声,缓缓道:“用不着。萧念念,宗门大比一过,老娘一定撕烂你这张嘴,打断你两条腿。走着瞧吧。” 她领着炮灰二姐三姐前脚刚走,萧念念就坐在了地上。 文成成压下两声轻咳,来扶她:“受伤了?” “那倒不至于,腿软,缓缓。”萧念念拿出点低阶伤药来往自己脸上涂,一边抬头看他:“倒是文师兄才像受伤了。” 文成成道:“偶感风寒。” 金丹期还会感冒呢?萧念念暗自撇嘴,懒得拆穿他。“没受伤就好,那文师兄好人做到底,把我送上乐忘仙吧?” “我觉得还是师妹还是该靠自己上去,对你修行有益。” 那就是伤得连剑也御不了了。 萧念念一阵后怕,法阵这种伤害要是打在她身上,估计几条命都没了。 她涂抹完伤药,起身道:“那告辞。” 文成成追着她:“我刚才是担心你才过来找你的,师妹昨天晚上可进去禁地了?” 萧念念:“进是进去了,但是没解成蛊。” 文成成“噢”了一声:“师妹中途有没有遇到什么阻碍?” 萧念念装傻:“没有啊,有你给我的准入法器,一路畅行无阻。说起来,还得多谢文师兄。” 文成成笑道:“同门相助,理所应当。师妹昨天没有解蛊,今天想必还是要去的吧?我就在外面等着师妹,也好有个照应。” 萧念念无所谓,刚好让他感受下什么叫:打了十年工,我早已心如止水。 她在文成成的注视下顺利通过第一道屏障,来到那处名为藏锋谷的金丹福地。 今天她准备换个人试试。 紫袍长得也挺俊的,虽然看起来有点危险…… 反正她都已经自身难保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萧念念来到紫袍男子的洞府外,看他又换了身鲜艳的锦服,正待夸,他却指着自己哈哈大笑起来。 “妹妹今天很别致嘛。” 她想了半天才明白是因为自己两边脸蛋都红肿着,易容珠改变了容貌却改变不了伤情。 单侧脸颊被扇,看上去还有些娇弱无助、惹人怜爱。 双侧脸颊被扇,大概就只剩下搞笑了。 萧念念仿佛看到了被生活无情嘲笑的自己,留给他一个大无语的白眼,愤愤转头直接走到了福地最深处。 还是去找冷面帅哥吧。 昨天她心慌意乱,没顾上仔细打量,今天才将这处洞府整个看了看,洞中陈设清简,阁架上列着几排书籍和零星竹简,旁边的博山炉溢出一缕香烟,墙上悬着偌大的木制棋枰和一幅太极图。 棋枰上黑子白子交错胶着,太极图上阴阳双鱼负抱互生,黑与白,阴与阳相互依存,表里相依。 江停云就坐在石台之前,手中捻着两枚墨色棋子,看着墙上的黑与白,神情有些萧索。 知道她来了,他转过头,目光在萧念念脸颊上停留片刻,便错开了。 自身的羞耻心欺骗着萧念念,让她有那么一瞬间对不会嘲笑她的人产生了一点点亲近感。 她一脚迈进洞府,江停云布下的结界瞬间封锁,又出不去了。 行吧,既来之则安之。 萧念念自来熟地走到石台前,坐到了他对面,近距离欣赏一下美貌。 但对方向她一瞥,长眸微微狭起,她便又自觉地站起来退了两步。 “站着就站着。” 反正她刚才已经在背后悄悄抖开迷魂散了! 江停云开门见山冷声道:“今日你说的话敢有一句不实,我保证会让你比受蛊虫折磨还要难受百倍千倍。” 这话萧念念倒信,金丹期的牛人嘛,随便漏点灵力出来也能碾死她。 她点头:“放心,保真。不过,这位道友,你要是不帮我解蛊的话,我可不能让你白嫖啊。” 大概是上辈子被白嫖太多次,萧念念顺嘴就说出来了。 江停云皱眉问:“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出去听书还要给茶水钱的吧?我这可是占术,很消耗精力和灵力的。” 这大概叫做声东击西了,让对方误以为你在索要嫖资、不,知识付费,但其实是在等迷魂散药效发作! 江停云略作思索后点了下头:“你说吧。” 萧念念今天准备充分了些,从乾坤袋里掏出茶盘来,给自己倒了杯茶。 今天的主角琼瑶元君,在修真界可算得上家喻户晓。 也许有人不知道凌绝宗宗主是谁,但却肯定都听说过“三界第一美女”的名头。 大部分男人最关注美女的点都会带着点桃色,所以她昨天才搞了那么个缺德但又吸引人的题目。 不过,她今天一来,这人就把结界拉起来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看他这反应,对琼瑶元君不像是男人对美女那种无所谓的调侃,而是维护,生怕她说点什么有损琼瑶名声的事泄漏出去。 萧念念猜,他大概是琼瑶的真诚小迷弟,或者琼瑶是他的师父长辈什么的。 想通了这一点,也就知道了该用什么态度去讲。 她酝酿了一下,照例要先水一会时长: “说起琼瑶元君,就不得不提到她的宗门玉声阁了。” “玉声阁虽然不如凌绝宗人多,不如凌绝宗的综合性高,但门派里面的剑修和乐修绝对是地表最强,嗯,就是很厉害的意思。” “琼瑶元君年纪不大就进入了元婴境,又接管了这么牛的宗门,再加上“第一美女”的名头,自然成了修真界最红、最受关注的人,一举手一投足都有许许多多双眼睛明里暗里地盯着她。” 依那人对琼瑶的态度,这种东西早都该了解得透透的了,但他只是默默听着,并没有打断萧念念的意思。 她继续道:“人如果太过出名就会有各种各样的烦恼,还伴随着各种各样的谣言。同门派弟子走得近一些有人说闲话,修行累了想偷两天懒又有人说她生性懈怠那么高的修为绝不是靠努力得来的。” “最离谱的莫过于许多人造谣说她和她师父琰珲仙君有一段不伦恋情。” “琼瑶元君性格刚直,对这些流言蜚语深恶痛绝。她不胜其扰,一直想找一个没人看得见她没人来烦她的地方,累了就去歇歇。她平日多留心,还真就找到了,就在鹧鸪坡。” 萧念念边说边偷偷观察,对方大概不是个情绪外放之人,神色一直都是冷淡的,但听到“鹧鸪坡”三个字时,他虽垂着眸,长睫却还是颤了颤。 那里是琼瑶元君的埋骨之所,也是她儿子江停云发狂入魔,一夜屠杀正道三十一宗的地方。 萧念念为了照顾真爱粉的情绪,决定略去惨烈的地方,说些美好的。 “鹧鸪坡地势崇峻,山顶终年积雪,山中遍开杜鹃和梅花,琼瑶真人很喜欢,就搭设草庐闲暇时来住,采采花练练剑。” “心情愉悦,境界反倒突破得快了些,剑意愈凛,剑心愈稳,一柄长剑幻化剑光万道,拂落千顷余雪,一路过了元婴中期、后期、甚至隐约有冲击化神期的希望了。” 说到这里她卡住了。 等了很久没有下文,江停云才问道:“然后呢?” 然后你就该晕倒任我摆布了啊大哥。 萧念念道:“没有然后了呀。” 江停云疑道:“你昨天不是说‘没眼看’,‘光天化日’什么的?” 面对这种没有被震惊体伤害过的孩子,萧念念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讪讪一笑道:“光天化日之下躲起来偷偷练剑嘛。” “至于‘没眼看’,刚才不是说了么,剑光万道,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了,所以没眼看啊。” 看他一向端严的眉端微微跳了一下,萧念念猛地想到一件被自己忽略的事: 以前的读者再恨她也没办法顺着网线来打她,但是,眼前人行啊! …… 正文 第6章 你的卦资 何况连退路都是被封住的。 萧念念的精神不由得越来越紧张了…… 看见对方一抬手她下意识地护了下头:“有话好说,你还可以提问嘛!” 但那人只是将手中棋子抛回了棋罐中,看见她的反应,随口道:“你经常挨打?” “经常”倒也谈不上,但卖惨又不交税,于是萧念念指了指自己双颊:“还不够明显吗?” 江停云道:“你们合欢宗不是很擅长逃跑么?” 说起这个,萧念念倒真的有满腹辛酸委屈了:“跑又跑不过能怎么办?今天幸好被人救了,不然,我马上就要给她跪下求饶了。” 江停云的唇角短促地勾了一下,很快又沉下去。 萧念念觉得如果对方能发评的话一定会说:神经,害我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她道:“这有什么好笑?我修的就是随心道,要遵从内心,从加心可不就是‘怂’喽。” 薄唇又微不可查地弯起,转眼已恢复了平静模样,江停云看着她道:“你刚才说可以向你提问,我想知道,若江柏言确实无法留下子嗣,琼瑶元君的孩子是谁的?” 说起这个,萧念念忽地想到琼瑶的儿子江停云在这个时间点也是被囚禁在乐忘仙的,再仔细回想下书中对他的那些描写…… 原书里,男主轩辕仲属于典型的“掉下悬崖,大难不死,遭逢奇遇,习得神功。” 而江停云就是他的“奇遇”。 其中有一段他碰巧救下落难男主的桥段。 萧小编对文字类的东西一向敏感,原文都还有点印象,大概是: “他一袭青衫,衣摆在魔将的灵力场中如流云翻卷,眉目却是疏淡,手中尚拢着一卷书,仿佛温润清雅的世家公子。 但他一出手,那一点谦谨立刻荡然无踪,变成了桀骜与杀气,随浩瀚灵力一起,摧枯拉朽般席卷出去。” 看看眼前人的模样,再结合他对琼瑶八卦事件的反应,所以,他该不会就是…… 萧念念只觉得背后生寒,冷汗都快下来了,看他的目光也变了点味道。 江停云有所察觉,他淡然垂眸,掩住眼底的一丝冷嘲。 “我、我给你占一卦。” 萧念念闭上眼睛,装模作样地掐着手指,一边拖延时间。 稳住,也许不是他,先不要自己吓自己。 书中提到过,囚禁江停云的法阵是经过江柏言和凌绝宗几位元婴期仙尊联合加固的,按理说应该比较严密高级才对,怎么可能带着文成成的土坷垃就能进来? 修真界人均帅哥,长得好很正常。 被关在这里这么无聊,爱看点书也情有可原啊! 她胡思乱想着“掐算”了很久,江停云只是默默看她,不催。 从小到大,他见过许多奇怪的修士。 宇内第一占术师崔星落就是他母亲的挚友,曾于祭坛之上推演月余,然后告诉他,有一天他会舍弃性命,将毕生修为输送给天道之子,而那个人将拯救三界。 从那时起,他就知道,所谓占术不过是骗术而已。 三界的存或亡,黎民的生与死,与他何干,他不可能做出那样的事。 眼前女子骗得更是拙劣,连掐的手诀都那么粗糙幼稚。 只是她所言有很多又确有其事。 江柏言的确同他们母子并不亲近,而他口唇干燥,双手冰冷的症状,知道的人寥寥无几。 她母亲也的确曾在鹧鸪坡结庐。甚至这件事,连自己都是直到她身殒的那天才知道。 江停云有些困惑。 直到萧念念腰间的沙漏法器又滴滴作响,她已顾不上惋惜今天的迷魂散又没有起效,跳起来道:“今天的时间到了,你先让我出去,等我回去设坛详细地给你占一占。” 江停云不置可否,只道:“把你的发簪给我。” 干嘛?难道怕她明天不来了,想留东西做“人质”吗? 想多了。有危险的地方,就算把她的节操留在这,她也不会回来拿的! 萧念念拆下发簪,满头青丝倾泄下来,有些凌乱,却意外将她红肿的脸蛋也衬得有些楚楚可怜了。 江停云瞥了她一眼,接过发簪,手中有灵光流转,那光华里又似展开了一对漆黑的翅膀,一闪即隐。 但萧念念却看得清楚,也立即就联想到了书中相关的描述,那是修真界最臭名昭著的宗门幽罗宗的罗刹图腾。 所以,这个帅哥是幽罗宗的? 虽然幽罗宗绝大部分都是恶人,但总要比江停云好对付一些吧。 再说,她又是什么好人了? 愣神的短暂片刻,对方已经又把发簪递了回来。 萧念念:“什么意思?” 江停云道:“你的卦资。” 萧念念明白过来,无语道:“这算什么?” 这不是她的发簪吗?人家顶多借花献佛,你这干脆取之于佛用之于佛了。 “我的乾坤袋不在这里,现在身无长物,只能做这个法器来抵。你出去可以和人打架试试。” 江停云说话间抬手撤去结界,向她道:“不走吗?” 萧念念也就顾不上理会他说的那些,一边簪起长发一边匆匆跑出去。 紫袍看着她凌乱的背影大声调侃:“妹妹,你进展不错嘛!” 浓颜美女则恨恨道:“妖女!不知廉耻!云哥哥,合欢宗没一个好人的,你干嘛不一掌打死她?” 江停云没有说话,盯着那盘残棋看了一会,落下一枚白子。 * 萧念念从乐忘仙滑下来,一直等在一旁的文成成立刻跟上她:“萧师妹的蛊可解了?” “还差点。”萧念念取下易容珠,恢复本来模样。 “不用灰心,还有好几个晚上可以努力。” 萧念念敷衍地“嗯”了一声。 他又道:“不知福地里是什么样子,都囚着什么人啊?” 萧念念停步回头,和他对视。 狐狸尾巴要露出来了吧? “有话直说。” 文成成笑道:“师妹有没有见到一位个子不高的少女,本命法器是一把大弓,也可能身边没有法器。” 那不就是一进福地看到的第一个少女么? 萧念念将土坷垃递给他:“我没注意女的,师兄不如自己去看看?” 文成成面不改色地道:“宗主严令弟子们不得擅入禁地,师妹你事出无奈,有情可原,我就不进去了。” “师兄倒真守规矩。既然这样,我明天给你留心一下好了。” “不过我修为好弱啊,每天爬上爬下这么累,估计得需要些灵石来补补灵气。” 文成成顿了片刻,道:“好说,明日我给师妹准备。” “那就好,自家师兄妹我也不多客气了,师兄回见。” 萧念念背对着他都能感受到他在磨着后槽牙了,心中一阵暗爽,打着哈欠睡觉去了。 第二日早课时,萧念念也没完全醒,忍不住想靠着女主肩膀打瞌睡,但想到万一自己侥幸解了蛊,半月之后还要面对明长老的媚功考核,只好强打精神往台上看。 明若静半靠在大红色的软垫上,香肩半露,什么都不做已自成一副艳女图。 “再教你们一点:示人以强,过强则易折。” “那些跟人打打杀杀的事儿,让她们剑修、器修做去,我们只要负责美,负责勾着人的魂儿就行了。” 她摆手叫来炉鼎,勾缠在他身上。 萧念念看得饶有趣味,冷不防前额处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嘶。” 柳香香问:“怎么了?” 萧念念小声道:“没睡好,头疼。” 柳香香观察了她一会。“是蛊虫。我听说这种蛊会催你尽快找人双修,之后可能会头痛的一天比一天厉害,直到……” 萧念念无语:“还挺尽职尽责的。” 柳香香:“你给它输些灵力,能多少缓解点。对了,我昨天帮你问过,师父说乐忘仙以前的确是按照修为来区分福地的,筑基有筑基的禁锢结界,金丹有金丹的,只是宗主已经很久不让人去乐忘仙了,现在什么样她也不清楚。” 萧念念点着额心,将原身气海里少得可怜的灵气输送进去,果然好了很多。 明若静犹在台上讲着:“咱们合欢宗的女人呐,就是剑柄上的剑穗,法器上的绦子,勾住了他的人,他纵有通天彻底的修为本事,不还是要和你共享。” 门外有人道:“人家翻脸无情的时候,可不会因为你弱就不杀你。” 一个穿着长老服侍的端庄女子走进来,是柳香香的师父尤若烟。 明若静推开炉鼎,襟怀大开。 “尤长老这是做什么来?” 尤若烟移开目光向殿内的女弟子们道:“媚术是你们的根本,打斗也不能一窍不通。奉宗主令,这次的宗门大比要加入打斗环节,明日准备,后天开始。你们两两对决,败者淘汰,最终获胜的那个人,有奖。” 她手中托起一物。 萧念念看清上面的字之后,眼睛都快直了。 那是天阶迷魂散,别管对方是元婴还是化神,只要不是真仙临凡,谁用谁晕。 别说她只需要个金丹修者,现在有人拿着这包东西去凤来阁,能把凌绝宗那几个元婴挨个采一遍。 明若静也慢悠悠起身,托出一物。 “那么,媚功大比获胜之人,就奖励这个。” 天灵丹!! 修真界所有修士都梦寐以求的宝贝,大概能直接把她喂到筑基中期,就算柳香香那种筑基巅峰用了,也能直升金丹初期。 萧念念快馋哭了。 但她这种打斗学得不完全,媚功完全没学过的选手,馋有什么用啊? 在她暗自泣血的时候,听到柳香香坚定道:“师妹,咱们努力拿到天阶散。管他禁地里的人是什么修为,吃定他了!” 萧念念觉得自己更爱女主了。 但比试总归充满变数,到了晚上萧念念还是要去乐忘仙碰碰运气的,今天她准备换个福地,去找其他的帅哥玩! 正文 第7章 链子已经快掉光了 上去之前,文成成还真给她送来了一袋灵石。 同时递给她一张用灵气封住的纸条,语气温软地道:“萧师妹,你若看到了我说的那人,就将这字条给她,其余的不需多说,如何?” “原来文师兄给我这个准入法器,是为了给你的相好送信?” 萧念念毫不客气地把灵石尽数收下,这可是她日后生活的基本保证。 合欢宗这个地方实在不适合她,而且许多动乱都是从合欢宗所在的春闲岭开始的,比如后期天魔苏醒后第一个踏平的就是这处山脉。 等她今天找人解了蛊,就着手准备逃到凡界去。 文成成道:“主要还是想帮师妹,同门一场,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蛊毒发作。咱们互相帮扶,你说对吧?” 萧念念也不拆穿,只是点头,适当流露出一点感激神色,收起他的小纸条,爬进了乐忘仙。 她把心思放在了其他福地上,一个个地找过去。 这一次却没有了初来时候的惊艳之感,见过了那人之后,再看这些炉鼎,就略显平庸了点。 尤其是一个个丧眉耷眼的,精神状态堪比工位上的牛马。 好不容易找了个过得去的,萧念念也懒得客气了,准备直接进去迷魂散伺候。管他是筑基还是金丹,试试再说。 可这一脚还没迈进去,一道电流凭空闪过,萧念念身周爆出白色灵光,两相碰撞,禁锢屏障都被激得猛烈震颤,震波扩散,冲击周围花树摇动不止,萧念念也被弹了出去,鲜花树叶落了满头。 她起身抖落,又试了一次,结果一样。 萧念念不信邪,连着走了几个福地,进不去就是进不去。 合着文成成的土坷垃只能进那一处? 这混蛋是真的狗啊! 萧念念带着满腹怨念又来到藏锋处福地,一进去先见到了那娇小少女。 她正对文成成火大,本来已不准备帮他,忽地想到什么又改变了主意。 “我来送信的,管好你的弓不要乱射!” 提前嘱咐了一番,萧念念在少女冷厉的目光注视下进入了洞府,将纸条交给她。 看着少女打开灵封,脸色由怒到疑,再到喜不自胜,再到柔情似水,再到含羞带怯…… “他、他还好吧?” 阿西吧,狗情侣!本来就烦,还要看你们秀。 精神损失费必须要赔啊! 不过她没想到文成成还算有情有义,女伴被困在乐忘仙,没有转头物色新人,而是换着法子想进来找她。 萧念念道:“他、事业上很好,感情上么……” 少女登时蹙眉:“他还有别的感情?” “倒不完全是。只是他最近不知从哪里得到了一大批灵石,文师兄嘛,你知道的,长得勾人,又是金丹期,这下往他身上贴的女子就更多了……” 少女砰的一掌拍碎了桌上茶壶,气道:“还不是我给他的!” 哎?真有啊?! 萧念念一阵窃喜,继续道:“都说男人有钱就变坏,我要是你,就跟他说禁地里环境恶劣,损耗灵气严重,让他先送一千、不,两千灵石来。” 少女想了一会,取出纸笔。 萧念念凑近偷偷瞄了一眼,看到对方落笔“两万”。 那一瞬间她都被自己穷笑了…… 合着修真界只有她是贫民吗?? 少女写完后折起用灵力封好:“劳烦姐姐帮我转交给他。” “对了……” 她犹豫了一会还是道:“姐姐你需要人双修的话,还是不要去找我家公……唉,太多的我也不方便透露,总之,最里边那位你就别试了,不可能的。你去找那个又高又壮的男人吧,他最好骗,不能用强的,要用哄的。” 就算她不说,萧念念今天也想去找那个壮汉了。 他就是魁梧粗旷了点,也不算丑。 何况她现在已经不论美丑了!要求就俩:金丹,男的。 就像她小学时候常常纠结要上清华还是北大,初中时觉得985也还行,高中那会就只剩下两个要求了:是大学,肯录她。 胡思乱想着,她人已来到了那个壮汉的所在。 这一处是真的徒有四壁,偌大的洞府里空荡荡的,只有那大汉抬头粗声道:“妖女,你干什么来?” 萧念念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迈入洞中道:“我有个神奇的玩意给你看,你别出声。” 大汉哼了一声,果然没忍住凑过去看,见她素手忽然摊开,手心里有一包白色的粉末,片刻后那粉末又都消失了。 “怎么回事,哪去了?” 萧念念作出一副高深莫测状:“想知道?我慢慢给你讲……” 她一段话还没说完,那大汉的眼睛已经有点发直了,站起身朝她走过来:“我,我怎么……” “晕吗?我扶一扶你。” 萧念念笑眯眯地迎上去。 她还是第一次见识到中阶迷魂散的真实威力,心中正欢喜着,忽见面前的男人不知怎的就变成了一头两人多高的棕黑色巨狼,外露的犬齿锋利而尖锐,眼中闪着令人心悸的幽光。 下一刻幽光熄灭,巨大兽身朝她径直砸下来。 啊卧槽槽槽槽槽? 萧念念面色大变,急三火四踉踉跄跄地退出了洞口屏障。 背后有一双手托住了她,转头看到紫袍男子那张邪痞的脸。 “妹妹不会没见过狼妖吧?” 她还真没见过,建国以后不许成精的。 “轰”的一声,狼身倒在地上,把萧念念寄托在那大汉身上的希望也一并砸碎了。 “妹妹可以来找我啊,何需用那些扫兴的药散,妹妹予我欢愉,我给你修为,该行乐时且行乐,如何?” 孟寒的手抚过她的发梢。 他知道她用了药散了? 萧念念正思索,江停云的声音自藏锋处深处传过来,不紧不慢: “他修的是杀戮道,你可知,是什么?” 她当然知道了,原书中幽罗宗内许多修士都修此道,以杀人为历练,再以他人的血肉神魂为自己修行晋境的阶梯。 还说什么她予他欢愉,他给她修为,合着是她馋他身子,他却是真·馋她身子。 萧念念将他推开,又急三火四踉踉跄跄地往里跑,一头撞进冷面帅哥的禁锢屏障里。 江停云负手立在内室屏风前,身姿挺拔,神态却是闲散,好整以暇地看她。 紫袍没有跟过来,萧念念不放心地侧着耳朵听了听,外面是一片寂静。 真不知道他们这些人是怎么听到别人说话的!?这么说来,她刚才干的那些事,他岂不是全都知道了! 萧念念尴尬地笑笑:“我、就到他们那里随便看看。” 江停云踱到桌旁坐下,脚畔细长的链条曳地发出轻响。 “他现在不会动你的,你们之间毫无羁绊,杀了也于他修行无益。” “所以他才一直诱我跟他双修?” 江停云哂笑一声,没有作答。 萧念念一张小脸垮下来,她听说过杀妻证道,杀夫证道,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杀炮友证道的。 大可不必吧兄弟?! 缓了一会,她问道:“阁下修的不是杀戮道吧?” 江停云目光落在她鬓边的一片落叶上,片刻后回道:“幽罗宗也不全是杀戮道,我修炼器道。” 难怪昨天做了个法器给她,还有,这是变向承认了自己是幽罗宗的人? 萧念念心想只要不是江停云就好,那位祖宗她是真的不敢惹,人家挥一挥衣袖,春闲岭都要抖三抖。 她胆子放开了些,坐到了那人的对面。 见他皱眉,萧念念道:“占术很累人的,坐一会不可以吗?” 总之紫袍的主意是暂时不能打了,她表面平静,心里已经沮丧的想发疯,开始破罐子破摔了。 江停云沉默片刻,没有说话。 那就算是默认了,脸虽然冷,底线也没多么坚不可摧嘛。萧念念腹诽。 所以在听到他问自己占出什么来了的时候,鼓起勇气道:“当然是都占出来了,不过,你想知道的话……得陪我双修才行。” 然后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的时候,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排山之力拂到洞府外头去了。 萧念念滚了好几滚才停下,竟然也没受伤,起来之后赶紧确认下有没有掉装备,还好,易容珠和土坷垃都在。 她略略安心,在原地呆坐了一会,又有点想骂人。 穿过来才几天,命运的齿轮还没转起来,链子已经快掉光了! 她在外面对着空气泄了愤,又转了回去。 江停云翻着一本书,知道她进来了,眸光在纸页间凝住,没有看她,也没有再扔她出去。 对于自己的身世,他想听听这个小骗子说什么,却也不会尽信。 她若来,权当消遣,若听到什么不中听的话,把她赶出去也没什么。 只是他没想到她刚才还在外面自己一个人骂骂咧咧发脾气,这么快又若无其事地回来了。 萧念念半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正常。曾经她去杂货店砍价,前一秒店主还皱着脸说:不可能拿不了。后一秒就会喊她:回来,你再给姨加点。 要他双修他不同意,那就换个条件嘛,让她先想想榨点什么东西好。 她拍了拍身上的土,又坐回桌前,说道:“你知道天魔吧?” 之前卖关子是为了等迷魂散起效。中阶散不管用,高阶散她又暂时没有,今天就没必要绕来绕去了。 听到“天魔”两个字,江停云终于肯把书放下,直视着她道:“继续说。” 正文 第8章 她还真就认识一个! 萧念念贴心地指了指洞府外面。 对方未动,但一道结界在瞬时之间布置完成,她不禁感慨,难怪中阶迷魂散不管用,这种随心所欲、信手挥洒的修为状态,大概只有元婴期天尊才可以了。 “江停云是天魔波旬的儿子。” 她直截了当地道。 江停云一向淡然的表情终于有了丝裂隙,眼中闪过短暂的错愕,之后他敛了神色,不知在想些什么。 正常,天魔那东西已经快有一万年没出现了,是个人听到这话都会被震惊住。 她贴心地留他慢慢消化,站起身来悄悄打量洞府内不算多的东西。可不能再像昨天一样,被他简单做个法器就糊弄了,得搞个什么东西回去。 这个碧玉镇纸看起来种水不错,也许值钱。 这支楠木笔怎么灵气这么充沛,一靠近就有种能日刷一百张卷子的感觉,应该更值钱,就它了吧。 萧念念小心地道:“我觉得,这支笔当我今天的卦资就可以了。” 对方看过来,她又有些心虚。 一句话就要换这个的确有点宰人的嫌疑,便又补充道:“准确来说,不应该叫‘儿子’,应该说是波旬的血脉传承人或者未来的寄身容器。” 江停云眸光深邃,似是能望穿她心中所想,见她摸起了那支笔,短促地哂笑一声,起身也走到了书桌前。 萧念念便又放了回去,小声道:“也没说你不可以还价。” 江停云修长的手指点在一方白端砚台上。“这个看起来不起眼,但能改变周围的环境,不管是露天还是室内,有它在,风和气清,冬暖夏凉。” 见她一副懵懂模样,又道:“比你手上的值钱。” 萧念念立刻双眼放光了。 江停云将端砚向她推了推:“详说,一并送你。” 可以可以,这人真是太靠谱了,萧念念手脚麻利地将两件东西都收了起来,一边想着有机会要到最近的饶水镇去问问价格,一边认真地道:“想从哪里听起,天魔吗?” 江停云点头:“你知道的,尽数讲给我。” 萧念念便又从乾坤袋里掏出茶盘来,虽然知道对方不会理她,还是给他先倒了一杯。 之后自己倒了一杯,舒舒服服地呷过一口,进入了状态。 “天魔这个东西,很多人都以为只会出现在古籍、传说里,毕竟修真界已经好多好多年没有见过魔了,很多修士的师祖的师祖的师祖都不一定见过。” “波旬这个名字是古语‘杀戮者’,‘恶中恶’的意思,他是天魔的首领,万年之前被古仙神封印在鹧鸪坡。” 这一部分人尽皆知,但他如以往一样默默听着。 倒是个有素质的听众,萧念念很满意,接着道:“这一万年里沧海桑田,修真界几度变幻,曾经镇压波旬的古神也死了。” “沝葙神君为何会陨落?” 噢对,原来神君叫这个名字啊,萧念念看书不求甚解,生僻字拗口字就都直接略过了。 至于为什么,当然是因为男主要横空出世啊! 不然魔皇一复苏就被生僻字神君一棒子打回去,后面几百万字写什么? 但跟他讲不通,萧念念便道:“神仙也是有劫数的嘛,何况每天看着日升日落来来去去三百多万天,也没准是无聊死的。自己不想活了。” 江停云想了片刻,难得地发表了评论:“嗯,乏味透了。” 一万年诶,够人类从旧石器时代进化到二十一世纪了,萧念念一介凡人根本想象不出来那是什么概念,但她没想到在时间通货膨胀严重的修真世界还能找到共鸣。 开心之下,觉得向他多透露点也没什么,便道: “你也别难过,琼瑶元君其实根本没跟魔皇发生过什么的。波旬不懂人的情爱,只是万年之期快到了,他要复活苏醒,只能将自身的魔气血脉侵入人的身体中,再由人孕育出一具流着他血液的躯体,以便他日后直接夺舍占为己用。” “恰逢琼瑶元君经常住在鹧鸪坡附近。魔胎一旦形成,就直接同母体血脉勾连,荣损与共,等琼瑶元君发现自己被魔气侵染有了身孕的时候,已经没办法拿掉孩子了。” “她第一个就找到了时任凌绝宗宗主的江柏言,二人都知道这会引起修真界前所未有的大动荡,于是一起想办法,准备等孩子出生之后将他彻底抹杀。” 江停云垂眸。“为何没杀?” “魔胎不同于凡胎,孕育十余载。女子天生便有母性,十多年来与腹中的小东西朝夕相伴,琼瑶元君早对其生出感情来了。等孩子生出来,即使她是叱咤风云的女强人,对着怀里玉雪可爱的婴儿,又如何下得去手?” “于是恳求江宗主能把孩子多留一留,并承诺一旦魔气显现,她就算拼着同归于尽也一定会动手。” “江宗主同意了,为了能及时观察魔气的动向,便将母子两个留在身边,对外宣称二人有了孩子,结为道侣。” “嘶~” 眉心处又传来一阵锐痛,萧念念抬手按住,输了点灵气进去。 但今天的蛊虫仿佛并不满足于这点贫瘠的灵力了,痛感如缕不绝。 江停云抬眼一瞥,萧念念便似自语般道:“虫啊虫,不管你怎么痛,怎么折磨我,我也要坚持着给这位道友讲完前因后果!” 江停云不理她。 萧念念只好又继续道: “波旬知道婴儿出生,踌躇满志地准备复活灭世。” “但他没想到一点,琼瑶元君是不世出的修仙奇才,是年纪轻轻只靠自己的剑心剑意便能冲击化神期的人,天生元神稳固。” “她的孩子青出于蓝,元神强大到可以将魔气压制得死死的,后来又道心坚固,一往无前,再加上琼瑶元君时刻引导护佐,他竟然一点夺舍的机会也没找到。” “后来,终于有一次……” 难得遇到了钱多事少的听众,她表达欲上来,讲得正兴起,忽见对方拂袖转身,淡声道:“知道了,你走吧。” 萧念念被噎了一下,犹犹豫豫地道:“按照规矩来说,东西可都是不退的。” 江停云背对她望着墙壁上的太极双鱼,没有回应。 不是要退钱就好。 她干脆利落地收起茶壶茶盏,遛出洞府,又绕开紫袍男子所在,跑了出去。 这一晚她实在是挫败,连带着觉都睡得不踏实,梦里还看见前领导语重心长地道: “那边不好混的话就回来吧,咱们这现在就业环境好了,周末都能上班了。” 她正左右为难着,听见柳香香在门外小声叫她:“师妹,萧师妹。” 萧念念一下子醒了,擦擦冷汗爬起来开门。 柳香香闪进来道:“快,穿衣跟我走,我刚拿了三楼的秘钥,我们上去拿高阶迷魂散。” 她一听,来了精神,二人悄悄地来到药阁。 药阁防范严密,秘钥都是单向,柳香香拿到了准入的,只能从外面进,不能从里面出。 二人商量好,她进去,过两刻钟萧念念从外面开门接她出来。 萧念念用沙漏法器定好时间,百无聊赖之下便拿出自己为数不多的家当来清点一番。 那方砚台一掏出来,药阁内的一点寒意立刻被驱散了,萧念念惊喜地摸着砚身,自言自语道:“砚啊砚,也不知道你能值多少钱。” 她感觉修真界里许多人有灵气护体,不太需要这东西,便又道:“等我再搜刮几笔钱财,就带你到凡界去,给你找个有钱的下家,然后我躺平养老。” “现在想想,幸福有时候真的很简单,只需要一亩良田,一头耕牛,一间小屋,花不完的钱,就可以了。” 她碎碎念着,沙漏法器鸣响,萧念念便收起那堆破烂,用秘钥打开了门。 柳香香直接塞了五包给她,低声道:“就这么多,我都拿了。” 萧念念既惊又喜:“这行吗?” “我师父这几天忙着宗门大比的事,顾不上来药阁,等你用完了,咱们再还回来。” 柳香香锁好门,二人刚出了药阁,便看到薛素素抱着双臂,斜眼看着她们,似笑非笑地道: “这大早起的,连早课还没上,你们两个就鬼鬼祟祟地摸进药阁,做什么?” 柳香香冷道:“不用你管。” 萧念念知道她不会说谎,抢着道:“尤长老吩咐柳师姐整理新到的药材,我跟她姐妹情深,过来帮忙,有什么不可以?” 不等薛素素回应她又道:“你不就想变相指责我们偷药么?好办,我们一起去找尤长老来药阁清点,看药有没有少不就行了!” 有女主在旁,不用担心被打,她说话都硬气了许多。 别说尤若烟现在很忙没空,就是真的来清点了,反正她的高阶迷魂散还没用,可以让柳香香再偷偷还回去。 薛素素要说的话被她抢了,脸色很是难看,咬牙与她互瞪半天,忽地笑了:“你们最好没有。否则的话,药阁的留影珠可不会替你圆谎!” 糟糕,她怎么忘了留影珠的事了!修真世界也是有监控的呀! 等薛素素走了,柳香香强撑着安慰她道:“留影珠虽然一直在这里,但很少有人看的。只要……只要薛师妹不去说,我师父不会查的。” 指望薛素素不说?都不如指望冷面帅哥会主动来找她双修。 想到那人,萧念念忽然有了思路。 “师姐,留影珠是什么级别的法器啊?里面的影像不能更改吗?” 柳香香皱眉:“合欢宗的留影珠都是元婴期的器修所炼,寻常人改不了的!” 好巧好巧,不寻常的器修她还真就认识一个! 正文 第9章 你难道不想知道江停云是怎么死的? 萧念念向女主问明了所有留影珠的位置,两个人一起赶到温香殿上早课,不出意外地迟到了。 明若静靠在炉鼎身上,涂着鲜红蔻丹的手向她们一指:“到最前面来。” 二人只好乖乖地来到最前排,席地坐好。 这里视野是真的好,连明若静背上薄纱覆盖之下的桃花刺青也看得一清二楚。 合欢宗弟子入门时人人皆刺桃花,只不过位置不同,所绘图案也不尽相同。 明若静是在背上刺了一束带着绿叶、挤得热热闹闹的桃枝。而女主柳香香则在脚踝外侧刺了三片桃花瓣,这是萧念念看到男女主酱酱酿酿的描写时知道的。 但她穿来好几天了,都没看到过自己的刺青,难不成也在背上? 见她神游,明若静“倏”地将萧念念提到了台上。 她吓了一跳还没完全缓过来,就听见她向下面的小美人们道:“男人们的心硬得很,真要是心里不想,第一次就不会给你们开一点口子,上来就会喊打喊杀。” “若明知你是合欢宗的要采他,第一次却没有杀你,第二次也没有赶你走,那么这个男人,就能拿下。” “当你假意将酒打翻,顺理成章地这样去帮他擦……” 明若静在萧念念面前半蹲半跪,胸脯贴着她的小腿,掀起眼皮妖艳地看上来,搞得萧念念一个女人心里也“噗通”了两下。 “又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别有用心地牵一牵手……” 明若静又拉起她的手,手指在她手心轻轻骚弄,萧念念痒的想抽回却被她拉紧了继续向上,那痒意顺着手腕爬上来,竟是从未体验过的新奇感受。 明若静笑着撤回手,点在炉鼎的胸肌上一路向下滑着。“他们的修为要一天天慢慢地修炼,咱们也要一天天慢慢地套牢人心,只要你别急别燥,他的底线就会为了你一点一点地滑下去,滑下去,滑到这儿,还愁你们吃不成么!” 萧念念下了台似有所悟: “按照这个理论,前天晚上他还不让我坐在椅子上,昨天晚上却让了,四舍五入就是,他同意和我双修了?” 柳香香面露同情地摸了摸萧念念的头:“萧师妹,要不你别去乐忘仙了,我们有了高阶迷魂散,今晚可以去凤来阁采那几个元婴。” 萧念念笑道:“放心吧柳师姐,我没被禁地那位气傻。不管采谁,今天晚上我都得去一趟。” 她现在算是理解了那些妖怪为什么非得捉了孙悟空,才敢吃唐僧。好比她现在手里攥着五包高阶迷魂散,但留影珠没改好之前,她是一点也不敢用啊! 捱到早课结束,尤若烟来到温香殿,手中托着个妆奁模样的法器:“明日进行宗门大比第一轮,抽签分组。把你们的名字写在符纸上扔进来。” 众人一一照做。 很快,那法器便将一张张符纸喷吐出来,准确地回到每个人手中。 萧念念一看,在自己的名字后又多了一个炮灰三姐的名字,想必是要跟她做对手了。 三姐的修为虽然比不上薛素素,但人家好歹也筑基了,比她高了一个大境界,这怎么玩?只能明天一上台立马认输,能少挨打。 心态放平了,在炮灰三姐看过来的时候,萧念念甚至对她友好地笑了一下。 但对方估计是会错意了,反瞪了她一眼。 萧念念耸了耸肩。 等尤若烟把规则全部讲完,弟子们解散,她一出殿就被等在外面的文成成喊住,拉着她的粉袖往殿后无人处去。 正巧炮灰三姐看到,不阴不阳地道:“呦,我说萧师妹怎么敢这么嚣张了,原来是勾上了文师兄。” 萧念念:“第一,我不是嚣张,我是友善。第二……” 不等她说完,文成成留下一个请君自行感受的微笑,把人拉走了,留炮灰三姐一人在原地跺脚:“死丫头,明天非要叫你好看!” 萧念念跟着文成成走到殿后桃林外,从乾坤袋里夹出少女的回信,随口道:“不是说好了在外面等我?” “昨夜刚好碰到巡山弟子,只好回去躲躲。” 文成成急着拆信,倒真是一副思君若狂的模样。 “还有巡山弟子?被抓到会怎样?”萧念念有点后怕。 文成成没答,反而皱眉问:“禁地里环境如此险恶,你怎不早说?” “我之前又不知道你有相好在里面!看得出来,她是真疼你,我听她话里话外的意思,需要三万灵石才够的。又怕你为难,只写了两万。” 萧念念说得真挚诚恳。 文成成眉头拧得更紧,留下一句“晚上等我”就要匆匆离开。 萧念念抓住他:“你还没说,被巡山弟子看到私入禁地会怎样?” 文成成想了想,笑道:“要罚去巡半月的山。” 那还好,不算太严重,而且方便监守自盗。萧念念略略安心。 这一整天,柳香香等弟子们都在为了明天的比试做准备,只有萧念念一个人在划水摸鱼晒太阳,岁月静好。 如果没有蛊虫的死亡威胁和炮灰三人组时不时投来的尖刻目光,她都不敢想自己会是多幸福的小女孩。 等到夜色降临,萧念念来到乐忘仙,文成成已经等在那了,他递过来一个小的收纳法器和一张新的字条,郑重道:“这里面有五万灵石,你带给她。” 萧念念拼命掩饰住了自己没见识的傻笑,淡淡地道:“知道了。” 文成成紧接着又说:“我在信中也写明了,这五万先用着,让她千万别委屈自己,不够再问我要。” 呦吼,这是防着她趁机克扣呢! 但萧念念没有武德,所以防不胜防。 她刚一进乐忘仙就分了三万灵石给自己,还拆了那张用灵气封住的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带着穷人乍富的喜悦来到小美女的洞府,笑眯眯地道:“阿柔妹妹,等急了吧?文师兄今天一整天都在筹集灵石,连给你写信也没顾上,只好托我带口信给你,这两万灵石你先用着,等他凑了再给你送些来。” 她记性很好,当下又忍着恶心,把那一大篇肉麻的话背了个七七八八。 姜柔听见文成成把自己的名字都告诉给了她,对眼前人更多了份信任。她看了看那收纳法器,甚至都没有打开,叹了口气道:“看来他真是落魄了,两万还需要凑。” 萧念念感觉受到了一些侮辱,但是又没什么证据,只好礼貌地笑笑。 “这位姐姐,辛苦你了,这两万灵石就送你做酬劳吧。” 萧念念顿时又觉得这种侮辱可以多来一些。 姜柔取下腰间一串杂配来交给她:“这东西也麻烦姐姐拿着,帮我看着他,要是他没有勾三搭四,一直本本分分的,就给了他让他换些灵石花用。” 萧念念满口答应,收进自己的乾坤袋里。又见她凑到自己耳边来悄声道:“你昨天和里边那位讲什么了?他一整天都不开心。我修为还差一点,听不到你们说话。” “就、讲了些天魔的事。” 萧念念觉得自己太冤枉了,明明都是他让自己说的! 再说~ “他心情好不好,你怎么知道的?” 萧念念很好奇。少女明明也是系着脚链的。 “因为我每天有什么修炼上的问题都会问他,只有今天他一次也没理我!” 萧念念没想到那位还这么乐于助人呢,对同监的狱友也能不吝指导。 对他的那点惧怕之意又去了几分,当下起身道:“我去看看。” 姜柔一直跟着她到洞口屏障处,低声道:“他向来不喜欢身边的人话太多,姐姐你没事少说几句。” 萧念念敷衍地点头,心里却在琢磨昨天说的那些到底有什么地方刺激着他了。 想来想去她觉得最有可能是因为琼瑶本来有机会成为最优秀的修士,得道飞升,结果却被一个有着天魔血脉的孩子拖累,甚至卸去了玉声阁宗主职位,只为陪着儿子,就这样平庸地过了几十年,又平庸地陨落。 这种想法她能理解,大概相当于“事业粉”。 想明白了这点,她心里就有数了,小心地绕过紫袍男子,来到最深处的洞府外。 江停云在桌前垂首写着什么,同第一次一样,知道她来了,但并不会将注意分给她。 萧念念有求于人,故技重施,拿出托盘托起珍馐美酒,小心地迈进禁锢屏障里,扯出个微笑:“道友你好,我又来看你了。” 江停云没有抬头,运笔提顿如常。 意料之中,她也并不会感到挫败,直接地道:“我有几颗留影珠想请阁下帮忙改一改,我可以出报酬!” 她现在也算一个小小的富婆了。 江停云终于肯抬眼看她,眼神很清晰地传达了一个字。 但萧念念不会滚的,她道:“抵今天的卦资也可以。” 能不花钱最好,虽然她的钱财来之不义,但是来之不易啊,还是要好好珍惜。 江停云放下笔,冷声道:“我什么都没有问。” “你现在也可以问啊,我本领很大的,不光能占过去事,还能卜未来事。” 江停云唇边浮上一抹冷嘲,识念一动,再次将她扔了出去。 萧念念酒壶杯盏撒了一地,本来还想要实践一下早上在温香殿学的课程,现在道具没了,只好算了。 她整整衣衫又走进去,在再被扔出去之前抢着道:“你难道不想知道江停云是怎么死的吗?” 她没有笼统地问对方想不想知道江停云的结局,而换成了“怎么死的”。如果对方真是琼瑶元君的事业粉,一定会收获快感,并且期待着复盘这个小魔物的死亡过程来爽一下。 外面有女声传来,严厉喝道:“无耻妖女你又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你到我这里来,本姑娘教教你该怎么说话!” 萧念念当然不予理会,只是盯着对面那个没什么表情的男人。 沙漏法器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就在她准备开始转换策略的时候,一道灵光闪过,洞内结界布置完成了。 江停云将笔收回架上,直视着她,眸光里却是淡漠:“说说看。” 萧念念长出了口气,掏出几颗留影珠来,弱弱地道:“你知道的,我时间有限,为了能心无旁骛地,尽可能的多给你讲一些,要不,先把它们改一下?” 正文 第10章 决定试一试 江停云没有理她,而是拿起了桌案上那张刚写过的纸页。 萧念念匆匆一瞥,只来得及看清“浮生事,苦海舟”几个字,对方已松开了手,素笺自落,有微小火苗自页底燃起,又猛地窜上去,气势汹汹地将纸张燃尽成灰。 又等了好一会无人说话,她只好先妥协了,谁让她有求于人呢? “好吧,我先说,未来的某一天,他会被正道几大宗门和波旬手下的魔将一起追杀,孤苦伶仃地散功而死。” 他下场这么惨,你该开心了吧? 对方只是语气平静地问:“几大宗门、魔将,能杀得了他?” “这个说来话长,我长话短说吧,本来是杀不了的,但是……” 萧念念停住,抬手按住额心。 真不是她故意卡在这里的! 而且这一次蛊虫的发作比前两次更凶,萧念念把自己那点灵力都输了进去还是于事无补,她缓了一会,揉揉额头,忍着痛意道:“江停云习练的功法有一个弊端,就是每次破境前后的几天里都要心如止水,若思绪不宁,会功法倒退归零,再逐天恢复。” 听见那人道:“走火入魔,岂非每个修士都会遇到。” 萧念念偷眼看他,见他微微俯身,再次落笔,不知道又在写些什么,唇角挂着一丝冷嘲。 她便顺着他的话音道:“谁说不是呢,要怪只能怪他自己情绪不够稳定,才给了别人可乘之机!” 江停云笔势微顿,片刻后又问:“为何散功?” 主要原因是因为男主需要开挂成长,大杀四方! 但萧念念不能这么说,她想了想原书中最后对于男主的描写,说道:“因为他身边有一位正义正直的少年,只有那个少年才能战胜天魔,拯救三界,所以江停云把自己的一身修为都输给了他。” 江停云忽地笑了:“天选之子么?” 没想到他又一次听到了这样的结局,江停云只觉得可笑。 萧念念听不出来他这句话有什么情绪,但推己及人,她觉得应该是有点酸的! 毕竟大部分人都曾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子,后来才知道是天选打工人、天选工具人。 只有人家男主真是,一路有妹子投怀送抱,不断有人开路护行。 反正她是酸。 曾经拼多多总说她是最幸运的人,那就应该从天上掉下来个大佬,向她敞开怀抱,任君采撷。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有这么多困难等着战胜她。 于是她道:“天选也没什么好,拯救世界也要冒很大风险的。像我们这样等着被拯救就简单多了,只需要日行一善,积积德就可以了。” 对方的目光投过来,萧念念露出一个真诚的表情。 江停云又觉得这女人的小九九似乎更可笑一些,于是随手将笔仍在桌案上,走到她面前,盯着她道: “我怎么不觉得他有那么好心,会自行散功帮助别人,还是为了拯救三界这种恶心的理由。” 的确有一点狗血。 在书中后期的那个场景下,江停云走火入魔功力未复,众叛亲离,又被天魔步步紧逼,恰好身边有一个他还算看得上的同门后辈,散功更像是一种无奈之举,而男主刚好捡到了。 萧念念只好替作者善后:“的确,江停云不算什么好人,但他这个人比较骄傲,宁可功力送给别人,身躯散作尘埃,也不会让天魔夺舍他的。” 看着面前的人陷入思绪中,脸色不太好看,萧念念便开始自检,是不是哪句话说错了,要怎么圆一圆。搜肠刮肚的程度堪比曾经领导无故让她改稿的时候。 “说起来,江停云这个人,你不要看他从小高高在上、天之骄子,其实也挺可怜的。” 要不讲点别人的痛苦让他开心一下? “可怜?”江停云长这么大,怕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对他的评价是这两个字。 他向来是所有修真之士仰止的高山,他见过的目光里,有赞许、钦慕、嫉妒,却从来不曾有过怜悯,更别说是来自于一个练气期弟子的怜悯。 “琼瑶元君怕他修道不成,元神不稳,一直对他要求都十分严厉。江柏言毕竟不是亲爹,相处之间客套多过亲切。六岁入道,他才多大,别的孩子正是贪玩的年纪,他却只能被迫老成,终日浸淫在无聊的功法里。” 萧念念语气太过诚恳,说得她自己都有点同情起江停云来了,毕竟她六岁的时候还是个宝宝呢。 不过转念一想,她一个泥点子,竟然敢同情女娲毕设?还是多同情同情自己吧! 她便又去观察面前人的表情,只见他微讽般笑了笑,而后在自己身旁坐下,淡声道:“留影珠。” 萧念念悬着的心终于是放下了,迅速拿出三颗珠子来递过去。 她和女主筛选了一遍,只有这三颗里面留下了二人的痕迹。 “这几颗珠子都是元婴期的大能所炼,你……应该可以改吧?” 江停云对她的试探无动于衷,只道:“怎么改,通通抹掉?” “不不,我想挑出其中一段来抹掉,如果能换成其他的画面就更好了。” 萧念念越说声音越弱,也觉得自己的要求有点太过分了。 看见对方也皱眉,便又道:“实在不行的话,就全部抹掉好了。” 死无对证总好过现在证据确凿。 江停云却道:“我不知你要怎么改。把手给我,另一只手握住一颗,按我的要求做。” 萧念念乖巧照做,右手拿起一颗留影珠握住,左手伸了过去。 江停云看了一眼,修长的手覆在她的小手上,与她掌心相贴,一股绵绵的灵气渡了过去,同时言简意赅地指点她如何在诸多影像中找到需要抹除的那一段,又该如何放新的进去。 萧念念连试了好几次,都失败了,见对方眉端跳了一下,一副很无语的模样,急道:“对不住对不住,不怪你,是我的问题,我再来一次。” 从小到大,她都已经习惯了,错不一定改,但认错态度一定真诚恳切。 江停云默了片刻,识念来到留影珠上,引导她将影像提出来。 那是一个粉衣女孩的背影,坐在木质阶梯上,身边摆了一堆破烂,不知道在跟谁说话。 看了一会,他才懂了,是在自言自语,说什么再搜刮一笔钱财就要到凡界去云云。 还说只想要一亩良田,一头耕牛,一间小屋…… 江停云神色不自觉地温柔了一些,然后就听到她的下半句:花不完的钱。 舒展开的眉端便又皱起,偏转了目光去看眼前的女子。 萧念念感觉到了对方在看她,眼神还有点奇怪。 若是从前,这种级别的帅哥这样看着她,她只会觉得自己脸上蹭了什么脏东西。 毕竟谈恋爱这种东西,不能只看对方的长相,还要看自己的长相。 但是现在,她顶着的可是一张倾国倾城的绝世容颜! 难道说,这泼天的帅哥终于要轮到她了吗? 想到今天的早课,她压住嘴角,决定试一试! 正文 第11章 不再回来了! 于是萧念念正色闭眼,做出一副认真听讲、努力实践的模样。 同时左手微微蜷了蜷,指尖极轻极轻地划过他掌心。 江停云眼中瞬间蒙上一层冷意。 他这双手下所有东西都是硬的,他所炼之法器,他曾用来杀人的剑,无一不是冰冷而坚硬,在出招对敌时更会回馈给他洪流般的冲击之力。 越强大他越能掌控自如,偏偏手心那力道轻得如绒似羽。 软绵绵的痒意顺着手臂脊背直冲上识海,陌生的感觉让他应激起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杀了她。 但他凝眸去看,那女人闭着眼睛,长睫颤动,红艳的薄唇微微抿着,一副专注在留影珠之上心无他顾的模样。 他便也不动声色。 没过多久,掌心之下那只手又小幅地动了动,微弱的温热触感牵动心绪也随之一颤,江停云猛地收拢五指,将乱动的手攥住了。 萧念念适时地睁开眼,流露出一点迷茫表情,眸中盈着一汪秋水似的向他眨了眨。 江停云面色微冷,沉声道:“学会了?自己改。” 萧念念脑子里一下子响起中学班主任的声音:会了吗你就玩? 真扫兴! 她“哦”了一声,按照他教的方法,想象着薛素素的样子将影像替换上去。 她给自己下了这么要命的蛊,不报复她一下实在难受。 改完了一个留影珠之后,她想将手挣松一些,她一动,江停云攥得便紧了一分,捏得她指骨都轻微地痛起来。 萧念念只好不再尝试,老老实实地换了另一颗珠子,自行改了起来。 江停云掌心之下消停了,心绪却并没有。 这种静不下来的感觉同样也是陌生的,甚至让他焦躁。 心潮难止,不知过了多久,听见身边人唤他: “道友?我好了。” 她已经将三颗珠子里的影像都换成了薛素素,她不去揭发,大家相安无事。 若她非得去告发一下萧念念,她就会见识到什么叫铁锅炖自己。 江停云松开了手,轻咳了一声。 “可以走了。” 萧念念却坐在原处,将自己的左手翻来覆去看了看。 江停云的目光不自觉地也被那一点细腻白皙所吸引,想到刚刚就是这只手在掌心之下作乱,耳垂竟微微泛起一点红晕。 又听见她道:“奇怪,我这只手感觉又热又轻飘飘的,好像不是我自己的了一样。” 那是他刚才走神,灵力输入得太过了。 江停云于道法相关之事上很少出差错,炼器或使剑往往秒至毫巅,少一分不足,多一分冗余。灵力多输了这么多,还是头一次。 他垂眸道:“是我渡过去的灵气多了一些。这一部分灵力你无法化为己用,找无人宣泄出去即可。” 原来如此,难怪从刚才开始,她体内的蛊虫就消停了。 萧念念捧着那只蓄满灵气的手若有所思。 江停云撤去结界,在她即将走出洞府时,忍不住又叫住她。 “等等。” 萧念念回头,眸光亮晶晶的。 “道友还想问什么?” 江停云摇头,略作思索后道:“你长得……虽然不算丑,但并不适合修习媚术与幻术,炼器与剑道也走不通,我觉得你更适合丹道。” 他说的句句是实情。 他终日与母亲琼瑶元君相对,再看别人时,“不丑”已算很高的评价了。 至于劝她修丹道,更是察觉到她木系灵根之后给出的最佳意见。 他甚至想,若有机会,炼一方丹鼎给她也不是不可以。 但这话在萧念念听来,就是在说她:长得欠佳,勾引人的功力也不怎么样,脑子不太好使走不了炼器,资质也差修不了剑道,去当个辅助吧。 语气越真诚平静,侮辱性越强。 萧念念好气,相处好几天,这人不和她双修也就算了,还拿话挤兑她。 不行,她必须得挤兑回来。 说什么呢,总不能说:你才丹修你全家都丹修。那样更显得自己无脑了。 他最不喜欢别人说他什么呢? 萧念念一步步退到禁锢屏障外,展颜一笑,也真诚地道:“道友你长得这么好看,若生在凡界简直是面首的最佳人选,人生不用努力就可以躺平了。” “可惜生在修真界。炉鼎不好做吧?既要卖身还要修炼。不过你放心,等哪天姐姐做丹修发达了,一定回来把你赎出去包养起来。” 看见他一张清隽冷清的脸终于起了些许波澜,萧念念哈哈笑起来。 “好了你别太生气,我这就走了不再回来了,后会无期。” 其实他人也挺不错的,有种钱多事少的感觉,但也与她无关了。 萧念念逗完了他,开心地跑了。轻快的脚步声直到接近紫袍的洞府处才突然消失,悄悄地绕开了。 江停云:…… 她那么高兴干什么?蛊解了吗? 不理解,也不需要理解了,毕竟她说后会无期,以后不会来。 良久,江停云才转头看了看洞口,只余花树嫣然。 这些年俱是如此,为何今天会觉得有些空荡荡的。 他忽然想起幼年,想要江柏言一句赞许而不得的时候,看着他的背影,也是这种感觉。 期待吗?期待她再来? 江停云摇了摇头,捻出两枚玉质棋子来,冷而硬的触感让他微微分神,片刻后又重新丢回了棋篓里。 萧念念都走到乐忘仙出口了,又想到一事,折回到姜柔处让她写了封信给文成成。 顺着铁锁滑下去,他果然第一时间就迎了上来。 萧念念把信给他,理了理衣裙。 “她说你要是敢找别的女人就打断手脚、剪了子孙根,还说让你多照顾我。” 合欢宗内男男女女多数奔放浪荡,文成成也不觉得不好意思,笑道:“她大可放心,我只给她留着。” 那笑容在看到信后却骤然消失。 “‘暂不联络’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呗。我反正以后不会去乐忘仙了,要联系你自己去。” “师妹的蛊解了?” “还没。” “那你不去乐忘仙去哪里?饶水镇那些坑蒙拐骗的修士,连筑基都没有几个,更别说金丹了。再远些的地方,你又不会御器,如何去得?” “那就不用文师兄操心了。” 萧念念的注意力全在自己左手上了,这种奇妙的感觉是她这个社会主义接班人从来没体会过的。 她觉得自己现在就能单手倒拔垂杨柳,握推一千公斤。 根本没注意文成成渐渐冷下去的眼神…… 正文 第12章 大姐你别死啊! 第二天安排了宗门大比,所以没有早课。 萧念念心里有事,一大早又跑到凤来阁周边踩点,却连山也没上去就被一道法阵挡住了。 法阵波动,即刻便有一名廖姓男弟子出来查看,见到是她后嗤笑一声道:“凭你,也敢觊觎凌珏宗这几位天尊?” 这话说得萧念念就不爱听,心里大喊:那咋啦?她不光觊觎,她还要实践呢。 表面又温和有礼地问:“廖师兄,这里为何要封山啊?” 她修为还是练气,属于合欢宗最底层的弟子,对方恨不得只用鼻孔看她:“当然是为了防着你这种人!” 萧念念:“师兄真是说笑了,我这种修为,哪用得着防?” 姓廖的冷哼:“本来宗主也是这么想的,没想到有人境界不怎么样,小手段多得很。” “昨天后半夜文师兄值守的时候就亲眼看到有人偷遛进来,试图向几位天尊施用迷药,幸亏他发现得及时。” 萧念念疑惑:“是谁?” 除了她难道还有别人? “人没抓住,不过被文师兄捡到了好几包迷魂散,其心昭然若揭!” 萧念念心里一直在问候他亲戚的矛头,瞬间指向了文成成。 宗主严令之下,除了她这个生命岌岌可危的可怜虫,哪还有人会来?何况文成成是金丹初期,合欢宗里有几个人他抓不住? 绝对是这个狗比自导自演了一出,为了能和情人联络,是真的不顾她的死活了! 廖姓男还在喋喋不休:“所以,劝你们都安分守己,不要再淫心大起就跑过来坏我们合欢宗的声誉……” 萧念念忍了又忍才没抽出左手来给他一巴掌。 她身上是有一点人家残存的灵力,但具体多少,多大威力她自己也不清楚,还是留着对阵炮灰三姐的时候保命用吧。 她转身离开,托着惆怅的步履回到了门派内。 穿来这里已经四天了,生活不但没有来到正轨,甚至还一步步走向了卧轨。 柳香香正在四处找她,得知她昨夜已经将留影珠放了回去,就拉着她直奔软玉台,那里是宗门大比的场地。 柳香香自己是筑基巅峰,第一轮稳得很,只是担心她。 “萧师妹,我昨天教你的那几招你都记住了吗?” 萧念念乖巧点头。 记倒是记住了,但她连本命法器都没有,除了跪得快,没有任何优势。 软玉台建在两山之间,宽敞平坦,四角各挂着几面妖娆的红粉纱幔,不正经之中又透着一点肃杀。 比试由尤若烟主持,她待众人到齐,又强调了一遍规则,郑重道:“希望各位都能勤学奋进,让世人知道我合欢宗弟子不是只会采补的菟丝花,让宗门列代前辈以你们为傲。” 除了柳香香等少数几人外,大部分弟子都十分不以为然。都入了合欢宗了,自然是以双修得道为己任。 不过为了那一盒天阶迷魂散,还是人人摩拳擦掌。 就算化神期的大能少之又少,用来迷倒一屋子元婴期挨个采一遍也行啊!那得是多大的进益啊! 比试分成了好几场同时进行,第一轮里就有柳香香。 萧念念在旁边观战,心里正想念着花生瓜子爆米花,文成成凑了过来:“萧师妹想不想赢?” 萧念念翻了个白眼:“说。” 文成成笑笑:“我可以和李师妹打个商量,这一局,让你。” 萧念念扭头盯着他,觉得人真是很复杂的东西。 说他坏吧,作为合欢宗的弟子对旧情人却也有情有义。 说他好吧,又视他人性命如草芥,一边笑嘻嘻的,一边把她后路断了个彻底。 好在抱到了女主的大腿,不然在这个世界里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混了。 萧念念又去看柳香香,她在场中应对自如,香扇似水,流畅又凌厉,意气风发的模样真是又美又飒。 萧念念叫了几声好,才回道:“照你这么说,得给她好处吧?” “多少要给些灵石做补偿。放心,我可以替萧师妹出。” 萧念念摊手:“多少钱?直接给我就行了。” 她才不想赢,早输早省心,只是得提防着炮灰团公报私仇,借比试的名义揍她。 现在她有新的算盘可打,左手正热意弥漫,似乎很强的样子,待会突然拿出来出其不意地吓炮灰三姐一跳,然后趁机认输,先兵后礼,对方大概率会见好就收。 文成成愣了楞。 萧念念催促:“快呀,你准备用多少钱收买李师姐待会输给我?都给我吧,我不用赢。” 文成成颇为无语,到底还是让她要走了一千灵石。 他又道:“师妹的蛊还没解,可想好去哪里找人采补了?” 萧念念想到这个就生气,但文成成在门派里好歹还算大弟子,暂时也不好撕破脸,只道:“再议。” 回乐忘仙去吗?她昨天走的时候刚“调戏”了人家,再见面说什么呢? 头大。 得想个万无一失的开场白才行。 很快,第一场的比试全部结束,轮到萧念念了。 柳香香鼓励她:“萧师妹别放弃,别怕,勇敢打就是了。” 文成成哼道:“敢情挨打的不是你。” 柳香香蹙眉:“你这什么意思,难道直接认输吗?” 文成成:“我可没说,我只是让萧师妹量力而为,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毕竟残了就没法爬铁索送信了。 萧念念背着左手缓缓入场,脸上是一派高深的模样,看着炮灰三姐道:“李师姐,我待会想同你商量件事。” 炮灰三姐极其轻蔑地看她:“求我也没用,这是宗门大比,任何人都该全力以赴,不得徇私。” 萧念念分明看到她眼中写着:小卡拉米,等我锤死你吧。 她点头。 那句话很对:尊严只在剑锋之上,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只能拼一拼了。 比试开始,炮灰三姐还在蓄力前摇的时候,她已抽出左手,将其中鼓荡冲突的灵气尽数倾泻出去,要的就是攻其不备,要的就是一举打掉她的信心气焰,要的就是…… 大姐,你别死啊喂!? 不光合欢宗内上上下下没有想到,连萧念念自己也没想到,她手中所蓄的灵力竟然如此浩大。 在她挥手的下一瞬,炮灰三姐整个人就像愤怒的小鸟一样被弹射了出去。 若不是尤若烟反应迅速,飞身接住了她,还不知会抛到哪里去。 尤若烟将人放平在地上,快速拿出丹药来施救。 一番操作下来才扭头看了萧念念一眼,眼神中满是审视和探究。 而众人这时才都反应过来,跟着去看萧念念。 柳香香既欣喜又担忧,文成成皱眉不语,其他人有惊讶,有质疑,有懵逼各不相同,很是热闹。 萧念念耸了耸肩:“我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长老相信吗?” 尤若烟:“等大家比完,到药阁来找我。” * 等比试结束,热闹也看完了,萧念念才在柳香香的陪伴下来到药阁,进了尤若烟的房间。 这种进老师办公室的感觉让她亲切无比。 明若静也在那里,轻佻的表情不见了,眼神放空,表情有些严肃大概在和谁传音。 尤若烟走到她身边:“你师父虽然在外云游管不了你,但你若使手段搞什么残害同门的事,我们一样可以严惩你。” 萧念念眨眨眼,一副弱小无助的模样:“尤长老,我真的不知道。那个时候李师姐说要好好教训我,我一害怕,闭眼睛瞎挥,就那样了……” “手给我。” 萧念念伸手。 随便摸随便看,反正灵力已经宣泄出去了,她还是个普普通通的小练气。 尤若烟的灵气自她腕脉处进入仔细探查了一通,的确毫无异样。 这时明若静也结束了传音,说道:“宗主说,既然没造成什么大的后果,就先这样,日后可以再慢慢查。” 尤若烟沉思半晌,实在不见端倪,也只好放她走。 萧念念在自己房间里老实了一阵,琢磨来琢磨去,等到天色彻底暗下来,还是把心一横,往乐忘仙赶。 现在只有这一条路了,走得通走不通也得走走看! 文成成早等在那,给了她今日的信和几件带给姜柔的法衣。 “萧师妹,你在乐忘仙里想要找谁双修?和他接触得怎样了?” 这是因为白天那一下暴击来找她套话了。 萧念念心情不爽,懒得理他,敷衍道:“还在观察。” 然后收起信和法衣,轻车熟路地爬了上去。 正文 第13章 来吧,吃瓜! 她先到姜柔处探了探口风,顺便把信给她。 想到那几件法衣,萧念念的道德和贪欲在脑海里争锋了一下,最后审美胜出了,说觉得太丑。 于是她又拿出来一并递了过去。 “阿柔妹妹,里面那位,今天心情如何?” 阿柔来回摸着几件法衣,挺欢喜的模样,闻言又浮现忧虑神色。 “更不好了。姐姐,我觉得你……唉。” 这一声“唉”好像什么都没说,但伤害性挺大的。 萧念念有了心理准备,蹑手蹑脚地摸到了福地最深处,在洞口望进去,只看到那人清隽挺拔的背影。 她心里还有些发怵,他却破天荒地先开口了。 “你发达了?” 萧念念:…… “还,差一点点。” 江停云神识强盛,从她一踏进乐忘仙就感知到了,然后听着她在姜柔处略坐,再鬼鬼祟祟来到洞口,畏畏缩缩停在那,唇角微微扬起。 萧念念轻车熟路地走进去,坐在桌旁,有些讪讪地道: “主要是突然卜到了一件了不得的事,赶来告诉你一声。” 她眼珠转了转,将已经偷偷拿出来的高阶迷魂散又收了起来。 “顺便,还想找你帮个小忙。” 江停云扔回手中棋子转过身。 “我若说不听呢?” 萧念念缓缓地道:“解密!修炼邪功的天元老怪、咳,天元老祖如何修为猛进又不伤身!” 还不等面前人说话,紫袍男子的声音先传了过来。 “他修幽罗血刹,杀戮道里最没人性的一种,如何能不伤身?” 他日前闲极无聊,逗了逗这个合欢宗的小弟子,很快又觉得没劲。 练气修为,他连杀都懒得抬手。 今天忽然听到天元二字。 那是幽罗宗现任元尊,也是他名义上的师父。门内之人被蛊惑,畏惧他崇拜他,称他天元老祖。 在外面,还不是一个小小弟子都敢叫他一声“老怪”。 孟寒不屑地撇了撇嘴,将声音传过去给那个菜鸡练气听。 萧念念之所以要说这个,是因为幽罗宗的邪法大多进益很快,但却存在各种各样的弊端,到了后期甚至会改变修者的身体和心智。 既然冷面帅哥是幽罗宗的,肯定也会有些隐秘的困扰,听到天元老怪找到了消除弊端的方法,自然迫不及待想要知道。 她觑着面前人的神色,见他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目光流转间似有戏谑之意,也没有把自己扔出去。 于是答道:“修炼之法有正有邪,正道虽然扎实稳重,却对天赋和灵根要求苛刻,且成就太慢。歪门邪道没有这许多要求,修炼起来又速成,那肯定会有……” 紫袍男子打断她道:“让你说天元找到了什么办法,你啰嗦这些做甚?” 萧念念吐了下舌头,暗想这么对比的话还是冷面帅哥好一些,从来不会这么不耐烦。 现在他靠在桌案上面对着自己,好像也在等她的下文。 她向洞外大声道:“现在是我来讲你来听,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你想听就听,不想听也可以自闭灵识嘛。” 紫袍男子哈哈笑了几声,嗓音沉了少许:“好,那你倒是说说看天元所修邪术的弊端是什么?” 萧念念又去看冷面帅哥,见他挑了下眉作默许,便道:“天元老祖修血刹,需要定期杀人换血。每换血一次,他的修为提升,但同时也要承受那人平生最大的苦楚,且永不消退。” “受害之人若腑脏受过重伤,那内伤也会转移到他身上;若肢体缺失,那他也会失去相应的胳膊腿脚;若受过情伤,他也会莫名心悸。长此以往,伤情累加,身体也就越来越差。” 面前之人轻嗤了一声,紫袍那里沉默着没说话。 倒是附近那个浓颜美女哼道:“活该!天元老怪残害了多少天资极佳的修士,就该让他伤痛缠身,病骨支离,生不得死不得痛苦一千年!” 等了一会还是没人问正事,那个狼妖大汉先忍不住了。 “喂,丫头,天元老怪到底又搞了什么邪法了?” 萧念念道:“那就得说到另一个人了,就是百兽门的鹿不平。两个人暗地里狼狈……,同流……,唔,志同道合,所以天元老祖比寻常人更容易得到上等灵兽。” 她知道幽罗宗大部分教众都对天元狂热崇拜,是以说话留有余地,免得惹面前人不高兴。 狼妖大汉疑惑无比:“哪里有什么百兽门?鹿不平是我们栖凤山的!” “对,记错了,不好意思。” 栖凤山和百草门一个主修御兽,一个主要种草炼丹,弄混了也很正常叭。 紫袍问:“然后呢?别东拉西扯行不行?” 萧念念:“某一次情况紧急,天元换了一头灵兽的血。由于兽与人器官难以互通,竟然没有继承到灵兽的伤!自那以后他便总是到百兽门与那些灵兽换血了!” “世人都以为天元老祖已经境至化神,神功大成,不需要再杀人了,实际上他在暗地里已快将那些云鹤、麟豹、虬蟒换了个遍了。” 紫袍男子爆出一阵意味不明的大笑。 外面传来“砰砰”巨响,似是那大汉在愤而锤墙。 还有他的怒吼:“日他娘的天元老贼!日他娘的鹿不平!原来是你两个狗贼将我的娇娇、甜甜、萌萌给偷走了!!老子要活撕了他!” 紫袍冷言冷语:“就凭你?” 狼妖大汉便又念叨着那几个名字呜呜哭起来。 江停云眉端微微挑起,点了下头,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萧念念在心里默默同情了那大汉一秒钟,之后换上笑脸,低声道:“我的忙很好帮,只需要道友再给我的手上输一丢丢灵力即可。” 江停云:“做什么?” 萧念念也不瞒他:“今天的宗门大比,我赢了筑基初期的师姐。明天那一场大概就会给我安排筑基中期或者筑基巅峰的对手了。” 江停云略一想就知道她今天是怎么赢的。 他问:“你还想赢?” 萧念念摇头:“那倒也没有。只是我今天出手没有把握轻重,把那位师姐伤得还挺厉害。这样一来,明天的对手肯定要全力以赴来打我,我还不想死呢。” 江停云瞥了一眼她头上的发簪,冷笑了一声:“你死不了。” 萧念念摇头:“你不懂。就算不死也多半要断胳膊断腿地活受罪了!” 江停云不紧不慢地道:“我今日可没向你问过什么。” 萧念念:?? 她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从头到尾都是紫袍和狼妖在发问。 萧念念试图胡搅蛮缠:“可是你也听了!” 江停云淡然道:“我没想听。” 萧念念好气,但强词夺理行不通只好改变沟通方式,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道友,我给你泄露了这么多天机,很伤福报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就眼睁睁看我被人打伤打死吗?” 江停云没说话,但萧念念一秒就读懂了他的眼神:每次不是都拿了卦资? 她还想再求,但对方已经转身不看她,去翻那几卷竹简了。 萧念念知道没戏了,也就不再装可怜博同情,撅嘴轻声道:“死就死,死了再也不来给你透漏消息。” 她起身准备走,没想到背对着她的人竟然有回应。 “人死亦有魂魄。” 萧念念:怎么?意思是还想拘我的魂来八卦吃瓜吗? 她道:“就算有魂魄我也绝不往阳间凑。我就在地府里给一干小鬼们讲故事,没准还能出本书,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死着》。” 江停云偏头瞥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 萧念念没法子,只好从他的洞府里出来,路过狼妖时他还在抽泣,一双大手粗鲁地抹掉眼泪。 萧念念想起他壮硕魁梧的原形,觉得又害怕又违和。 路过紫袍的洞府时,略犹豫了一下,他那带着蛊惑的声音就传出来: “我可以给妹妹灵力,要多少有多少,如何?” 可一旦传了灵力,就算是有羁绊了吧?萧念念打了个冷战,急忙退了出来,去姜柔处拿了回信。 江停云手指抚过竹简上的古篆,耳中听着她一路小跑,唠叨抱怨,不自觉地扬起唇角,轻笑了一声。 萧念念出了乐忘仙,夜风微凉,多少拂去些烦躁。 亏她一直觉得他就是脸冷了点,人还不错。什么嘛,照样见死不救! 既然如此,可别怪她明天直接迷魂散伺候了! 正文 第14章 阳光开朗小女孩 萧念念没见过这个世界其他的地方什么样,但她觉得合欢宗的景色是真的不错,此时明月在天,徐风吹叶,清烟薄雾笼罩着脚下幽幽谧谧的山谷。 她闻着随风而来时浓时淡的花香,心想若真的没办法改变人物命运,还是要死于毒蛊,唯一的遗憾就是没体验过御剑飞天的感觉。 于是萧念念低声嘟囔:明天一定要让柳香香带着她飞一圈,饱览美景! 她这个人没什么太大的优点,就是心态好。 前领导常说,别人乐观开朗的原因有很多,可能是家境优渥、长相漂亮、嫁得顺心,而她就一个:记性够差。 说难听点就是没心没肺。 遇事她会用尽全力、不择手段去争取,但最终结果怎样也都可以接受。 好比此刻,萧念念居高远望,刚被人拒绝的那一点郁结已经快散干净了。 她有心对着深谷喊几嗓子放松一下,又怕引来巡夜弟子,悄坐片刻便顺着铁索下滑。 走到一半,针刺般的剧痛突然从额心爆开,她“哎呦”一声脱了手,从半空中直掉下去。 这下不想喊也不行了,失重感揪着心脏让她恐慌无已,就在她以为死定了的时候,凭空生出一股柔和的沛然之力将她托住了。 下一瞬,力道消失,萧念念滚落花丛。 她大口呼吸,惊魂未定地躺在地上放空。 文成成自不远处出现,低声道:“萧师妹,萧师妹?” 萧念念自然以为是文成成救了她,答道:“活着呢。” 文成成拨开从草走过来:“那就好。今日阿柔可回信了?” 萧念念对他那点不多的感激又荡然无存了,翻着白眼将回信给他。 文成成见她起身便走,追上来道:“师妹的蛊是不是发作的越发频繁了?” 萧念念:“明知故问!” 文成成取出一个瓷白小药瓶拿在手上:“这是我为了感激师妹,特地给你寻来的灵药,能缓解虫蛊发作时的疼痛。” 萧念念斜眼看他。 文成成笑道:“我的确不是什么好心人,但现在只有萧师妹能帮我跟阿柔联络上,我怎么可能害你?” 这话可信度还高一些,萧念念把药收了起来准备再找女主这个药阁高徒确认下。 她回到房间,一推门,看见柳香香正好在等她,面前桌上放着一个不大的漆木匣,里面装着点灵石和一些小罐子。 “柳师姐这是?” “这是你今天赢下第一局的奖励,有些中阶的魅惑香脂,我顺便帮你领了。” 柳香香推了推那小匣。 魅惑香脂有些吸引人和催情助兴的效果,萧念念感兴趣的主要还是那一点灵石,应对比试的心多少没那么消极了。 “多谢师姐。你既来了,帮我看看这药是缓解蛊毒疼痛的吗?” 柳香香接过文成成给的药瓶,倒出药丸来仔细地闻嗅辨认。 “这里的确有些抑制蛊虫的药,但究竟具体效果是什么我也说不太好。总之不是毒药。” 她虽是药阁的人,但合欢宗的药阁不太正经,她对这些也是一知半解。 萧念念:“那我等蛊虫发作的时候试试。” 柳香香点头,又面色沉重地道:“萧师妹,你今天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把李师妹伤得那么重?” 萧念念倒没觉得自己有错,二人换位,炮灰三姐也会毫不犹豫地把她打飞的。 但女主的善良一视同仁,大概是觉得她下手有些太黑了。 萧念念便将原委简单讲了一遍,说道:“我错了柳师姐,我不该把李师姐打成那样。但我发誓真的不知道那道灵气有那么大的威力!绝对不是故意的!” 柳香香眉头深锁:“我不是来责怪你的。你知不知道,今天你闹了这么一下,明天不管抽到谁,对方为了防着你这招,都会选择先下死手,连认输的余地都没了。” 萧念念叹气:“所以我今天才浪费了迷晕他的机会,请他再输给我一些灵力。谁想那人那么小气!” 柳香香双手一托,从储物袋里召出一把淡青色的油纸伞来。 “这是我入道的时候师父送我的防御法器,品阶虽然低了一点,但聊胜于无。你连本命法器都没有,暂且先用这个吧,明天对阵的时候,多少还能挡挡伤害。” 折伞,香扇,团扇,都是合欢宗弟子比较常选的武器。 萧念念撑开试了试,缩在伞面下。 “是这样用吗?” 柳香香笑道:“仙门法器,你带在身边即可,不需要像凡界雨伞一般真的打开。” 萧念念钻出来收了伞,真心地道:“多谢柳师姐,爱死你了!” 实话说她看书的时候并不太喜欢柳香香这个角色,因为觉得她有点圣母心。 现在才明白过来,她之所以讨厌圣母,原来是因为圣母光环没笼罩自己啊! 柳香香脸色微红,她习惯了对别人好,可身边人最多说句“多谢”,甚至还有人恩将仇报,少有如萧师妹这样热情外放的。 “估计你的对手怎么也在筑基中期,就算不能尽数挡下,也能挡个七七八八。” “好了,你早点休息。” 萧念念送走柳香香,独自一人抚着伞柄,想想她那未曾谋面的金丹期炮友,还有明天生死未卜的比试,轻轻叹了一声: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第二日早间,众弟子聚集在软玉台。 前一日败了的都在外围,获胜者仍是将名字书于符纸上,投进尤若烟手中的妆奁里。 少顷,符纸重回手中,萧念念看了一眼,险些吐血。 “薛素素”!!? 柳香香凑到她身边,也一时语塞。 萧念念抬起头在人群之中找到当事人,薛素素也刚好看过来,向她阴恻恻一笑,眼神中有种干翻全世界的冷漠无情之色。 萧念念神色木然。 柳香香拍了拍她:“好样的萧师妹,别怕她!” 萧念念:谢谢,实际上人已走了有一会儿了…… 场地很快准备完善,柳香香仍是抽到第一轮比试。 萧念念独自一人蹭到正在观战的文成成身边,轻咳一声道:“文师兄。” 文成成转身端详了一下她的表情,笑问:“抽到谁了?” 萧念念把符纸给他看,软声软语地道:“还请师兄帮我说和说和,我不需要赢,只求薛师姐别打我太狠,毕竟晚上还要给你和阿柔嫂嫂传信。我把昨天的灵石还你!” 文成成思索了片刻,引着她一起来到薛素素的所在。 炮灰二姐不等二人说话,先趾高气昂地道:“文师兄要是为这叛徒来说情的,就免开尊口吧,别伤了咱们的和气。” 文成成:“其实是……” 薛素素的目光在二人之间转了一圈,冷哼了一声:“文成成,你有什么把柄落在这丫头手里了吧?” 文成成笑道:“薛师妹哪里话,同门之间理应相互照拂嘛。” 薛素素不予理会,盯着萧念念,逼近了两步:“上次那股无畏的劲头呢?不是嘴硬么?说我有种就打死你,是不是?” 萧念念退了两步:“小孩子的话,何必当真呢师姐?我们老实人不惹事,但也很怕事的!” 薛素素:“现在知道服软,晚了!告诉你,比起柳香香来,我更恨叛徒!” 萧念念温顺有礼:“我现在就回归组织,也不是不可以的。” 薛素素已经习惯了她没骨气的样子,瞪她片刻,掏出一张符纸来夹在手中:“你想回来?好,现在去找机会悄悄地把这张符纸贴在柳香香身上,我就饶了你。” 萧念念去看文成成,他贴心地解释:“这符用于人身,能让其受到的伤害放大数倍。” 她懂了,相当于一个减防增伤的buff。 萧念念回望,与柳香香对阵的弟子也是筑基巅峰,她这一场打得比上一场艰难了许多,对手的法器主攻,灵气如一道雨帘将她笼罩其中,有好几次都压得她无从还手。 这个buff加身,她不仅仅是赢不了,大概率还会受很重的伤。 她想了想,接过符纸道:“我尽力吧。” 萧念念不是好人,但她觉得自己多少还是个人,所以不会去给柳香香使坏,但那buff符纸不拿白不拿。 她又回到原处,想来想去,决定将青伞一开,听天由命算了。 第一轮比试过了许久才全部结束,柳香香险胜,顾不得自身灵力亏损,先来鼓励她:“萧师妹别怕,我还攒了一些伤药,够你用的。” 萧念念:知道你是好心,可听起来怎么这么别扭呢。 她点点头,拖着发软的双腿走上自己的场地。 薛素素与她相对而立:“萧师妹,你又搞砸了?那可别怪师姐待会对你严厉一些了。” 萧念念握紧伞柄,看准了尤若烟所在的位置,心想待会被打飞的时候最好能控制下方向,万一她接不住可就太糟糕了! 也最好不要打脸! 她还记着上次顶着两坨红脸蛋去乐忘仙的丑事,怎么都不想再来一次了! 今晚就要事成了,多少留点脸吧…… 正文 第15章 她的迷魂散终于起效了吗?! 尤若烟也感受到了那道托付生死一般的注视,她探究的目光追过去落在萧念念身上。 小弟子穿着最低阶的粉白色纱裙,同一般合欢宗弟子的环佩叮当不同,她身上清汤寡水的几乎没有一件佩饰,只用一支发簪绾住满头青丝。 这点和她的爱徒倒是很像。 匆匆一瞥间见那发簪似乎有灵光暗转,再仔细去看,又是很普通的宗门发饰而已。 尤若烟想到上一场蹊跷的比试,分出灵识去查探那发簪,谁料那一缕灵识竟附不上去。 她力道柔,发簪推拒的力道便柔,她力道加一分,拒力也加一分。 尤若烟皱眉,也不收着了,猛催灵力要将那发簪隔空捞过来仔细看看,然后她那一缕灵识便如同被人一鞭子抽回了识海。 力道不轻,她竟略为狼狈地退了几步,手中做信号用的花铃在晃动中“叮咚”一声响,比试开始了。 同一时间,萧念念刷地撑开折伞,躲到了伞下。 虽然女主告诉她法器只要佩在身上即可发挥作用,但以她唯物了二十几年的心理看,总觉得伞下才是最安全的地方,起码看不见对面的敌人了。 薛素素看见那把素面折伞,冷笑了一声,这个品阶的防御法器,还想挡她? 手腕翻转,一道流光倾泻而出,飞过去后自伞面上分流化作数十道,稳稳地向伞下包拢过去。 这是师父只教了她自己的一套残酷功法,中术者浑身颤抖剧痛如天雷加身。 她才不会一下将这个贼贱人打出场地,要慢慢地折磨她,让她在全宗门面前出尽丑态,受尽苦楚,看以后还有哪个不长眼的敢做她的绊脚石。 就在那流光爬上萧念念手腕的瞬间,薛素素忽觉筋脉剧痛,浑身颤抖了一下。 功法被迫中断,那流光便缩回到了伞面上。 薛素素的痛感也随之消失了。 她虽疑惑,但在看台之上比试为先,于是又催动灵流继续向前,藤蔓一般伸向伞下萧念念。 忽地又是一阵剧烈灼痛,薛素素颤抖,灵流回缩,那感觉又消失了。 片刻后她才缓过来,大口喘着,心想莫非这种不太正统的功法有什么弊端师父没有明说?但不管如何,众目睽睽之下,总要先收拾了那丫头再说。 她咬紧牙关再催,蓄上了十分力道,灵流猛地向伞后一探。 薛素素也猛地在原地大抖特抖起来,炽烈的痛感袭遍周身,她翻着眼珠,意识都变得有点模糊了。 在场外的柳香香等人看来,就是薛素素进攻、哆嗦、收手,进攻、哆嗦、收手…… 而缩在伞下的萧念念看不到对手,只见数道灵流逼近又退走,逼近又退走…… 萧念念:女主的法器就是牛啊! 如此又往复了几轮,终于,薛素素在又一次扭动抽搐后,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柳香香等围观众人:到底是什么情况? 过了好一会,才有维护场纪的弟子们上去查看薛素素的情况,难以置信地向尤若烟喊:“长老,薛师妹晕倒了!” 尤若烟飘身落在薛素素身边,简单检查施救后回头盯上了那个小弟子。 萧念念刚从伞面下钻出来,比在场所有人都更懵逼地看着躺在地上口吐白沫的薛素素。 这一次虽不如打飞炮灰三姐时的声势大,但明显更令人震惊。 毕竟薛素素可是宗门内修为数得上号的大弟子。 看台外侧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有人小声叫了声好。 薛素素平日里仗着修为高肆意欺负底层弟子,看她不顺眼的大有人在,立刻便有人应和。 萧念念虽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还是收了伞,坦然接受了众人的喝彩。 打倒薛素素和打飞炮灰三姐可不一样。 打败炮灰三姐之后,大家若遇到她,想的都是要抢占先手。 而这次打败了薛素素,将来谁再对上她肯定都会有些畏惧了。 这说明她终于不用跪着认输了。 以后,站着就可以把输给认了! 尤若烟看她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眉头一紧:“到药阁去等我!” 上次让她比试结束去,这次让她即刻去,萧念念看了眼被人抬走的薛素素,觉得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但折伞是女主送的又不是偷的,她也并不心虚。 到了药阁,却只见到了等在那的明若静。 “尤长老还要盯着后续的比试,交待我来查清楚你到底有何异常。过来,给我说说你怎么赢的筑基巅峰?” 萧念念将折伞递过去。 “是柳师姐送我防身的,大概是这个法器的原因。” 明若静只瞧了一眼,也将目光移到她的发簪上。 萧念念便看她微微一笑,笑意消失,蹙起纤眉,面露惊讶,最后忽地凑过来笑道:“你最近是不是傍上什么厉害的角色了?” 萧念念抱过的最粗的大腿就是女主了,她点了点头:“算是吧。” 明若镜嗔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算是?” 她查探了下萧念念的修为,瞬间又懂了,这是还没双修过呢。 都没睡成,就能送这么高阶的法器,看来那人对这个小弟子很上心嘛。有些男人就喜欢这种单纯懵懂的女子,正常,她这个过来人,什么都懂。 她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起来:“哦~,我知道了。” 顿了顿又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道:“你呀,哪都挺好,就是不会撒娇,白长了这么一双水溜溜的眼睛。” “看好了。” 遇上好男人就得趁机多要些东西,多修几次!明若镜很乐意提点这个有机缘的弟子。 于是萧念念又莫名其妙地被上了一堂一对一的媚功课。 从药阁出来时已不早了,她正准备像从前一样吃吃睡睡等到天色全黑再行动,没想到竟然有不熟的弟子来找她。 “萧师妹恭喜,咱们同去领这一轮的奖励如何?” 萧念念礼貌地道:“多谢,柳师姐会帮我领的。” 她还是更习惯无人问津的小透明生活,婉拒了好几拨人,终于熬到夜深,又悄悄地摸到乐忘仙去。 禁地之下,文成成将信给了她,忍不住又问:“萧师妹,只剩四晚了,还没找到合适之人双修么?” 萧念念摆手示意他离远点,望着斜飞入空中的铁索,搓了搓手正准备开爬,蛊虫又发作了。 她想起昨天晚上的惊险一幕,犹豫了一会,还是拿出文成成给她的药,吃了一颗。 文成成见到了笑道:“等上一时半刻,就不痛了。” 萧念念扶额退到一颗大树旁靠坐休息,感觉疼痛果然有所缓解。 文成成也跟过来道:“师妹在里面遇到什么难处尽管同我说,你我好歹也是共患难的盟友,连我也瞒着?” 她跟文成成顶多算是互有把柄,互相利用,好比同学间共同逃学上网,同事间共同摸鱼追剧,没有共患难那么高尚,但也还算坚固。 于是她道:“倒是看上了一个男人,但他不肯就范。” “哦?”文成成打量她道:“师妹这样太素了,男人没有不爱美色的,我帮你打扮一番试试。” 萧念念一想也对。 她一个打工上班的社畜,从前就不关注这些,柳香香比她更甚,是以这几天从来没考虑过妆造问题。 易容珠只能改变容貌,改变不了衣着发型,没准冷面帅哥就是觉得她太土了? 她佩好易容珠道:“好,那你不要用力过猛,最好要那种化了好像没化,浑然天成,美丽诱人又不自知的那种,能行吗?” 文成成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大妆奁来,笑道:“瞧好吧。” 萧念念闭着眼睛,任他拿着笔刷和在她脸上一顿捯饬,一边无聊地八卦道:“所以文师兄喜欢阿柔,就是因为她的美色?” 文成成笑道:“我不一样,我自己就貌美如花,女人长得好与坏在我看来都无所谓,我只爱她英姿飒爽。” 萧念念心灰:那完了,那人才叫真貌美如花,我岂不是打扮不打扮都没区别? 她想到今天那节课,又道:“男人都喜欢会撒娇的吗?” 文成成道:“当然,男人女人是两种东西,想法不同的,明长老没给你们讲过吗?” 萧念念:“讲过,但我没实践过。” “可以了。” 文成成妆面收工,笑道:“你睁开眼跟我娇一下试试。” 萧念念起身睁眼,向他盈盈地道:“道友,你倒是看人家一眼嘛。” 文成成盯着她,终于憋不住哈哈笑道:“萧师妹,我发现你和从前不一样了。” 原身在书中只是个一闪而过的小炮灰,萧念念也起了点好奇:“哪不一样?” 文成成散开她的头发重新盘绕着。 “从前你在学这些的时候,是大义凛然的刀枪不入。” 萧念念:“现在呢?” 文成成道:“现在是求知若渴的刀枪不入。” 萧念念:…… 就不该跟他多话。 刚好蛊虫带来的痛楚也彻底消下去了,她起身准备去爬那铁索。 文成成将最后一朵粉色绢花戴在了她的发间。 药阁。 忙了一天的尤若烟刚想起日间那个小弟子来,传音给明若静问道:“查得如何?” 识海里传来明若静慵懒的声音:“嗯,和你想的差不多,是个保护型法器,只不过品阶比较高,还能将攻击者的伤害逆转回其自身去。” 尤若烟:“她哪里来的这么高阶的法器?” 明若静那边传来低低的男欢女爱声响,她间或道:“那就是人家自身的机缘了!咱们做前辈的该想法子促成,而不是唠唠叨叨地问询。” 尤若烟沉默了一会道:“那发簪是月初时宗门统一配发的,不到半月就炼成这种法器,炼器之人至少也该是元婴以上。她一个走不远的小弟子,在哪里能接触到这种炼器师?” 明若静那里立刻没声音了,她想了想道:“别瞎猜了,乐忘仙现在的禁制是凌绝宗那几个冷淡天尊联手加固的,准入法器也只有加了他们宗门法印才可以用,连你我都进不去,她?呵。” 尤若烟:“不行,我要去看看。” 明若静:“你整日里就是生活太无趣才爱想东想西,闲的没事做还不如来找我,一起啊?” 尤若烟:“无聊。” * 萧念念进了乐忘仙,送过信,路过紫袍男子洞府的时候,他正懒洋洋地靠在洞口石屏上。 避无可避,她只好装作看不见若无其事地往里面走。 孟寒目光追着她,笑道:“妹妹今天这是专门打扮过了?” 萧念念瞬间想到了某些极品同事,但凡带妆去上班,他们第一句话不是夸好看,而是“你化妆了?” 好烦。 那就只能走别人的路了。 她道:“是,我今天真好看。” 紫袍噗地一声笑了。 萧念念趁机绕过他往前去,没想到狼妖也在等她。只不过他似乎没办法出洞口屏障,只在洞内张望。 “喂,丫头,我带灵兽的空间法宝找不到了,你帮我算算是不是鹿不平那狗贼偷走了?我付你卦资。” 这种琐事原书上肯定是没有写的,但他被关在这里又出不去,随便糊弄一下他也不知道。 萧念念问:“什么做卦资?” 狼妖:“你要什么?” 萧念念打量了下他徒有四壁的洞府:“你有什么我要什么吧,最好是灵石,怎么也得一、两千吧。” 狼妖:“你要别的我还真得费劲去找,要灵石可就简单了。” 萧念念不太信,但这是没本的卖卖怎么也亏不了,于是学着村镇算命先生的高深模样说道:“把你的姓名八字给我。” 狼妖:“我叫郎不厄,只有三个字。” “我是要你的生辰。” “多少年了,谁还记得。” 萧念念道:“算了。也就是我功力深厚,换了别人没有生辰八字可卜不出。等消息吧。” 她装完了,又往深处去,来到里间洞府,看到那人坐在案前微微垂头,清瘦的手中修着一缕棕色的兽毛,旁边放置着几杆细竹,竟然是在做毛笔。 知道她来了,江停云手上不停,淡声道:“他脾气躁,最好别骗他。” 萧念念知道他在说郎不厄。 “当然不会,别人不了解你还不了解么?我占得很准的。” 江停云没回应,只是瞥了她一眼。 也发现她今天确实和往常不太一样,具体哪不一样又说不上来。像一朵鲜花原本细腻明媚,此刻沾了朝露,更增娇艳。 但,那花枝招展的模样太像合欢宗的人了。 江停云不自禁地微皱起眉。 这样的合欢宗弟子这些年里他见过许多,若她第一天来就是这幅样子,他大概直接将人扔出禁地去了。 那现在呢? 江停云又看了一眼,收回目光,将兽毛扎进笔头里。 萧念念摸不准他喜不喜欢自己的妆造,但他既然没有赶她走,她便施施然走进去,坐在另一处石台前,悄悄地抖开高阶迷魂散。 然后没话找话道:“道友这是在做什么呢?” 她就随口一问,根本没想着从他那得到回应,谁想他竟答了,一个字:“笔。” 萧念念笑笑,又接着问:“那是什么毛?” 江停云:“英招。” 萧念念估摸着大概是一种灵兽。 “这种毛做笔,好用?” 这次江停云还多说了几个字:“软一些,笔锋更锐。” 萧念念把话题都打扫完了,没得问,室内便又冷下来,她干坐了一会又道:“那你做你的,我给你讲点有趣的事?” 江停云:“不用。回去。” 萧念念:…… 就说正经知识贴没人看,擦边博眼球的标题党却总是点击率暴增吧! 于是她故技重施,清清嗓子道:“男默女泪,大多数修士都不知道的内幕!究竟是谁在操控修真界?” 江停云手上微做停顿,又继续。 萧念念便知道这又是默许了。 这次没有封结界,朗不厄大声道:“我知道,是凌绝宗的江宗主!” “凌绝宗人数最多,钱最多,当世第一大宗当之无愧。这些年不管是修真界招新,仙盟大会,还是新老弟子历练都是凌绝宗一手操办的,大小宗门上千家,无不有召必应。 “除了凌绝宗,还能有谁?” 萧念念微笑道:“有道理,但不对。” “你不会想说是幽罗宗吧?” 孟寒的声音听起来也是懒洋洋的。 萧念念:“幽罗宗的功法不要求天赋,不要求灵根,近来的确吸引了许多人,崛起得很快。但,也不是。” 有女声冷哼道:“歪门邪道又能蹦跶多久?一旦正道宗门剑指怙恶谷,你们这群邪修的覆灭还不就是一天的事。” 孟寒笑道:“哦?那你倒说说正道宗门为何还不动手啊?” 浓颜美女:“不过是看你们现在还不太出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孟寒转为大笑:“你还真是天真得可爱。你以为除了栖凤山,其他宗门就没有‘鹿不平’了么?” 郎不厄听到那个名字,又破口大骂起来。 浓颜美女:“起码我们玉声阁不会有!我倒觉得玉声阁才称得上第一宗门!小妖女,你说的是玉声阁吗?” 萧念念接话:“玉声阁的弟子们的确人均修仙奇才,但奈何人少呀。而且行事作风太有仙气了,不沾染红尘俗世,怎么可能操控修真界?” 她说的中肯,浓颜美女也无从反驳。 “那你倒说说看是谁?” 萧念念望着眼前人,笑眯眯地问:“你想知道吗?” 她这是吸取了昨天的教训了?江停云扫了她一眼,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萧念念也展颜一笑。 她昨天还有求于他,今天就只需要拖延时间了。 她道:“好吧,不为难你了,告诉你们,就是……” 蓦地,江停云停手,扶额。 萧念念激动的就差站起来了! 她的迷魂散终于起效了吗?! 正文 第16章 道友,你有心上人吗? 可他只是盯着手中刚刚粘好的笔头,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声,然后将其扯下来扔掉,再拿一缕兽毛重新修剪。 萧念念:…… 她不说话,有人坐不住了,郎不厄喊道:“别卖关子了,快说吧!你不会是又想要灵石了吧?” 不要白不要,萧念念问:“你要给吗?” 郎不厄喊:“加两千,到时一块给你!” 萧念念:“你不要给我画饼哦,我现在在戒碳水!” 郎不厄:“啥意思?我从不骗人!” 萧念念有了点动力,调整一下声音继续道:“真正操控修真界的其实是鹧鸪坡的一块无名石!” 郎不厄:“怎么可能?胡说八道就不给你灵石了。” 片刻后紫袍男子孟寒道:“鹧鸪坡,难道和天魔有关?” 江停云手上未停,但他又扔掉了一缕兽毛。 萧念念看着他神智清明的模样,好着急,但除了等又毫无办法。 她道:“没错,这件事只有几大宗门的仙首们才知道!据说无名石反映着魔皇波旬的元神状态,无名石越清澈,表示魔皇越强。” 郎不厄:“就算是这样,它又不会说话,怎么可能操控修真界?” 萧念念:“可它的状态可以改变几大宗门的决策呀!” “你以为为什么修真界新老弟子的集中历练有时十年一届,有时百年一届?难道真是凌绝宗历代宗主一拍脑门决定的?” “是因为仙首们会定期查看无名石的状态,若它日渐清澈,他们回来就会紧锣密鼓地组织修真界的集训,力求栽培出几个元婴期仙尊来。” 书中男主轩辕仲就是在本宗门的历练中突破了元婴期,然后得江柏言青眼,委以重任的。 萧念念:“可破境元婴哪有那么容易,一届大试炼能出一两个算是好的,更多的时候是一个都没有。” “这时候仙首们就要想办法扩招了,于是派弟子去开招新大会,力求能捞到几个好苗子!” “但仙骨卓绝之人又可遇不可求,万一招新大会也没有招到,他们就又急了,召开仙盟大会,商量对策。” 琼瑶元君怀了魔胎,是修真界上千年来离天魔威胁最近的时候。 但考虑到琼瑶的名声,江柏言还是担着天大的干系,同她一起瞒了下来。 萧念念又道:“可往往修真界兴师动众,大费周章,折腾了一溜十八开,无名石却又悄悄地黯淡下去了。” “然后修真界便会迎来几十、上百年的沉寂期,毕竟已经突破的弟子需要天灵地宝去深耕,刚招入门的新人需要人力物力去培养,大小宗门看着平静,实际上从上到下汲汲忙忙。” “就这样,直等到下一个无名石清透起来的日子。” 如此看,感觉这些奔波劳碌的修真界大佬们和她这种牛马也没什么区别嘛。 曾经萧念念上了一天班,有没有收获不知道,反正一定是累着了。 仙首们忙碌了几十年,防没防住天魔不知道,反正也累着了。 她心情不错地下了结论: “所以说,支配修真界的,其实就是无名石。” 江停云没有抬头,只轻嗤了一声。 郎不厄大声道:“为什么无名石还会闪来闪去?” “这个么……” 原书没提,萧念念也不知道,只能现编。 孟寒冷笑道:“修真界的气运就那么多,都被仙门百家占了,波旬不就衰弱下去了?” 浓颜美女:“说的好像你亲眼所见一样!我娘亲口告诉我,根本就没有天魔这种东西,都是别有用心之人杜撰出来的!” 孟寒:“你娘是不是还说过,你是最聪明的?都是骗小孩子的,何必当真。” 浓颜美女无言片刻,又道:“那为什么几千年了天魔从来没有出现过?说什么万年之前天魔灭世,哼,一万年前,连浮舟山和仙源海都不一定有,又有谁真的见过了?” 郎不厄大声打断二人:“吵什么,问她不就行了。喂,丫头,天魔会复苏吗?” 萧念念本来听他们你来我往,顺便拖延时间,还挺有乐趣的,突然被点名有点不情不愿:“当然了。” 郎不厄:“那他活了怎么办,谁能打得过他?” 孟寒接道:“魔皇复苏,天魔降世,那便是仙神与天地的劫难,芸芸众生,世间蝼蚁只有覆灭一条路。别管是谁,运气不济赶上了,有什么好说的?” 魔皇波旬的确有着人力难以企及的修为,书中之人不管凡界还是修真界都知道一旦天魔卷土重来,就是天地浩劫,三界重新洗牌的日子。这也更凸显了男主后期以凡人之躯同魔皇对抗的决绝与悲壮。 福地内静下去,气氛沉滞。 萧念念道:“大家也不用太悲观啦,没准会有天选之子出现,打败魔皇,重振三界呢。” 听到“天选之子”四个字,江停云终于把手里做到一半的毛笔放下了,抬头直视着她。 “说说看?” 声音仍是疏淡,却目露希冀。 萧念念:大哥,你这是又不准备晕了吗? 对上他的眼神,她也不好不说,略作思索,萧念念道:“那得从他还是个平凡的小弟子说起了!” 水时长嘛,要不是因为作者没写,萧念念能从男主是个受精卵说起。 孟寒:“你怎么那么啰嗦,直接说他是怎么打败魔皇的不就好了!” 萧念念不理他,只要眼前的冷面帅哥没意见,她就可以尽情水。 从男主被选入凌绝宗,到与有背景的师妹两情相悦,再到被人嫉妒欺负算计,杀出重围升级打脸,最终被宗门前辈赏识,跟着几位元婴期天尊来到合欢宗公干。 接下来就是为了救人,和女主柳香香的一段香艳故事了。 可是作为重要推动力的她,没有去找男主,说明情节有了一定的变动,这会带来蝴蝶效应么? 萧念念走了下神,郎不厄立刻大声催促:“快说呀,怎么卡住了?” 考虑到整体故事的严谨性,萧念念还是按照原文讲述: “这位少年被安排在合欢宗待客的凤来阁内。恰巧有一位……唔,人品不太好的女弟子中了淫邪的蛊毒,只有和他双修才能解,于是她在深夜潜入凤来阁,极尽勾引诱惑之能事。” 浓颜美女先忍不住了: “无耻妖女!人家明明有心上人了,她还这么不要脸!” 郎不厄:“她中毒了,也是没有办法吧。” 江停云的目光落在萧念念的脸上,什么都没说,却让她莫名有种被人看穿了的窘迫。 她轻咳一声继续道:“但是少年为人正直,坚决不受女色迷惑,不管她怎么日日求,夜夜磨,就是不为所动。” “终于,到了第十天的晚上,那妖女……” 虽然那不是她本人,但说到这里,不知为什么还是心情沉重,双手微抖,不能成句。 浓颜美女催道:“她说的是假的对不对?合欢宗惯会骗人!” 萧念念闭眼深呼吸了两次,尽量平稳地道:“那妖女毒蛊发作,就在少年面前爆头而亡,鲜血在莹白的地板上蜿蜒至他脚边。前一刻还活色生香的女人,此时已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江停云垂下眼眸,福地内无人言语。 萧念念也缓了缓,继续道:“少年受到了很大的打击,也陷入了自责里。” “后来,几位天尊任务一直没有完成,决定返回宗门,就在离开的前一晚,他在林中散步,又遇到了一位中了同样毒蛊的女弟子。他心中一阵天人交战!” 孟寒大笑道:“利人利己,还有什么可装的?凌绝宗就是伪君子多。” 浓颜美女难得的没有反驳他,只是问道:“他一定会帮的对不对?可……他的青梅怎么办?” 萧念念正待继续,沙漏法器“滴滴”鸣响,她看了看近在眼前却吃不到嘴的帅哥解药,一阵沮丧。 又是无功而返的一天! 好在她还能让别人陪着她一起不痛快。 她道:“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浓颜美女:“你要死啊小妖女,卡在这里!” 郎不平也喊道:“他到底有没有帮,你一个字就说清楚了,非要说那么一大串一、二、三……十二个字吗?” 面前这个人虽然脸还是冷冷的,但微微蹙眉这个小动作也已经出卖了他,很不满对不对? 哈哈哈,大家都不爽,萧念念就爽了。 “我得走了,没有意外的话明天再来。” 她起身向外,刚走了两步,忽然被人攥住手腕扯了回去, 力道确实不算大,但是菜鸡如她,还是被拽得站立不稳。 萧念念借力,顺势就倒在了那人怀里,一抬眼正好能看见那张“真貌美如花”的脸,心中小鹿不受控制地乱撞了两下。 江停云沉着脸将她推起来,自己也退了一步。 但二人之间的距离仍是几天来最近的,萧念念的高度正好能清晰地看到他喉结一侧生了一颗比芝麻还小一些的痣,颜色很淡,但在他白皙肤色的衬托下,又比较明显,搞得萧念念很想上手摸一下。 江停云低咳了一声,把她的理智拉了回来,眨了眨眼问道:“怎么了?你是不是想知道那少年有没有帮她?” 想听的话,她也不是不同意,只要让她摸…… 江停云道:“不想。” 萧念念:“那你拉我干什么?” 江停云:“等等。” “等什么?” 江停云未答。 萧念念趁机多看了他几眼,想到浓颜美女刚才的话,又凑近了些低声问道:“道友,你没有心上人或者青梅什么的吧?” 江停云沉默,喉结上下动了动,色气值瞬间拉满,萧念念又被迷了眼,连他说了什么都没太注意,心里彻底想明白了武则天那么英明神武个女强人,为什么还能沉迷男宠荒废国事。 美男这杯酒,谁喝谁不醉呢? 江停云瞥了她一眼,背过身道:“走吧。” 萧念念这才惊醒,她时间到了! 当下什么都顾不上,急匆匆地退了出来,钻出了禁地。 凉风一吹,她才想:刚才他答的什么?算了,她都紧急避险了,管球他有没有心上人。 何况,她今天的迷魂散又没有见效!到底能不能吃上这口解药,还不一定呢。 她顺着铁索滑下去,找了一圈没看到文成成的人,干脆直接回了房间。 没想到在房间门前被人揪住了。 文成成将手一摊:“进展如何?” 萧念念把回信甩过去。 “你干嘛鬼头鬼脑地缩在这?吓我一跳。” 文成成边拆信边道:“刚才我看到尤长老了!幸好,她神识大概都在查探乐忘仙周边,没发现我。” “尤长老?她亲自巡山?” 文成成:“谁知道今天抽什么风。师妹不用害怕,平日里她们都不到禁地去的,都是些低阶弟子。” 萧念念想锤他:“那我岂不是差点就被抓住了!?你倒好,自己一个人跑了!没义气。” 文成成:“我倒是想通知你,可你不能灵识互通,没法传讯啊。好在师妹吉人天相,没被她发现。” 萧念念觉得不能和别人远程通话的确有些不方便,她道:“不行,得想个办法。” 文成成:“办法就是你快点修到筑基。” “你当我不想吗?” 文成成的狐狸眼眯起来:“或者师妹你能拿到媚功考核的第一名,得到天灵丹。” “你当我不想吗?” 萧念念无语,粗暴地将人赶走了。 推门进去,女主又在等她。 看见柳香香,萧念念心情多少还好了一点,叫了声:“师姐。” 柳香香显然知道了文成成在等她,犹豫着问:“师妹,你跟文师兄……关系很好么?” 萧念念笑道:“师姐,你我之间有话直接问就好。我和他没有暧昧关系。” 柳香香也笑了:“那就好。我听说文师兄在外结交了一位来头不小的女子,女方对他很好,所以他才能这么快结丹。我还怕你会跟他不清楚呢。” 萧念念心念一动,问她道:“师姐,你觉得,你会喜欢一个已经有了心上人的男人吗?” “为什么这么问?” “闲聊,说说嘛。 柳香香很认真地想了想:“喜欢一个人是自己也控制不了的,但他若已有定情之人,我不会打扰。” 萧念念:“那他要是也喜欢你呢?” 柳香香疑道:“你不是说他有心上人么?” 萧念念:“对,他也喜欢之前的心上人,也喜欢你,将来可能还会喜欢别人,都爱,一个也割舍不了那种。” 萧念念不是个有节操的人,有时候她也挺理解男主的,尤其是在刷那些男色短视频的时候。 十五秒的视频,她每每一分钟就多了四个老公。 人家堂堂男频大男主,经历了几百万字才有五个老婆,也不算稀奇。 爱情嘛,就是要随机应变一点。 她不尊重,但可以祝福,前提是柳香香自己得愿意。 不过她明显很为难:“我……不知道。” 萧念念道:“师姐你没事的时候也可以多考虑下这个问题,没准将来能用到。不管你怎么选,我都支持你。” 先考虑清楚了,免得到时候纠结。原书中,柳香香可是痛苦了好一阵子才接受了。 柳香香笑道:“我也是傻,在这跟你说了半天没用的。” “这是你今天的奖励,一些提气保命的丹药。听说明天再赢一局的人,可以任选一些法器,不知道你明天会对上谁。” 萧念念已经死猪不怕开水烫了:“无所谓,爱谁谁吧。” 柳香香又打听了几句尤若烟叫她去药阁的事,简单聊了一会,与她作别。 “我先回去了,明天比试之后,还要去凤来阁当半天的值呢。你也早点睡。” 哪? 要说凤来阁,她可不困了。 萧念念拉住她:“为什么遣你去?” “之前一直都是男弟子在,明天下午刚好几个人都有比试,走不开,宗主叫我过去顶一会。” 放眼整个合欢宗,只有柳香香最端庄正经,宗主选她,合情合理。 萧念念:“我陪你吧师姐!” “你不会是想……” 对上她满怀希冀的眼神,柳香香拒绝的话又说不出口了,将心一横道:“好,我偷偷带上你。” “多谢师姐!” 萧念念开心地抱住她。 这一晚睡得格外踏实。 次日,依旧是一早就聚集在软玉台分组。 只不过今天,尤若烟没让萧念念往她的妆奁里放名字,而是把她的符纸拿走,手写之后还了回来。 她的名字后面写着:柳香香。 萧念念不知道尤若烟这么安排是出于什么考虑,但对上柳香香,她还是愿意的。 自己省了认输的口舌,柳香香也能晋级得轻松一些。 让她感到意外的是,薛素素竟然好了,就在台下观战,眼神中的怨恨像两团炽热的火,烤得她浑身不自在。 薛素素昨日用的功法折磨人很厉害,能让人痛苦万分,但伤害性却并不大,所以她比炮灰三姐还先痊愈。 萧念念干脆不看她,只等尤若烟宣布开始比试她就结束比试。 对面的柳香香面露鼓励:“萧师妹,我们来真的试试,这样你进步会快一些。” 但萧念念并不想进步。 所以花铃一响,她自己“啊”的一声跳了出去摔在了看台外。 “柳师姐,这招好厉害!人未动,气先行!” 柳香香:…… 由于萧念念前两天的过人表现,今日比试她们这一场是围观人数最多的。 对她的假摔,场外有人信有人不信,有人嘘她有人叫好,还挺热闹的。 在这热闹之中,插进了一道冷冰冰的声线:“的确,不知道柳师姐到底在药阁里拿了什么神异丹药,进境竟然如此之快?不如分享出来,让我们也长长经验!” 柳香香的小脸瞬间变得惨白。 刚赶过来的尤若烟看了她的反应,皱眉问:“什么意思?” 薛素素捂了下嘴,眼中俱是无辜神色:“啊,长老不知道么?我还以为……” 说到一半又不说下去了。 尤若烟向柳香香道:“怎么回事,自己说。” 她语气不算重,却有股教导主任一般不怒自威的气势。 柳香香垂下头,楚楚地道:“师父,我……弟子……” 薛素素抢着道:“没什么,尤长老,是弟子看错了。” 萧念念“切”了一声,推开面前挡着她的弟子又回到了看台上:“既是自己看错了何必要说呢?让人家师徒猜忌,对你有好处?说又说一半,也不知道你是多嘴还是没嘴。” 薛素素恨透她了,心里咬牙切齿,面上波澜不惊:“随口一句,我可没想那么多。” 萧念念抱臂道:“是么,你没想那么多,可尤长老想了。这样吧,要不你现在就给柳师姐好好道歉,要不你就说出个一二三来,咱们跟着尤长老同去查药阁的留影珠。” 薛素素猛地抬头看过去。 她早有计划,当然要引导尤若烟去查留影珠,而且这种话还不能从她自己口中说出来。只是这个贼贱人怎么这么有底气?难道她动了什么手脚? 不会,不会,合欢宗的留影珠都是元婴期大能所炼,不可能有人能动得了手脚。 一定是她自己无知,不知道留影珠留下的画面有多清晰! 她打定主意,咬着嘴唇道:“我本想给柳师姐和你留一分颜面,萧师妹何必要这么咄咄逼人?” 萧念念冷笑:“不是你先逼柳师姐的么?看她人善好欺负,就编瞎话陷害她。” 薛素素摇头:“我没有!尤长老,不是那样的。” 萧念念都有点演烦了:“好了,你要是说不出具体日子来,干脆让尤长老一天天查了。” 薛素素当然要说:“就在……就在两天前。不过,真没准是弟子看错了,尤长老,你莫要责怪柳师姐。” 萧念念心中白眼狂翻:大姐,你的戏要是像我的钱这么少就好了。 她挽起柳香香的胳膊,悄悄拍了拍她给以安抚。 “尤长老,有人这么污蔑柳师姐,你做师父的不能偏向她,但也不能让她受委屈吧?弟子提议现在就去药阁,调留影珠查清楚!” 尤长老喝道:“你们是幼子么?大庭广众,无理取闹!都到药阁去面壁等我!” 薛素素狠狠瞪了萧念念一眼,萧念念则微微一笑,向她比了个中指。 萧念念知道尤若烟大概还会找明若静帮忙,果然,三人来到药阁时就看到明若静已等在那了。 她看着萧念念笑得妩媚:“你还真是常客,每天都来。跟我进来!” 二人一进内室,明若静立刻敛了笑意:“跟我说实话,拿了什么?若不是什么大事,我说不定还能帮你转圜转圜。真要闹到看留影珠那一步,可就帮不了你了!” 萧念念:“多谢明长老,我真的不知道薛师姐在说什么。” 明若静:“真的?你师父今年游历在外,对你们管教不多,但我可听说薛素素才是她的心头肉。你可别跟她没事找事。” 萧念念乖乖地道:“放心吧明长老,你对我这么好,我骗谁都不会骗你。” 明若静很受用地笑了,将内室门打开。 “再给你们三个最后一次机会,没人退步的话,我要叫执法弟子了。” 柳香香手指颤抖,被萧念念捏住了。 薛素素才不会让步。 私偷药阁的名贵丹药,要到刑罚堂受蚀心蛊之刑整整十日。她要亲手把这两个贼贱人都送进去! 很快,黑衣的执法弟子来到药阁,明若静取下各处的留影珠来,将灵力注入其中,按照薛素素说的时间逐一查看。 柳香香的手渐渐不抖了。 薛素素的眼睛却越瞪越大!因为她清清楚楚地在半空中的影象里看到了她自己! 她鬼鬼祟祟来到药阁,掏出复刻的密钥进入三层,拿走了仅剩的几包高阶迷魂散,又用灵力消除她来过的痕迹,出了门。 “不,不可能,明长老!不是这样的!是她,是她们改动了留影珠。” 薛素素连连退步,惊恐无状。 执法弟子声音冷厉:“你以为宗门的留影珠是能随便改动的?嘴硬。把偷走的高阶迷魂散交出来,我们说不定还能请示宗主,减你两日蚀心之苦。” “弟子真的没有拿,长老,前辈,你们相信我……” 薛素素语无伦次,不断解释着。 不,她不要去刑罚堂!萧念念!是萧念念那个贱人主动要求看留影珠的,一定是她! 薛素素恨极了,面目扭曲地瞪着她。 萧念念回了个礼貌的微笑。 明若静脸色严肃地摇了摇头,摆手示意执法弟子将人带走。 薛素素的哭诉、求饶、辩白渐渐远了,萧念念内心毫无波动。 当初她打自己,给自己喂毒药、下蛊的时候,可一点也没手软! 但女主见不得这些,手指冰冷。 “师妹,我们……” 萧念念:“打住,不许心软。柳师姐,你是不是该去凤来阁了?我们走吧!” 元婴期的帅哥们,她来啦! 正文 第17章 是这个进展吗?? 凤来阁建在一处山顶,有别于合欢宗其他建筑的柔媚和旖旎,整体风格雅致清丽,周遭遍植苍松翠柏,竟还有了点肃穆的氛围。 萧念念跟在柳香香身后,手中握着一张低阶敛息符,没办法,元婴期大能神识太强,她就算屏住呼吸藏好了,也准被发现。 只能用这种符咒,收敛自身气息一段时间。 二人进了建筑群最外层的禁制,穿过一处小园,来到一座宽敞的山光四面亭外,却被一道屏障挡住了。 柳香香奇道:“怎会这样,我明明佩了准入法器。” 灵气屏障波动,凉亭对面传来脚步声响,有人来了。 萧念念扭身钻进了一处灌木丛里。 她本来想潜入殿中躲好,等有人来了就释放迷魂散,此刻陡生变故,先藏起来再说吧。 透过叶片间隙刚好能看到一个身着凌珏宗服饰的高个子少年走过来,见到柳香香一个女弟子,先是愣了一下,很快温和地道:“这里刚刚又被贵派湛宗主下了一道禁制屏障,我出来接道友吧。” 柳香香脸色有些不大自然:“这是敝宗今日为前辈们准备的香茶和灵物果点。敢问前辈,这里为何又多了一道屏障?” 那少年笑笑:“我不是前辈,道友直呼我的名字轩辕仲就好。” 欧嚯,是男主本尊。 不一样的男女主初次会面,萧念念燃起八卦魂,饶有兴致地偷看。 男主走出来,接过柳香香手中的托盘。 “至于这道屏障,刚刚据你们的长老说,是因为今日早些时候又查出了一名弟子偷走了药阁的迷魂散。” 他温声笑着:“贵宗的前辈实在是太小心了。” 萧念念:槽??搬起薛素素这块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柳香香:“原来如此。那我怎么……” 轩辕仲十分体贴:“道友不必送进去了,你自行去忙,我拿进去就好,不必客气。” 柳香香心不在焉地应了,往萧念念藏身的地方看了看,见轩辕仲一直盯着她,只好垂头走了出去。 萧念念猎艳凤来阁的计划又泡汤了,只能再藏一会,等他回去之后偷偷溜走。 没想到又响起了几道脚步声。 轩辕仲向亭内喊道:“师尊。” 萧念念:…… 她极其小心地挪了挪酸麻的腿,视线上移,看到几个常服男子走进亭中,随意落座。 有人道:“沐川,你与珏珵曾是挚友,怎么他连你也不见了?” 被唤作沐川的人道:“换做是我被囚在这种地方这么多年,他还敢来求我帮忙,我也不见。” 萧念念知道他们说的人是谁。 珏珵,是江停云的道号。 凌绝宗众人这次到合欢宗来,就是要找他重炼几件重要的法器。书中,他们干耗了很久,连人都没见到,最后只能无功而返。 萧念念不关心这些东西,只关心他们什么时候走,毕竟窝在灌木丛里实在太难受了。而且她的低阶敛息符维持的时间并不长,待会万一失效了可怎么办? 头大。 轩辕仲倒茶奉果,那几个人观山下景、品杯中茗,悠闲得让她牙痒痒。 间或有人道:“实在不成只有请宗主亲自来一趟了,结界玉守护一方百姓,修复不成可不是儿戏。” “宗主现在越来越依赖禅心镜,禅心镜没修好,他连山门都不想出。” 立刻有人道:“这种话再莫提起,尤其是在外面。” 一不小心听到宗门隐私的萧念念更惶恐了。 “是,师兄。只是听说天元老怪破境神速,已经突破了化神中期。珏珵又被禁在这,我怕……” “不是还有玉声阁的琰珲仙君么,还怕了他天元?” “对付区区一个幽罗宗,难不成还要请人援手?凌绝宗丢得起这个人么?” 萧念念一介屁民听不进去这些“国家大事”,心中只是祈祷:快走快走快走。她已经不奢望跟这些元婴期修一修了,只求他们赶紧离开这,自己好能安全地溜出去。 就在她腿麻得快没有知觉了的时候,听到亭中一人道:“回吧,明日我再去找他试试。” “仲儿,你来我房中操行晚课。” 萧念念偷偷松了口气,下一刻就听到有人低喝:“什么人?” 轩辕仲的佩剑应声出鞘,雪亮的剑光就悬在她藏身的这片灌木丛上。 “自己出来。” 萧念念低头看了一眼已然黯淡模糊的敛息符,欲哭无泪。 想想也是,霉运之神从来没有放弃眷顾她,还真是稳稳的幸福…… 轩辕仲:“不出来的话,我可要动手了!” 萧念念:“别,正在出来了。” 她手脚酸麻,尽量体面地钻了出来,奉上笑脸:“各位天尊,弟子是陪刚刚那位柳师姐一起来……” 其中一人漠然打断她:“仲儿,将她交给合欢宗的长老,她们门内之事我们不参与。” 她揣着高阶迷魂散偷偷跑到凤来阁,还是在这当口,被人知道了还不得被罚到死…… 萧念念双膝微弯就要跪下,眼泪说来就来,簌簌地滚落,一副无比可怜的模样,谎话也已到了嘴边。 忽然有人道:“等等。” 那人走到她面前眯起眼睛盯着她,其余人顿时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 萧念念同时承受这么多元婴期天尊的注视,冷汗不自主地涔涔而下。 面前人道:“你是为了……算了,你既不说我们也不会多问。只是请你知道,我们此来,一心为了凌绝宗,为了一方百姓,绝无半点私心。” 萧念念猛猛点头:“天尊们光风霁月,心系苍生,弟子当然知道!” 那人还想再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一声,摆手示意轩辕仲退下,对他道:“我们叨扰合欢宗良久,已是于心不安,一点琐事,就无需去麻烦湛宗主和几位长老了。” 又向萧念念:“你走吧。” 萧念念表面乖顺应是,内心激动无已地转过身,越走越快,离开山光亭,下山去了。 轩辕仲不解:“师尊?” 亭中有人示意他先不要问。 “你认清楚了,那发簪确是珏珵所做?” “当然,他的灵息我再熟悉不过。” “他遣这名弟子来,定有他的深意,只盼他能知晓我们的难处。明日再去请见吧。” …… 萧念念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回了房间,柳香香正忧心忡忡地等着,见到她后喜出望外道:“还好他们没有发现你,吓死我了!” 萧念念:也吓死我了…… 事已如此,没必要再给女主讲那么多让她更害怕,萧念念便隐下凤来阁的事,脱去外衣爬上床:“我待会还要去乐忘仙,先睡一觉缓缓。” 她只是个小小练气,此刻手脚发软,还是需要休息一下才能爬铁索的。 人虽然安全地回来了,可计划总归是泡汤了。 柳香香坐在床边温言安慰:“没关系的师妹,一时的失败不要紧,我们可以再试。” 萧念念也知道失败是成功之母,但谁想到成功这孩子如此忤逆不孝,大逆不道!它妈屡叫不来! 柳香香见她情绪不高,又道:“明日只剩下我们四个人了,我只要再赢两场,就能拿到天阶迷魂散!” 萧念念:“四个人?” 柳香香:“我、木师姐、严师弟和文师兄。” “文成成?” “嗯。你早点睡,我再去练一会儿。” 柳香香告辞出去,留萧念念一个人辗转反侧,直到夜深。 文成成仍在禁地之外等她,妆奁都取出来了。 萧念念不委婉地拒绝:“根本就没用,肯定是你水平不行。” 文成成:“怎么可能,我的妆技,天下第三!” 萧念念不予理睬,收起他的信准备爬上去。 忽地想起昨夜尤若烟亲自巡山一事,幸好冷面帅哥不知为什么拉了她一下耽搁了一小会,不然还不得被逮个正着! 话说,他为什么拉自己? 总不会是他知道尤若烟在外面,所以让自己等等别被抓吧? 萧念念摇了摇头,他识念被屏障阻隔,不可能感知到禁地外面。再说看他那副冷淡样子,也不像是会多管闲事的人。 昨天她和平时有什么不一样吗?只有妆容。 难道说是因为自己太好看了?他想近距离看两眼? 萧念念觉得很有可能,又向文成成道:“既如此,再让你妆一次好了。” 捯饬好自身造型,萧念念来到藏锋处福地。 郎不厄早就在等她,大声道:“快接着说!” “急什么!” 萧念念还没释放迷魂散呢! 她很自然地走进最深处的洞府,看到冷面帅哥在垂头写着什么,玉竹般的手指握着同样劲瘦的修竹笔杆,是他昨天做的。 她又开始没话找话:“已经做好了?道友好厉害。” 江停云:…… “嗯。” 萧念念靠得近了些:“好用吗?” 江停云:“吸墨尚可,灵动有余,略缺刚性。” 她随口东拉西扯一句,没想到他竟认真答了。但萧念念哪懂这些,只知道他没反对自己靠近,于是又上前几步: “我能试试吗?” 同时背在身后的手迅速地拆开迷魂散,一连抖了三包,只剩下最后一包的时候,萧念念犹豫了下,没有打开。 做好这些,萧念念只等他让自己滚,然后就可以退到石台前编故事,等药效。 没想到江停云直起身,竟然真的将那支笔向她的方向递了过来。 萧念念:嗯??是这个进展吗? 第18章 既心有所属,旁人的生死忧患与他何干 她哪会写什么毛笔字? 但形势所迫,也只好赶鸭子上架了。 萧念念上前接过笔,江停云便侧身站到桌案一侧,顺手将自己写过的一张纸抽走。 萧念念余光瞧见那字迹秀逸灵动,笔锋错落,她虽不懂书法,却竟也觉得有种锋芒毕露的感觉。 仔细辨认,才看清两行 “倦矣风波谩损神,百年等是一微尘。” 那张纸又已经燃烧起来了。 有珠玉在侧,萧念念更不好意思下笔了。 同时还得绞尽脑汁地思考,写点什么能符合自己高深的人设。 毕竟她只是个娱乐小编。 曾经公司搞比赛,看图赋诗,图中有仙人背负宝剑,御一本书卷翔于青天。 文学部同事: 执笔青书扶摇上,慵揽长剑破苍穹。 而娱乐部只会: 书到用时方恨少,站在书上真的吊。 不过,画中仙人超然挺拔的身姿,和眼前人倒是很像的。 江停云见她走神,问道:“不是要试试?” 萧念念点头,脑子里灵光一闪,想到了另一本男频修仙文中有一句很适合用来装的话。 埋头写道: “遇事不决,可问春风。春风不语,即随本心。” 但她的毛笔字写得实在有碍观瞻,让这句话里那点故弄玄虚一下子掉了架。 好在身边人是个冰山脸,垂眼看了看,没有评价什么,也没有什么不该有的表情,只是问: “如何?” 萧念念干笑一声,搁下笔。 “尚可,不错。” 然后趁机将那张纸扯下来,团成一团遮住上面的字。 “道友再来一把火,把这烧了? 江停云点了下头。 郎不厄的声音传进来: “喂,丫头,我都等了半天了,你倒是快说啊!” 萧念念心里感激他给自己解了这场尴尬,但还是道:“你还没给钱呢!” 郎不厄“哎呦”一声:“我光惦记着人家的事,都忘了自己的事,你帮我算出来没,我的法宝哪去了?” 萧念念当然没算…… 不过她知道一件事:后期男主在对抗天元老怪的时候,对方身上带着许多高阶灵兽,快死了就换血,这种卡bug的操作差点把男主送走,但也让他破境成长了。 于是萧念念大胆预测:“是在天元老祖那里。” 反正他又出不去,根本无从验证。 郎不厄又大骂起来。 孟寒远远地哼了一声。 放在从前,他大概会笑骂那小弟子一句“胡说八道”,现在,他竟也觉得不是没有可能。 萧念念向江停云低声道:“道友,我出去收一下钱。” 江停云将那支笔伸进青玉笔洗中,随口道:“你问他钱在哪。” 萧念念便问:“灵石在你这里吗?” 说完了才后知后觉,自己为什么要请示他,为什么要听他的话?? 郎不厄果然大声道:“不在。你出去之后自春闲岭向北,走出一百五十里有座乱坟岗,岗头有个小石洞,你拿着我的狼毛就能进去了,自己取上四千。” 萧念念已经对郎不厄有些了解,知道他心思简单,大概率是不会骗人的。那岂不就是说:灵石自助? 她忍不住激动地咧嘴笑了。 江停云正挂好了笔,冷淡的眸光扫过来。 萧念念一凛,咬住嘴唇,努力呈现出了一副坦荡模样。 又发觉他移开视线后,唇角似浅浅勾起。 萧念念想他今天好像心情不错,或许可以实践下新学的知识? 郎不厄又道:“现在快接着昨天的说,后来到底怎样了?” 萧念念眨着眼,凹出明若静为她量身打造的微妙表情,向身边人娇娇柔柔地一笑:“道友,你觉得那少年会如何?” 江停云看了她一眼,眉心微动,垂下眸,平淡地道: “他既心有所属,旁人的生死忧患与他何干。若对方实在难受,也可以一剑杀了,帮她早些解脱。” 萧念念:……我替她谢谢你,你人还怪好的嘞。 浓颜美女忽然气呼呼地“哼”了一声:“你们男人都是木头!” 萧念念为男主正名:“不不,这位少年可不会见死不救,他下了很大的决心,终于说服自己,和那名女弟子成就了好事,没想到对方竟还是处子之身,少年当即表示自己会对她负责。” “那名弟子虽身处合欢宗,却独善其身,从来不行淫|乱采补之事……” 浓颜美女:“合欢宗会有这种人?我才不信!” 想到柳香香,萧念念不吝赞美:“合欢宗只有她一个另类,善良坚韧,出淤泥而不染。” 江停云难得提问:“其他人呢?” 萧念念想了想自己,诚实地道:“大概都是出淤泥而抹遍全身。” 江停云神色如常,手上本想焚烧萧念念那张字的小火苗却偏了些许,燎到了旁侧的空白纸张上,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掌覆在火焰上将其熄了。 郎不厄才不关心这些,只问:“那他岂不是有了两个老婆?” 何止! 萧念念清了清嗓子:“二人彼此欣赏,定了情。后来少年随宗门长辈辞别合欢宗,那名女弟子也下决心随他走了。” 浓颜美女声音中隐含着某种期待:“回到宗门怎么办?会打起来么?” 果然人人都爱八卦。 萧念念道:“凌绝宗众人回到门内,正赶上天元老祖带着幽罗宗的人打上门来。” 江停云皱眉,却也并没有打断她,听她继续道:“少年和合欢宗女弟子还不曾见过小青梅,就被迫参与了这场护宗大战。” “幽罗宗有百兽门相助,凌绝宗也有援手!江宗主的老朋友--百草门的杜若真人早就带着自己的弟子们赶了过来。” “众所周知,百草门的丹修单打独斗虽然不行,但能快速帮人疗伤回气,一个团队里若有一名丹修在,战力能提升几倍。” 丹修大概相当于奶妈,境界高的丹修还能有减伤buff,的确是修真界的最强辅助。 想到面前人因为劝她修丹道还被自己言语调戏过,萧念念一阵心虚。 好在江停云像是并没想起。 那边,郎不厄和浓颜美女几乎同时道:“不可能!” 郎不厄:“百兽门怎会助纣为虐,和天元老贼一起!?” 他自己都被萧念念带跑偏,开始称栖凤山为百兽门了。 浓颜美女:“就算天元老怪突破化神了,凌绝宗还有江宗主在,怎么可能让人欺负到自己家里来!” 按照萧念念对原书的理解,修真界各大宗门对自己仙门所在的山与水还是很爱护的,毕竟是经过多年改造想要长久居住的地方。 大宗之间偶尔有些小摩擦,打的也都是“代理国战争”,比如大宗甲去欺负受大宗乙庇护的小宗门,然后甲和乙在这个小宗门所在地打起来。 除非迫不得已,不然不会搞“本土战争”。 凌绝宗这种老牌泰山北斗,被人打上门,的确是让人很难想象。 萧念念道:“这不赶巧了么。凌绝宗下属的几个凡人地界上镇守的结界玉不知何故同时失效了,于是一批人去调查原因,一批人驻守凡界防止妖鬼作乱。而江宗主近来心魔越来越重,只能依靠禅心镜压制,也许是心魔太盛,禅心镜竟然生生裂了道缝隙!” “凌绝宗只能再遣一波人拿着修复失败的结界玉和破损的禅心镜去找、找人修复。” 冷面帅哥今天难得心情好,萧念念很识趣地没有提那个名字。 但她还是很敏锐地感觉到,他气压低了一些。 “而另一边天元老祖一直处心积虑想要杀了江柏言证明他才是天下第一,幽罗宗才是第一大宗,所以当他得知了凌绝宗这些秘密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带人杀过去了,打了凌绝宗一个措手不及,若不是与少年同行的几位元婴期天尊及时赶回来,说不准他就得逞了。” 看书的时候她就有种感觉,天元老怪虽然名头吓人,但性格好像很中二似的。 孟寒问道:“所以天元到底没能杀得了江老头?” “嗯,差一点。说起来,还多亏了少年带领的这一组人。” 男主这一批人回去之后,立刻加入战斗,根据境界不同各自为战,杜若真人分了一名叫白薇的徒弟--当然,也是后来的女主之一——跟着轩辕仲柳香香等人,负责对抗幽罗宗的弟子。 所有人都以为江柏言对上天元,就算不能快速地赢,也起码不会输。 只有男主敏锐地发现了问题,并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击退了天元。 但萧念念看面前人沉着脸,料想他听到幽罗宗战败可能不太高兴,就将这里一带而过,转而讲道: “不过天元老祖也很厉害了,他察觉到了江宗主道心不稳的原因,一把邪火将晴云峰烧了个精光,成功诱出了他的心魔,致使之后的数年内凌绝宗都处在群龙无首的状态里,不断削弱下去……” 萧念念越说声音越弱,因为那人的脸色更沉了。 她努力找原因,难道是因为晴云峰上有琼瑶元君的故居? 算了,多说多错,累了! 萧念念耸耸肩膀,闭上了嘴。 这一停,便想起来过了这么长时间了,他还是不倒,迷魂散多半又打水漂了!那可是足足三包高阶迷魂散啊!! 萧念念撇了撇嘴,想哭。 江停云过了一会才注意到她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心底莫名升起一丝无措,但脸上仍是淡漠:“我……” 他不知说什么,轻咳一声改问:“你怎么不说了?” 正文 第19章 你可以,有戏。 郎不厄也着急,将腿上铁索拽得丁零作响:“对,快讲,栖凤山的人是不是受了鹿不平那狗日的蛊惑?” 浓颜美女:“还没说少年该怎么跟他的青梅解释这件事?!” 孟寒:“修血刹之人修为进境飞快,但如实讲,同等级之间,战力比不上名门那些伪君子,甚至可以说是远逊。天元很清楚这点,还这么一意孤行!” “呵,若不是江老头受心魔所困,早死一万回了。他回宗门后,有没有向大伙谢罪?” 萧念念都没答,只是向前探了探身子,用问询的目光盯着江停云,眨了眨眼。 迷魂散已经注定掉链子了,上帝总不能把她其他的路都封死吧?她得尝试下别的可能。 江停云几乎立刻就懂了她在问自己想听什么。 “没什么”三个字几乎就要脱口,但对上她的眼神,他略作思忖: “听听他如何救世灭魔也好。” 萧念念心中希望的小火苗窜了窜,眉梢浮上喜色:既然有他感兴趣的东西,那就有戏! “好,我们继续。总之这一战过去,幽罗宗和凌绝宗都损失惨重。尤其是凌绝宗,陨落了数位元婴期的天尊,其中就有少年的师父沐仁道君,师叔沐川、沐景……” 听到好友的名字,江停云目光闪了闪:“或者,你说说看如果那少年一行人能早些带着禅心镜赶回去会怎样?” 作者又没写,她哪里知道。 萧念念揣测着:“如果凌绝宗众人早些回去,早做准备,别的不说,单是开启宁虚山外的护山大阵,就够天元老祖头疼的了。” 这一节江停云也能想到,闻言“嗯”了一声。 孟寒笑道:“谁不知道宁虚大阵,这还用你说?” 江停云示意萧念念别理他。 “继续。” 但萧念念被打断两次,兴致没了不想说了,她又盯着江停云看了一会,确定他没有一点中了迷魂散的样子,起身道:“我走了。明天如果还来,再讲吧。” 不是还没到时间么? 江停云心中存疑,但不会问什么,只是点了下头。 萧念念带着一肚子怨念从里面出来,去郎不厄处收狼毛。 他扒了几根头发给她:“怎么又不讲了,不会又想趁机加灵石了吧?” 萧念念:“我才不是那种人!再说,有钱了不起啊?” 心中却想:你的钱窝都被我知道了,咱俩之间就不必客气了吧。 主要是她还有更重要的事。 收好已经变回狼毛模样的头发,萧念念去找了姜柔。 她正转着她那把大弓练习,见到萧念念眼睛一亮,问:“姐姐,你们到底说什么了?我总听见有声音,好像很热闹似的。” 萧念念笑道:“捡着他喜欢听的,闲聊了一会。” 姜柔表情变得神秘起来,向她勾勾手,来到桌旁在纸上写道: “姐姐,我觉得你可以。” 萧念念也被她鬼鬼祟祟的氛围带动得猫着腰,向藏锋处身处看了看,又用口型问她:“心情好啦?” 姜柔点头。 萧念念有被鼓舞到,但也没忘了正事。 她把文成成的信拿出来,正色道:“阿柔妹妹,我来是要悄悄告诉你一件事,你可不要说给文师兄。” 姜柔从信笺上抬头,在她的话里已经猜出了大概方向:“放心!你快说!” 萧念念:“害,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没准是我捕风捉影的。我们最近在搞宗门大比,第一名的奖励是一种叫天阶迷魂散的药。” 姜柔:“淫邪药散?” 萧念念:“你这样说也算对,总之是能帮助我们修行的一种东西。现在还剩下的弟子只有四个了,文师兄就在其中,我听他说,一定要竭力争取……” 姜柔拍桌暴起,愤然道:“他要那种东西做什么?有助修炼的丹药秘宝我给的还少么!他明知道我现在不能走,真想出去抽死他!” 萧念念劝道:“妹妹息怒,也没准文师兄只是想要勇争上游,并不是贪图那天阶迷魂散。” 姜柔:“呸!姐姐我不是呸你。他是什么人我难道不知道?气死我了!我这就写信给他,敢去争这个淫邪东西,我出去之后将他前前后后都割了!” 萧念念技术指导:“其实也不必那么严格,理论上可以留着弓,只要割掉箭囊就行了。” 姜柔也不知有没有听到,伏在案上奋笔疾书,末了将信塞给萧念念:“姐姐帮我看牢些,他若真敢去争,我就……我就……” “好嘞!” 萧念念才不信她会真割!口中答应着将信收好,已经打定了主意: 这信要看明日分组结果再决定给不给文成成,万一他没和柳香香抽到一组,还得让他去赢呢。 规划好了这些,萧念念兴奋地出了乐忘仙。 而另一边有人正兴奋地赶过来。 两道修长身影御着长剑,落在禁地上。 沐川天尊搓了搓手,对轩辕仲道:“我先进去,你在这等我。若是待会他肯见你,略加提点,便是你的机缘。” 轩辕仲温驯道:“是。” “师叔,珏珵师叔为何突然肯见咱们了?还是这么晚。” 沐川哈哈笑道:“你还小,不懂得枕边风的威力。对了,说起这个,传讯给你师父,让他准备些拿得出手的东西,明天送给那小弟子做谢礼。” 轩辕仲:“是。” 沐川望着禁地下方的静谧山谷,长舒了一口气:“天不绝我凌绝宗。” 说罢,转身扎进了乐忘仙。 * 第二天算是宗门大比的半决赛, 合欢宗弟子们早早聚集在软玉台上。 炮灰大姐被禁闭,三姐在养伤,萧念念难得不被打扰,专注于比赛本身。 为表公平,仍是由妆奁抽签。 萧念念得知女主果然抽到了文成成之后,第一时间过去找他。 文成成将他的法器折扇开开合合,在认真备战,见到她后狐狸眼弯起来。 “怎么?” 萧念念将他叫到稍僻静些的地方,把姜柔的信给他。 文成成:“昨晚不是说滑下来的时候弄丢了?” 萧念念:“我早起又去寻到了。” 文成成拆开,读完了后收起信看她。 萧念念眼神飘了飘,二人同时露出来一个“我知道你知道,你也知道我知道,但我们都别说出来给彼此留点脸面,这事就算了吧”的微笑。 “没事我先走了哦?” 文成成:“不送。” 萧念念回到看台上,比试开始。 文成成虽然走得是双修的路子,但功法也很扎实,不会像萧念念一样输的那么浮夸。 不得不说分寸拿捏得很好,两个人在场中有来有往,折扇与香扇一个潇洒一个灵动,文成成从领先,到“一不小心失手”,再到落后,奠定败局,都逼真的不得了。 萧念念决定晚上替他美言几句了! 散场后她主动替大功臣柳香香捏肩膀手臂,忽觉识海震荡,萧念念吓了一跳。 蛊毒发作了??还没到时间吧? 柳香香笑着伸手帮她平复了识海。 “是宗主紧急召唤,走吧。” 见她眼中仍有不解,柳香香道:“入宗门时以心头血缴过本命符文,你忘了?” 萧念念懂了。 书中,大小宗门的宗主对本门弟子拥有绝对的约束权,就是通过这个本命符文来实现的。一旦调用本命符文,便是启动了血脉压制。 柳香香御起法器带着她赶到指令中的地点,春闲岭的山门处。 萧念念远远看到凌绝宗那一行人,几乎立刻就要掉头藏起来! 但有本命符文的指令在,想转身走的时候双腿无论如何不听使唤,她简直要泣血!! 最终只能跟着柳香香一步步挪过去。 合欢宗虽不算大,但也绵延五十余里,像萧念念这种仍然依靠双脚直立行走的修真界底层,还是第一次看到合欢宗的大门。 一座百丈高的深红色牌楼矗立在丹霞层崖之前,门头上调绘的不是瑞兽,而是一个个尽态极妍的女子,可偏偏每一尊雕像的表情都端庄严肃,没有半分轻佻,让看到的人只生仰慕,毫无亵意。 山门之下,站着位红色纱衣的高挑女子,萧念念只看到她笔挺纤直的背影,猜测那就是合欢宗的宗主湛若水。 那女子正向凌绝宗众人道:“几位天尊难得枉顾,为何走得如此匆促。” 声音清透,并无媚意,却听得人筋骨酥软。 有人回道:“冒昧前来,叨扰实甚,如今鄙派私事已毕,怎敢再多劳烦。” 他叫过轩辕仲,又向湛若水道:“湛宗主对小徒颇有照拂,我们无以为报……” 另有一人笑道:“师兄这就是虚话了,怎么能说无以为报?湛宗主对仲儿好,咱们也还在她的弟子身上不就行了。” 此时合欢宗的众人也都已到齐了,那人朗星般的眸子扫视过来。 萧念念恨不得将头扎进地底下。 听见他道:“我看这个小弟子颇为顺眼,就她吧。” 萧念念仍埋着头,手臂被柳香香推了一下,这才抬起眼,看见包括明若静、尤若烟在内的宗门上下都在盯着自己。 一身红衣的湛若水也望过来,目光如冰似雪。 她的对面有一俊朗青年向萧念念笑道:“你过来。” 正文 第20章 人躺着,那里应该是站着的…… 萧念念感觉自己像一条不想翻面的咸鱼,被这些目光煎得滋啦作响,还粘锅。 她拿出视死如归的精神来,缓缓走过去。 湛若水没再看她。 “沐川天尊何意?” 沐川向萧念念道:“尊驾很是合我眼缘,咱们莫不是在哪见过?” 萧念念尽力找补:“是的,我这张脸比较大众,具有一定的普适性,昨天还有人把我认成他母亲。” 沐川哈哈笑道:“你倒不像我母亲,像我弟媳。我看见你就倍觉亲切。” 他简单打量了一下眼前清澈秀丽的小弟子,特别想知道她是怎么把人拿下的。但他们还有要事需即刻赶回宗门,只能先按下自己的好奇心,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储物箱送给萧念念。 “我们来得也匆促,没准备什么。昨天我有一位师弟给了我这个,今日就转送你吧。” 说完又向湛若水道:“湛宗主的款待之情则只能日后图报了。” 萧念念捧着那个纯黑的迷你小木箱,脑回路还没有跟上这剧情发展。 他不是来秋后算账的? 怎么像他弟媳就要送礼物给我,他是和弟媳有什么禁忌之恋吗? 盒子里是什么东西,到底值不值钱啊? 等湛若水柳眉蹙起,责备道:“为何不谢过沐川天尊?” 她才懵懵地走了道谢流程。 沐川御起佩剑,又向她笑道:“找个宽敞地方再打开!” 萧念念“哦”了一声。 凌绝宗众人再向湛若水辞别,她率合欢宗恭送,直到那几道剑光消失在青天之外,她才又把目光转向萧念念。 其他人也俱是如此。 萧念念觉得自己这条咸鱼已经被煎至两面金黄了。 同其余人一样,湛若水也很好奇盒子里是什么,但她是一宗之主,不想表现出来,只是又将小弟子打量了几眼,向弟子们道:“散了吧。” 等湛若水御器离开,明若静几乎是立刻就扑到了萧念念身边。 “好你个丫头,原来你是搭上沐川了,真有你的!打开让我看看,又送了什么好东西?” 萧念念:“我不是,我没有。” 明若静一副了然模样:“你当我看不出?还你来我往地打机锋,什么大伯哥和弟媳。看你长得挺乖,玩得倒挺野。” 此时山头众弟子都在看她,萧念念一世清白全毁了! 她倒也不怕毁,问题是清白没了,修为还是练气,那也太丢人了吧? 明若静看出了她的窘迫,向看热闹的弟子们挥手斥道:“都挤在这看什么看!看就能有了?去,各自修炼去,自己修好了才能像萧念念这样,傍个元婴天尊!” 萧念念:我不是,我没有! 很快明若静就将人都赶走了,只剩了柳香香尤若烟等少数几人。 “这里就宽敞,快打开。” 萧念念缓缓打开迷你木箱,金光流转间,眼前已凭空多了一辆繁贵富丽的硕大马车,金漆涂装,轻纱覆顶。 一声清啼后,车前又出现了一只有些像凤凰的青绿色巨鸟,站在原地鼓动了两下长着金色长羽的双翼。 “乖乖。我要是你就立刻跟他走,一辈子都不跟别人双修。” 明若静很是喜欢,上手摸了摸巨鸟的尾羽。 萧念念和旁人一样震惊。 只不过她想的是:“这种车都不配司……车夫的吗?谁会赶啊?” 柳香香点头,她的震惊程度不输萧念念。 明若静笑着将她二人都提到了车里,问尤若烟:“来吗?” 尤若烟板着脸:“不许破坏山门前草木,不许从主殿上空经过。飞远一点。” 说完竟转身走了。 明若静笑她古板,转回车内四处看了看道:“这里灵力充沛,简直像个巨大的修炼法器。” 有没有灵力根本不重要,萧念念看着这宽敞舒适的车内空间,满意的不得了。 明若静过来手把手地教她如何将神识融入青鸟额羽,让其认主,再教她试飞。 萧念念以前从来没想过人可以和动物神识互通,上手很慢,但后面就是一通百通了。 傍晚时分,青鸟振翅,自山门前一跃而起,带着马车冲上霞光笼罩下的苍穹。 纱幔扬卷间有清风拂进车内,脚下是春闲岭连绵起伏的群山,远处有凡界的村镇与河流,头顶上夕阳的金光破云而出,照得鸟羽车身更加瑰丽。 这种心旷神怡是她在飞机轿厢之内从未体会过的。 萧念念张开双臂,放声喊了出来。 就算明天晚上她死于蛊毒发作,至少她此刻是快乐的,是心满意足的。 光影映在她的脸上,萧念念想: 柳香香并没有同尤若烟生分猜忌,也没有被迫同男主双修。 凌绝踪的一行人早早回了宗门,说不定能挡下天元。 情节并非不能更改,她也一定能活下去! 去花灵石!去看美景! 这一场飞行实在太过美好,以至于晚上去到禁地里的时候她都是脚步轻快的。 先将文成成好好夸了一顿,把姜柔也哄得十分开心。 再到最深处洞府去找她的解药。 郎不厄早就在等她。 “喂,丫头,栖凤山的人帮天元打架,有没有把我的那些灵兽给带过去?狗日的鹿不平,要是敢让我的师师和念念受伤,我一定咬死他!” 萧念念:??谁给你家宠物取的这么大逆不道的名字? 她敷衍了几句,扔下他一个人在那里问个不休,向前走进江停云的洞府内,却没有看到人。 “道友?” 萧念念轻声喊他,也没得到回应。 她找了一圈,走向那面水墨屏风,在屏风后看到了一个六尺多宽的门洞,其上没有门扇。 萧念念犹豫了一下,走了进去。 一踏进内室,郎不厄的大声聒噪立刻消失了,萧念念猜这里大概也有个屏蔽结界。 里面的陈设仍是简洁,只有一条桌案和一张竹制床榻,案上摞着几本书卷,榻上斜靠着一个人,一袭青衫,阖着双目,呼吸清浅,似乎睡着了。 正是她的解药君。 萧念念的目光粘在他脸上,看他覆在眼下的长睫,斯文俊秀的嘴唇,心想: 平时那么冷冰冰一个人,闭上眼的时候看起来还挺好接近的。 不过他怎么会不醒? 难道说…… 昨天她走了以后,迷魂散起效了!? 三包迷魂散的药劲太大,他一直睡到现在!? 一念及此处,视线立刻从脸上挪走了,往下再往下。 中了迷魂散的人,身体躺着,但那里应该是站着的才对。 他衣袍齐整,且是靠坐,萧念念看不太好,便又乍着胆子上前几步,想伸手确认一下。 就在指尖堪堪碰到衣料的时候,比平日更冷的声线在头顶上响起。 “做什么?” 萧念念石化片刻,很自然地缩回手,笑道:“有灰,想帮你掸掸来着。” 就知道,幸运之神比巴啦啦小魔仙还不靠谱。 江停云已经坐了起来,直视着她,那熟悉的压迫感又回来了。 过了一会,开口道:“就在这说吧。” 萧念念:“嗯?”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得他好像有些疲惫似的。 吓,他是被关在这里的炉鼎,不会是被哪个前辈采补了一天吧? 江停云看她的表情,都不用想,就知道没琢磨什么好事。 他道:“昨天,你不是讲了一半?” 其实也没有很想听,可有可无。但她有一个时辰的时间…… 一个时辰,也没多长。 萧念念点头,心里的算盘珠子也应声打响。 “昨天说到如果少年一行人没有及时赶回去,凌绝宗就会损失惨重。如果少年一行人赶了回去,也避免不了一场大战。总之,修真界会动荡,格局会变革,天魔也就在这个时候蠢蠢欲动。” 她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在床尾坐了下来。 他对天魔一事还是上心的,不然也不会数次追问,只要内容足够吸引他,就注意不到她坐他的床榻了吧。 就能无声地拉近距离了吧? 江停云余光一瞥,没有理她,重又闭上了眼睛。 他的确有些累了。 禅心镜里困着无数的心魔,其中也有他的过往,尽数消除并非易事,何况还要重做被魔气侵损又被胡乱修复过一次的结界玉,还要赶出那辆马车。 想到这,江停云睁开眼看了看她,见她红唇启合,正讲着天魔和它那所谓的血脉传承人。 听她刚才和姜柔讲话的语调,她应该是高兴的吧? 毕竟那天晚上拒绝给她输送灵气后,她一个人在外面嘟嘟囔囔吵了他很久,说起什么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御剑飞行过。 谁让她境界太低,练气?还想去取郎不厄的灵石,走着去么? 江停云神色微讽,又闭上眼。 提提境界倒不难,只是……她是合欢宗的。 耳中听见她道:“综上,魔皇波旬只能等江停云元神极度弱小的时候才能得手。所以,它找了一个邪修,向他透露了江停云功法的隐秘之处,并指导那人怎样才能引得他道心不稳。那名邪修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他差半步渡劫之时!” 轻软的声音停了下来。 江停云暗自嗤笑,就知道,会卡在一些奇怪的地方。 他睁眼,对上她亮晶晶的眸子。 “又怎么了?” 萧念念讪讪地微笑: “那个,道友,有件事还想和你商量下。” 正文 第21章 总有一个plan能睡到吧??!! 江停云:“什么?” 萧念念:“还是那件事,道友能不能输点灵力给我?” 江停云:“你还要比?” 萧念念:“不是我,我早输了。是我师姐,明日她的对手很厉害,有点想帮帮她。” 赢了彩头,拿来用在你身上。 江停云斜靠在榻上,神态闲散中微带倦意。 “出淤泥而不染的那个?” 萧念念笑得很真诚:“你怎知道?道友,这次真的求你了,我保证一定给你把少年和天魔的爱恨情仇讲得明明白白!” 旁人的爱恨情仇,他可没有那么想知道。但是她求他么…… 江停云:“你先说。” 根据萧念念多日的观察了解,这就是同意了! 果然果然,只有抓住了听众的痛点,才能拿捏住他! 她立刻抖擞起来。 “那名邪修以鹧鸪坡旧事引得江停云道心错乱,功法出偏,于一夜之间修为倒退回解放前,咳,就是他刚开始修道的时候。每过一天,会回复一年的功力,在这期间,江停云还是很可怜的,被邪修追杀,被魔气侵扰,还被……” 还被合欢宗女魔头轻薄。 虽然她觉得湛若水美得好似女菩萨,但江停云没看上,书里便称之为女魔头了。 湛若水对这种天之骄子垂涎已久,爱而不得,遂生执念。 不过萧念念看见面前人唇边挂上一抹冷嘲,便很快转了话题。 “幸好有我们正义无畏,知恩图报的少年,赶来将他救走了。” “少年要带他去木里雪山之巅的神殿,那里是离神格最近的所在,也是修真界最适合逼出魔气的地方。” “这一路上,白天他带着江停云避开邪修追杀,江停云指点他修炼。晚上,江停云被魔气侵扰,化身魔皇,少年便和他战斗。” “日间学习理论知识,夜间实践,少年的境界飞速提升突破了元婴巅峰即将化神。江停云的修为也渐渐回复到了元婴期,可魔皇的实力也是与日俱增。” 原书中这里一段是温情成长风,二人之间亦师亦友,萧念念还是很喜欢的。 “就在他们即将进入木里山脉的时候,魔皇打破了魔界与修真界的时空之屏,大量天魔涌进来,肆意屠戮,任加损毁。” “修真界无论正道宗门还是鬼蜮邪修,都奋起抵抗,可无奈魔头源源不绝,纵然众人同心,视死如归,也没办法扭转败局。” “凌绝宗的江宗主,玉声阁的琰珲仙君,甚至幽罗宗的天元老祖,无数大能都陨落在这场战役里。” “少年和江停云也遭遇了无数天魔的堵截。江停云眼看着少年为了保护他奋不顾身。” “他曾经或许疏狂,或许淡漠,但此刻所有曾与他有过羁绊的人都尽数化为虚无,波旬仍在觊觎这具琼瑶仙君用生命守护的血脉身躯。” “他身上所携的所有法器法宝早已用尽,只好强召本命法器天狼毫暂时堵住了天魔们的来路,把少年叫至身边,将血脉融合的毕生修为尽数输送给了他,用仅剩的一点灵力焚尽残躯,自此尘归尘,土归土。” 说实话,当初读到这里的时候,萧念念还是有一点动容的。 大概是因为美好的事物被毁灭总会让人心生难过。 江停云死后,天狼毫留下了一句诗给男主,便于雪山朔风之中碎成齑粉。 那诗句或许是江停云的遗志,也是他生平的总结,当日读来又狂又燃,却满是寂寞。 萧念念本想复述一下给自己的讲述增添点文学底色,但是…… 她给忘了。 算了,她只是个娱乐至死的年代里的娱乐小编,还是不往文学的象牙塔里挤了! 毕竟文学部的同事都快饿死了。 没准解药君也不爱听。 萧念念观察面前人的神情,他阖着眼,面容平淡,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她轻声道:“道友?” 江停云抬眸,眼底清明。 没睡就好。她给空气讲倒不要紧,万一对方以没听到为由拒绝支援她灵气可就不好了。 确定他醒着,萧念念又道:“少年的修为因此一跃冲破化神,甚至冲破渡劫,他将魔皇波旬压着打回了鹧鸪坡,要重新封印起来。波旬却仍嘴硬,咬定说自己以后还会再来颠覆寰宇。” 江停云给了些回应:“天魔亦是古神,的确是人力所不能弑。” 萧念念:“哦,那就当它说的是真的。少年回看,发现自己的亲朋、道侣,许多人死于这场战事,于是他将波旬暂时封印,立地飞升,于虚无处修炼千载万载终得无上大道。” “道成之日,回到修真界,锤扁魔皇,回溯时空,救活了自己的道侣们。” 江停云点头:“这倒也是一种办法。你说的这个少年坚韧果决,能忍千载孤寂,很好。” 他昨天见到了轩辕仲,几乎立刻就知道了他就是那个“天选之子”。 他问:“后来呢?” 萧念念道:“后来他们就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了啊。” 一听就是不怎么读话本传奇的人,都不知道故事到这里肯定就是结局了嘛。 她换上期待的表情,向他眨眨眼。 江停云懂了。 他右手抬起,一枚白玉的棋子凭空飞来,他夹在指尖,手中亮起银色光华。 片刻后他看了萧念念一眼,手上的灵光里又闪过一对黑色的羽翼。 萧念念:做法器? 半柱香后,江停云将那枚棋子递给她。 “让她将这佩在身上即可。” 萧念念不太懂法器这些东西,要问清楚:“这东西有什么用?” 江停云简单道:“灵气增益。” 萧念念摇了摇头,没明白。 “什么意思?” “她什么修为?” “筑基巅峰。” “佩好后,她攻击出的灵力大概在金丹中期。” 萧念念又双眼放光了。 棋子夹在他食指中指之间,拿取不容易,萧念念便摊开素白的手掌接着。 江停云看了一眼,落子在她掌心。 萧念念忍过那一点痒意,郑重地攥住,说道:“那我就先回去了,道友早点休息。” 江停云:…… 他垂下眼,说:“等等。” “好,怎么了?” 时间还没到,萧念念不介意多陪他说一会。 江停云想了想,问道:“依你所说,那人破境渡劫是在什么时候?” 萧念念知道他问的是江停云。 这怎么说呢,在男主和第五个老婆定情的时候。 她也不知道多久,敷衍着道:“大概几年之后吧。” 江停云默了片刻,想不出还能问什么,沉声道:“走吧。” 萧念念便起身告辞,带着宝贝去找柳香香。 没想到柳香香也在等她。 “萧师妹,这是今天比试的奖励,一些高阶魅惑香脂。也许帮不上你,但你先带着,万一用得上。” 柳香香给了她几个粉色的小罐子。 “好,我不客气了。” 萧念念收起魅惑香脂,拿出那枚黑棋子给柳香香看。 “师姐,明天比赛的时候你带着这个,能赢!” 柳香香:“法器?哪来的?” 萧念念如实说了。 柳香香眉头紧锁,摇头道:“不,我想和严师弟公平地比试。” 萧念念:拜托你不要那么有道德好不好。 “师姐,他是金丹诶!” “文师兄也是金丹,我今天不还是赢了?” 萧念念:…… 柳香香:“放心,我日常专于修炼,比他们功力更扎实,一定会赢回天阶迷魂散给你!” 她很坚决、很严肃,萧念念劝说无果,决定另走别路。 最后一天决赛的观众席是最热闹的,合欢宗包括湛若水在内上上下下几乎都到齐了。 萧念念去找柳香香的对手严铮铮,他正对着朝阳发呆,眉眼干净利落。 “严师弟,准备得如何?”萧念念扬起笑脸。 自从她连赢两位筑基,还有沐川天尊当众送礼后,宗门内的人对她都客气了许多。 严铮铮看她,温和道:“萧师姐不陪着柳师姐么?” 萧念念:“你和她都是我的同门,当然都要关心!咦,你背上粘的什么?” 她走到严铮铮背后拍了拍,将在薛素素那里顺来的符纸贴了上去,符纸即刻隐去,不见其形。 “原来是一片绒羽,好了,已经帮你整理掉了。” 严铮铮微笑:“柳师姐在看你,她不会吃醋了吧?” 萧念念一回头对上柳香香的目光,心虚地扎回了看台的人堆里。 比试开始,柳香香甫一动手便快且准地切断了严铮铮那贴了符纸的长袍,赢来一阵叫好。 萧念念:…… 毁灭吧,累了。 但很快她又没心情想别的了,场中对手正式交锋,灵光爆闪,身形飘忽,是她来到修真界所见最为精彩的一战。 二人都拼了全力,而且不知为什么,颇为默契地即使拼着受伤也不退分毫。 一时间软玉台只见招式变换、法印金芒乍起乍灭。 直到柳香香挂着一条断臂,将天阶迷魂散交到她手里。 其时夕阳正好,萧念念心中也如夕阳般暖融融红堂堂的,好像回到了她还不是个毒妇的时候。 想哭。 柳香香半边脸上还带着淤青,轻轻一笑:“我不是说了,一定给你赢回天阶迷魂散来!你只是不信。” 萧念念觉得手上这包小小的药剂好重,她抱住柳香香,呜呜地道:“柳师姐,我一定会好好活着!一定会……一定会……” 她想了半天,发现自己真的好废柴,根本没有能照顾到柳香香的地方,顿时哭得更真情实感了。 当晚,爬铁索之前,文成成给她装扮得格外用心,萧念念尽量忽视掉他眼神中那种遗体化妆师一般的悲悯,取出高阶魅惑香脂来涂在自己身上。 本来计划是用天阶迷魂散的,但想到柳香香那一身的伤,总觉得太过珍贵了。 先靠自己吧! planA,将故事卡在十分缺德的地方,诱他就范。 planB,天阶迷魂散。 planC,……最后一晚上了,反正都是死路一条!豁出去了,她要撒泼打滚、发疯上吊、强人锁男! 萧念念调整了一下状态,决绝地爬了上去! 正文 第22章 怎么了?不让亲么? 由于她昨天一直都待在冷面帅哥那间有屏蔽结界的内室里, 导致今天郎不厄和浓颜美女见到她时眼神都有些哀怨。 萧念念暂时顾不上安抚。 平时她可以絮絮叨叨讲一个时辰,但是今天,起码得留出……嗯, 两刻钟来给正事。 所以她有点急,直奔目的地。 郎不厄的大嗓门在她身后追着传进来: “我可以加钱!” 江停云恢复了许多, 神色间已无倦意。他负手站在屏风前, 没有看书,没有写字,也没有下棋,搞得萧念念都快以为他是专门在等自己了。 她笑得妩媚:“道友,你今天精神看起来好多了。” 江停云点头:“我很少会累。” 昨天是因为把本该做很久的事强行在一天之内完成了。 可说完他又觉得, 何必跟她澄清这些,他向来不是爱多说的人。 幸好郎不厄又喊起来,缓解了他内心的窘意。 “好了现在我们大家都精神很好,你可以开始说了!栖凤山跟在天元老贼屁股后头凑热闹, 不会把家底都打光吧?” 浓颜美女道:“打光也活该!还不如让小妖女说说少年怎么调节他这两个红颜。哎,妖女, 他后面不会再拈花惹草吧?” 孟寒倒没问什么, 只是哈哈笑了两声:“这种事情有第一次就有第无数次,两个和两百个也没什么分别。” 萧念念走近冷面帅哥身边,娇而低的声音里带着些讨好意味。 “道友,你想听什么?今天里有多半个时辰我都是你的。” 剩下的小半个时辰你是我的。 但这话萧念念不敢说。 单她说出去的那半句,就已经很露骨了。 不过她现在觉得明若静说得对,男人么,底线退让了一次, 就等于没有底线。 果然,江停云只是皱了皱眉, 片刻后,答道:“不如你说一说,江宗主和他那位知己。” “杜若真人吗?好啊,你想听前缘还是后果。” 江停云淡声道:“前缘你已讲过了。” 萧念念:“好,那就从幽罗宗和凌绝宗大战结束开始说起。” 有八卦可听,其余人似乎也都没什么异议。 萧念念看了眼石桌前那几把灯挂椅,想坐,但又不想离他太远免得待会不好操作,只好跟他站着。 没想到江停云默默走到桌前,自行坐了。 萧念念开心地跟过去,落座在他对面。 “江宗主身体上的隐疾别人不知道,杜若真人是最清楚的。所以哪怕江宗主没有告诉过她琼瑶元君的秘密,她也知道男方一定是有什么苦衷。她还是会等,会在她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他最大的支持。” 浓颜美女似乎叹了口气,低声道:“女人都是这么傻的。” 萧念念:“这一次杜若真人带人去支援,其实百草门的掌门是不同意的,毕竟一打起来,心狠手黑的邪修肯定会先针对百草门的人。” “但杜若真人放心不下还是去了,可战事一起,她在疗愈江宗主的时候,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些心魔,大多数都是关于琼瑶真人的。” 浓颜美女问:“江宗主也爱两个吗?” 萧念念见冷面帅哥也看着自己,便尽量将书中的感情线捋顺清楚讲给他: “对杜若真人是青梅竹马、少时情意,对琼瑶元君,开始是很坚定的同袍之谊,两个人默契配合,为了同一个目标努力。” “人非草木,天长日久,有些东西会慢慢变质,但他们始终克己复礼,直到那天,一场变故将这种平静打破了!” “琼瑶元君突然接到了占术师崔星落的预警,赶到鹧鸪坡……” 江停云搭在桌上的手蜷了起来,眸色寂寂。 “你只需讲江柏言和杜若。” 萧念念特别听话,立刻打住。 这个时候了,当然一切以他的意思为准,讲他想听的,然后卡他想听的! 郎不厄插话道:“丫头,你和那个号称宇宙第一占术师的崔星落谁更厉害?” 萧念念正色道:“虽然我是崔星落的前辈,他是我的徒孙,但我们都是方外之人,从不争长论短。” 郎不厄赞叹了一声。 江停云看了看她,没说话。 她收回心思,接着道:“杜若真人得知了这些,不伤心是不可能的,但又觉得怪无可怪,责无可责,只能怨世事,怨造化!她默默地医治好了凌绝宗受伤的那些人,做好善后,回了百草门,打算余生都归隐山中,与百草为伴。” “江宗主从走火入魔的状态中醒过来时,已经过了很久,他又自觉愧对杜若真人,别说去找她,就连与她传音也是不敢的。” “天作之合的一对鸳侣,就这样成了怨侣!如果不是后来发生了这么一件事,可能两个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意料之中的停在这种地方。 江停云瞥眼看去,萧念念娇娇柔柔地捂着头,轻轻叹气:“蛊啊蛊,你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发作,道友帮了我大忙,我还没能给他讲完江宗主和杜若的诸多羁绊!” “求你了,别痛了,让我讲!” 江停云:…… 萧念念自从按时服用文成成给的丹药,她的毒蛊只有偶尔才会轻微疼痛,此时根本没有发作。 她按着头呻吟了半天都没等来对方说话,倒是浓颜美女道:“你要死啊小妖女,又卡在这种地方!” 她就是要死了啊! 萧念念心一横,从椅子上栽了下去,正好扑在他腿侧,伸手抓住眼前的袍角,艰难道:“道友,再没人和我双修我就真的要毒发身亡了……我死不足惜,只是可惜这个破镜重圆的故事在我这里没有结局了……” 江停云没动,任她抓着。 萧念念看不见他的神情,但他没有躲,就说明,有可能! 她决定逼单成交。 “好痛……” 她低声呼痛,声音却婉转娇媚,手顺势松开衣袍钻进去攀上对方笔直的小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见他果然缩了下腿,萧念念暗暗笑了,叹息般道:“再没人来救,我就真的死了……” 然后缓缓倒在了地上闭着眼睛作晕死状,手也顺着小腿一路滑下,落在他脚踝的银色锁链上。 另只手枕在头下,身体微弯,前凸后翘得恰到好处。 做完这些,萧念念在心里读秒,静静地等。 不能着急,得给他天人交战的时间! 现在他脑子里一定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救,一个说不救,估计还得交锋一会。 直等到她数了上千秒,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萧念念:……怎么地,说救的小人被打死了吗?? 她偷偷将眼睛张开一条缝隙,正对上他居高临下的戏谑眼神。 萧念念略觉窘迫,干脆不装了,翻身坐起来,仰视着他很是怨念地道:“道友,你再磨蹭我就真的死了,不是装的那种!” 看120s广告也复活不了那种! 她眼神湿漉漉的,扯了扯他的衣摆。 “你忍心吗?” 江停云别开眼,站起身,理了理被她弄乱的衣袍,转去了内室。 你干嘛?! 萧念念气得要吐血,一边愤愤地摸出天阶迷魂散来,一边发誓待会一定要狠狠蹂躏他,再不和他说话,不给他讲一个字! 内室的人声音沉沉:“过来。” 萧念念:?? “好嘞!” 她收起迷魂散,迅速地爬起来跟了进去。 江停云坐在床榻边,手放在身旁的位置向她道:“坐这。” “好好好。” 萧念念依言照做,快速地挨在他身边,左手已经扯开了自己纱裙的袢带。 江停云皱眉:“你做什么?” 他不反感她坐在身边,但她今天身上带着股奇异的味道,似乎是某种香脂,但却充满了蛊人心神的秽乱气息,难闻得令人不适。 刚才她倒在脚边还好,此时解开外衫,衣袂浮动,那香味便直冲过来,实在难以忍受。 他退了些,与她拉开距离。 萧念念无语,她有那么差劲么?膈应成那样? 不脱衣服怎么做? 诶,好像也可以…… 于是她的手又摸到了纱裤的裤腰上。 江停云:“别动。” 萧念念:你要来? 她不明所以,但听他的放下了手。 看见他深吸了口气,压下厌恶的神色,凑过来,将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 他皮肤微凉,甫一贴上来就让萧念念觉得很舒服,不仅仅是触感好,而是整个身心,每个汗毛孔都都放松又舒泰,就像泡在灵力充沛的温热泉水里。 虽然她没泡过,但就是感觉像那么舒服。 她睁大了眼睛。 这么好看的一张脸凑在眼前,还是有些震撼的,萧念念的意识从那舒爽中短暂抽离了片刻,在想他这是干嘛?前戏吗?那自己到底要不要动? 该动还是动吧,求人办事又靠人出力,毕竟不太好。 江停云微垂着眼,刚好看到她嫣红的嘴巴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又闭上,想到平日里这两片嘴唇一开一合,讲的那些真话、假话,当然最多的还是废话。 那股恶心人的香脂味所带来的厌恶感便又退却许多,江停云喉结滚了滚,不想再看了,闭上了眼睛。 萧念念:?? 男孩子这样在你面前闭上眼,就是……让你亲他叭? 行吧,本来就该她主动。 她虽然舍不得与他额头相贴带来的适意感觉,但还是很懂事地主动分开了,凑上去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江停云倏然睁眼,利落地起身退了一步,剑眉微微皱起盯着她,或者说是瞪着她。 萧念念:“怎么了?不让亲么?” 她很无辜啊…… 江停云背过身,闭了闭眼,片刻后缓缓道:“蛊虫宿在你的神府,得修为进境而退。这种蛊非合欢宗所独有,早年间也有人使用,为了敦促他人苦修。境界提升,自然得解。” 萧念念恍然:“原来还真是“勉励”蛊……所以只要修炼进境就可以了?早说嘛!我就不用非得找人双修了。” 江停云投来一瞥,萧念念闭了嘴。 也对,她哪是修炼那块料。不靠双修十天破境?想多了。 江停云:“每种蛊虫所需进境不同,要求有高有低。” 萧念念明白了,所谓越阶勉励蛊,不过是要求的进境比普通蛊虫要高一些而已。 “所以,你刚才是在给我输送修为?” 书里不是没有这种操作,起码江停云就是把自己修为给了男主。 江停云默认。 萧念念感受了一下,发现蛊虫并没有离体的迹象,抬头道:“道友,我们再来一次!” 江停云:“十日之后。” “为什么?我们今日事今日毕吧好不好?” 萧念念炸毛,她真的不想再等了! 江停云:…… 他觉得自己好像从没和别人说过这么多的废话。 “你体内的蛊虫得到了灵气滋养,已近休眠,十日之后我会再渡你一次修为,只是……” 他转身,目光中含着些警告意味。 “别打断我。” 他这样说,萧念念就有些不好意思了,辩解道:“是你没有先说明白!” 江停云默了片刻,道:“我没怪你。” 萧念念觉得自己可能也有一丢丢的责任,刚开始时多少有些害羞,没有问清楚。 于是她不再纠结这个话题,问道:“所以,我十日之后再来找你?” 江停云:“我只说了你体内蛊虫需要十日之后再渡一次修为。” 那不一个意思么? 萧念念收到,起身把刚才解开的衫裙系好。 “那我走了哦。” 江停云:…… 呵,就知道,事前“求你了”,事后“走了哦”。 他沉着脸,又摸出一枚黑色棋子来给她。 萧念念伸手去接:“这又是什么?” “准入法器。” 江停云仍是在她掌心落子。 “和我这个有什么区别?”萧念念晃了晃自己的土坷垃。 江停云像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别开眼。 “这一个,没有时间限制。” “哦。”萧念念没什么感觉,毕竟下次来如果只是贴一下的话,很快就完了吧?一个时辰也足够用。 但她还是收了起来。 “那我现在走了哦,道友早点休息!” 江停云不语,萧念念又当他默认,完全忘了自己还答应过要讲完江柏言和杜若的破镜重圆。 她走出去又敷衍了郎不厄等人几句,心情复杂地离开了乐忘仙。 文成成竟然都没有在等她,还真以为她不行了? 好在还有柳香香对她真心实意,见她完好无损地回来,感受了一下她的修为,激动道:“师妹,你筑基了?双修成了?” 萧念念:怪不得爬下来的时候她觉得身轻力大,原来已经筑基了吗? “师姐,你这是两个问题,筑基了,没修成。” 她把经过原原本本地讲给柳香香,见她眉头紧锁道:“师妹,我觉得或许不是他说的那样,以前也有同门在练气期中了越阶勉励蛊,找到金丹期双修之后,修为不过提升到了练气巅峰,蛊就解了。” “你是说?” “你现在都已经筑基了,蛊虫还在,说明这种蛊也许不是只有修为就走的,必须双修才可以。” 柳香香又站在专业角度解释道:“咱们合欢宗的药和毒,大多数都是药阁在原有药物的基础上改造得来的,说不定,这种蛊虫也被改过,和原来的品种不一样了。” 对啊,萧念念怎么就没想到?还真让他几句话给打发回来了! 果然,吃什么能补脑?还得是吃亏。 柳香香安慰道:“不过你进阶筑基也是莫大的收获!蛊发之期又延长了十日,到时再努力就好!” 萧念念叹气:“我早该看出来的,唉,他刚才那副嫌恶样子,就是不想和我双修,给这么点修为打发我。” 柳香香:?这么点? 与元婴期双修一次也不过就这样了,师妹搭上沐川天尊后,眼界已经这么高了吗? 她道:“那你下次……?” “下次一定!!” 至于怎么一定,萧念念准备改变一下策略,还没想好。 但下次的事,下次再说吧。既然老天让她活过了今晚,她就先好好享受这十天。 不得不说,如果没有蛊虫威胁的话,合欢宗的日子还是不错的,她乘着青鸟马车去了一次郎不厄的金库,里面的灵石足有数万之多,萧念念没有拿,毕竟郎不厄被关在禁地里出不来,这里和她的金库有什么区别? 之后又去了一次饶水镇闲逛,这里虽然叫镇子,但背靠合欢宗,仙凡杂居,有很多散修,也算又大又热闹。 她将之前“赚”的那支笔和白端砚拿去杂货铺问了老板,没想到毛笔开价两万,砚台竟然直接给到了十万! 掌柜的还觑着一对老眼,一个劲看她,那眼神……像见了什么宝贝似的。萧念念合理怀疑对方在觊觎她的美色。 她拿着东西跑了,既然值钱,就不能在这种小地方贱卖,将来再说。 逍遥了几天,迎来了宗门的媚功大比。 不同于之前那种分组比试,媚功大比是把所有女弟子都关进小黑屋,每人随机发放一个炉鼎,谁最快搞定,谁得第一。 至于男弟子那边是比快还是比慢,萧念念就不得而知了。 她心态不错,左右也赢不到天灵丹,就当是练手了。 她推门进入自己抽到的房间,斗室内除了一张大床,再无别物,而靠在床头的那个人一身紫色锦袍,竟然还是老熟人! “是你?” 萧念念脱口而出。 孟寒本来懒洋洋的,听到她的话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片刻后已猜到了她是谁,长眉高高扬起,笑道: “原来妹妹你长这个样子?比那张假脸好多了。早知抽到的是妹妹,我就不带刀了。” …… 萧念念:“告辞。” 这比试不赢也罢。 她扭头要撤出来,转瞬间孟寒已经闪到她的身旁,一把扯住她的手臂,凑近了低声道: “妹妹难道不想赢吗?我可以帮你,让你采我的修为,还能让你获得宗门奖励,不好么?” 这场试炼要是放在几天前,萧念念没准还真就豁出去了。 可据她这几天的感觉来看,蛊虫好像真的休眠了,这时候双修大概率是白费力气,没必要冒险和他一个杀戮道的邪修扯上关系。 “放手。” 孟寒不仅没放,反而将她向怀里扯去,抓起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胸肌上。 “你怕我会杀你?放心,虽然我喜欢杀人,但跟你,可以破个例。” “你再不放手我可要喊了!” 萧念念觉得哪不太对,不应该是她色|诱,他不从吗?怎么反过来了。 孟寒笑道:“这种事情,就是要喊才有趣味。试试看吧,我很快的,保证让你赢。” 萧念念:大家都是混口饭吃,你卷啥呢?这个炉鼎是非做不可吗? 眼见自己已经快被紫袍连拉带拽托上床了,吓得她死命地挣扎,拉扯之间,袍带尽开,乾坤袋、香脂、小法器等等散落一地。 萧念念也顾不上捡,就这么衣衫不整地一头扎了出去。 守在这一排温柔乡外面的明若静明显愣了一下。 “怎么,这么快吗?” 萧念念:如果我说我差点被炉鼎强兼了,你信吗? 她琢磨了一下,想好了说辞:难度太大,她要退赛。 这时,负责查验的弟子从房中走了出来。 “回禀明长老,她成了。” 萧念念:?? 明若静探查她的修为,竟然真的已经升到了筑基初期! 她眼睛一亮:“好个萧念念,你有这本事怎么可能吃不下沐川?” ”长老,我觉得这里面可能有点误会。” “我懂,有些男人就是那样,太主动了他还不喜欢呢。” 明若静给了她一个过来人的眼神,传音叫来了宗主湛若水。 湛若水明显比明若静淡定,没什么表情地夸了她几句,让她等其他弟子的名次出来后,再一起去领奖励。 听到“奖励”两个字,萧念念妥协了…… 行叭,不就是说她快了点么,反正丢人的是紫袍又不是她。 她道:“宗主,弟子的东西还在里面。” 她可不想再进去拿了。 查验弟子便又走进房中,很快将那些零零碎碎都丁零当啷地卷了出来,摊在萧念念面前。 本已准备离去的湛若水在看到地上那两颗黑白棋子的时候,眼睛霍然睁大,向前微微探身,冷寂的眸光落在面前这个小弟子的脸上。 萧念念埋头捡着,浑然不觉。 对了一会,开始陆续有弟子出来。 柳香香不出意外地中途选择了退出。 无所谓,反正萧念念已经筑基,要天灵丹这种经验球也没什么用,可以送给她。 明若静公布名次的时候,包括柳香香在内,所有人都没想到,第一名竟然是她!!! 萧念念:实话讲,她也没想到…… 经此一役,萧念念的名头算是在合欢宗彻底打响了,明若静更是认定她能传承自己的衣钵,晚间又来亲自教导。 萧念念结合理论和实践,问道:“明长老,如果对方比较冷淡,该怎么办才好?” 明若静:“沐川看起来很热情啊。” 萧念念:“不是他。” 明若静又懂了,一脸的意味深长:“多收几个人不要紧,别让他们撞在一起,容易吃不消。” 萧念念:……算了,爱怎么想怎么想吧。 “长老,你还没答呢。” “唔,让我想想。”明若静好像没遇到过冷淡的男人。 “有了,跟我来。”想了一会,她灵光一闪,将萧念念拉上法器,飞到了药阁。 然后萧念念就看着她爬上了尤若烟的床…… 在身体力行地给她示范了各种窍门和绝学之后,明若静成功地被尤若烟打了出来。 还有萧念念。 她揉着被踹了一脚的屁股无语地看着明若静,怎么感觉明长老还不如她,起码她没被打。 明若静将衣衫整理好,淡定道:“懂了吗?” 萧念念:“懂了,遇上性格冷淡的就要死缠烂打,搂搂抱抱。” 明若静伸出食指戳她:“错!唉,离性格冷淡的男人远点!” 萧念念:…… 离远点么,暂时是不可能了。不过等蛊解了,她一定有多远滚多远。 于是,第十天的晚上,她又如约来到了乐忘仙。 没想到文成成这个狗比竟然还有脸跟过来。 不过萧念念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将土坷垃丢给他道:“以后送信,得加钱!” 经过了一番讨价还价,萧念念接过信,爬了上去。 理论上,筑基已经可以飞了,但萧念念连本命法器都没有,暂时还只能爬。 一别十日,藏锋处内还是老样子。只不过孟寒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丝玩味。 萧念念自然不予理会,径直来到冷面帅哥的洞府。 没人。 她轻车熟路地走进里间,就听到他声音寒凉: “站住。” 萧念念:错觉吗?怎么他好像有点生气? 正文 第23章 情趣战衣立大功 那她就更不能惹人家了, 乖乖地站住,乖乖地道:“道友,我又来看你了。” 江停云没有看她, 但却感知到了她的修为。 还是筑基初期? 他心头阴霾稍霁,回眸道:“你……境界毫无进展?” 不然呢? 萧念念:“道友你答应我了今天要给我输修为的, 我又知道你虽然不苟言笑, 但是言出必践,从不骗人,所以这几天过得还算安逸,没有着急修炼。” “说起来道友你人真好,如果没有你那句承诺, 我一定惶惶惑惑不知道怎么办好。” 江停云没有说话。 萧念念又道:“而且我就算再努力也比不过和你贴那么一下。道友你怎么那么厉害?轻描淡写之间就把我的修为提到了筑基。 “你都不知道我曾经还以为自己永远也没法子筑基,幸好遇到了你。” 江停云的视线在她红唇贝齿间停了片刻,道:“进来。” 萧念念笑起来,开心地跑过去站在他面前, 估算下距离,又走近了两步。 江停云绷起脸, 微微俯身, 在要触碰到她额头传功给她之前,耳边仿佛响起一句“走了哦”。 他眉端微跳,动作一顿。 没有预兆地,萧念念向他扑过来。 当然,纵使她再快百倍千倍,江停云也能将人拦住,但他没动。 萧念念就得了逞, 双手趁势将他环住,侧过脸把头搭在他手臂上, 软着声音道:“哎呦……” 然后听到他略低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蛊虫休眠之时,不会发作。” 萧念念:…… 但她嘴硬:“蛊虫长在我的身体里,当然我比较清楚。” 江停云懒得拆穿她,只垂眸道:“起来。” 萧念念昨天亲眼看见明若静做到这一步的时候,废了好大的劲,和尤若烟拆了好多招。 她现在好不容易抱到人了,不可能轻易放手。 不仅不放手,她还要贴上去。 萧念念上半身顺着他手臂滑了一小段,将绵软的前胸压在他坚硬的臂弯上。 “人家是真的疼。” 江停云脊背一僵。 若是将她抬起来,只会让二人的接触更紧更密。 略顿了一会,他那只手握成拳,手臂下垂,萧念念没了支撑,差点头脸朝下栽倒在地上。 江停云侧身拉开了距离。 “真的疼就坐好,我渡灵力给你。” 萧念念有备而来,并不气馁。 室内只有一把椅子,她便慢悠悠地走到床榻边,还坐在昨天的位置,双腿交叠,薄纱裤下一截雪白紧致的小腿若隐若现。 “道友,若这次渡了灵力给我,蛊虫还是不肯走,怎么办?” 江停云:“你别乱动,不会。” “可我听人说,合欢宗的丹药虫蛊都是经过改制的,没准和你了解到的不一样呢?” 江停云摇头:“丹药可以增减配方,虫就是虫,如何改制?” “话虽如此……”萧念念见他始终站得远远的,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道:“道友你坐过来说话嘛,反正你渡我修为的时候也是要过来的。” 江停云没动。 萧念念就放下腿作势要起身去找他。 江停云:“坐好。” 他负在背后的手握紧又放开,缓缓走到床边,在离她一尺远的地方坐下,说道:“一试便知。” 萧念念混淆是非、故意曲解:“好啊,我也正想试试。” 说着扯开外衫,露出里面明若静为她特制的“战衣”-——一件裁剪贴合,薄如空,举若无,纤似蝉翼,穿了好像没穿却胜过没穿,关键部位好像遮了却又不如不遮的罗纱短裙。 江停云这次是真的恍了下神。 秀卉仙葩、曲径通幽本已极为悦目,若更兼云遮雾隐、香烟迷蒙,那便是如诗胜景。 那一刻,他并没有绮思,单纯觉得很好看,想多看一眼而已。 待回过神,萧念念已经坐在了他腿上,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脖颈,柔柔地说:“道友,你我真是一拍即合,想到一处去了。双修一次一劳永逸,也免得这次若传功不成,我还要再来麻烦你。” 她太想一次搞定了! 毕竟每次到禁地来都要冒着被人发现的风险,而且有只虫子住在她神府里,感觉好怪! 何况,她也不反感和这个人双修。 坦白讲,萧念念还是挺喜欢他的,大方,事少,说话算话,当然,主要是长得好看。 她一向是个很肤浅的人。 于是她主动地一手抱着他,一手从他领口处伸进去,按照明若静所授,很有章法地一路抚摸撩拨。 江停云声音沉沉:“下去。” “好,都听你的。”萧念念娇滴滴地答应,然后那只手迅速下移,准确地找到对方身上的解药部位。 明若静说过,某个地方之所以叫命根子,那就说明一旦握住了,男人把命给你都成。 萧念念半信半疑,一边感受着小解药君在她手下的变化,一边祈祷最好他可以暂时小头指挥大头,让她先解完蛊。 江停云额上青筋都迸了出来,艰难道:“我说你下去。” 他这双手能执笔挥毫,炼器弈棋,也能移山动岳,力挽千钧,却好似推不开身上这个可恨的女人。 萧念念轻声笑道:“道友,看不出来原来你也挺坏的。那我可要下去了?” 她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身下人襟怀大开的凌乱摸样,心中也是一动。 又见他一脸隐忍的表情,萧念念更兴奋了,在他胸肌上亲了亲,同时攀着他的脖子向上坐了坐。 江停云直觉再放任下去,她马上就要做出更可怕的事情了,他抬起一只手,攥住萧念念纤细的手腕扯了下来。 “你……” 对上那双含羞带怯的水眸,江停云又说不出话了,手上力度越来越小。 萧念念又挂上笑脸,可识海中突如其来的猛烈震荡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计划,她头晕目眩,刚好江停云松了手,她差点从他怀里掉下去。 江停云皱眉,迅疾地托住她的背。 萧念念也不拱火了,主动抵上他的额头,正色道:“宗主在叫我,催得很急。道友,咱们快贴一下,我得赶紧走了。” 江停云:…… 萧念念:“快嘛,求你了。” 江停云闭了闭眼,抬手按住她后脑,将灵力渡过去。 少顷,他主动分开,神情困惑。 萧念念忍着识海内灵力震荡带来的强烈不适,问道:“蛊虫怎么还是没走?所以说,真的只能双修?” 江停云难得露出这种思而不得解的表情。片刻之后,他道:“你是不是吃了……” “算了,我走了,下次再说。” 萧念念不能等了,抱起衣服,一边蹬上鞋子一边跑出了内室,一路穿衣服系腰带,出了乐忘仙。 江停云:…… 洞府内,独留他一个人。 他闭上眼,不想见到自己衣冠不整的模样,也不想面对她走之时心底生出的一点遗憾。 不过这一次,他并没有承诺下次会帮她。 无诺可守,下一次,绝不再让她进来。 * 湛若水要萧念念去的地方就在禁地旁边,她直觉自己很可能暴露了。 幸好她筑基之后和柳香香开了神识互通,此刻正对她传音,让她快去找明若静来,万一宗主要罚她,也好求个情。 做完这些,萧念念也赶到了指令中的位置。 合欢宗的挽月桥下,有河流如练,岸边树涛阵阵,湛若水如月下仙子一般立于风中,面容冷静地看着越来越近的小弟子。 萧念念取下易容珠,匆匆赶来,向她行礼,内心虚的不得了。 湛若水声音也冷静:“你那两枚棋子,是他送你的?” 萧念念装傻:“不知宗主说的是什么棋?” 湛若水冷笑:“你不说,我也知道。筑基中期?你又与他双修了?” 萧念念不知道这么一会功夫,自己就已经筑基中期了,她觉得没办法再抵赖,低声道:“弟子私闯禁地,请宗主责罚。” 自认倒霉,大不了如文成成所说,去巡半个月的山吧。 湛若水点头:“你既知错,我留你全尸。” 萧念念:啥??文成成你个狗比啊!! 湛若水人狠话不多,一道银芒裹挟着元婴巅峰的威压转瞬之间已到了眼前。 电光火石间,萧念念只有遗憾,这些天,她跨过山和大海,难道要在小河沟里葬生不成? 但那道银芒只是在她身前爆开成盛大的白光继而消失,湛若水却猝不及防地退了三步。 她胸口气息翻涌,一时间心中还难以明白为什么,直到看见萧念念头顶的发簪,湛若水苦笑,咬着牙低声道:“珏珵!” 树林上空风动,明若静落了下来,身后竟还跟着尤若烟。 萧念念暗自庆幸她及时赶到救了自己,同时看到了点希望,向明若静哀哀道:“明长老,弟子知错了。” 明若静从柳香香那里简单知道了经过,也在来的途中看到了林中那道骇人的灵光。 她道:“师姐,弟子们不懂事,偶尔犯错,也罪不致死吧?这人是我看上的,你要杀她,我不同意。” 湛若水望着明尤二人,哼道:“好,那便扔去玄风秘境吧,能撑过一个月,我既往不咎。” 她转身离开,没有再看萧念念一眼,仿佛她是最微不足道、最不值一提的人。 明若静追在后面喊她:“师姐,以她的修为去玄风秘境,别说一月,一天不到就死了!” 萧念念刚升起的希望又破灭了。 尤若烟拉住明若静,向萧念念的发簪一指。 明若静还是摇头:“没用的,秘境里是师姐说了算,她要风有风,要雨有雨,若将她扔到那些屏蔽灵力的地方,不能辟谷,用不了五天就饿死了。” “攻击可挡,饿肚子却如何挡?” 萧念念听明白了,秘境险恶,她大概率还是死。 她思绪转得飞快,向明若静道: “多谢明长老疼我,弟子犯了错,愿意受罚,只求长老能宽限我几天,让我安排后事,回去同家人朋友告个别。” 语气诚恳,泪珠涟涟。 明若静叹气:“好,你要几天?” 萧念念:“十天。” 明若静点头:“这十天里,我会再去求宗主。若不成……唉。” 她才刚找到的接班人!简直痛心疾首! 萧念念谢过明若静和尤若烟,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哪有什么亲人朋友要探望?只是不可能乖乖去送死。 她要将跑路的计划提前! 从前她想的太简单,忽略了本命符文对修士的影响。有这个东西在,她跑到哪都能被湛若水给拎回来。 刚才明若静替她求情的时候,她就已经在想如何拿走本命符文了。 好在书里有这么一段: 男主的老婆之一是幽罗宗的,本命符文攥在天元这个老中二病手里,这位女子想要一心跟着男主,只能脱离门派。 男主遍寻办法,终于用凌绝宗的心法,操控轩辕家一个叫做“断水”的法器,把这位女主的本命符文偷了出来,切断了她和幽罗宗的联系。 萧念念想要依法炮制,就必须要在十天之内找来男主,偷走符文。 柳香香听了她的计划,皱眉道:“轩辕仲?可是凌绝宗几位前辈带来的那个弟子?” 萧念念点头。 柳香香急道:“他就在饶水镇,我们即刻去找他!” 萧念念:?她是错过什么重要剧情了吗?怎么男女主已经莫名其妙搭上线了? 事态虽然紧急,八卦之魂不死。 她问:“师姐,你怎知他的行踪?” 柳香香脸上浮现一抹红晕:“他……他是日前大比之时,我抽到的……炉鼎。” 萧念念:“他不是回去了?” 柳香香:“嗯,据他说凌绝宗的护山大阵已经开启,他被派出来探听一个什么人的动向,然后被湛宗主临时拉了来。” “所以,你们神识互通了?” 柳香香点了点头。 萧念念感慨这神奇的月老之力,一边和柳香香约好明日去镇上找他。 一切都安排好,她才和衣躺在床上,想自己的蛊。 今天冷面帅哥给她输了修为,蛊虫还是没有走,大概只剩双修一条路了。 她手上还有一包高阶迷魂散和一包天阶迷魂散,等拿到本命符文之后,去到凌绝宗找沐川,把他迷晕了采一次,也算可行。 可她总觉得不管是谁,和那个人比都好像差点意思似的。 都怪湛若水!今天她万事俱备,只差临门一脚,被她搅黄了! 意乱情迷就那么一阵,下次再去,他肯定清醒又防备。 就像从前她妈被人推销着买保健品一样,白天冲动下单,晚上追悔莫及。 所以,迷情牌要不改打友情牌?多过去送送温暖,说不定他看在革命友情的份上愿意献身一次。 不不不,他看起来就不是那种人,说不定给自己一剑,说什么“帮你早些解脱”之类的话。 萧念念不是思虑重重的性格,想了一会,决定今日觉今日睡,明日事明日愁!能不能把人睡到,等见了再说吧。 正文 第24章 心有绮念 第二天她收获了一个好消息: 宗主湛若水心魔难厄, 又闭关了。 萧念念再自恋也不会觉得是自己触发了湛若水的心魔,她只是庆幸天无绝人之路,逃跑计划的难度还能再下降两颗星。 当天她就来到饶水镇, 按照柳香香给的地址找到了轩辕仲。 他一身常服,落脚在镇中最大的一家客栈里, 见来找他的人是萧念念, 面上难掩意外之色。 萧念念:“柳师姐没同轩辕道友说过么?我来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萧念念,想要……” “不必,她已经知会过在下,说有位朋友需要借我家里的法器一用。只是没想到是萧道友你。” 轩辕仲十分客气。 毕竟根据沐川师叔半真半假的调侃来看, 这位姑娘很可能和珏珵师叔关系匪浅。 轩辕仲与江停云并不像和沐川等人那样亲近熟悉。 江停云虽常居于凌绝宗,但却师承琼瑶元君,道号也与本门弟子不同,沿用了玉声阁的辈分。 而且他平日很少露面, 即使出现,轩辕仲也只能远远仰望一眼那个清冷疏离的人影。他甚至都不确定, 珏珵师叔是否知道有自己这么一个晚辈。 直到离开合欢宗的前一天晚上, 他把自己叫了进去,虽然眉眼间难掩倦意,却还是嘱咐他不仅要剑道不辍,还要修身正己。 那时候轩辕仲简直要热泪盈眶了。 就算面前这女子不是珏珵师叔的道侣,只是他的普通朋友,自己也一定会赤诚相待。 当下道:“不知道友需要哪一件法器,晚辈这就回去取。” 晚辈?柳师姐都这么……驭人有道的吗? 突然被抬了辈的萧念念道:“不用这么客气, 我需要用一下‘断水’。” “断水?” 轩辕仲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 萧念念忙道:“可以给道友酬劳, 五万灵石以下,嗯…一千灵石左右吧……” 轩辕仲忙道:“给萧道友帮忙怎能收取酬劳!晚辈这就去取,只是……能不能借道友的发簪一用。” 轩辕家算是个不错的修仙世家,“断水”是家族至宝,有专门的灵兽看管。 轩辕仲只是家中的旁门子侄,若想拿到,得采用非常手段才行。 以他的修为,很难保证不出意外。自己受伤倒是不要紧,耽误了萧道友的事才真是万死难赎了。 而她的发簪据说是珏珵师叔亲制的防御保护法器,能保他不受阵法和灵兽的伤害。 萧念念一头雾水:“发簪?” 她抬手取下,交给轩辕仲,但不明白这个时候他要这东西做什么?于是问道:“轩辕道友,你……” 轩辕仲忽然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躲在墙后偷偷向下一张望,眉头锁起来。 萧念念也学着他的样子悄悄走过去,低声道:“怎么?” 轩辕仲指了指楼下街上一个玄黑衣袍的高大男人。“我与诸位同门奉宗门令在此地就是为了等着这个人,他既出现了……” 萧念念:“我可以帮你看着他,你即刻出发吧!” 她怕轩辕仲会借此故拖延,导致不能及时赶回来。 轩辕仲很惊喜,笑道:“好啊!本来我还想叫师兄来,萧道友肯帮我盯着,那最好不过了。”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萧念念无故揽了个活…… “唔,其实,能找你师兄当然更好,我修为低怕做不好。” 轩辕仲已掏出法器在她面前用灵光投出了附近的全景地图,指点着道: “很简单,这处区域由我负责,这家客栈是附近最高的地方,这里是视野最好的一个房间。” “萧道友只要在这儿看着这个人就好。” “他连续几天都在这一带转,只要他一出现在这范围内,你就传音告知我。若是离开,也告诉我去了哪个方向,自会有我的同门继续看住他。” 萧念念又探头看了看那人,见他带着两个从人,一路没有什么目的性地闲逛乱看。 好像确实不难。 她同意了,和轩辕仲开了神识互通,目送他步行离开。 “轩辕道友,你倒是飞啊。” “放心,到镇外我自会御剑。六天之内,一定回来!” 也就是说,六天,她都要在这里不能动了。 萧念念略感无聊,但好在轩辕仲选的地方视野的确不错,能看见楼下的凡人商贩,附近的街巷交错,还有镇中心的灵泉,远方的层云日落。 时间不算难熬。 那个男人真如轩辕仲所说,这几天经常出现在附近来来去去游荡,偶尔买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萧念念也尽职尽责地报备着。 这日午间她在楼上酒楼点了些凡人菜肴犒劳下自己辟谷多日的肚子,顺便听人聊天吹牛,满足下八卦之心。 又看见那人出现在街对面。 报告给男主之后,萧念念看着他一路走过来,也上了这家酒楼,离她两桌之隔。 她还是第一次近距离地看清自己盯梢对象的模样,他肤色苍白,眉眼冷厉,很标致的一张脸却挂着副极不耐烦的狂傲表情。 他们之间的一桌人正肆无忌惮地议论着合欢宗: “听说他们宗主湛若水又心魔发作闭关了。” “一群修合欢道的菟丝花能有什么心魔?” “大概是没男人可睡。听说湛若水美若仙神,她大可说一声,咱哥几个说不准就能为她舍弃点修为。” 猥琐男人议论美女,这种事萧念念见怪不怪,余光看到那黑衣男人也面露不齿。 隔壁桌大概是湛若水的粉丝,听不下去:“连珏珵道君都在她们禁地里任她采补,你算个什么东西?” 两桌人互呛起来,黑衣男人丢了一个眼神,他的跟班便开口大声问:“道友,你说珏珵真的被囚在合欢宗?” 有人看了看他们那一桌,似乎被黑衣男人的气势所慑,还算认真地答道: “当然,合欢宗的禁地依上古阵法而建,又经凌绝宗大能们的加固。否则的话,珏珵道君道法超绝,天下第一,怎能被困住?” 那黑衣人冷冷地哼了一声,跟班立刻道:“胡说八道,天下第一明明是幽罗宗的天元老祖。” 萧念念多看了那桌几眼。 酒楼内爆出一阵哄笑:“天元这种靠换血邪术苟延残喘的老妖怪也敢妄称天下第一?” “没错,珏珵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人,但他单人只剑力却三十一宗的战绩却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黑衣人忍不住开口:“放屁!你们这群蝼蚁知道什么?” 他音色冷冽,似裹挟着数九霜寒。 萧念念觉得冷面帅哥的声音也冷,但是一种“疏离淡漠,万事入不得他眼”的冷。 而这个人,则是“老子随时一剑噶了你”的冷。 反正萧念念是有点心惊胆寒的。 有人道:“你懂,你倒是说说看天元除了整日缩在怙恶谷炼血,还有什么战绩?” 黑衣跟班道:“天元老祖刚刚神功大成……” 黑衣人自己则忍不住接道:“他正要去杀了珏珵嘎嘎……” 他蓦地闭嘴。 人群中有人道:“什么声音?” “谁的灵鸟放出来了?” 萧念念却看得清楚,那大鸟的叫声正是从黑衣人口中发出来的。 她立刻知道了他是谁-——和灵兽换血的天元本尊! 这种操作虽然不会继承灵兽的伤,但……却继承了灵兽的声带啊! 想起书中他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名场面,萧念念身上的汗毛根根倒竖起来了。 她硬着头皮出声道:“我、我也同意这几位道友的话,天元老祖神功无敌,震古烁今,什么珏珵道君,琰珲仙君,哪里比得上他老人家之万一。” 天元看了看她,眼中流露出一点赞许,却不再开口了。 人们哄笑的对象便转成了萧念念。 “小丫头没见过市面懂得什么?” “且不说珏珵道君天之骄子,二十岁化神,三十岁巅峰,单就说当世几位化神期的道君,哪个不是吊打天元?” 萧念念努力和他们划清界限:“你们才是没见过世面,总之天元老祖文武双全,智勇兼备,天下无敌,是我心中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第一号奇才。” “更兼人格高尚,从不欺负妇孺!” 同时在心里疯狂怨念,天杀的轩辕仲,早说是要监视天元,给她八百个胆子也不敢接! 人们嘲讽得更大声了。 看着天元越来越黑的脸色,萧念念起身,准备脚底抹油。 一柄黑色直刃长刀倏地横在她面前。 天元问:“你做什么去?” 萧念念暗暗发抖:“我……催菜。” “你见过天元老祖?” “没,但我仰慕已久,一直无缘得见。” 天元点点头,用刀身把她按在座椅上。“那你今天走运,见到了哞……” 他又蓦然闭嘴。 众人:“哪里来的灵牛?” 下一瞬黑刀出鞘,寒光只一闪,又被他收回鞘中。 整个酒楼由喧闹突然转为沉寂,过了会众人才一个个扑到,殷红鲜血一股股地流了出来。 天元哼了一声,问她:“本座刀法如何?” 第一次目睹这种血腥场面的萧念念真的有被吓到,颤抖着道:“原来阁下……阁下就是天元老祖,果然名不虚传,这一刀简直……真是盖世无双。” 天元很满意:“我看你这小丫头不错,要不要加入我们幽罗宗?本座可以破例亲自提点你。” “我当真仰慕老祖,只是弟子已拜入合欢宗,纳了本名符文。” “合欢宗?”天元看了她一眼:“你叫什么?我过几天万一手痒屠了合欢宗,可以留你一命。” 萧念念:“过几天?” 天元对她的反问略显不悦,还是道:“等你们宗主出关!不然好像我欺负你们女流之辈一样。” 萧念念道:“我叫柳香香。” 等湛若水出关,她早就跑了。 若他来真的去打合欢宗,最好能守诺别杀柳香香,至于别人,她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天元点点头,不再同她说话,带着随从便走。 到楼梯拐角处,又回头道:“对了,你刚才夸本座的话,有些对,有些不对,以后你跟别人只说本座天下无敌,震古烁今就行了咩咩……” 天元闭嘴,脸色难看地去了。 萧念念手脚发软,缓了半天,才能站得起来,前思后想,决定先不把此事讲给男主,等自己离开合欢宗再说。 在附近又等了一天,轩辕仲真的带着“断水”赶了回来。 萧念念看着这个长得好像剪刀的法器,说道:“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去将我的本命符文偷出来。” 她把书里的方法大略地讲给轩辕仲听,他开始不太理解,好在男主都是聪慧的,后续多练习几次,悟了: “萧道友,我知道了,原来不是偷出来,而是毁去你的本命符文让你与合欢宗再无联系。” “对对对,都行。” 萧念念不挑。 二人来到春闲岭,轩辕仲自去做事,萧念念在柳香香房里等消息。 柳香香拿出一封带着灵封的信给她:“师妹,我师父同百草门的杜若真人相熟,你离开之后,可以带着这封信去百草门,投在她门下。” 萧念念才不会去。 她不知道天元为什么突然性起要打合欢宗,但他一旦出世,修真界或许就快要乱起来了。 她得到凡界去,依靠自己筑基期的修为和坑蒙拐骗来的灵石,过好日子。 但她还是接过那封信收起来,说道:“多谢师姐。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柳香香摇头:“我还要侍奉师父。我们经常去百草门进药,以后也能常见!” 也是,她从小长在合欢宗,对这里的感情和萧念念不一样。 何况湛若水尤若烟等人都是元婴,再加上护山阵法,天元未必真的能屠宗。 萧念念也就不再多想,只专心等着男主。 第二天轩辕仲终于回来了,告知她已经得手。 萧念念在二人的指导下内视识海,果然再没了本命符文的羁绊。 轩辕仲笑道:“萧道友有时候懂得许多,高深莫测,有时又好像才入门的小弟子,尚不能内视识海。” 萧念念随口胡诌:“高深的那些事是有高人指点。” 轩辕仲立刻想到珏珵师叔,收起笑意,肃然道:“是。” 萧念念已经习惯了他的客气:“辛苦轩辕道友!事已毕,就不再多耽误道友时间了。” 柳香香拿出几件法器来做谢礼,轩辕仲正色推辞,她却执意要送。 轩辕仲记起头上发簪,取下来归还萧念念。 萧念念见他摩挲着簪子依依不舍的样子,说道:“道友既喜欢,就把这发簪做谢礼送给你吧!” 一边把柳香香手里的几件东西拦了下来。 没想到轩辕仲却很惶恐:“这……使不得。” “没关系,一支发簪而已,道友何必客气。” 轩辕仲心念一动:她与师叔要好,这种法器当然会有很多,自然也就不在乎了。 他深深稽首,郑重道:“多谢道友。” 萧念念:“不客气,我该谢你才对!” 内心:傻子。一根破发簪乐成这样。 解决了本命符文之事,萧念念立刻开始收拾铺盖卷准备滚蛋,房间里但凡属于她的东西一概打包丢尽乾坤袋,毕竟将来去凡界过日子都还要用的。 只等到第十天晚上,她又溜到了乐忘仙。 文成成不在,想必知道她暴露被罚,要撇清关系。 萧念念也无所谓,反正今夜她若能解了蛊,连宗门也不必回,连夜就远走高飞了。 只是待会见到冷面帅哥之后说什么呢? “道友,我又来看你了。” 不行上次说过了。 “道友,咱们把上次没做完的事做完如何?” 好像太直白了点。 “道友,人家这几天一直在想你。” 有点嗲,但好像,还可以…… 这么想着,她爬完了铁索,站上禁地,猝不及防地,被法阵轰击了下去…… 萧念念:靠。难道她心有绮念了? 正文 第25章 自己动。 她见过文成成被法阵打伤, 知道这攻击很重,但没想过这么重。 萧念念在原地躺了近半个时辰才喘出这一口气来,略一挪动又吐了一大口血。 所幸前几天大比赢了些回血补气的丹药, 她艰难地找出来尽数吃了。 感受着伤处血肉快速滋长,萧念念望向黑夜映衬下仿佛浮于天际的禁地, 心想这法阵也太严格了些, 不过就想了一下男人的肌肉触感,至于把她拒之门外吗? 多亏自己已经筑基,若在练气期时吃这么一下,肯定当场就无了。 等伤势恢复一些,人能动了, 萧念念爬起来,只觉得左脚脚踝有些疼,大概崴了。 她时间有限,当下也不多耽误, 身残志坚地重新爬了上去。 心里想着那个没事就开会的前领导,还怕不够稳妥, 又想了想天元老怪的满身杀气, 终于顺利地进去了。 路过孟寒洞府时,他忽然收了那副笑嘻嘻的表情,目光跟随她道:“天元来了?” 萧念念停步,疑惑问:“怎么看出来的?” 孟寒冷笑:“你身上有他的味。” 萧念念觉得他大抵在胡说,自己当天从案发现场出来就清理过。 刚才又用清净术除了浑身的泥土血污,哪可能有什么味。 她不再理他,一瘸一拐地走进最深处。 没人。 难道听到她来, 先去内室等她了? 不错,有觉悟! 萧念念很开心, 然后就“嘭”地一声撞在了一面透明屏障上,整个人跌坐在地,本就不咋样的身体状况雪上加霜! 她内心呼痛吐槽,尽量优雅地爬起来,口中柔声问:“道友,你在吗?” 没有得到回应,她又道:“道友,我可是每天都想着你,一到时间立刻来看你了。” “我这次什么都不做,就是忽然想到还没告诉你杜若真人和江宗主是怎么和好的呢!真的。” “快让我进来吧,求你了。” “道友,何必呢,何苦呢,我都保证不乱来了。” …… 喊了一会毫无反应,萧念念觉得伤处还是有些疼,便背靠石壁滑坐在地上,边歇着边道: “道友,要不你猜猜我这几天出去看到谁了?” “想不到!传说中令人闻风丧胆的修真大佬竟然与灵兽这般结合!” “难以置信!跟踪、偷窥,修真界第一大宗弟子去而复返,竟然合伙做出那种事!” …… 萧念念的老本行没有成功,又改用苦肉计。 “道友,你知不知道上次我差点就被宗主打死了。唉,今天来见你一面,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再见,毕竟我明天就要被扔进一个据说很危险的秘境里了。” “我刚刚还被法阵弄出一身的伤来,可是再怎么疼,也不能阻止我要来见你的心!” …… 她自说自话了好一会,内室的那道屏障一点要开的迹象都没有。 来都来了,萧念念肯定要做足努力。实在不行的话……她就赶紧到饶水镇去找男主,迷魂散放倒之后天知地知她知。 打好了主意,她做着最后的尝试,语气哀切地道: “你既然这么不想见到我,我也不来碍你的眼,就让我出去自生自灭好了。” “这一别再无相见之期,请道友一定要多保重身体,那样我在泉下也能放心。” “我走了。” 萧念念走到洞口处又回过来确认了下屏障还是没有开启,悻悻地道:“我真的走了?” 该做的都做了,她就不后悔也不失落,立刻打起精神准备去找轩辕仲,一瘸一拐往外走。 出了洞府没走几步,一股熟悉的排山之力迎面拂来,萧念念没有前两次那么狼狈,而是顺着那力道颠颠地跑了回去,腿脚都利索了不少。 果然,屏障已经撤去了,她如愿进了内室,那人执笔坐于案前,淡声道:“踝骨断了,接好再走。” 萧念念:接好可以,走是不会走的。 什么?骨头断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略显疼痛的脚踝。 “好像只是崴了一下而已。” 江停云:“你已筑基,可以内查。” 萧念念刚刚学了内视识海,内查是什么,她不会…… “不用了,我信道友,你既说断了就是断了。顺便,你会接吗?” 江停云放下笔,始终没有看她,只道:“坐好。” “好嘞。”萧念念坡着脚坐在了床榻上,脱了鞋子抬起脚,自然而然,驾轻就熟。 江停云顿了一会,还是走过来坐在床尾。 萧念念除去罗袜挽起裤腿,露出纤秀白皙的脚和圆润的脚踝。 江停云匆匆一瞥立刻挪开目光,沉声道:“不用。” 萧念念:“这样你摸得更准确,免得接不整齐,毁了我这条好看的腿。” 江停云没有反驳,伸手握住她的脚踝。 “我不是医修,接骨会疼。” 肌肤相贴处传来温热触感,萧念念低头,很没节操地觉得他的手搭在自己脚上的画面还挺好看的。 “能有多痛?我刚才从地面爬到这么高的地方都没什么感觉。对了,我上面这几根肋骨好像也断了,你摸摸……啊啊啊,痛痛痛痛!” 仿佛有滚烫的铁水将踝骨重新熔铸,萧念念眼泪都飙了出来,踢开了他的手。 江停云:“还有哪里断了?” “没有了……” 江停云收回手,唇角勾起微不可察的弧度,又问道:“你爬上来的?” “不然呢?我又没有本命法器。” 萧念念动了动那只脚,果然灵活自如,不再痛了。 江停云垂下眼,没人说话,内室里就显得格外安静。 萧念念跪坐着蹭到他身边,低声道:“道友,我明天就要被罚去秘境了,你真的忍心不帮我吗?” 江停云不语。 萧念念幽幽叹道:“算了,左右我也是要死在秘境里,就不浪费你的修为了。” 江停云:“你怎知自己会死?” 萧念念嘤嘤地哭了:“因为我来禁地看你,宗主知道了,要杀我呀。她肯定会在秘境里给我设置各种机关,或者让我无法辟谷活活饿死。” “我这一生积德行善,在合欢宗这么多年,都没采补过别人,到头来连一天安生的日子还没过过……连我爹我娘最后一面也见不到了……” 原身应该有爹娘吧?不管了,先哭再说。 嘤嘤了一会没人理会她,萧念念只好停了,无比怨念地看了他一眼,“我死了倒不要紧,想到再没人陪道友说话解闷,我心里就一阵难受。” 大概是终于听不下去了,江停云从袖中取出一个小药瓶来递给她。 “这里面有几颗辟谷丹,是杜若真人所炼,在没有灵力的情况下也能让你辟谷三十年,够你用了。” 萧念念知道,修真界最值钱的三样东西:珏珵的法器,杜若的丹药,琰珲的符箓。 她眼睛亮了亮,最终还是道:“我不要。” 江停云大概有些意外,回头看了她一眼。 萧念念:“反正也是要死于蛊毒,何必浪费道友的灵丹。” 江停云声音冷寂:“你要双修解蛊,世间高功修士非我一人……” 萧念念抢着道:“可我就喜欢道友你呀,我不想跟别人双修。” 主要是他们太远了,又不好找。 短暂静默后,江停云深吸了口气。 “你自己来。” 萧念念:?? 意思就是:女人,坐上来,自己动!? 她内心狂喜:“好嘞!” 萧念念抬手取走那一小瓶辟谷丹收好,小心地道:“道友,你要不要躺一下?” 江停云沉默着上了床,没有躺下,而是斜靠在床头看她,长眸沉寂清冷。 被他这样盯着,饶是萧念念没脸没皮,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那个……道友,这里能灭灯吗?” 她环视了下石壁上光晕柔和的明珠,又觉得不太可能。 下一瞬,所有珠子同时暗下去,室内陷入一片浓黑。 萧念念立刻放松了许多。 她已经筑基,多少能够夜视了,缓了一会后,眼睛能看到模糊的人影轮廓,便凑过去,伸手解他衣袍。 感受到他小腹处肌肉因她的触碰而绷紧,萧念念柔声安抚:“别紧张,我只脱裤子。” 江停云化神巅峰,黑暗再浓再重,自也能看得清清楚楚,见她那张让他着恼的嫣红嘴巴就凑在自己双腿之间,他不由自主地攥了下拳。 然后就听见萧念念发出一声惊喜的轻呼:“呀!” (……) 她上辈子的阅片经验还算丰富,再加上明若静的悉心教导,本是有好几种方法等着实践的,可说信心满满。 但目睹了明若静的滑铁卢之后,她有些道心破碎,很怕这种性格冷淡的人都是性冷淡,万一真的坐怀不乱,那她可丢脸丢到家了。 现在好,省事了。 (……) 她便在他腿间直起身,一件件地解开自己的衣服。 现在他是准备好了,她还没有呢。 萧念念想,要是能把这人扒光了让她摸一摸贴一贴就好了,或者他能摸摸自己最好,他那双手修长干净,搭在她脚踝上的时候已经很色气了,如果能往上捏捏她的腿,她的…… 啧啧啧。 但萧念念知道她在异想天开,还是靠自己吧。 于是(……) 萧念念来了兴致,不经意间发出一声难耐的娇吟。 江停云:…… 这声音在静悄悄的内室里简直太明显太清晰了,萧念念一下子捂住了嘴。 萧念念:啊好烦,人家那里一直静悄悄的,待会万一自己忍不住叫了,岂不很没礼貌? 她轻咳一声道:“不好意思,道友,我会控制一下的。” 江停云吞咽了两下,才勉强平复了声线。 “随你。” 什么嘛,什么叫“随你”…… 萧念念腹诽,放下手, (……) 萧念念便觉得膝盖好疼,含含糊糊地娇声抱怨:“好硬啊!” 江停云没听清。 “什么?” 萧念念道:“好硬,你的床硬,你也好硬。” 江停云险些交代在她这句话里,深深吸了口气勉强稳住了。 缓了缓,他才道:“起来。” 萧念念一下子清醒了,这是赶她下去??大哥,有话好商量别这样!! 她急得抬手按在他胸前,低低道:“道友,我错了,不硬不硬,我不嫌弃,很快好了。” 江停云:…… 他伸手扶住她盈盈的柳腰,肌肤柔腻,触感实在让人难以释手,江停云忍不住轻轻捏了一下,声音放软了些: “不是让你走,是让你起来。” 这下萧念念懂了。 只要不是让她走就行,能不用自己费劲当然更好。 她顺从地下来了。 刚想躺平,却被江停云捉住腰肢,转了个身,背朝着他按在床榻上。 萧念念:这不还是跪着嘛?? (……) 江停云让她背对自己,是因为面对面时看见她那两片樱唇,看见她(……)实在是难以忍受。 却没想到,在她左侧腰际下方,臀瓣之上,刺着一小截横斜的桃枝,上面只坠着一朵粉白的桃花,却仿佛人间芳菲尽开于此,刺得他眼底弥漫上红丝,狠狠地让那桃花不停颤啊颤,抖啊抖! 萧念念 (……) 萧念念惊呼一声:“我说的不是这个快,是那个快,啊~” “道友你都不累吗?” “我好累啊我腿酸死了。” 她断断续续地说,江停云则艰难道:“你别说了。” 萧念念:“嗯~,为什么不能说?我就是喜欢说话,啊~” 江停云不语,伸出一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萧念念呜呜了两声,眨了眨眼,伸出舌尖在他手心舔了舔。 江停云(……) (……)萧念念立刻运转起合欢心法。 过了会,江停云缓缓退出,见她失去支撑,身子歪下去,伸手扶了一把。 触碰到靡腻的肌理,他眉端一跳,眼神中多了些隐忍,将人稳稳放在床榻上。 萧念念心法运行一周天,呼了口气爬起来,只觉得全身上下说不出的爽利轻盈,有种浮在云端的虚幻感。 视物也比刚才清楚得多了,看见那人已穿好了衣服站在多宝架前翻着几本书,一副端严模样。 而自己还**地狼狈着,急忙去翻衣服往身上套,口中说道: “道友,今天真是多谢你,你人真的好好!没什么别的事的话,我先走……” 江停云没有抬头:“你的蛊没解,不必谢。” ?? 萧念念感知了一下,好像的确是没有解…… 该死的蛊虫这是出了什么天杀的bug!? 她又要吐血了! 悲愤欲绝之余,低头看了看身上穿了一半的衣服。 “要不……要不我们,再来一次。” 江停云道:“不是这个原因。” 萧念念百思无解。 “那,总不会是……你不行吧?” 江停云:…… 正文 第26章 珏珵前辈,没什么事,晚辈先告辞了 萧念念从他看过来的眼神中感受到了一种很危险的气息, 心虚地解释道:“我不是说那个不行,我是说你的体质是不是和蛊虫有什么不对付的地方……” 江停云不想就这个问题和她多作纠缠,将一本书卷铺在她面前, 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其上的几行字: “蛊虫始终不肯离体,只有一个解释, 你有意或者无意间吃过什么抑制蛊虫行动的药物。” 萧念念瞟了两眼, 那些理论知识晦涩难懂,干脆不看了。 她下意识要否认,又蓦地想起什么来。 “啊,文成成你这个狗……东西。” 她翻找出文成成给她的抑制蛊毒发作的药,向江停云问:“道友你看是不是这个?” 江停云摇头道:“我不通药理。” 他见萧念念的脸垮下去, 表情沮丧极了,又多说了几句:“你已金丹,这种进境,若不是蛊虫行动受制, 早该回到母虫身边了。” “可以拿药去找百草门的人询问求解,也可以先停药, 三个月之后再试。” “三个月?” 不是十天吗? 江停云:“进境较多, 蛊虫休眠的时间也自会长一些。” 萧念念身具当代牛马最高贵的品质——阿Q精神,无法改变现状的时候能很快说服自己接受现实,调整状态。 “既如此,那我三个月之后再来找你哦道友。” 说完,她看对方脸色变了变,怕他嫌烦,又表决心:“你放心, 我中途绝对不来打扰你!” 然后看他转头直视着自己,脸色更不好看了。 萧念念:男人的心事你别猜…… 刚才明明还在帮自己解释和想办法, 相识以来大概只有今天话最多,还以为他心情很好呢! 等下! “道友,你说我……我金丹了?” 江停云:“嗯。” 萧念念还是不太能相信。 毕竟筑基期想要升级,要求的经验条可比练气期长了不是一点半点。 不只合欢宗,放眼整个修真界,有多少修士苦求结丹而不得,直到身陨道消也仍然是筑基。 她,跟人睡了一觉,还只出了半程的力气,就金丹了?? 以后出门都不用看人脸色了?不用谦逊有礼了? 身携巨款也不怕被人一刀嘎了? “多谢道友!我下辈子给你当牛做马报答你。” 萧念念实在是太惊喜了,也不枉她奔波劳碌这些天! 乐极忘形,她垫脚扑到江停云身上在他腮边极浅地亲了一下,然后退开穿好衣服准备出去享受一下金丹期的人生。 江停云刚刚眼底那点郁色一扫而空,轻咳一声,唇角微微勾起。 “和化神期双修,只涨了这么点修为也能乐成这样?你功法不熟,下次……” 他停住,看着明显张皇恐惧起来的萧念念,止住了接下来的话。 刚蹬上鞋子的萧念念有点懵。 当世的化神期修者总共就那么几个………她都不用想就知道他是谁了。 “你说过你……是幽罗宗的。” 江停云笑了一声,似是轻嘲。 “我只说,幽罗宗不全修杀戮道,我修炼器道。” 混淆视听!萧念念怎么就没识破呢? “可是……” 像是知道她要问什么,江停云左手微抬,指尖绽出一缕灵光,光晕中有一对漆黑的翅膀展开,还不等萧念念细看,光华陡然盛大,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其中,无数羽翼在那光芒中出现,消散,此起彼落,似无休止。 江停云:“不过幻象而已。” 光芒消退,尽归虚无,如同短暂的相依和欢愉。 萧念念都有点结巴了:“道友、不、江……咳,珏珵前辈,我真的无意冒犯,我只是……。” 只是什么?她暂时还没编出来,毕竟她刚刚采了人家,说什么都好像在推卸责任。 她只恨自己色胆包天!!! 毕竟这个男人可是会屠尽合欢宗的人! 后期江停云走火入魔修为初始化的时候,宗主湛若水趁机下药设计、“强取豪夺”,于是合欢宗上下除了女主柳香香外尽数死在他手上。 虽然自己刚才也算征得同意了,但之前在他面前说了那么多有的没的,不仅涉及本人还涉及家人…… 萧念念的惶恐程度堪比上次在公司大群里误发领导的小道消息! 不,更甚! 毕竟之前她只是社死。 现在,若哪天他反应过来自己只是个骗色的混蛋,那她可是会真死! 何况还有个湛若水。 原本还以为她罚自己只是公事公办,现在才明白这里面带着九成的私人恩怨。 就算湛若水暂时还达不到宗师级别,但总归是元婴巅峰,一宗之主,对付她这个小小吗喽还是不要太轻松。 萧念念越想越觉得危危危! 他们这些食物链顶端的恩恩怨怨她可千万不能参与进去,旷野才是牛马永远的家! 江停云看着她脸上忽红忽青忽白变幻了一阵子,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谨慎地道: “总之,我没有一点对你不敬的心思。前辈高义,帮了我大忙,晚辈感激不尽!真的!真真的!” “如果……前辈没有别的吩咐,晚辈就不多作打扰,先告退了。” 趁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赶紧跑! 江停云的眸光就在她急于划清界限的推诿中逐渐冷寂下去。 少顷,他淡声道:“你叫什么名字?” 萧念念刚想说出“薛素素”三个字,脖子里那股熟悉的被噎住的感觉又出现了。 真话buff,又来? 她上辈子这辈子都叫萧念念,一说出口岂不都暴露了? 片刻后,萧念念灵光乍现:网名也是名啊!! 她郑重道:“晚辈诸葛亮晶晶。” 江停云剑眉微微蹙起,似有不解,但终是什么都没说。 名字是糊弄过去了,万一他问起别的该怎么办? 所幸他没再说话,也没再为难她,只是默默地解了她身上的小法术。 萧念念没了那种难受的感觉,开始悄悄地往后挪一步、两步…… 江停云垂着眸没阻止。 直退到内室门口,她悬着的心终于活了,转出去之前,又想起一事。 她看回去,那个人站在原处不知在想些什么,墨发半挽,青衫齐整,眼底虽有郁郁之色,面目却孤高全然一派霜雪之姿,完全看不出刚刚荒唐了一场。 也对,他本就该这样。 萧念念道:“前辈,我在饶水镇遇到了天元老怪,他说要来杀你。我知道前辈不惧,但凡事总是有准备更好。” 江停云这个时候应该是化神巅峰的修为,按理说是不怕天元的。 但他在禁地里,灵力总会受些压制吧?还是提醒一下好。 江停云倏地瞥过来。 “晚辈告辞。”萧念念头皮一紧,向后缩了缩,脚底生风般跑了出来。 她本还想去看看姜柔的,但一想到江停云是化神,自己在禁地里说什么做什么他大概都知道,当下也不停脚,直出了乐忘仙。 禁地之外仍是明月在天,清风吹叶,景物似乎没有变化,她的心境却已大不相同了。 昨天都做好打算不在修真界混了,但她的蛊没有解,萧念念还是决定跳槽去百草门,把抑制蛊虫的药物搞清楚,以便下次找人解蛊时可以万无一失。 她怕惊动人,不敢搞马车出来,只召唤了那只青色大鸟。 这几日神识互通后,她对这只鸟也越来越熟悉,骑在它背上,缓缓升空,向百草门所在的西南方向飞去。 整个合欢宗,乃至春闲岭都在她脚下越缩越小,渐渐模糊,融进月下群山之中。 萧念念心中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倒不是不舍,只是觉得原本对她来说好像虚幻的世界忽然要展开了,真切起来了。 手中摸着青鸟温热的绒羽,她虽然飞在空中,脚却在这修真界踩实了。 刚一出春闲岭的地界,她就看到黝黑的地面升起三道黄色的符纸火球,直直朝着自己的方向飞来,转瞬间已到了面前。 青鸟翅膀扇掉了两团,腹部到底还是被其中一团火符打中,悲啼一声,打着旋落了下去。 幸好青鸟很有灵性,萧念念才没被压死,从鸟身上跳下来,在黑暗中看到了三张熟悉的脸。 炮灰大姐、二姐、三姐。 萧念念:…… 不是,成员退团之前就非得合体一下么? 她顾不上心疼坐骑,焦急地想落在这仨手里,该怎么脱身? 距离这么远,传讯柳香香肯定也来不及了。 薛素素冷道:“李师妹,有弟子擅离宗门,怎么办?” 炮灰三姐伤势刚好,对萧念念恨意正浓。“阻拦无果,弟子三人不得已出手,清理门户!” 只有炮灰二姐忽然颤着声音道:“她……她……好像金丹了!” 萧念念:??对哦!我金丹了!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有史以来偷感最重的金丹,还得别人提醒才能想起来。 不过她虽然金丹了,却空有其表,真动起手来,面前这仨她一个也打不过。 于是她不说话,先动手。 扬手挥出一道灵力,直劈在对面的山坡上。 轰然一声巨响,硕大的山石崩裂,带着骇人的声威,缓缓砸进山谷里。 萧念念尽量让声线听起来沉稳冷静:“同门一场,现在若肯回头,我不杀你。” 连她也没想到自己的平A现在都这么厉害了。 炮灰二姐颤声道:“中期,最少金丹中期。” 话没说完,人已经开始御器逃跑。 萧念念略一想,也明白了,是因为有江停云做给她的攻击增益法器在身上。 没想到,误打误撞他还救了自己一命。 薛素素也面露惊恐,最终在要脸和要命之间选择了后者,没有多说一句话,拉起炮灰三姐头也不回地御剑飞走了。 萧念念劫后余生,如释重负,去查看青鸟的伤势,找了些人用的伤药来上,忽见余光瞥见白影闪动。 她一抬头,三魂七魄登时吓丢了一半! 几道看着不太聪明,但着实很吓人的鬼魂正朝着她飘过来。 有的双目流血,有的满身腐肉,有的面目狰狞,有的奇形怪状。 萧念念:你们不要过来啊!!! 对付人,她还能吓唬,对付鬼,她完全一窍不通。 情急之下只能撑开柳香香那把折伞,缩到伞面下,期盼这把伞能和被窝结界一样,救她于水深火热。 下一瞬,尖利的指爪“刷”地穿透伞面,探了进来! 萧念念瑟瑟发抖:“大哥大姐,我知道你们很饿,但可以先不饿吗?我真的很菜很菜不好吃!” 刷刷刷数声油纸破裂声响过,折伞已经面目全非,一张青白的大脸伸了进来。 萧念念:我死了!!这把伞到底是怎么挡住薛素素的我请问?! 间不容息的关头,一道黑色剑光暴射而来,几个鬼魂被打得直接消散无形。 有人声音冷酷地道:“你都金丹了还怕鬼啾啾~” “草!老子真他妈受够了喵~” 正文 第27章 风云涌动 “老祖!” 萧念念惊魂未定, 看到天元老怪都觉得亲切,快速冲到他身边,紧张兮兮地四处看了看。 天元没有开口, 看她的眼神很是鄙夷。 他刚才那一刀下来,方圆百里内的阴物尽数消散, 已经不可能再有鬼了, 不知道她还在怕什么? 被这么笨的弟子崇拜仰慕他都觉得丢人,鲨了算了。 萧念念环视一周,确实没了威胁,才抚着胸口道:“老祖你真的太厉害了,一剑尽破邪祟, 怎么做到的?反正我是从来没见到过。” “你何止震古烁今?简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天元还是不说话,只“哼”了一声,心想:算了,不过就是在她身上残留了一丝血气, 恰好被自己感知到了过来看看,顺手救了, 就救了吧。 他收回直刃刀, 自背后展开一对狭长的黑色羽翼,原地鼓荡了两下后腾空而起。 萧念念先是吓了一跳,然后认出了这就是幽罗宗图腾上的黑羽,喊道:“老祖,你要去哪?能不能带带我?” 她在合欢宗这二十几天里,除了准备大比就是摸鱼,有用的技能只会了个“闪现”, 还闪不了多远。 现在青鸟受伤了,这里荒郊野岭, 鬼魅横生,对她来说还是很恐怖的。 天元悬停在丈许高的空中,用眼神向她传达着一个信息:女人,真是麻烦! 萧念念将青鸟收进空间内,抓起破烂的折伞小跑过去。“老祖你真是人俊心善!对我这种小弟子也能不吝帮助,比那些正道的伪君子强太多了!” “麻烦老祖将我放在附近城镇就好,有人的地方都可以!” 天元:“哼。” 小小弟子胆敢议论他俊不俊?真是放肆!不过说的倒也不错,最烦那些伪君子。 于是天元在她背后衣衫上一抓,将人提了起来。 萧念念这样被人拎着飞在天上,开始还有些恐高,慢慢的习惯了,又觉得心神皆爽,畅快淋漓。 要是自己也有这么一对翅膀就好了。 飞了小半个时辰,感觉到天元开始下落,萧念念四下望去,也没看到有城镇的影子。 她疑惑不解时,二人已落在了一个还算平坦的山坡上。 天元将她扔在一旁,收起翅膀,走到一块大石上坐下,旁若无人地除下上衣。 没有解释,萧念念也不敢问。 见他背上裹着条被血洇透的绷带,刚一取下,她本来被他胸肌吸引的目光倏地落在他后脊。 那里横着一道粗长的伤口,几乎从左到右割开了他的脊背,血肉外翻着,能见到森白的肩胛骨。 她心头一凛。 天元摸出一瓶创药来,扬起手粗鲁地倒在背上,只有一小部分撒在伤口,大部分被血水冲掉或者落在了旁处。 萧念念见他拿出条新的绷带来就要包扎,自告奋勇道:“我来帮老祖上药吧。” 跟老魔头在一起,最好还是能体现下自身价值,免得被刀。 天元看她一眼,拿出一瓶新的伤药来给她。 萧念念接过均匀地撒在伤处。 她看着都觉得疼,天元倒像若无其事。 萧念念这次的吹捧就带上了真心。 “老祖你真是普天之下第一号的铮铮铁汉!弟子从没见过如此刚毅坚强之人。” 天元忍不住道:“这话倒不假,想当年幽罗老魔头拿我们炼毒,他们都吓得屁滚尿流哭爹喊娘,只有老子一声没吭过。这点小伤算什么,我身上的伤处还多呢叽叽叽~” 天元愤然闭嘴。 略显心虚地回头看了看,见她神色如常,只满脸崇敬地点头道:“厉害啊老祖!” 天元很满意,心想这女弟子倒是不错。 他刚杀了那两个蠢笨的跟班,若不是她早拜入了别的宗门,刚好留她做新的跟班。 萧念念察言观色,趁机道:“老祖,其实合欢宗里,除了我柳香香,还有两个叫明若静和尤若烟的,也很崇敬你的。每次宗主湛若水骂你是杂血老妖,她们都会当场反驳,据理力争。” 天元:“哼。” 他想:合欢宗连金丹期的弟子都是她这个德行,也真是完蛋了,就算尽数杀了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去打凌绝宗! 那个叫什么若水的,哪天见到再一刀杀了。 萧念念包好伤口,问道:“老祖,我们现在动身吗?” 天元想说不走了,他要休息。 他的这个创口是一次情况紧急时换了一名重伤修士的血而留下的,每日发作,永难愈合,到了时辰创面就会自动崩裂。 他的确习惯了带伤生活,但这处伤口太大,会影响他召羽翼飞行。 但对上萧念念亮晶晶的眼睛,想到她刚才还说自己是普天之下第一铁汉,便又“哼”了一声,问:“你去哪?” 萧念念:“我最终要去百草门的。” 天元想:百草门?在两条河谷,有点远。何况他和苏木那老家伙也不对付。 萧念念又道:“老祖你身上有伤,还是把弟子扔在前边镇子上,早些去休息吧。” 天元:这点小伤还要休息?嗯,刚好知道有处传送法阵,让她见识见识也行。 于是他召出羽翼,又把萧念念拎在手里,向西飞了近百里,穿过一处传送法阵,直接到了两条河谷附近。 又走了一小会,看见一处种满大叶子植株的田地,天元便将萧念念直接丢了下去。 萧念念一路看过这附近的地势景物,已经知道这是哪里了。 两条河谷,因为有南河和北河两条河而得名。 百草门,因为有许多药田,遍植百草而得名。 取名人态度有多敷衍,由此可见一斑。 总之,她是直接到了目的地了。 萧念念:“多谢老祖!” 天元:“哼。” 他振翅飞起,转瞬间已去得远了。 夜色尚浓,还需等一会天才能亮,萧念念准备找地方歇着,明天一早再去拜访。 她这一动,不远处一道灵光朝她直扎下来,有男声喝道:“贼人休再偷我神仙草!” 萧念念下意识地闪过了。 听那人边追边道:“噫,金丹?” 萧念念边闪边喊:“弟子是来求问药理的,不曾偷前辈的草!” 那人停下了,问:“求问药理,带灵石了吗?” 萧念念这才看清来人是个白发老头,身材矮小却精神矍铄,手中拿着个长长的烟斗,刚才就是试图用这东西打她。 修真界的真实年龄都很难辨,比如天元和湛若水这种年龄属于老妖精级别,外貌却很年轻。 有人结丹晚,容颜老去,便会维持在结丹时候的模样。 不管怎样,眼前人总比自己大很多,萧念念恭敬道:“前辈是百草门的?要多少灵石?” 老头在鞋底上磕了磕烟斗:“我就是百草门的掌门人苏木,既是掌门人,价格自然要高一些,怎么也得……两百灵石吧。” 萧念念:太好了,终于遇到穷人了! 她道:“弟子途中奔波,只剩一百灵石了。” 苏木摊手:“一百也成,拿来拿来!” 这熟悉的饥贫交迫的模样,都让萧念念怀疑他是不是掌门人了。 苏木觑着眼睛看了看她:“怀疑我撒谎?等着!” 他朝着山上的方向扯着嗓子喊:“白薇!” 萧念念原著雷达动了。 这是另一位女主啊。 过了会,一个白裙绿衫的清丽女子御器下来,声音冷冷地问:“怎么?” 苏木指着萧念念:“告诉她,我是谁?” 白薇道:“掌门。” 然后便将二人扔在药田里转身回去。 苏木老头拉住萧念念,又悄悄地摊开手,并示意她别声张。 白薇在前面头也不回地道:“问药的话跟我来就是。最好别给他钱,我们可是不认的。” 苏木无奈只好作罢,到一边去抽闷烟了。 萧念念暗自觉得好笑,悄悄扔了一袋灵石给他。 她现在也算个小富婆,一百灵石哄掌门人开心这种事,怎么想都挺划算的。 白薇又御起自己的法器,萧念念追着道:“白道友,我还不会御器!” 对方疑惑:“你比我的修为高,该是金丹,不会飞?” 萧念念诚实地道:“我从练气到现在不过才十几天,还没学过。” 白薇虽然尽量控制着表情,但眼神中的震惊还是很明显。过了会,她御器带着萧念念上了矮峰,进了百草门的大门,来到一间客房。 她道:“师父休息了,想找她要等明天。不是什么难事,问我也可以。” 萧念念便将文成成给她的药取出来,问道:“道友听说过‘勉励蛊’这种东西么?” 白薇接过药瓶闻嗅辨认,回道:“当然,百草门对蛊颇有研究,你不知道么?” 那太好了!来对了。 白薇端详了那药一会,又示意她伸手过来,灵力从她腕脉处入体查探了一周,胸有成竹地道:“是这个药抑制了你体内蛊虫的活性。” “简单,给你一副方子,明日到药房去自己炼了,服食可解蛊虫的药性。” “然后你再自行解蛊就是了。” 她拿起桌上已有的纸笔,写好药方和剂量给她,立刻告辞走人。 服务态度实在不好,但萧念念一点都不挑,毕竟人家包住还包药,除了那一百灵石以外还没要过钱,超良心了。 她心情舒畅地歇了一晚上,大早就起床去了白薇所说的药房。 本以为百草门十分穷酸的萧念念受到了震撼! 一大排一大排的药柜整整齐齐地直通到二层楼顶,之间还留着宽阔的空间位置,供各地来求药的人自行熬药炼丹。 萧念念跟着人群领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丹鼎,按照白薇所写称好了自己所需的药,又问了问值守弟子,按照他所指点的简单方法将药一股脑丢进去,然后就坐在一旁烧鼎,等丹成。 大概过了多半天,萧念念听到鼎内有骨碌碌的药丸滚动之声,便停了火,等鼎内气旋一并停止,再小心地打开鼎盖。 异香扑鼻。 等烟尘散去,萧念念看到里面静静躺着三枚乌黑的小药丸。 她倒在手心上,准备去找白薇问问是否成丹了,回头却看见一个中年妇人正严肃地看着她。 萧念念:“前辈,弟子这个丹能吃么?” 她听说炼丹失败的,有人炸鼎,有的有余毒。 妇人却道:“跟我来!” 一路将她拉到神农祖师殿内,才放开手,又神神秘秘地关了门,才道:“你拜我为师,我帮你找控制蛊虫的办法!” 萧念念:“可是昨天白薇道友说,我炼丹去了蛊虫身上的药性,就可以正常解蛊了。” 三个月时间,足够她找个金丹甚至元婴期来双修了。 妇人道:“你是合欢宗的萧念念,对不对?我接到了你们尤长老的传讯,知道了你的情况,她只说你已筑基。” 萧念念:“前辈就是杜若真人?弟子是刚刚结丹的。”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眼前人,见她容色秀丽,只是大概结丹太晚,容貌已不再年轻了。 杜若点头:“所以你现在体内便是金丹期的勉励蛊了。” “想解蛊,只有两条路,要么靠自己修炼到元婴,要么同比你高两个境界的人双修,也就是说要找个化神期的才行。” 萧念念:??? 老天玩我? 妇人对她那种震惊无语到丧气的一连串反应很满意,笑道:“所以,你若拜我为师,我可以帮你炼丹控制蛊虫,让它永不发作。如何?” 萧念念:还有的选吗? 她不明白:“可是杜真人为何一定要让我拜师呢?我可以支付灵石给你。” 她还是想要自由点,不想像在合欢宗那样被人控制。 杜若道:“因为我与尤若烟有些交情,想要提携你,照顾你。” 苏木的声音传进来:“别听她骗你。你是极品木灵根,用初级鼎的第一锅丹就能炼出上品,简直百年难遇!” “还是应该拜在掌门人的门下,这样才更有前途。” 他人刚迈进来,杜若便一巴掌扇过去。 苏木奋起烟斗还击。 杜若竟也抽出来了一只烟斗,两个人叮叮当当地打在一起。 杜若:“我先发现的徒弟,自然归我!” 苏木却道:“昨天晚上在山下她就已经要拜我为师了,还交了拜师费给我,小念念,你说是不是啊?” 二人在祖师神像前大斗了一场,最终,萧念念选择了杜若。 因为入百草门,需改百草门的名字。 苏木道:“我们百草门的人,都以百草为名。为师早已给你想好了,就叫萧苦丁。” 萧念念:…… 苏木:“你不喜欢啊?那为师还有其他的名字,比如萧犁头、萧白毛。” “啊,或者萧马蹄怎样?” 萧念念:你知道你为什么一把年纪了一个徒弟都没有吗? 所以,两条河谷这种名字不会就是你这个天才取的吧? 杜若向苏木“切”了一声,说道:“你这么漂亮,就叫萧黛吧,青黛的黛。” 萧念念用脚想也知道该选谁了。 然后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入了百草门。 好在杜若并没有让她纳本命符文,只是每日教她药理和炼丹。 萧念念也拿出了九九六的精神,每晚钻研蛊术。 真正做到了前领导期望的“把公司当成家”。 终于,还不到三个月,就练出了可以抑制勉励蛊的丹药。 意味着她就算不再找人双修,也不会死了。 只是得接受神府里住着个虫的事实。 再过一个月,丹技更佳,同门里甚至有许多人要来请教她了。 连一向不太同人接触的白薇都忍不住夸她: “萧师妹真是个做丹修的奇才。” 萧念念笑了:“可能吧,曾经有位大宗师也说过,我很适合做丹修。” 想到江停云,萧念念走了下神,差点毁了一炉小灵丹。 回神时正看到杜若走过来,对二人道:“刚好你们都在,收拾一下,随我去凌绝宗。” 萧念念心中咯噔一下:“怎么?凌绝宗遇到麻烦了?” 她可不会去帮凌绝宗和幽罗宗打架!!那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凌绝宗能有什么麻烦?是江宗主接到高人预警,要举办仙门百家的集中试炼,来防范应对天魔复苏。” 说到那个人,杜若眼中似燃起华彩。 “这次试炼规模空前的大,据说奖励也极丰厚,不止我们,栖凤山,玉声阁还有其他大小宗门,都会派前辈带领弟子过去。” 萧念念想起原书中在凌绝宗鼎盛时也确实有这么个情节的。 杜若看了看她道:“合欢宗也会去。” 萧念念噎了噎:“谁带队?” 能看到柳香香她还是开心的,只是不想碰到湛若水,很尴尬! 杜若:“宗主湛若水。” 萧念念:…… “我可以不去吗师父?” “当然不行!试炼中每一轮表现优异者都有灵石奖励,百草门还等着你赚钱呢!” 萧念念:她到底是什么天选打工人体质? 杜若安抚她:“别怕,不就是湛若水,有为师和掌门护着你呢!” 白薇: “掌门也去?” 她印象中苏木很少离开他的药田。 杜若:“不错。听说连幽罗宗也在名单之中,所以还是带上他,好保证弟子们的安全!” 虽然她信任凌绝宗的安保,但天元老怪已经化神中期,有苏木在,有备无患。 …… 合欢宗禁地乐忘仙。 三月之期已满,江停云立在棋枰之前整整一日,并没有等来那道脚步声。 他唇边勾起一抹冷嘲,夹起一枚黑色棋子,踌躇许久,竟不知该落往何处。 这三月来,他仿佛什么都没有做。 从前的一切喜好,都变得索然无味。 他眯起眼,随手将棋子碾碎成粉,坐回书案前。 面前是一支竹笔,江停云记起她也曾执此笔写过几个字。 想到这,又不受控制地记起她那双在自己身上作乱的手,纤细绵软,柔若无骨。 他心思有些乱,握住笔想要毁掉,终又缓缓放下,摩挲了两下。 桌案角落还有她揉皱的纸张,那天她曾让自己烧掉。 江停云将那张纸捡回来展开,看见上面鬼画桃符般的字迹,轻笑一声。 仔细辨认。 “遇事不决,可问春风。春风不语,即随本心。” 他低低念了两遍,将这页纸工整折好。 良久,他抬起手,轻声念诵口诀,浩瀚磅礴的灵力自指尖倾泻而出,摧枯拉朽般冲破禁制,直冲云霄而去。 禁地之外,天地随之色变,风云涌动。 正文 第28章 没有诸葛亮晶晶 “都在这里了。没有叫诸葛晶晶的弟子。” “是诸葛亮晶晶。” 合欢宗的长生殿内一枚枚地陈列着弟子们的本命符文。 寒潭般的眸光逐一扫过, 江停云脸上浮现些微困惑。 没有人能在真言术下说谎,怎会找不到? 合欢宗留守长老尤若烟藏在袖中的指尖微微发抖。 被人找上门这种事在合欢宗是时有发生的,有些是被采了修为后心有不甘想来报复, 有些则是情深一往想找人再续前缘。 她是实打实的元婴巅峰,自信全部应付得来。 可眼前人修为是何种境界她却全然看不透, 从来时到现在, 他都没有刻意释放过威压给她,话很少,甚至勉强算得上温和有礼。 修真者的直觉却让她感受到那种冷冰冰的危险气息,如缕不绝,让她颤栗不止。 尤若烟紧了紧牙关回应道:“也没有诸葛亮晶晶。” 江停云从最后一块符文上收回目光, 嗓音凉薄。 “请阁下叫所有弟子来殿前见我。” 尤若烟下意识地应是,传了宗门令,所有留守弟子鱼贯来到殿前。 江停云又极有耐心地逐一看过去,细细打量。最后才问:“为何没有金丹期的人?” 尤若烟道:“凌绝宗发来召令, 集宗门百家于宁虚山集中试炼。故而宗主将金丹期弟子尽数带走了。” 江停云自己也感知到整个春闲岭再无金丹期的人,他收回神识, 取出一方紫金小鼎来随手放在阶前。 “多谢。” 尤若烟连眼都没晃, 但面前人已不见了踪迹。 耳中听得弟弟们窃窃私语,她知道不该于此时失态,但却是忍不住踉跄两步坐在阶上。 瞥眼看到那人留下的一方小鼎,尤若烟瞳孔震了震。 这种品阶的法器放眼修真界都是难求的,他怎能这般随意施舍?有诈?有阴谋? 尤若烟平复了下心情,叫来两名亲信弟子暂理宗门事务,她决定还是亲到凌绝宗去给弟子们提个醒。 … 百草门位于修真界的西南端, 而凌绝宗在中原,距离不算近, 御器飞过去得多半日。 苏木便拿出了宗门里的飞行法器——一辆运送草药的平板车。 出发去凌绝宗的弟子们集在山门前。 萧念念纵使有些嫌弃,也还换上了百草门的宗门弟子服饰:上身嫩绿长襦,下身白色褶裙。 她听说过形容美女像水葱一样,但真穿得像棵葱的,就只在百草门里见过。 苏木、杜若二人领着白薇、萧念念等几名得意弟子上了平板车,准备赶赴凌绝宗。 萧念念看着车斗里残余的草药和肥土,弱弱地道:“师父、掌门,我也有个飞行法器尚看得过去。要不咱们坐我的?” 这些天她单独炼制了专门用于飞禽的丹药,青鸟的伤已经全好了。 苏木正将神仙草揉碎塞进烟斗里。 “人多,如何坐得下?你自己坐吧。” 萧念念:“还算宽敞。” 苏木:“有多宽敞?” 萧念念便打开空间放出青鸟大车。 日光之下青鸟羽翼生辉,荧光闪动,车身金碧辉煌,帷幔轻扬。 苏木叼在嘴上的烟斗掉了,火星四溅出来,差点将掌门人的法袍燎出小洞来。 杜若将火挥灭,斥道:“烧坏了不可能再给你做新的!” 然后喜滋滋地招呼一干弟子去改坐萧念念的大车。 苏木也追上去。 “好啊贼丫头,你有这么阔气的法器,却连孝敬掌门人的两百灵石也要讨价还价!” 萧念念嘴硬:“我真的花光了。” 苏木又觑觑眼看她:“说谎。你看你,现在明明就在想着怎么把灵石藏好!” 萧念念一惊:这老头有读心术不成? 又是杜若解围,向苏木厉声:“你每日在山门外盘剥的灵石还少吗?尽数让你抽了神仙草了,不知道攒攒,怪谁来!” 又向萧念念柔声:“念念,快让它飞起来试试。” 萧念念半路入门,虽然同门也知道她的“花名”是萧黛,但相熟的还是会叫她原来的名字。 她神授青鸟升空,大车就在众人的赞叹声中冲入云中。 车内空间宽敞且有分区,坐了十来个人也丝毫不觉得拥挤。 有年龄小的弟子好奇心重,各处都想摸摸,忽然咔哒一声弹出来了一个百宝匣,里面竟还储存着琼浆和灵果。 连萧念念自己都不知道。 众人穿行于高空,云雾拂面,风声过耳,更兼有吃有喝,实在惬意。 连杜若也抽出烟斗来点上了。 另有几名弟子紧随其后。 萧念念这些日子对百草门也算多有了解,知道上上下下许多人都有吸食神仙草的习惯。 这神仙草是种凡草,和大多数草药正好相反,只要田地所在的地方有一点灵气,就会枯萎烂根。 苏木开了两块地专门试种,却总是草剩苗稀。 萧念念也是后来才知道,那天晚上天元扔下她的地方也是其中一块,只不过大叶子的是杂草,神仙草已快死完了。 所以虽然百草门种百草,却唯独没有神仙草,只能高价去买,搞得人人手头拮据。 苏木好像又知道了她在想什么,笑道:“把你的灵石贡献出来,我们就不拮据了!” 杜若瞪他:“念念再有钱是人家自己的,你穷就少抽。” 苏木不吭声了。 萧念念:“说起来,咱们门派是最好赚钱的,只是掌门和师父平日钻研药理,疏于打理。” 主要是苏木和杜若两个人都不是赚钱的料子。 二人喜欢和花花草草打交道,宗门内草药泛滥,于是干脆也不对各地来求药之人收取费用了,正好顺便也让弟子们可以开药练手。 杜若偶尔卖上几炉贵重丹药,立刻又挥霍无度地买种、买肥,还有买神仙草。 不受穷才怪。 苏木觉得有理:“那你负责来赚钱好了,我现在就任命你为百草门赚钱大总管!赚到的咱们两个平分!” 萧念念:还真是好敷衍的职务名。但,也不是不可以。 杜若一烟斗敲在他头上:“分什么,买种不要钱?弟子们升级换鼎不要钱?赚到的都是门派的!” 萧念念笑道:“好,那以后钱的问题上,都要听我赚钱大总管的。宗门的钱也得由我支配。” 虽然只是过路财神,但她也开心。 何况现在对百草门也有了点感情,看见每天那么多人来白嫖,她都快心疼死了。 这件事就这么愉快地敲定了。 半天左右,众人抵达宁虚山脉附近,萧念念在杜若的指引下,向一处宽阔的山间平台落去。 这是她第一次见识到修真界的大宗门,虽然书中已用了诸如“巍峨壮观”“庄严气派”等等形容词来描写,亲眼看到的时候,萧念念还是被震撼了一下。 如果说,合欢宗是小家碧玉,宗门不大、弟子不多,但处处精巧靡丽。 百草门是粗糙寒酸,除了那个又大又规整的药房之外,各处、各人,都透着一股“凑合过吧”的敷衍气息。 凌绝宗,让萧念念来形容,那就是“阔气大了”。 她们落脚的地方只是其中一个知客点,位于山脉中一座青山南麓,巨大的门头古朴典雅,浮雕祥云与仙鹤,扑面而来一股超绝仙气。 门头后的平台宽敞平坦,同时容纳二十个宗门的来客也不是问题,更有许多知客弟子穿梭往来其中,衣袂飘飘,好看又热闹。 萧念念神授青鸟落下去,众人逐一下车。 她前脚迈下来,后脚就看到了一身红衣的湛若水和明若静,于是又缩了回去。 知客弟子问:“道友可是哪有不满?” 萧念念出声向外道:“没有没有,满意得不得了。你们先走,不用等我!” 可明若静认得她的马车,惊喜地道:“萧念念?她怎么跑到这来了?” 上次萧念念要被丢进秘境,她数次求情未果,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后来听说她失踪了还松了口气。 没想到一别数月,在这里见到了。 湛若水听了,冷冰冰的目光扫过来,正好看到百草门一行人。 她皱了皱眉,冷而厉的声音道:“出来!” 萧念念虽然没有了本命符文在她手上,可对方毕竟是元婴期巅峰,还是被吓得心悸了一下。 耳听得杜若在车外道:“湛宗主若是有使唤人的瘾头,大可去找你们本宗那些美人们。这都是我们百草门的人,可听不来这一套。” 湛若水不理会她,走近几步又皱眉道:“萧念念,滚出来。” 杜若伸出还没清理过草灰的烟斗横在她面前道:“外人止步。” 又回头向车内喊道:“萧黛,出来吧。” 萧念念硬着头皮下来了,不去接触湛若水的目光。 倒不是因为自己的逃跑而心虚,而是欺软怕硬,遇上比自己厉害得多的,人也就变得谦逊有礼多了。 杜若道:“看好了,这是我们百草门的萧黛,没有湛宗主要找的人。要是眼睛不好,改天可以来找我配一点药,不过么……萧黛,费用怎么收?” 萧念念:“治疗眼疾,友情价,也就一千多一点,嗯,五万灵石好了。” 杜若笑道:“湛宗主若没钱治,就离我们远些。否则,我也不介意在江宗主的地盘,和你打一架。” 湛若水对她和江柏言的关系听过一些风闻,何况真的动起手来,元婴巅峰的合欢女修,还真不一定打得过元婴初期的丹修。 她冷哼一声,退了回去。 来日方长,对付这种小弟子何必急于一时。 她领着合欢宗众人,跟随知客弟子往客舍去。 合欢宗的女弟子穿着外出时的服饰,水红色贴身小衣,腰坠流苏,行走间风情万种,将平台上大部分目光都吸引了去。 萧念念看到了文成成等几个男弟子,却没见到柳香香。 这时队尾一位有些眼熟的美女回头朝她眨了眨眼睛,笑了一下。 萧念念忽地想起来,那就是柳香香! 她与柳香香有神识互通,虽在异地,却也经常传讯。 上次有人去合欢宗送药,她便把柳香香的易容珠和她魅功比试赢的那颗天灵丹捎了回去。 柳香香有了天灵丹,修为便能突破进入金丹,这才能跟来凌绝宗试炼。 而合欢宗弟子们在外,几乎都会佩戴易容珠。 一来易容珠的脸是人为设计的,往往更美丽娇媚。二来怕采了别人之后遭到报复,都会适当隐藏身份。 柳香香此刻就是佩了她的那颗易容珠。 这个容貌,萧念念常跑禁地的那些天里照镜子的时候总是见。 她也朝着柳香香眨眼回应,然后收起马车,跟着百草门的众人去了。 正文 第29章 先找,再说 朱红的山门外, 一名小知客弟子对着手中的玉简核对自己已经接到的宗门和弟子人数。 抬头看见一人剑眉玉面,轻袍缓带,步履徐徐地沿着台阶一步步走上来。 弟子迎上去恭敬地道:“道友哪个宗门?” 江停云看了看小弟子稚嫩的面庞, 一时竟有些语塞。 他信步上山时已做好了各种心理准备,最大的可能是翻云起风, 再次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 唯独没想过,会被小辈这么拦住。 弟子笑着道:“将弟子玉令给我看一下也可。” 很多决定往往改变于微念之间。 江停云点了下头,问道:“长什么样?” 小弟子哑然失笑: “道友,凡是受邀来试炼的宗门弟子都有弟子玉令,日后凭此物听学, 出入结界。你没听说过那自然没有受邀,不能进去,请回吧。” 江停云的目光越过他,望向山上的引客平台。 小弟子也顺着他回看, 只见到合欢宗众弟子婷婷袅袅地走入山中。 他嗤笑一声:“劝道友别做无谓的幻想,早些下山去吧。” 江停云不多作反驳, 收回目光, 转下山去,站在入山的必经之路上看着陆续到来的各宗门弟子。 这条路上来的基本都是小一些的宗门,突破金丹期的弟子总共不过三五人,甚至有些宗门只有一人。 江停云远远看到有位男修一直是独行,迎上去道:“阁下的弟子玉令,能否借我一用?” 男修比小弟子修为要高,直觉更敏锐, 同尤若烟一样,因为他的靠近而有些莫名的悸怕, 乖乖交出弟子玉令来。 小小的玉牌,上刻宗门名和弟子名,是个很简单的准入法器。 江停云收了起来,抬头端详男修的容貌,这才发现他塌鼻阔口,长相实在不怎么美观。 想到萧念念当初找到他的理由,五个字,“因为你好看”。 江停云微皱起眉,一言难尽地轻叹一声,将玉令还了回去。 时近黄昏,江停云举目四顾,不知要多久才能再遇到只有一个男修的门派。 于是,当他终于看到一个面相俊朗的人,便抬手将他整个宗门五个人都拦了下来。 师父模样的人很警惕:“不知这位道友要小徒的玉令做什么?” 他也有些难明的惧意,但想到这是在凌绝宗的山脚下,恐惧之心又消退了许多。 宗门好不容易得到的弟子名额,可要仔细些别被人骗走。 江停云不想多费口舌,只问:“为何参加弟子试炼?” 在他的目光注视下,那位师父只觉得“为应对天魔”等等场面话都说不出口,实话实说道:“弟子们能借机提升修为,说不定还能赢取些奖励。听说会有些不错的法器。” 大部分小宗门也就是为了这些。 江停云拿出一个熟铜丹鼎来交予他:“用此物换你整个宗门的玉令。不必急于回复我,找懂得炼器之人问过再说。我等你到山门关闭。” 那位师父有些眼光,知道这是个不俗的法器,想了想,带弟子们折返回去找明眼人了。 山门关闭之前,果然有个少女赶了回来,交给他五块玉令。 江停云问:“哪个是你那位长得好的师兄的?” 少女脸颊红红地找出一块来给他。 上书“百合宗,曾暮寒”。 江停云淡淡道:“不太好听。” 少女脸颊更红了,的确总有人说他们宗门名字有点俗气。 然后她看到面前九天仙君一般的人用手指拂过那枚玉令,上面的字迹变了:“百合宗,王呈”。 少女:??谁难听? 但江停云还算满意,又捏碎另外一枚玉牌,改制成了一枚简易的易容法器,重又走到知客平台上。 他已换成了那位曾姓弟子的脸,还是那位小知客弟子接待的他,验过玉令后放行。 临近傍晚,刚好有人御剑赶来查问各宗门的情况。 山门关闭后,小弟子迎上去将知客玉简交给他。 “沐川师叔祖,这个玉简真是好东西,接连各处结界,各宗门往来情况一清二楚。” 沐川得意道:“那是自然,这可是我用九品器火煅了三天才搞出来的宝贝!” 江停云向那玉简看了一眼。 沐川也正看他,百合宗,玉简上显示应来五人,怎么只有一个。 然后就迎上了那道目光,轻视之中又似带有一点点嫌弃。 沐川:好熟悉…… 他简单嘱咐了两句,跟了上去。 直到宗门内的传送处,四下无人,沐川道:“这位道友为何一个人来?” 江停云回头:“那个难看的乐忘仙准入法器,也是你做的?” 沐川大喜,扑上去,却被他以灵力震退了,只好站在原处笑道:“你如何出来的?” … 百草门不是第一次来凌珏宗试炼,不知道是不是有江柏言的特殊照顾,他们在一座名为芷兰峰的山上有专属的客舍,房前房后还辟出了数亩良田。 弟子们二人一间,萧念念选了最不受欢迎的白薇。 毕竟这次试炼不是一天两天,白薇这个女主,虽然平时不太爱和别人接触,但人品绝对没问题。 而且对付这种人,萧念念觉得自己也算有经验了,有信心可以相处好。 据萧念念了解到的信息,试炼中有论道心、诛邪祟等大公开课,后期也会有专攻的小课。百草门会在两位师父的带领下和不同宗门的丹修一起切磋研讨,互通有无。 一些药材是从门派里带来的,但一些对灵气要求严苛的药材只能现采现用。 所以弟子们一安顿好就在杜若的指挥下着手整顿药田。 刚刚升任赚钱大总管的萧念念也没能免除劳务,在药田里搞了一手泥,怨念很大。 “牛马努力奔跑,掌门生活美好! 牛马努力赚钱,掌门拿来买烟!” 百草门的苏木和杜若都很好相处,萧念念就放松自在,什么都敢说。 和她同在一块药田的白薇笑了:“快做完了,我自己来吧,你去歇歇。”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从前都没人主动选过与她同住,萧念念觉得白薇对自己的态度好像近了一些。 人家对她好,她反倒不好意思跑了,加快速度干完了活,清理了下身上的泥土,就传讯给柳香香找她来玩。 考虑到柳香香和白薇都是女主,将来说不好有什么样的瓜葛,萧念念没有叫她到房间来,而是在芷兰峰的山脚下碰面。 两姐妹分别日久,但因经常传讯,丝毫不觉得生分,柳香香对门内之事也毫无隐瞒。 “我师父刚才来了,在同宗主她们议事,面色阴沉沉的,不知道是怎么了。” 合欢宗的天塌下来有湛若水顶着呢,萧念念不甚在意,只是将新炼出来的一枚地灵丹给了她。 她现在在百草门,灵物药材资源比柳香香要好多了。 柳香香笑道:“多谢师妹。宁虚山脉灵气馥郁,是修士修炼的最佳福地,你若炼得了速进丹,记得给我留一些。” 速进丹是一种可以暂时拓宽灵脉的丹药,服食之后一定时段内吸收灵力更多,修炼速度更快,一般修士都只是在灵气充沛的地方修炼时才用。 的确很适合外来试炼的这些弟子们。 赚钱大总管的雷达动了动。 天色渐晚,柳香香告辞回去。 宗门内没有公务的弟子一般是不许御器飞行的,凌绝宗占地太广,便于宗门内设置了许多传送法阵。 柳香香赶去其中一处。 沐川正缠着江停云,让他给自己新打的剑穗加一把器火。 趁机表功:“我可是时时处处惦记你,当日一到了合欢宗,就把准入法器给了阿柔的那个朋友。虽说不起眼,也是我……” “腾”的一声,火焰窜起,将他的剑穗烧成了一把焦灰。 沐川:…… 江停云淡声道:“抱歉。” 沐川满脸欲言又止,顺着好友目光望去,平台之下,一位合欢宗女修正款步走过来,柳眉杏眼,生得像画的一样标致。 他哼道:“好看是吧?” 好看就能见色忘友是吧? 江停云全神贯注在那张脸上,片刻后,垂眸道:“假脸。” “哦?”沐川平日里几乎从不关注女修,问道: “所以这张脸之下,是你送她发簪的那个妹妹?” “不是。” “怎么知道是不是?” “眼神。” 沐川哈哈大笑。“我怎么看不出来她是什么眼神?” 江停云重又看了看柳香香,下了结论。 “太正义了,大概路不拾遗。” 沐川笑得更大声了。“我不相信,你不试试就知道?” “不必。” “那我要试。” 沐川笑着走到柳香香身后,喊她:“道友,你的灵石掉了。” 柳香香回头,看见他脚边果然掉着个收纳灵石的小袋子。她摸了摸腰间,摇头道:“不是我的。” 沐川向江停云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我和这位道友亲眼看见从你身上掉下来的,珏、咳,王呈,你说是不是?” 江停云不语。 柳香香再度确认了下,正色道:“那就请道友捡了交给凌绝宗的掌事吧。” 她转身进了传送阵,沐川回到江停云身边摸了摸鼻子。 “依你说,你找的那位该是什么样?” 江停云认真地思索片刻,说道:“路不拾遗。” 沐川:“不是这位,我是说那位发簪妹妹。” 江停云微勾起唇角,点头道:“路上不拾点什么东西就会感到遗憾。” 累了一天正准备倒头就睡的萧念念忽然打了个喷嚏。 沐川又哈哈笑起来:“她们都戴着假脸,你怎么找?” “一个个找。明日论道,你将百合宗与合欢宗安排在一起。” 百家论道,届时大概会有千余名弟子到场,不分在一处的话,几乎连面也见不到。 他也想过,直接去合欢宗所在的客舍。 但有合欢宗的地方就是是非之地,在山门外的注视都已经引那位小弟子非议,直接过去,肯定会被人认为贪花浪荡。 从前他不在意,现在他不想被人误解。 沐川:“好,若合欢宗内找不到呢?” 江停云不喜欢做无谓的假设,只道:“先找,再说。” 正文 第30章 震惊?只因做对这件事…… 第二天一早, 萧念念被迫重温了早八的痛楚。 百家论道,顾名思义,上百家宗门集于一堂。各家仙首坐于前方的几排座椅上, 便于相互论道,弟子们则按照早已安排好的位置盘坐听经。 幸好凌绝宗的东殿足够大, 容纳千余人尚不觉拥挤。 百草门在南侧靠前位置, 萧念念回头,只见各色宗门服饰有序排列,连柳香香人在哪都找不到。 等各宗门到得差不多了,首座上一位蓄着长须的矮胖天尊站起来,他声音温和, 却能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贫道悟真,今日……” “幽罗宗天元老祖光降,百宗恭迎!” 一道穿透性极强的女声忽地插进殿中,声震屋瓦。 天元身披玄黑鹤氅走进来, 身后跟着近百位幽罗宗邪修。 四下有零星私语声响起。 萧念念:…… 好中二。 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自己跟他打过交道,好丢脸。 悟真仍然笑容和煦:“天元道友请上座。” 天元“哼”了一声, 径直走到悟真下首的第一张椅子上, 把原本在那里的一位仙首给瞪走了,然后大咧咧一坐,脸上还是那副狂傲的神情。 萧念念在人堆里偷眼看他,觉得他在不说话的时候还是挺帅的,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打合欢宗了,又为什么接受了凌绝宗的邀请。 不过她很快就不再胡思乱想,因为悟真开始讲经了。 “我辈修真, 一为行气养体,二为感悟万物阴阳, 三为证得乾坤大道,夫道生于无,神凝于虚,妙万变而无方……” 教学质量如何萧念念无从得知,睡眠质量倒是包好的。 等她撑着腮一觉醒来,看见白薇等一些弟子仍在端坐恭听,料想柳香香也如是,她就不给她传音说小话了,主打一个陪伴吧。 总之道心这种东西她是不会有的。 如果连她都有了道心,那些真正苦修的人就该道心破碎了。 当然摸鱼的也不止她一个,有许多弟子听不进去,在原地打坐练气的,毕竟此处灵气更浓更纯。 萧念念立刻想到了速进丹。 这可是天大的商机。 她从储物袋里拿出在乐忘仙敲竹杠所得的那支笔。 她现在对法器了解得多了些,有一次意外地发现了这支笔的妙用,只需注入灵气,它便可以自行书写。 相当于她的专属打印机。 萧念念筹思了一会,掏出一沓纸来放在面前,授意楠木笔写道: “震惊!只因做对这一件事,金丹修士破境竟然只用了三天!” 前面简单铺垫,后面直入主题:盖是因为服用了百草门的速进丹! 苦思之后,萧念念又加了几行: 杜若旗下,品质保证。 不足百粒,先到先得。 酉时一刻,准时开售。 芷兰峰下,不见不散。 稿成,萧念念审核了一遍,很有萧小编遗风,她很满意,便催动楠木笔写了好多份。 前面有好几排弟子挡着,悟真根本看不到她。 而且他就像那种性格软绵绵的老师一样,看到学生开小差也不会管。 就这么熬到今日的论道结束,萧念念在约定地点等柳香香,想给她几颗速进丹。 迎面看见她走来,萧念念抬手欲挥,一个高挑女子截住了柳香香。 “喂,小妖女!” 萧念念:?? !! 那不是她在禁地里见过的浓颜美女么?她怎么出来了? 柳香香自然不认得她,皱眉道:“请这位道友说话客气些,我不认识你。” 浓颜美女嗔道:“这里又没人,你快别装了!赶紧和我说说,谁是那个天选之子,谁是他的青梅?” 萧念念:…… 原书中,男主为救江停云而想办法破开了禁制,直到那时,藏锋处福地的那些人才得以出来。 现在她已知解药君就是江停云,那么浓颜美女也就能对号入座了。 这位刁蛮大小姐道号玖瑶,是玉声阁琳琅元君的爱女,也是女主之一。 本是爱慕江停云,自愿跟他入禁地的,但一颗芳心久久得不到回应,后来被男主所救后,便逐渐转到了他身上。 她有一句名言一直被书粉所牢记。 在正直男主以“自己已经有了四位道侣”为由婉拒她的时候,玖瑶说: “你都有四个道侣了,还差我一个?不管,我就要做第五个!” 萧念念现在想起来还想要赞一声:牛批! 然后就听到她道:“你把云哥哥睡了我都没怪你,多给我说几句怎么了!?不管,我就要知道!” 萧念念:…… 为什么被堵住的是柳香香,社死的是她?? 柳香香惊疑交加,留下句“道友自重”,疾步过来拉着萧念念走了。 萧念念结合昨天尤若烟突然跟来凌绝宗的奇怪举动,猜想大概是乐忘仙禁地出了什么意外,她道:“柳师姐,你的这种易容珠贵不贵?” 柳香香:“这种高阶珠大概几万灵石,无论对方什么修为都看不破。这还是我筑基那时师父所送,价格倒在其次,主要这张脸是我亲自捏的。” “怎么问起这个?” 萧念念有些愧疚,嘤嘤道:“等我找人再给你做一个珠子,到时候你重捏一张脸叭师姐!” 这张脸已经不安全了! 万一江停云真的出来了,恼恨自己,去找柳香香报复怎么办? 当务之急还是多赚点灵石,这样才能找个好的炼器师,加点钱让人家给加加急! 她回到芷兰峰立刻指挥全宗门上下紧锣密鼓地炼制速进丹,连苏木和杜若也都被分配了任务指标。 苏木反对:“我今日与众仙首论道多有劳神……” 白薇平静地道:“我看见你在打瞌睡了。” 苏木:“好个白薇,竟敢诋毁本派掌门?我是在悟道!” 杜若直接将丹鼎塞在他手中。“最少三炉成丹。否则,买神仙草没有你的份。” 苏木也只好不情不愿地生起炉火。 杜若虽然按照萧念念说的做了,心中还是有些不安。 “念念,这样真的没问题么?就算是吃了速进丹,也不可能让人三天时间就进入元婴啊!” 萧念念:“放心吧师父,我只说金丹期修士三天破境,可没说是从筑基突破到金丹,还是金丹突破到元婴。” “而且,你没看到那行小小的字么?‘广告效果,因人而异。’” 众弟子:…… 众人齐心,芷兰峰上一时香烟袅袅。 萧念念连夜间都在炼丹,只等明天早课再补眠。 另一处客舍,沐川将新换的剑穗扔给江停云: “要能诛灭魂魄,这样我一剑过去,杀人灭魂,足够威风。最好再能抗一些法术攻击,否则我和沐景切磋的时候总是吃亏。” 江停云接过来,引丹田器火为他锻造法器。 沐川闲着,一边看他这间近乎空无一物的屋子,一边问:“找得如何?” 江停云道:“不如何。” 合欢宗的弟子们也是听学的少,偷懒的多。有人假寐,有人闭眼修炼,他很难看得准。 沐川道:“那你努力。据说明天再论道一日,讲完《太上经》,从后天开始连着几天早课都是诛邪,中旬才会再换成论道。” “诛邪祟会根据弟子们能力不同、诉求不同,分由几十位天尊授课,到时候发簪妹妹会在哪一组,可就说不好了。” 江停云眉心微皱,“腾”的一声火焰暴起,明黄剑穗化为一把焦灰。 沐川:…… 江停云道:“抱歉。” 沐川咬牙切齿:“明日我要把百合宗和合欢宗一南一北分开!!” 江停云只淡声道:“明日你拿新的来,我再炼过。” 沐川:“下不为例。” …… 第二日,仍是悟真天尊讲经。 他刚开始说话,萧念念就熟门熟路地睡过去。 白薇知道她昨夜熬得晚,便由她靠着,直到早课结束才叫醒她。 萧念念跟着百草门众人走出东殿,恍惚有种上学时下了课要去食堂干饭的错觉。 刚好有位男修经过身侧,向同伴温声道:“你先回,我去趟膳房。” 萧念念:??真有膳房?就知道凌绝宗这么阔气,肯定不会亏待众人的。 她道:“白师姐,我也去膳房,要不要一起?” 白薇:“你已辟谷,当少食五谷,浊气入体于修行无益。” 萧念念:“好好好,记住了。所以,你去不去嘛?” 白薇自然不会去,最后还是萧念念一个人追着那位男修到了膳房。 上次在饶水镇被天元打扰就没吃成,这次要补回来! 膳房里人不多,在她意料之中。 墙壁上挂着木牌,写着“羊肝”“蛇胆”“鹤胸”“兔腿”,“皇竹”“紫苋”“杜松”等等,但是没写做法。 萧念念便找值守弟子点了两个荤菜。 她看到刚才那名男修在角落处落座,脚边蹲着一只毛色火红的小狐狸,还挺萌。 很久没有撸过哈基米的萧念念有点心痒,坐在了他旁边摸了两把。 男修朝她笑道:“道友也喜欢狐狸?” 萧念念:“毛茸茸的都喜欢。” 男修问:“道友的灵宠是什么?” 萧念念:“我没有灵宠。” “那道友来这里做什么?” 萧念念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把“吃饭”两个字咽了回去。 果然,有值守弟子端出两个盘子放在那男修桌上,小狐狸跳了上去大快朵颐。 萧念念:…… 又有一名弟子将萧念念要的猪肚、羊肝端了上来。 萧念念急中生智:“我看你这只小狐狸太可爱,一路跟着就到了这。这两盘,送给它的。” 这位男修的眼神就像大学生一样清澈,丝毫不疑,以为遇到了知己,和萧念念相谈甚欢。 “我叫丛不忧,是栖凤山的,道友怎么称呼?” “百草门,萧黛。” 萧念念想起一个人,问道:“你是栖凤山的,听说过郎不厄么?” 丛不忧听到这个名字,语气落寞:“那是我师兄,萧道友也听说过?郎师兄本来该是我们栖凤山的继任掌门,可是前几年忽然失踪了。” 原书中栖凤山没出过女主,戏份不多,只简略地提到了鹿不平一个。 萧念念听了他的话,直觉这里面好像还有点秘闻似的。 不过丛不忧心思简单率真,萧念念就算想八卦也打听不出什么弯弯绕来。 等小狐狸吃完,丛不忧起身告辞。 萧念念:“好,我也得赶紧去忙了,否则活儿做不完又要挨师父训斥。” 果然,丛不忧听了道:“道友有什么忙是在下能帮的吗?” 萧念念就等这句话,她那两盘肉也不能白请不是? 当下拿出楠木笔写就的传单来,叫上他去各峰的客舍发放。 她早课时候睡足了,很有精神,准备大干一场。 很快就发现似乎用不着她,因为丛不忧召出了一头鹿来代步,没多久已把她那些单子都发放完了。 萧念念回到芷兰峰,指挥百草门众弟子支好摊子,只等酉时一刻。 丛不忧也跟了来,自告奋勇要给她帮忙。 杜若真人的招牌毕竟太响了,不到酉时便有各宗门弟子陆续到来,萧念念便安排丛不忧维持秩序,指挥众人排队。 酉时一刻,定时法器鸣响,萧念念宣布: 速进丹特卖会正式开售! 有了她的饥饿营销,后排的弟子都比较着急,生怕没排到自己就卖完了。 萧念念收钱,白薇打包丹药,丛不忧维持秩序,一切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忽然有道女声远远传来: “幽罗宗天元老祖光降,各宗弟子让行!” 萧念念:…… 莫挨老子啊! 但事已至此,已经不是她说了算的了。 幽罗宗的邪修将那些排队的弟子们赶到一边,天元带着那名魔音女修大踏步走到萧念念面前。 萧念念努力装出不认识他的样子:“老祖?幸会幸会!久仰久仰!” 从天元的表情来看,对她的表现很不满意。但他不说话,只是“当”地扔出一个灵石储物袋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魔音女修大声道:“还有多少速进丹,幽罗宗都包了!” 萧念念是没有意见的。 只是那些老实排队的弟子们心有不甘,看了幽罗宗的架势又敢怒不敢言。 她正要把余下的速进丹装起来,没想到丛不忧挺身而出道:“不行。想买,要排队!” …… 东殿之内,江停云直到千余弟子散尽,仍于原处未动。 不多时,沐川寻了来,问:“如何?” 江停云肃然道:“没有。” 沐川也皱眉:“那些金丹女修就没有一个是?” 江停云点了下头,起身出殿。 沐川跟上,发觉他猛然止步,顺着他的目光,只见一个笑脸盈盈的凌绝宗女弟子从二人面前跑过去。 他问:“怎么?” 江停云道:“发簪。” 他这才注意少女头上别着一支朱红的珊瑚发簪,正是萧念念的那支。 “发簪妹妹的发簪?难道这个人是她戴着假脸?” 江停云又将那少女仔细看了看,摇了下头。 沐川:“怎么?眼神哪不对?” 江停云道:“太单纯了。” 沐川摸着下巴:“她竟然把你给她做的东西送人了?” 江停云:“我做了给她,便是她的。” 言外之意,萧念念怎么处置是她的事。 沐川问:“那现在怎么办?” 江停云想了想,说道:“百草门落脚在哪?我去看过。如若没有,只能去凡界了。” 她跑到百草门求问解蛊的可能性最大。 如果不在,大概像她自言自语时说的那样,去凡界享受人生了。 沐川正色道:“你这么找她,找到了想怎样?” 这个问题江停云似乎没有深想过,或者说还没有想清楚。 这时一位小弟子慌张着跑过来,向沐川道:“师叔祖,不好了,天元老祖去到芷兰峰闹事了!” 沐川撇下江停云便走,问:“怎么回事?” 小弟子呈上一张纸:“今日早课后,有两名弟子到各处派发这个东西。很多弟子赶去排队,没想到天元老祖也去了。” 沐川将被人揉皱的纸展开,磕磕绊绊地读道:“震惊?只因做对这一件事,金丹期修士破境竟然只用了三天!” 江停云抬了眼。 正文 第31章 左右为男 沐川在凌绝宗内辈分不低, 人也随性不爱讲那许多规矩。 当下跃上长剑,径直往芷兰峰飞过去。 江停云在原地略站了一会,弯腰捡起被人随手丢在地上的纸张, 看了看,微不可查地轻笑了一声, 在四下无人时消失了身形。 芷兰峰下, 丛不忧说完那句要幽罗宗排队的话,天元的脸色立刻变得很是危险。 萧念念没看到,她正低头忙着清点:“我来算算价格,一颗速进丹是三百灵石,总共还剩下, 唔…五十六颗。” “既是老祖光降,百草门为表诚意,再抹掉零头,总共收幽罗宗一万七千灵石就好了。” 一道剑光投下, 沐川跳下来,看到她的长相心头一阵大喜, 大步走近道:“是你啊?” 江停云像许多寻常弟子一样, 从传送处缓步走过来。 刚好看到萧念念略显茫然的表情:“在下百草门萧黛,和前辈见过吗?” 沐川一时间又不敢确认了。 他对女子样貌本就不是很上心,又被真真假假的脸搞得有点错乱。见她利落地分装好丹药,的确是一副百草门当家弟子的姿态,摸了摸鼻子道:“可能……我认错了。” 余光看到江停云也跟了过来,沐川暂时顾不上天元,退出人群向他解释道:“这个小弟子和发簪妹妹倒有几分相像。” 江停云点了下头。 他在改动留影珠时无意间见过她的背影, 但那一颗珠子的角度只能看到简单的云髻和一段雪颈。 此时见到她,江停云竟有种奇怪的感觉, 仿佛他早已想见她就应该长成这个样子,莹亮的眼睛,秀气的鼻尖,和那张巧舌如簧的嘴巴。 江停云的目光落在她粉润的嘴唇上很久,听见沐川道:“也可能是我记错了。” 江停云道:“没错。” 就算没有看到那张纸,没有这场她所谓的“特卖会”,他这两天也会来百草门找人。 也定会认出她。 沐川又错乱不解了。 “没错?你是说发簪妹妹就是她?可她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我?” 江停云略作思索,问他:“你送她飞行法器时,怎么说的?” 沐川:“放心,我圆得很好的,只说要还湛若水的人情,丝毫没提到你。” 那就是了,怕你会把法器收回去。 不过江停云没有说给他。 沐川追问:“和飞行法器有什么关系了?” 江停云:“没什么,大概不想因为认识你而在试炼里被特殊对待吧。” 沐川恍然:“发簪妹妹还真是高风亮节!” 江停云没再说什么,只是看着她清点丹药、灵石,一副老谋深算…… 他想到被她送出去的发簪。 ……又算不明白的样子。 有些情绪在心里慢慢渗透得深挚,而那情绪的载体就该是这个人,完完整整、原原本本的这个人。 他面色和缓,唇角勾起的弧度近乎于一个微笑,然后就看到丛不忧将萧念念正在装丹药的手腕攥住,扯到自己身边,向天元正色道: “萧道友让我来维持秩序,这里所有的弟子都是规规矩矩排队,凭什么你年纪大就可以横插一脚?” 江停云狭长的双眸眯起来。 有人比他脸色更黑!天元周身的气场沉重得如同有了实质,压得左近那些人遍体不适。 魔音女修问:“你是栖凤山的?” 丛不忧:“不错!栖凤山丛不忧。但无论我是哪个宗门,都会仗义执言的!” 魔音女修侧耳听了听神识内的传音,又道:“老祖看在你家掌门的份上,今日饶你一命,快些滚吧!” “百草门的那个小弟子,这袋子里是三万灵石,尽数拿去,快些装好。” 三万耶! 萧念念眼睛亮了亮,安抚丛不忧以及等在那的众弟子道: “老祖是修真界的前辈,尊老为德,敬老为善,今日就暂且让一让他。我们百草门加紧炼丹,明日大家再来买。” 虽是偏向天元了,但他好像也没有很满意,斜着眼瞪她。 有人出言嘲讽:“你就是爱财!看他给的钱多。” “百草门从前可不是这样子,我和师尊上门求药,人家杜真人分文不取。” “不错,从前的百草门才叫真高尚,哪像现在,满是铜臭。” 白薇面对人群,迎上各色目光,微微红了脸。 但她不是柳香香,没有那么多善意给这些人,也不会反对萧念念的决定,只是垂下眼低声道:“师妹别理会。” 可萧念念不想受气。 对方拳头不够硬的时候,她的嘴就硬起来了。 她看着那几个最大声的弟子,情绪平稳,吐字清晰地道:“我不爱财,难道爱你吗?你能花吗?” “我出来卖丹药就是为了钱,当然谁给的多我卖谁!你不爱财,怎么没见你把钱给我呢?” “还有你,百草门都对你那么高尚了,你就忍心看着你的恩公没钱买种吗?不如你也高尚点,捐些灵石出来!” 本来定价就不贵了,这些人真是的! 江停云看着她偷偷撇嘴的小表情,微微一笑。 再看丛不忧仍然拉着她,又不笑了。 天元“哼”了一声,多少舒坦了点,心道:就应该狠狠痛斥他们这些伪君子!他妈的不能动手真是憋屈,早知道不和江老头签什么狗屁协定了。 众人被萧念念顶得说不出话,一时无人应声,只有沐川大声道:“说得对,货易于市,就该价高者得!” 他是东道主凌绝宗里的前辈,他都这么说了,更没人再有异议。 一个穿着白色宗门服饰的少年道:“既如此,我们出三万一千灵石,买下道友这些速进丹。” 萧念念循声去看,认得他穿的衣服,玉声阁的,大宗门。 她笑道:“好呀。” 天元大为不满。 魔音女修道:“你刚才还说尊老敬老?!” 萧念念强词夺理:“玉声阁的琰珲仙君更老一点。” 天元“当”的一声又甩出一个灵石储物袋。 魔音女修:“我们出四万。” 萧念念:哦吼吼? 玉声阁那少年道:“那我们出四万一千灵石。” 宁虚山位处灵脉之上,花四万灵石获得一日修为速进的机会,他们觉得值。 魔音女修道:“五万。” 玉声阁的少年回头和同门商量了一下,声音里的坚定去了少许。 “我们出五万一千灵石。” 魔音女修道:“六万。” 那少年再回头商议之后,摇头温声道:“便请卖给幽罗宗的道友吧。” 平白无故多得了几万灵石,萧念念喜出望外,当即撇下丛不忧向天元道:“老祖稍等,这就好。” 丛不忧懵懂着,大概还没跟上他萧道友的思维。 天元又“哼”了一声,一脚踏在她刚才坐的椅子上,凑近些看她将丹药分入不同的小盒子,再整个装起来。 一道沉而冷的声音在人群之中响起: “七万。” 萧念念手上一顿,表情略显慌张地朝声音来处找去。 看见对方是一个身着月白锦袍的小宗门弟子,心头一宽。 这弟子的声音怎么有点像她的解药君?吓死人了! 长得还怪好看的,再看一眼。 不过他真能拿出七万灵石来吗? 萧念念有些怀疑,她道:“道友,我只有五十六粒丹药了。” 其他人也都齐刷刷地往发声之人那里看,想知道是谁在和天元老怪叫板,或者说较劲。 沐川短暂地一愣,很快露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微妙表情。 江停云迎着萧念念的目光,点了下头。 有人看见他腰间的弟子玉令,小声道:“百合宗,王呈?谁呀?” “不认识。” “没听过。” …… 萧念念:“那我给你……” “咳!” 天元沉着脸咳了一声。 魔音女修道:“八万。” “九万。” 江停云站在原地未动,众人已经自觉地在他和萧念念之间让出了一条通路。 众人: “百合宗这么有钱的吗?在哪里?” “从没听说过呀!” …… 天元起身,眼神阴冷地盯住江停云。 魔音女修:“十万。” 她已经无法理解这种行为了,但神识里那道声音又火爆又急躁,她也不敢不叫价。 萧念念嘴角比AK难压:哦吼吼吼? 江停云看她一眼。 “十一万。” 天元的直刃黑刀蓦地在手中出现,化神期庞大的威压从他周身倾泻出来,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将在场所有人都牢牢按在原处。 那魔音女修也是汗流浃背,艰难地道:“十二!” 萧念念同样动不了也透不过气,皱起了眉。 下一瞬那股让人难受的威压遽然消失,仿佛终日阴霾在顷刻间云消雨霁,包括她在内的所有人都长长出了口气。 不明所以的众人再看向天元的眼神中都多了些畏惧和崇敬。 只有天元本人很是疑惑,略加思索后将目光投向了沐川,重重地“哼”了一声。 白薇急道:“就是这样吧。师妹,快将丹药交给老祖!” 萧师妹毕竟年纪不大,不知道天元老怪的恶名,再缺钱也不能不要命。 萧念念缓了缓,如她所言将已经装好的五十六颗速进丹给了天元的手下。 又向江停云笑道:“这位道友,今天没能让你买到丹药,真是抱歉。不如道友随我上山,百草门请你喝一盏药茶,当作赔礼可否?” 江停云微滞,垂眸道:“不必。” 萧念念不死心:“掌门和家师向来轻财重礼,知道今天的事说不准要斥责我,说我怠慢同道。道友还是赏脸一行,让我略表寸心吧。” “给个机会嘛。” 江停云没说话。 萧念念:“好,就这么定了。” 沐川哈哈一笑,将乱哄哄的各宗门弟子们都赶走了。 丛不忧还有些依依不舍,回头道:“萧道友,我就在你旁边的旁边鹤云峰,你下次卖丹药的时候,再喊我来帮忙。” 萧念念:“一定一定。” 天元瞪了瞪丛不忧,瞪了瞪江停云,又瞪了瞪沐川,带着幽罗宗众人去了。 走出两峰之间的谷口,又觉得不对,明明他才是实打实花了十二万灵石的人,凭什么那丫头不请他喝茶?! 于是摆手挥退众人,身形闪转,又回了芷兰峰。 白薇不明白师妹多此一举干什么,她也懒得明白,将卖药的摊子收起来,转身去药田了。 萧念念唇角噙笑地收起了十二万灵石,看了看江停云的玉令,向他道:“王道友这边请。” 日薄西山,有霞光铺在她身上,温暖的光晕淡了眼底那点狡黠,显得整个人都柔和起来。 这份真实和生动落进江停云的眼中。 他点了点头,缓步跟在她身后,往峰上客舍而去。 正文 第32章 你怕什么? 芷兰峰不如周围的几峰雄伟, 山势平缓,景色清幽,夕照之下, 漫山铺绣。 江停云觉得景再美终是死的,是眼前人轻快的步履将这山景踏活了, 让这路途也舒心了。 可自己从前却没发觉。 萧念念却只觉得山路空寂好无聊啊, 她转着钱袋找点话题:“道友,百合宗在什么地方?” 江停云也不知道,只能模糊地道:“东南。” “哦,你们主修什么?” 小宗门中修剑道的多一些,毕竟丹道与器道都需要源源不断的灵石和材料支持。 江停云:“剑道。” 萧念念:“哦?那道友的剑长什么样子?我可以看看吗?” 江停云声音淡淡的:“我的剑断了。” 萧念念好奇心起, 想问是怎么断的,但她又觉得这个王呈好像不太爱说话的样子,害怕问到他的隐私。 刚好也到了百草门的客舍。 她道:“王道友这边请。” 客舍亦为道观形制,主殿供奉神农, 她将人让到东偏殿,殷勤地问道:“我们百草门有金木水火土五行药茶, 各有各的好处, 道友想尝尝哪一种?我详细给你说。” 江停云随她进入殿中,没有入座,只道:“不必。有什么事,你直说就好。” 萧念念:这就被看出来了?她表现得有那么明显么? 她挂上明媚笑意:“王师兄你先坐。” 骤然升级为“王师兄”,江停云知道自己没猜错了,他默默地在下首落座,等着她图穷匕见。 萧念念靠得近了些, 笑盈盈地道:“是这样的王师兄,师父让我们卖的速进丹……” 江停云抬眼看了看门外, 眉头微微皱起。 萧念念起身去把殿门关了,快速折回来道:“那些速进丹都是我们弟子炼的,真正杜若真人所炼的丹药我们都自己留着呢。” “今日王师兄慷慨仗义,我和你一见如故,特别喜欢你,实在不忍心看你买不到速进丹,错失在宁虚山猛猛修炼、突飞猛进的机会。” 江停云:…… 他问:“所以?” 萧念念神神秘秘地拿出一个储物袋来,说道:“所以,我这里剩的这些极品速进丹都给王师兄你,也不用十二万那么高啦,十万就可以。” 不等江停云回话,殿门被人“咣”的一脚踹开了,天元大踏步进来,怒道:“你这个小弟子,敢耍老吱吱吱吱吱……” 他猛地闭嘴,心头的火气更大了,瞪着眼前的这对……狗男女。 对,天元想:就是狗男女! 萧念念自然吓了一跳。 连江停云脸上也现出诧异来,他诧异的是天元的那个尾音,怎么听起来…… 他想到萧念念所说的关于天元的秘闻,猜到了大概,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天元便想:哼,看在你们两个小弟子都没有大惊小怪的份上,今天不杀你们。只不过速进丹都要给我交出来! 萧念念抚了抚胸口,嗔道:“老祖,你怎么不打招呼就闯进来呢,太没礼貌了。你这样,我给你留的那些速进丹都不想给你了!” 天元:“哼!” “嗯?” 萧念念:“本来么,老祖慷慨仗义,弟子心里面感激无已,就想着把剩下的速进丹分一部分给幽罗宗的道友们,聊表心意。” “但想到老祖你向来视金钱如粪土,又不像那些伪君子们只是嘴上说说,而是真正的乐善好施,不可能占我这种小弟子的便宜,我真的给你送了,你肯定要给我钱的,所以还正在犹豫。” 江停云:慷慨仗义?到底有多少人慷慨仗义? 她脸上那副真挚诚恳又谄媚的神情他太熟悉不过了,只不过这次却不是对着他。 江停云脸色微微沉下来,扶在椅子上的手加了三分力道,却看见萧念念背过手,在自己腿上轻轻拍了拍,安抚意味十足。 他垂眸,盯着那只白皙纤柔的手,心里那点不悦又迅速消弭了。 天元却在想:小丫头说得倒没错,本座岂会占你那点小便宜! 他哼了一声伸出手。 萧念念把那个装着丹药的储物袋放上去,眼巴巴道:“老祖千万不要再给我钱了,这真的不是你占我便宜,是我作为小小弟子对你这样修真界巨擎的一点心意!” 天元瞪了她一眼,扔下一个灵石储物袋,风一般地去了。 “多谢老祖,老祖慢走。”萧念念迅速又把门关上了。 听见身后人道:“天元残虐嗜杀,但你好像并不怕他?” 声音明明和之前一样疏冷,但萧念念就是在里面听出了点微妙的不悦。 她回过头满脸堆笑地又拿出了一个丹药储物袋,道:“王师兄别气,你看这是什么?” 江停云:…… 萧念念把天元扔下的钱捡起来,坐到他旁边道:“这次真的就剩下这么多了,不足五十六颗,等我点一下,少算你一点钱。” “不用。” 江停云取出一个灵石锦袋来放在小几上:“这里大概是十八万灵石,全部换成丹药,不足的部分,你现在炼给我,我等你。” 他本来觉得只要远远看着她就可以,但现在他改主意了。 萧念念虽然爱财,但也有自知之明。 “恐怕差得不少,我今天炼不出那么多的。” “无妨,还有明天、后天。” 这是要包了她的意思? 有人肯承包她之后的丹药,萧念念当然愿意。 收起那一袋钱来道:“好,那你在这等我,现在开工。” 江停云不会坐在那里干等,他起身随着她到了客舍中简易的药房外。 弟子们此时都在药田,苏木不知道又去了哪里抽烟打盹,杜若也不在。 萧念念便一个人架起炉火,放好一方中品丹鼎,然后去拣药、称量、精制、入鼎。 江停云负手看着,她此时此刻才是一副真正认真的模样,纤细手指一一拂过药身,连鬓发沾染草渣亦毫不察觉。 这个样子也是他从前不曾见过的。 默默地看了一会,江停云走过去,按着她的样子帮她分拣刚理出的草药。 萧念念客套了一句:“不用不用,王道友你歇着就好!” 怎么敢麻烦金主爸爸? 又变回了“王道友”的江停云抿了抿唇,神色如常道:“闲来无事。” 萧念念也就不客气了,抱过来一箕草药说道:“好吧,我就不拂你美意了。这个温神草根要用清水洗一下,洗好晾在这里等我挑选。” 江停云:“嗯。” 他捡过白道花竹,又洗温神草根,心绪却始终在刚才那个问题上,又问道:“你为什么不怕天元?” 萧念念正把精炼好的药小心地放入丹鼎,随口道:“天元老祖这个人看着可怕,其实挺好哄的。” 江停云顿了顿,又问:“那你为什么会怕一个人?或者说,你怕什么样的人?” 萧念念又去找药了,声音从药房中飘出来,带着点少女的漫不经心:“我怕那种闷声办大事的!” 江停云等她出来,才道:“什么意思?” “就是有什么问题不会和你沟通,说也不说,直接动手的那种人。” 比如湛若水,说“留你全尸”,下一秒杀着就过来了。 比如江停云,鹧鸪坡上说“不退者死”,下一秒就真的不退者死了。 这种根本不给她狡辩机会的人,就很恐怖。 老天奶,她怎么能一举把这两个祖宗都得罪了? 萧念念因自己过分倒霉而沮丧,但也不忘过来检查他洗得怎么样,指挥道:“不要在水里泡这么久,快洗快出。” 江停云便将水中的温神草根捞出来。 半晌后,问道:“怎么样才叫‘沟通’?” 萧念念笑道:“就像我刚才这样,告诉你该做什么怎么做。而你呢,不知道该把东西放在哪里的时候要问我,这样我就可以让你放进沥水竹篮里,而不是把我的草根放在这个石台上了。” 江停云看了眼堆在石台上的温神草根,道:“抱歉,我重洗过。” 萧念念重又拣了一箕给他。 江停云这次更认真了些,过了会,他道:“明日早课诛邪,你选什么?” 萧念念:“还要选吗?” 江停云仔细回想了下他少时那次试炼,说道:“有洞神部,高玄部,升玄部,居山部……” 萧念念露出“申请中中互译”的茫然表情。 江停云停下,想了想,转而道:“大概类似于初级捉鬼、中级捉鬼和高级捉鬼,此外还有除妖、解咒,现在大概又加了除魔。” 这听起来舒服多了。 萧念念道:“我选初级捉鬼。” 从合欢宗跑出来的那个晚上,给她留下了一定的心理阴影。鬼这东西,威力不见得多大,但是好吓人啊。 何况她将来要到凡间去,过夫妾成群的日子。 后宅里万一有什么明争暗斗,搞点鬼啊魅的,她堂堂金丹期修士,如果应付不来岂不贻笑大方? 江停云点了点头,初级捉鬼也挺好,起码天元不会来。 他将沥过水的温神草根给她,看着她指尖灵光飞转,逐一精制,再投入丹鼎中。 然后萧念念又拿来一轮新的药材教他处理,自己封鼎、开炉。 二人都专注于手上的事,一时间没人说话,风过松林,山野寂寂,江停云却觉得这静默极为熨帖。 直到他听见成丹在鼎内滚动的声音。 他问:“好了?” 萧念念却侧着耳朵,脸色严肃:“好像不太对。” 她闻了闻空气之中丝丝缕缕的硝磺味道,又道:“味道也不对。” 江停云问:“怎么?” 看见她猛然睁大眼睛扑到他身上,喊道:“小心!” “嘣——” 一声巨响,萧念念炸鼎了! 正文 第33章 没有很喜欢? 江停云对炼丹术茫无所知, 直到丹鼎炸裂,灼热的气浪冲出来,他身周的护体灵气自然而然地盈满, 将二人都笼在其中。 可他看见萧念念朝他扑过来,便撤去灵力, 揽着她, 顺着爆破气劲和她的力道倒在地上。 手掌之下便是她纤细的楚腰,他不仅看过,还摸过…… 江停云抬眼,望着天边的流云,没有动。 直到萧念念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来, 在他脸上摸了一把确认没事,又忽地跳起来去看她的鼎了。 炸鼎这种事她在上辈子就听说过。 科学解释是硝石和硫磺放过量了,在密闭空间内剧烈燃烧发生爆炸,威力大概相当于一个小型地雷。 玄学解释, 大概是她这个丹修没有心无杂念地专注于成丹本身。 真是美色误人!! 萧念念想,以后炼丹的时候一定不能再让长得好看的男人来帮忙! 尤其是笨手笨脚的好看男人。 江停云在原地缓了一会, 坐起来, 看见二人衣服上头上都满是焦黑的药灰,掐了个诀将自己身上清理了,想帮萧念念也清理下,却犹豫了。 他问:“是我处理药材出了问题么?” 然后看到萧念念叹气摇头,听见她低声道:“鼎啊鼎,你跟着我还没炼出什么绝世灵丹,怎么就先死为敬了?你也别怪王道友, 要怪就怪我吧,是我对不住你!可我还欠着王道友的丹……” 江停云:…… 他道:“我赔你一个吧。” 萧念念转过头来, 白皙的脸蛋上沾了点黑色的炉灰,只有眼睛仍是干净莹亮。 “那怎么好意思?” 刚想从乾坤袋里拿出丹鼎的江停云又停住了,想了想说道: “过几日弟子们会下山完成第一轮试炼,我到法器集市上买给你。” 萧念念:“让王师兄破费了,真是惭愧。不过我这几天可就不能给你炼丹了!” 江停云点了下头,望着从另外一侧赶来的妇人。 以前他也是见过杜若的,只不过从来没注意过她是什么样子,只有这次稍加留心了些,温声招呼道:“见过杜真人。” 百草门所在处常有前来求丹的别派弟子,杜若司空见惯,点了下头,转身捏诀将萧念念清理干净了。 “怎么回事?没钱再给你换鼎了!” 萧念念很想告诉她“百草门发达了”这件事,但碍于“冤大头”本人在场,发挥受到了限制。 好在“王道友”还算识趣,说道:“先告辞。” 萧念念象征性地送了送,回去找师父炫耀了。 杜若显然没想到,几炉寻常的速进丹能卖这么多钱,眼角那点浅浅的皱纹都绽开了,不管萧念念想要“留提成”,还是要给弟子们“分红”,她都大手一挥尽数批准。 师徒两个背着掌门人把这点钱安排明白了,杜若才起身道:“明日起,我要闭关几天,你好好跟着白薇别给我惹事。” 杜若这个级别的丹修若要闭关,那肯定是有什么大难题。 萧念念猜杜若大概是见过江柏言,知道他心魔炽盛的情况了。 她看着师父眉间喜色渐去,忧色浮起,想讲点什么宽解一下。 哄妈妈们开心的文案,搜肠刮肚了半天,脑子只有: 《霸道总裁爱上绝经的我》、 《只想找个老来伴,对方却是x氏董事长》。 萧念念:算了…… 江停云回到百合宗的客舍,推开门,起手接住迎面飞来的剑穗。 听沐川在门内道:“什么茶喝到现在?害我等这么久?” 江停云没有回他,坐回桌前专注于手中器火。 沐川转着长剑,又闲极无聊地道:“你真不准备重铸你的剑了?” 江停云却问他:“明日诛邪,你带哪一部?” 沐川道:“升玄。” 江停云道:“带居庸部如何?” 沐川问:“为什么?” “哦,我知道了,不会是发簪妹妹选了这个吧?” “莫非你也想去,然后好同她一起下山试炼,同行同住?啧啧,珏珵啊珏珵,凡心不死,道心何立?” 见对方不语,沐川又问:“你就那么喜欢发簪妹妹?” 江停云眸光闪了闪,道:“没有。” “没有什么?不喜欢?还是没有那么喜欢?” 沐川看着好友难得露出一副“当断难断、深受其乱”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很是痛快,大笑道: “总之这都是你自己的事,我是不可能去带居庸部的!” “堂堂沐川天尊,就该横剑斩天魔,挥手破万妖!” “怎么可能去教捉鬼入门??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第二天一早,萧念念费了很大的劲,终于在边边角角处找到了她的初级捉鬼教室。 一座不算大的殿堂,朱红大门上悬着漆黑楠木匾,上面三个大字蜿蜒舒展。 “居庸殿”。 萧念念走进去,看见了面色严峻的沐川。 想到他昨天在芷兰峰下把自己认出来了,萧念念怕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在合欢宗了,会把送给“合欢宗弟子”的飞行法器要回去,决定装傻到底。 试炼弟子千余,但选这门初级捉鬼的简直寥寥无几。 现在除了萧念念外只有另一个小宗门的丹修,还有几个其他小宗门的器修。 大概平时忙于炼丹炼器,和她一样,不太同鬼打交道。 萧念念向那两名年轻的器修搭话,互通了姓名和宗门之后,问道:“道友,你们听说过邢致知这个人么?” 一人道:“当然,邢老于炼器一道不说登峰造极,也绝对是个中翘楚。道友想找他打东西?” 萧念念点点头。 她昨天问了杜若,中原这一带有什么好的炼器师,杜若就给了她这么个名字,至于再详细的,她也说不太好了。 她想找人重做个很高阶的易容珠,再修一修自己的伞。如果价格不太贵的话,最好还能找他打个鼎。 虽然王呈说了会赔给她。可万一他忙于试炼,顾不上买鼎,自己总得先有的用。 另一人道:“那你找对人了。当世炼器大师,有一半在凌绝宗,最好的当然是……” 先一人:“咳!” 他便道:“嗯……不过凌绝宗的器修自恃身份,肯定不会给外人打东西的。” “其他散修的炼器师里,邢老算是第一人。” 萧念念问他:“道友知道他住在哪么?” 先一人道:“思恩郡的一苇航草庐。我们也一直有心拜访一下邢老,过几日听说会放咱们下山试炼,不如萧道友和我们一起?” 萧念念:“好啊。” 后一人道:“只是听说他为人孤傲,不知肯不肯见我们这种小弟子。” 萧念念:“多给他些钱不就行了?” 那人笑了:“邢老这种级别的器修怎么可能会缺钱?” “咱们几个只好沿途打探下他平日里喜欢什么,争取投其所好,以求一晤之缘。” 另一人点头:“不错。即使见不到,也是造化使然,没办法的。” 萧念念盘坐托腮。 她可不像这俩人,对那什么邢老有份崇敬之心,她只想要花钱办事而已。修真界怎么多不差钱的人?真烦。 殿门处闪进一袭白衣,萧念念看见那张俊俏的脸,眼前一亮,招手道:“王道友。” 不得不说,王呈这个人长得还是挺好看的,但他不是剑修么?为何沦落到来学初级捉鬼? 江停云点了下头,走到她身边盘膝而坐。 萧念念问:“你们剑修一道剑气出去,邪魔退散,还用得着来学捉鬼?” 江停云垂眸,淡声道:“无剑,便不会了。” 刚好沐川的目光扫过来,有些仇怨地看了他一眼,清了清嗓子道:“时辰到了,咱们开始。” 他对着殿中这些眼神懵懂的弟子,想到自己带升玄部那群剑修破魔诛邪时的意气风发,语调又低落了几个度。 “鬼者,亡人精魂所化,亦有怨气化生。若说妖物有阴有阳,全看本体……” “幽罗宗天元老祖光降,居庸部恭迎!” 萧念念:…… 殿内众人:…… 天元老祖只带了魔音女修一个人,大踏步走进来。 沐川脸上挂着“我已经很惆怅了你就不要来添乱了”的表情,说道:“天元你是走火入魔了?” 天元:“哼。” 魔音女修:“幽罗宗门下弟子选了居庸部,老祖敦促自家弟子修习,有什么问题?” 沐川无语:“谁?谁选了居庸部?” 魔音女修道:“听屿,过去和他们一起修炼。” 说完才反应过来,识海里收到的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略有些尴尬地道:“是我,我不会捉鬼。” 萧念念听到那个名字,仔细打量了一下那个身着紧身黑衣的女邪修,惊叹女主们这么快就集齐了。 又感受到天元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她正想回以谄媚一笑,中间却被一道身形隔开了。 她看着低眉站在她身侧的王呈,小声道:“王道友,你们百合宗和幽罗宗有什么不太对付的地方吗?” 江停云:“没有。” “哦。” 沐川已经无力多说了,歪了歪头示意那名叫听屿的女修站过去,气虚一般继续道:“而鬼者,则是阴上加阴。所以,驱除一般的鬼,天雷咒跟至阳诀是最好用的。” “你们都学过吧?” 看着殿中一多半摇头的弟子,沐川长长叹了口气。 等教完至阳诀怎么掐,怎么用,沐川抬手布了一道结界隔绝了殿外的阳气,殿内立刻阴沉下来,氛围对萧念念来说还略显恐怖。 沐川说道:“放几个小鬼你们试试。” 他扔出一个灵袋在殿中,就转身坐到椅子上抱着剑放空,反正这些小鬼也掀不起大波来,正好让这帮菜鸡练着玩。 袋子中缓缓飘出了几个模样丑恶的阴魂,其中一个迅速地飘向了萧念念。 萧念念看他满脸蛆虫恶疮,恶心得咧嘴,按照沐川指点的掐好指诀。 可还不等她灵气离体出击,一道灵光贯穿过去,整个殿中刚爬出来的几道鬼魂尽数被打得支离破碎。 听屿道:“老祖威武!” 天元微微一笑,“哼”了一声。 萧念念及众人:你有病吧!?? 但对方毕竟是boss,萧念念也不敢说什么,只能和其他弟子一样眼巴巴地看着那个灵袋,等着里面继续爬出来几个倒霉的鬼魂。 好不容易有几个鬼又探头出来了…… 天元看向那个正冲向萧念念的。 江停云指尖微动,忽然想起她说的“要沟通”。 于是靠近些道:“你不想天元帮你杀鬼,对吗?” 萧念念正全神盯着那个眼神很凶的阴魂,随口道:“当然了!” 这还用问吗?她正在练习驱鬼好不好! 学渣刚花钱买了初级练习册,学霸都给刷了算怎么回事? 江停云点了下头。 正文 第34章 “烈火干柴” 萧念念早已经掐好指诀, 念动短咒,灵气破体,打在那阴魂身上, 如同强酸腐蚀皮肉一般滋滋作响地将魂体烧出了一个窟窿。 可却丝毫没能阻止鬼魂的脚步,仍是朝她扑过来。 萧念念强忍住喊“救命”的冲动, 又补出一道至阳诀。 江停云留意着那几道阴魂的动作, 同时识海里悄然分出一缕神识拦下天元的灵气。 天元打出的第二道攻击不算多么猛烈,但胜在花哨,是绝对会震撼全场的程度。 他很得意,但那灵气却中途消失于无形,如同泥牛入海不知所踪。 天元顿时皱眉, 沉着脸瞪向了角落里正倚着长剑打盹的沐川。 萧念念等菜鸡趁着这会功夫将那几个鬼魂收拾了,灵袋里又已冲出了几道更凶戾的。 天元这次甚至手都没有动,灵光自他身周溢出又瞬间暴涨,光芒内现出一对舒展优雅的黑色羽翼, 扑向那几只可怜的厉鬼。 那光芒和羽翼却在半路上又消失了…… 大殿左侧,光影华丽。大殿右侧, 无事发生。 天元大怒, 一股威压径直向沐川罩过去。 沐川就是再困也醒了,正对上天元气势汹汹的眼睛。 他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提长剑在手,站了起来。 剑修,不会拒绝任何一次挑衅!虽然差了一个大境界,但输归输,打归打! 江停云将手收于袖中, 负在身后。 他现在不能和天元动手,否则, 不止凌绝宗众人会知道他回来了,连她也会猜到吧? 如果她知道了自己是谁,会是什么反应?江停云想象不出,干脆不想,只将自身气机藏得更深。 大殿右侧的鬼魂死得死,伤得伤,菜鸡们放松多了,氛围渐渐活泛。 大殿左侧的天元和沐川之间却剑拔弩张、气氛沉滞。 两个人眼神你来我往,同时迈步向殿外走去。 江停云目不斜视,但隐于袖中的手缓缓攥起来。 箭在弦上,却被萧念念一声惊呼打断了。 江停云瞬间上前两步,将正向后栽倒的人扶住,看了一眼她肩头的伤。 是另一名弟子的至阳诀打偏了,不重,是不服食丹药也能很快恢复的程度。 萧念念就顺势靠在他手臂上,“哎呦”了一声。 江停云左半边身子都僵了僵。 天元也停步,问:“怎么回事?” 器修甲十分抱歉,更兼被他一吼有些惶恐,结巴道:“对、对不起,萧道友,我、我不是故意的。” 沐川乐了:“你故意打她,没准还打不中呢。有多严重?” 后一句是问萧念念。 萧念念道:“还好,大概有一千灵石那么严重吧。” “幸好我备有丹药,吃了或许就无碍了。” 幸好她备有丹药,及时找出来吃了,否则伤处就有自愈的风险了。 江停云没说话。 器修宗门总不会太穷,那弟子爽快道:“那就好,我出灵石给萧道友赔罪。” 萧念念开心地从江停云怀里起来,找他拿灵石去了。 闹了这么一出,沐川更没兴致了。 “今日就到此为止,散了吧。” 萧念念的第一堂捉鬼课,她觉得很充实,学有所得,钱也有所得。 教初级捉鬼第二天,沐川活人微死。 第三天,死了两成。 第四天,死了三成。 …… 天元在那之后没再来过,萧念念就学得很舒心,和器修甲、乙,以及那名叫听屿的邪修打成一片。 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她没见过王呈动手。 有一次,本着先进带动后进的原则,萧念念向他道:“王道友,你也来和我们一起练吧?” 沐川虽然授艺的时候不耐烦了点,但也是修真界数得上号的剑道宗师,外面小宗门的弟子能得他指导,是毕生难求的机遇。 王呈也是修剑道的,这么好的机会别错过了。 江停云点了下头,眼望那几只升级之后的猛鬼,犹豫着似乎不知该如何下手。 萧念念道:“很简单的,不用剑也可以。试试天雷咒?” 江停云轻叹,说道:“还是你们练吧。” 萧念念结合他日常行止,便推测他有可能是洁癖,不太喜欢沐川找的这些恶心吧啦的鬼。 于是离他远了些才将那恶鬼爆头。阴血飞溅的场面虽然不好看,却给她一种真人特训游戏的感觉,还挺乐在其中的。 就这么过了十天,就在沐川要死透的时候, 这一轮试炼终于结束了。 萧念念也第一次见到了凌绝宗的宗主。 这日授课结束后,各部弟子都集在正殿之中,首座位置上由悟真换成了江柏言。 没人讲经,殿中却比当日更为安静,所有人都想好好看看这位站在修真界权利与战力巅峰的男人。 萧念念也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杜若调养得当,此时的江柏言完全看不出日前还为心魔所扰的样子。 他面容很年轻,大概是修舍身道的原因,眼下微凹不似其他宗师那般精神抖擞,身着一袭凌绝宗的高功法袍,声音温雅: “各位道友纡尊前来凌绝宗试炼,是对鄙派的信任,江某与门下弟子不胜感激。虽说修真界兴衰与每个人休戚相关,但诸位千里奔波而不怨不尤,足见仁心之诚,道心之坚。” 站在萧念念旁边的听屿忍不住道:“传闻江宗主温文谦逊,原来都是真的!他人也太好了……长得又好……说话又好……” 萧念念一听她的语调就知道这是花痴犯了,因为她也经常这样。但对江柏言,她倒是没什么感觉。 此人虽说不是主角,但书中着笔也不少,属于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的一类人,不然也不会敢走舍身道。 他的确待人接物很是谦逊,这也是他能继任凌绝宗宗主的原因之一,但这谦逊却从不是发自内心的。 萧念念印象最深的是他曾在江停云幼年时就告诫他: “你不需要心里看得起谁,这世上没人值得你看得起。但是你却务必要言行有节,待人有礼,这份谦逊和礼貌不是为他,而是为你自己。粗鲁蛮野之人不是不尊重别人,是不尊重自己。” 所以江停云有些行事准则是像他的,看起来儒雅君子,实际上根本没正眼瞧过你。 想起在乐忘仙的那段日子,大抵就是如此,他对自己还算客气,说出的话也向来做到,但自己于他眼中或许如同蝼蚁,甚至不如蝼蚁,只是浮游、是尘埃。 萧念念走神的工夫,殿前已经换成沐仁在给他们讲出去试炼的注意事项了。 简而言之,就是要随时和本部宗师或者本门仙首保持联系,以保证自身安全为第一要义,不可轻敌冒进、不可滋事扰民、不可私自逗留。 然后让弟子们自行组成二人小队,之后会有仙师根据队伍情况不同发放不同的任务。 丛不忧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向萧念念道:“萧道友,我们两个一起吧?路上可以把狐狸借你玩,我还有其他的灵宠给你看。” 萧念念:“好啊!” 听屿歪头听了听识海中的传音,向萧念念道:“道友还是和我组队比较好,我们幽罗宗别的没有,钱多。咱们两个一起去买好看的法衣、法器,我请你。” 萧念念立刻知道男主当时为什么立场不坚了,她连连点头:“好啊!” 柳香香刚好这时候找过来,都没问她,直接道:“师妹,走,我们去领任务。” 嗯…… 柳香香在萧念念这里,也算得上“正宫”级别,她只好抛弃听屿,搀着她手臂道:“走叭。” 迎面遇到了玖瑶和白薇,玖瑶去抢柳香香:“小妖女,你必须得和我一起!” 白薇则向她道:“师父让你跟着我,你都忘了?” 合欢宗对萧师妹那么差,才不让她再跟她们往来! 萧念念:这么修罗场的吗?穿书之我拿了男主剧本? 一道醇而凉薄的声音给她解了围。 “凌绝宗有干支玉牌,可以抽签分组。” 萧念念看了看说话的王呈,觉得此法可行。 听屿道:“好,居庸部的都可以过来抽。” 有知客弟子抱来一个玉匣,根据需要抽签的弟子人数调整了干支玉牌的数量,然后众人逐个伸手进去拿一枚玉牌出来。 轮到萧念念,她摸了摸感觉和麻将差不多,随便选了一个掏出来,只看见了一个“己”字,玉牌忽然脱手掉在了地上。 江停云弯腰帮她捡了起来。 萧念念:“多谢。” 再看,牌面竟然是“乙亥。” 难道刚才眼花了? 萧念念拿着牌问周边的人,听屿不和她相同。 倒发现了柳香香和白薇一样,成了一组。 萧念念想到原著里她俩之间的明争暗斗,内心有担忧又有点八卦。 心不在焉地向江停云道:“王道友抽了什么?” “乙亥。” “嗯?”萧念念睁大眼睛凑过去确认,果见他手中的玉牌字体和牌面都和自己手中的一模一样。 其实她内心里是不太想和王呈组队的,毕竟和别人一组她都能抱大腿,但和一个没有剑的剑修一起,萧念念对自己的前途表示忧虑。 不过,既然抽中了,也只好认了。大不了任务完不成,出去玩一圈就回来。 她把眼底的失望按下去,说道:“我也是乙亥,我们一组,去找仙师领任务吧。” 江停云点头,同她一起,往发布任务的洞渊殿去。 余下的人各自组队,只有丛不忧拿着“乙亥”的牌子不厌其烦地四处问人,却始终一无所获。 玖瑶找了一圈,没有一个人是“己卯”,气得将牌摔碎,回去找玉声阁的同门了。 发放任务的仙师有好几位,但因为试炼人数众多,每个人前面还是排了很长的队。 站在队伍里,江停云问她:“你想做难一些的,还是简单的?有想去的地方么?” “当然越简单越好。” 萧念念最讨厌挑战自己了。 至于去哪里,听说那个很有名的炼器师在思恩郡,她想去碰碰运气,便道:“能去思恩郡周边最好。” 她刚说完,就听到前面传来沐川暴躁的声音:“是我根据你们的水平能力选任务,不是你们来挑!我还想去单挑波旬呢,现实吗?” “拿了任务赶紧走。” 萧念念耸了耸肩。 江停云道:“无妨,你跟他直说就是,说不定过一会他情绪又好了,会按你的要求选。” 萧念念想想也对,左右不过被骂一顿。 于是轮到他们的时候,她道:“天尊,我想要思恩郡周边的任务有没有?” 沐川不答,只是板着脸将手里卷宗翻得哗哗响,最终扯下一张来扔给了江停云。 二人出来了,萧念念凑过去看,任务地果然在思恩郡。 纸卷上说郡府周边一个张姓富商的家里,近来总有人出现奇怪的举动,且当事人第二天对发生过的事情一无所知。而且还有人在夜半时分的墙上看见过许多可怕的黑影。 因为无人伤亡,任务评级是“简单”。 简单就行,萧念念放了心。 天色已晚,领到紧急任务的小组大多即刻出发,简单任务的则大部分各回客舍休息。 萧念念想回去找苏木和杜若多备些丹药以防万一,便和王道友约好明日一早见。 当晚,百合宗的客舍内,江停云倚在榻上手拢着一卷书,感知到外面来人,挥开了门。 沐川跨步进来,看见他手中书名,哈哈一笑坐在椅中道:“《道德经》?合欢宗的明长老给了我一份假道德、假正经的好东西,你要不要?” 江停云抬眼,看见他手中持着个瓷瓶,上面写着四个字。 “烈火干柴”。 正文 第35章 我同你一起 江停云眉端微挑:“明长老?给你?” 沐川点头:“合欢宗媚阁长老, 之前同我打过几次交道。” “要我说,还得是她们合欢宗,这种东西还有细分的, 什么‘水火共济’、‘水漫金山’……” “她说这种‘烈火干柴’只适合火灵根和木灵根用,还特意告诉我说发簪妹妹是木灵根。我一听, 这不正合适你们俩?紧着给你送来了。” “你留着便是。” 江停云目光又回到书纸间。 沐川自己就是火灵根, 这个明长老大概是误会她和沐川的关系了。 沐川将自己佩剑拍在桌上道:“我夫人是它,怎么用?” 江停云哼笑一声。 沐川也笑了,说道:“反正我是给你留在这了,用不用是你的事。” 他抬腿便走,数步之后感觉脑后风动, 知道是那小瓶子扔过来了,偏头躲过,谁想江停云竟真的不收力道。 眼见着小瓷瓶径往门框上撞去,沐川只好反手将其接住又用灵气送回桌上。 “别弄碎了!合欢宗的东西开瓶则消, 打碎了它,药效散出来, 难道你想跟我干柴烈火?” 江停云没理他。 沐川也没再说, 关上门自去了。 江停云手中的书翻了一页、两页…… 忽然想到她的蛊,不知道…… 可她的蛊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江停云莫名有几分烦躁,延出灵气将那瓷瓶扔了出去。 “刷”一声响,瓶子大概落进了草丛里,没碎。 又翻了一页、两页…… 江停云闭了眼,片刻后将书卷扔下,起身来到阶前。 如水的月华倾洒在四方的庭院之中、葱郁的古树之上、盛开的丛花之间, 本该是静谧的光影,落在江停云眼中, 却变得峭楞楞如鬼影一般,无端生出烦厌。 他来回踱了几圈。 那小瓷瓶被低矮浓密的八方木从掩得严严的,但江停云识念一动便能清清楚楚地感知到它在哪里。 他又走了几圈,长长出了口气,亲自踩进园中的尘泥里,弯下腰,墨发垂下去,探手拨开层层灌木,将那小瓶子捡了出来。 他想,只是收着而已,免得被道童捡到,空惹闲话。 江停云一夜无眠。 萧念念却睡得很好。 这次属于是去凡界“出公差”,她心情很放松。 想到书中那些修真弟子们到凡人的郡城去抛头露面,总会有人惊叹赞美,更有甚者还会引起轰动。 萧念念觉得自己好歹是混过合欢宗的,回头率太低多少有些说不过去。 于是还早起了一会,搞了个淡妆。 虽说可能不如文成成手艺好,但在她看来确实浓淡合宜,锦上添花,总之萧念念自己喜欢就行。 只是百草门这一身水葱裙实在不怎么样,她决定到了思恩郡就要买身漂亮的法衣换掉! 白薇昨天晚上便和柳香香一起动身出发了,杜若继续闭关,苏木还在呼呼大睡,萧念念也不用同谁告别,径自去昨日约定好的山门前,找王呈汇合。 萧念念赶到时遥遥看到王呈已在等她。 远处是宁虚山脉耸立的群山,他立于山门飞瀑之下,头顶万顷流云,浴着晨曦朝露,宽肩窄腰,清隽挺拔,诚然如画卷一般赏心悦目。 萧念念停下脚步,偷偷看了好一会,一边感慨修真界人均帅哥,一边发愁万一自己眼光养高了将来到凡界找不到顺眼的可怎么办? 直到丛不忧在不远处向她大声道:“萧道友?你看什么呢?” 江停云回过头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移开了,站在原地等她二人说完话。 萧念念干笑一声向丛不忧道:“你小点声,我听得到。” 丛不忧笑道:“萧道友,你今天真好看!你怎么一直在这站着不出发呢?” 萧念念:只说前半句就可以了! “谢谢。我哪有‘一直站着’我也是刚到。” “可我看见你在这……” “咳!” 萧念念赶紧打断这个实诚孩子,问他:“你是什么任务?” 丛不忧:“我昨天一直找到晚上,也没找到我的队友,沐仁天尊就给我单独分配了一个门派内的简单任务。” “萧道友你呢?” 萧念念:“我去思恩郡捉鬼。” 丛不忧眼睛睁大了些:“思恩郡?那离栖凤山不远了呢。” “你若有闲暇可以到我们栖凤山去走一趟,我有一些还没认主的灵宠幼崽,现在由小童照管,你可以从里面挑一只带。” 萧念念还是很喜欢毛茸茸的,她问:“要钱吗?” 丛不忧:“我送你!” “这是我的宗门玉令,你拿着它就能进入栖凤山。童子也会认得,让他带你去看那些小崽儿们。” 江停云闻言又看过来。 他不喜欢她和天元走得近,但对这个丛不忧,就没有那种不喜的感觉。 由此可见,是天元老怪的问题。 萧念念开心地收下,笑道:“多谢丛道友,回来我也给你带礼物!你喜欢什么?” 丛不忧眼睛弯起来:“只要是萧道友送的我都喜欢。” 江停云垂着眼,觉得刚才的想法可能不太成熟。 萧念念点头应了,同丛不忧告别,步履轻快地赶到他身边:“王道友,等急了吧?” 淡金色的日光洒在她薄施粉黛的脸上。 江停云只一瞥,目光又躲开了,说道:“没有,走吧。” 想到他没有剑,萧念念道:“嗯,坐我的飞行法器。” 江停云点了下头,看她颇有些得意洋洋地将青鸟车放出来,做了个请入的手势。 他的唇角也跟着勾起,率先上了车。 萧念念拿出昨天收在自己这里的任务卷宗,按照上面的地址,神授青鸟飞过去。 香车腾空,二人各坐一端,中间还隔着老大的位置。 飞了一会,萧念念道:“王师兄?” 江停云抬眼看她。 萧念念朝他笑了笑,说道:“咱们这次做完任务之后,晚几天赶回来怎么样?” 她脸上的讨好意味让江停云几乎下意识要点头,但他忽然想到刚刚的一幕,沉声道:“你要给栖凤山的人选礼物?” “嗯?”萧念念反应了一下,才想起刚才答应了丛不忧。 她摆手道:“当然不是。我给他选礼物也不过一会的事,是我还有其他的一些……私事、不,是要事!” “王师兄你就没有私事要做吗?我们做完任务之后不需要……” 江停云道:“没有。” 萧念念顿了顿,起身来到他身边坐下,盯着他道:“那你就四处逛逛嘛,整日在宗门里有什么意思?” “我们任务结束之后分开,各逛各的,几天之后再到指定地点汇合。回凌绝宗以后就说任务过程中出了一些小小差错耽搁了,嗯……这一部分交给我来说就好,怎么样?” 江停云没说话。 萧念念对他的脾气秉性不算太了解,只能循循善诱:“咱们虽说是去做任务,但也是替凌绝宗在出公差。” “这种没有奖励的事呢,其实是不能做得太好的,你回去早了,人家会以为是你抽到的任务太容易,或者没尽心的。” 江停云皱眉:“怎会?” “看,这你就不如我懂了。” 论起当公差、做牛马,萧念念的经验可太多了。 “现在来试炼的千余名弟子,都在给凌绝宗出力。” “咱们在里面就算再努力也很难被人看到,但一点都不努力被人抓住了又有点难为情。所以得这上面的度得好好拿捏一下,既不让人觉得咱们的任务太简单,又不能让人觉得咱俩太笨。” 就是让领导觉得手里有事好像一直在忙,实际上只干了分内工作的那种度! 是个巧劲儿,除了资深牛马,一般人是领悟不透的。 果然,江停云就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萧念念道:“你听过一句话没,叫‘宁为鸡头,不做凤尾’?” 江停云道:“嗯。” “我们现在就是既不能做鸡头,也不能做凤尾,咱们得做‘鸡肋’!” 萧念念正色道:“让老板……不,让宗门觉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这样以后既不会把难的任务交给我们,也不会把我们清理出去。” 做惯了凤头的江停云很难理解,但还是点了下头。 萧念念笑道:“所以,咱们完成任务之后,等几天再回宗门,你懂了吧?” “好。” 难为她讲了这么多,江停云自然会同意。 “那咱们开一下神识互通,有事方便联络。” 神识互通一开,修为情况如何,对方便能一清二楚。 江停云摇头道:“不必。你要去哪,我同你一起。” 嗯?这样么? 萧念念想了想,自己只是去找那个炼器师打两样东西,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路上有个帅哥同行,也不错。 “好吧,就这么定了。回了宗门怎么说,都听我的哦!” 见他点头,萧念念放了心,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拿出任务卷宗来细细看着。 想到这个王呈平日里既不专心练习,也没见他细看过卷宗,一副不太靠谱的样子。 萧念念忽然有种自己被人抱了大腿的感觉,虽然稍有些面对妖鬼的忐忑,但更多的是受用,于是又道:“到了张家,你也要多听我的,咱们见机行事。” 江停云又点了下头,道:“嗯。” 多半日,青鸟在思恩郡城外落下,下了青鸟车,萧念念才发现外面正在下雪。 大雪之中,美人撑伞独行的确很有感觉,可她的伞坏成了那样…… 戴上帽兜,脸就被挡了大半,她的妆岂不白化了? 萧念念发出抱怨的叹气声! 江停云问:“你不喜欢下雪么?” 正文 第36章 我们一起睡床吧 萧念念双手遮在脸上方挡住雪花, 眯起眼睛去看天色,铅灰色的层云厚重地堆叠着,这场雪显然小不了。 她道:“今天不喜欢!可老天要下雪, 我喜不喜欢也没用不是?” “咱们走吧。” 江停云点点头,手中已凭空多了张符篆, 被风一带便悠悠飘起, 自行燃烧焚尽。 萧念念于此道不通。 她时常觉得,穷自己毕生精力,也未必能把这个修真界的外丹术研究至融会贯通,因此更没时间去关注什么符篆阵法。 她看了看道:“这是要给咱俩避避邪吗?” 江停云道:“看天。” 萧念念下意识地依言去看,惊喜地发现落雪渐歇, 彤云也有了消散的迹象。 她喜道:“雪停了?因为那张符?” 江停云道:“嗯。” “这么优秀?一张符篆呼风唤雨,王道友你真的是太了不起了!” 萧念念对自己的战友从来不吝赞美,别的价值她舍不得给,情绪价值管够。 江停云:…… 她踩在郊外干净的雪上奔了几步, 留下一串脚印,欣然问:“可以教我吗?” 江停云低头在她的脚印旁踩出另外一串, 淡定地道:“是靠琰珲仙君的符篆, 可以给你,但你的灵力不够,尝试催动,有损无益。” 萧念念心想:你最多金丹巅峰,灵力又比我多多少了?若真是琰珲仙君的符,那是修真界一张难求的至宝,说什么‘可以给你’? 唉, 成年人的世界,你一说、我一听, 就算了。 于是她笑笑道:“好吧。我们先去思恩郡问路,打听一下张家在哪。” 江停云疑道:“城中西北角那一家不就是?” “你来过?” 萧念念可是看过好几遍卷宗的,确定上面没有标明张家的具体地址。 江停云摇头道:“那里妖气最重。” 疑惑的换成了萧念念,她往西北方远远望了一眼,什么都没看出来。 “妖气长什么样?” “不是用眼睛看,用你的识念。” 江停云已走到她身后,伸出手指在她头顶点了一下。 萧念念只觉得自己好像有一缕魂魄被他的手指给拎了出来,那魂魄的视角凌驾于自己之上,看到的和双眼所见又不尽相同。 在那个视角里,只见满城的正气、邪气混杂交错,西北方向果然有腾腾的黑云,似有无穷无尽的阴邪魔物蛰伏其中,哀怨之气冲天而起。 或许,眼睛只看到了表世界的岁月静好,这缕神魂所见才是表象之下的里世界? 萧念念又看了看,只觉得那浓黑之中好像也有邪物在看她一般,有些害怕地抖了一下,神魂又缩回了识海中。 “王道友,其实我们……我们完不成任务也没有惩罚的。” “可你来此地不就是为了试炼?” 江停云越过她向郡城走去。 他话里那份淡然自若让萧念念觉得他或许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菜,但她又怕对方是“表面王者,内里青铜”,追上去道:“那你有把握能制服张家的邪物吗?” 是鬼是妖,她现在分不清楚,统一用邪物代替。 江停云侧目:“不是让我多听你的?” 萧念念:“话是这么说。如果晚上真的来了什么千年大邪祟,我说让你诛杀,你能行么?” 江停云只道:“勉力一试。” 萧念念追问:“万一试了发现打不过怎么办?” 她看不到他的脸,听见他似乎很轻地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思恩郡城门已在眼前,这种修真界附近的郡县,几乎都是仙凡杂处的。 郡城不算小,街道两侧店肆林立,虽然刚下过雪,行人仍是不少,大多是普通人,小部分是散修。 萧念念本来想去灵市上挑一件法衣的,但见过那样浓重的妖气后心情有些沉重,也没心思去计算自己的回头率了,跟在王呈身后一路循着妖气找到了张家门前。 干净的阶梯,朱红色的大门,锃亮的金色门钉,都在告诉萧念念这家经济状况还不错的事实。 事已至此,试试看吧。 她有青鸟飞车在,实在打不过,再跑路也来得及。 萧念念抢先王呈几步,敲了敲门。 与人交流这种事,还是得交给她。 有小厮无精打采地开了门,一看二人衣着气度,来了点精神: “可是凌绝宗派来的仙师?” 得到肯定回答后不用通传就把二人引了进去,另有人飞跑着告知主家去了。 很快,有位面色憔悴的中间男人快步迎了出来: “二位仙师鹤驾远来,晚生未得传讯没有出城远迎,实在怠慢。” 萧念念微笑,一派超尘脱俗状:“善人不必客气,我们只为除邪祟而来,功成便去。” “仙师恕罪,请请请。” 主家躬身将二人让进正厅里,要请人入座奉茶。 江停云于门前止步,淡然说道:“俗礼可免,今夜我们会住在东院,请阁下即刻安排吧。” 他大概说中了什么,那家主悚然而惊。 萧念念道:“卷宗描述过于简洁,总得听主家人讲讲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样才更好判断邪祟的等级和目的不是?” 说着给了队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看道人降妖捉鬼,总要有个先听后断的流程,她觉得这样挺好,不仅能明了前因后果,还能趁机索要些功德。 于是反客为主地道:“主人家也请坐吧。” 大概是想起自己答应过多听她的,江停云没再说什么,入正堂落座。 许是他表情太过淡漠疏冷,整个人都带着股“凡人勿进”的仙气,张家的家主不太敢看他,只向萧念念道: “仙师,自向凌绝宗发出求告讯息以来,晚生当真一晚都没有踏实睡过,那妖物们三五不时地折腾晚生及家人,已一月有余了!” 妖物们? 萧念念微微点头,装装地道:“哦?” 实则内心已有些慌了。 江停云瞥了她一眼。 张生大概被江停云的一语中的和萧念念的超然气度所折服,月余来的惊悸有了寄托之处,絮絮叨叨地讲起来。 萧念念半阖着眼,端坐听着。 简而言之,就是在一个多月前的某一天,张生的父亲突发性地暴饮暴食,老爷子当日忽然变得六亲不认,只一味让膳房上菜上肉,吃了整整半天仍觉不满,甚至径自到了膳房啃起了生鸡生鱼,茹毛饮血的样子着实吓坏了张家人。 张生等自然觉得老爷子中邪了,请了一堆散修道长甚至还有和尚来驱鬼念经,第二天老爷子竟真的恢复如常了。只是对昨日发生之事毫无记忆,只说自己前日一觉睡下,醒来便是现在。 张生给请来驱鬼的那些人都包了香油钱,恭敬地送走了。 谁料第二天他的母亲又中了邪,只好再去把人请来。 翌日,老太太也恢复了。 张生没敢在让那些捉鬼的走,留众人在府中多住了几日。大家也向他信誓旦旦地保证绝对不会再有类似事件发生。 结果,他自己中邪了。 如此三天两头便有一个张家人中邪,今日是他夫人,后日便是小妾,再之后又从张父开始了。 中邪之人也没什么其他过激的反应,只是喜欢吃。 请来的那些和尚道长符也烧了,阵也画了,却都一筹莫展。 直到有一日晚间,一位散修在东院的墙壁上看到了个诡异而巨大的黑影!! 东院正是张父张母的住处。 张生仔细回想,中邪之人都是前一日去过东院的。 于是立即将父母迁至正房,又命令所有人不得接近东院。 如此消停了几日。 晚间,便有散修发现了妖物一分为二,在东西院墙上同时出现了那个诡异的黑影!! 自此西院的妻妾儿女又开始了。 张生实在无奈又恐慌,幸好他早年间在修真界有些关系,才能向凌绝宗求助。 萧念念:怎么妖物界也有资本家了?开始一个妖当两个妖用了? 她问:“善人那些忽然暴食的家人,在吃这方面有什么共同爱好么?” 张生道:“这个晚生也想过,我们中邪时,喜好的饮食各不相同,有的爱吃鸡,有的爱吃鱼,有的爱吃猪……” 萧念念见坐在对面的王呈全程只是瞥了几眼挂在厅中那些字画,都没看过主家,也不知他有没有在听。 她道:“王道友,你觉得如何?” 江停云抬眼反问:“你怎么看?” 他语调平淡,不知为什么,给萧念念一种“元芳,你怎么看”的感觉。 此时张生也正满眼期许地望着她。 萧念念便作一副高深莫测状:“唔,此事有些棘手。” 张生立刻起身,深揖到地,恳切地道:“万望仙长救小生一救!小生实在是撑不住了!” 整日看着家人满身邪气、满口鲜血地嚼着生食,他就快崩溃了。 也不是没想过搬走,只是周围人都知道了他家里的情况,谁家的房产也不肯卖给他。 萧念念叹气。 张生道:“晚生愿奉上黄金千两,只求仙长救晚生一家于水火!” 萧念念:ok了。 她道:“我与张善人一见如故,纵使有些难处也无妨。” “今晚我和我这位同道就住在东院,请善人对家人和家丁都只说是远房亲戚来探亲便是。” “好,好!晚生这就去安排!” 张生满口答应着去了。 萧念念坐到了江停云身边,手心托出两枚丹药。 “这丹药能暂时隐蔽你我身上的灵气。今夜你睡床上做饵,我睡床底保护你,怎样?” 他来冲锋,自己掩护。万一对手太强,就变成他来冲锋,自己跑路。 江停云看了看她,低声道:“我睡床底。” 让萧念念自己一个人直面那些不知道是什么的妖物么? 她不敢。 她道:“那我们一起睡床吧?” 正文 第37章 捏了捏…… 萧念念见王呈侧头看了看她, 眼中是一副大不认可之色。 她道:“你别误会王道友,这是事急从权,我可没有别的心思。” 江停云皱着眉声音沉沉地道:“我是男人。” 萧念念道:“我知道啊, 我不会占你便宜的。” 江停云满脸的欲言又止,终道:“算了。” 他似是不想再多说, 站起身一振衣袖走出门去, 又在门外停下,片刻后语气肯定地道:“我在床底。” 萧念念后知后觉他那句“我是男人”,大概是说女人、也就是她才是被占便宜的一方。 她这人向来怕小人不怕君子,现在他一副贞洁烈男的模样,她反倒更没顾及了。 当晚, 她先进了东院正房。 屋内空间很大,外置桌几,中间隔着面花鸟屏风,里面有一张可容二人的架子床。 她叫人把床底下打扫过, 从侍女布置好的床上扯了张锦被下去铺了铺,自己先钻了进去。 空间实在很小, 几乎一抬头就碰到鼻子了。不舒服, 但总好过在床上和邪物贴脸。 有人推门进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停在床边。 萧念念只能看到素净的靴面和一双笔直修长的小腿。 她不禁想到明若静曾说过的,男人是不是极品不能光看脸,身材干瘪抑或肚腩滚圆,都是很败兴的,即使有修为她都懒得采。 萧念念深以为然! 这就好比每次刮奖刮出个“谢”字来,她立马就扔。 若此刻这双腿不是这么完美, 她对王呈的那点兴趣也许就不会再涨了。 现在么,她有点想知道他其他地方长什么样了。 正胡思乱想, 听到床外的人沉沉道:“出来。” 萧念念道:“我不,你那么喜欢在床底,下来和我一起啊。” “你怎么……”江停云找不到措辞,轻了不是,重了不是。 萧念念笑了:“我怎么?我关心你,不让你睡凉地板不好么?” 大概是不知道怎么对付她,萧念念看着他的靴面转了个方向,衣角被撩起,猜测他大概是坐在了床上。 过了好一会,才听他道:“随你。” 这两个字她好像在哪听过似的,但萧念念没细想,向外道:“王道友,咱们先说定,如果当真打不过的话,记得你往东,我往西,分头跑。” 江停云深呼吸,张了两次嘴,最终也只是无奈道:“知道了。” 萧念念躺着无聊,便逗他道: “王道友,你以前在门派里话也这么少吗?” 江停云道:“嗯。” “那么那些喜欢你的女孩子会不会不满意啊?” “没有。” “没有什么?是没人喜欢你,还是没有不满意?” “都没有。” “王道友你很好看啊,怎么会没人喜欢你呢?” “……” “你在床下,为何话还是如此多。” “在床下和我说不说话有什么关系?” 有一搭没一搭地这么聊着,萧念念觉得他这个人虽然看起来挺闷,但问他什么他都会答,答不出的也会认真想。 这点她倒很喜欢。 等到夜幕降临,两个人便很有默契地谁都不再说话了。 或者说,是萧念念不说了,王呈自然不说了。 江停云上了床榻,阖起眼睛。 萧念念把坐骑空间抓在手上以备随时逃跑,紧张兮兮地等着。 既害怕今天晚上邪物会来,又担心邪物不来,身心俱充塞着被赶鸭子上架的无力感。 熬到夜半,她忽然感到地面上的寒意越来越浓,扭头看见一片扁扁的黑影从门缝下挤出来,像是黏稠的夜色淌进了房中,随时要爬到她身边来似的。 萧念念猛地想起了曾听过的某个鬼故事。 据说有一个人的仇家化为厉鬼,扬言头七回来寻仇。 他找了高人支招,高人言道:鬼不会弯腰,头七当夜躲于床下即可。 谁能想到!! 他的仇家是跳楼身亡! 头七当晚脑袋朝下用头蹦着回来的! 那个倒霉催的被抓了个正着,遂嘎。 当时萧念念哈哈大笑。 现在…… 她扭头看了看屏风外地上那团阴影,脊背蓦地涌上一大股寒意。 萧念念也顾不上考虑别的了,手脚并用地爬出去一头扎到了床上,扯过被子来将自己整个罩住。 江停云本来和衣躺得端正,被她这么一挤,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想问她怎么了。 一只纤手从被子中伸出来捂住了他的嘴。 萧念念很轻很轻地道:“地地地……” 想到自己在被子里他可能听不到,便拉开一条小缝,凑到他耳边道:“地上有鬼。” 女子如兰的气息呵在耳畔,再加上两个人的姿势——虽说被子已经全被萧念念裹住了,但二人还是靠得很近。 江停云喉结滚了滚,才压低声音道:“是它的元神,本体在院中。” 室内没有燃烛,只有些透进来的星月微光,但他看得很清楚,萧念念眨了眨眼。 知道她想问什么,江停云的手指从被子外挪上来,想再帮她识念离体。 萧念念察觉到他的意图又缩回了被子里。 直接面对那些邪煞之气,太吓人了。 听到他的声音隔着一层被子清晰地传进来: “你看与不看,它都在那。” 萧念念心里知道他说得对,逃避是没用的。 但心理建设起来,也是需要时间的! 地上那一滩黑影想必也察觉到了床上有动静,缓缓地退了出去。 江停云道:“屋里的走了。” 萧念念身体稍放松了些,有了上次的经验,她自己也能识念离体。 于是按照记忆中的方法将识念分出去。 她人在房中,却好似看到了周边的3D地图,她所在的东院中正有一团亦正亦邪的滚滚黑气。 她小声问:“是什么东西?” 江停云道:“妖。和你修为相仿,捏好天雷诀,你有……” 他没说完,转而道:“放心,动手的话你不会输。” 他声音如平常一般无二,没有一点惶恐,这让萧念念心中稍定。 但她还是趁机从他身上翻到床内侧去了,顺便把被子也扯了过去。 江停云:…… 刚躺下便闻到一股怪味,她仔细辨认了一下,确定道:“是普通的迷香,能迷晕凡人的那种。” 江停云点了点头。 萧念念又道:“依你说,它有金丹期的修为,为什么还要对房间里的两个‘凡人’用迷香?” 一般会用迷香的,要么技不如人,打不过就用点下三滥手段,要么就是小偷小摸不想惊动人。 不管对方是哪一种,它一放迷香出来,萧念念反倒不怎么怕了。 江停云道:“你觉得呢?” 萧念念:“我想不到才问你。” 她用识念向外看了看,那团黑雾没动静,便道:“既然你也不知道,我们两个装晕,静观其变,怎样?” “听你的。” 江停云说完,双手规矩地放于身体两侧,闭上了眼睛。 萧念念仍拿被子蒙住了头。 等了好一会,听到房门“吱纽”一声开了,有很轻的脚步声传进来,一路走,停在床边。 萧念念的被子被人一把掀开了。 她压在身下那只手掐好了天雷诀,不睁眼,自己研究着识海里那几缕识念,分出一缕去看,见到一个容色还算清秀的少年人站在床前,盯着二人,眉头拧得死紧。 他忽然开口,声音又涩又滞,自言自语般道:“时间不多了,刚好这里有两个人,不如把袁哥叫来一起吃?” 说完又自己答道:“好,就这么办。” 萧念念暗道糟糕,这是要找同伙来吃了她俩? 想和王呈通个气,是这会就起来把它干掉,还是继续等。 可他偏偏没和自己开神识互通! 她正气着,那少年妖物转头坐到椅子上给同伙传讯去了。 萧念念感觉到手被人轻轻捏住翻过来,手心传来一阵痒意,是王呈在她手上写着什么。 她勉强分辨,大概是“稍安勿躁”。 她也拉过他的手,写道:“跟我开神识互通。” 那轻而柔的触感让江停云几乎立刻就想到了在禁地里,她也这样做过。 他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萧念念捉住,在他手心画了三个感叹号,又想起这世界的标点同古时候差不多,很简单,怕他看不懂感叹号,便又使劲戳了几下,表达自己的心情。 江停云等她不再写了,把手收回,却也并没有与她互通神识。 萧念念正要再写,门外又传来一道沉重的步履声。 二人又都不动了。 她识念外视,看到一个圆眼睛的壮汉走进来,和刚才那少年凑在一起低声商量了两句。 他声音粗噶:“把人放哪里比较好?” 少年:“那边有个箱柜,一起扔进去。” 大汉道:“我没变过女人,你来变。” 少年道:“我也没变过,你好好看看。” 他们走过来,把萧念念从侧躺推成了平躺,两个人都仔细地看了看。 之后,一人扛起一个。 萧念念忍着没出声,继续装死,心中猜到了个大概,畏惧之意几乎已退干净了。 少年先把江停云扔进了内室角落的一口大衣柜里。 紧接着壮汉又把萧念念也扔了进去。 她就这么正正地压在他身上,木柜的盖子跟着砸下来。 眼看就要碰到她的头,江停云恰到好处地抬起手遮在了她脑后,既没有被二妖看到,又拦了那盖板一下。 萧念念识念看到二妖已经回到床边去了,便往一旁挪了挪身体,改变一下正好压在王呈身上的这个体位。 他身体硬邦邦的,太难受了。 但衣柜不大,虽然错开了一些,还是叠在一起,萧念念枕在他肩膀上,二人呼吸相闻。 她道:“我知道了。” 温软的身体压在江停云身上,温热气息扫过颈侧,像簇火苗一路燃下去,他呼吸一紧,快速地低声道:“别说话。” 萧念念便以为他有什么深意,听他的不再说了,分出识念去偷看二妖。 看见他两个果然化形成了自己和王呈的模样,还正在调整细节。 听声音,少年变作了王呈,大汉变成了自己。 大汉道:“你好像应该再高一些。” 少年变高了点,又去看他,忽然指着他的胸脯道:“这里好像不太对,得再大一点。” 大汉的胸脯瞬间鼓了起来,依萧念念看起码大了五个罩杯。 她强忍着才没有噗嗤一声笑出来,猛地想到,王呈他也可以看到! 萧念念纵然没脸没皮,多少也感觉脸上热热的。 少年道:“太大了,缩回去一点。” 大汉又变小了一点。 少年忽道:“怎么你这里看起来硬邦邦像个铁疙瘩一样,女人不是这样的。” 然后萧念念就看到“王呈”把魔爪伸向了“萧念念”,也就是那大汉的胸口捏了捏。 萧念念:靠! 她要吐血了! 正文 第38章 “真的把道君给睡到手了”?? 她有种看到黄片的感觉, 还是那种毫无逻辑说摸就摸起来了的粗制滥造黄片,重点是女主还AI换头成了自己。 萧念念感到身下人胸膛起伏的幅度变大了一些,更加尴尬, 冷汗涔涔。 想到他不让自己说话,便抬手直接在他胸腹处写字。 隔着薄薄的稠衫, 能感受到手指下灼热的体温。 刚写了三笔, 手就被人猛地捉住,攥得很紧。 萧念念等了好一会,才听见他压低声音道:“你还是说话吧。” 早说嘛! 萧念念便小声道:“现在看来,之前吃生食的人都是妖变的,而张家那些主人则是中了迷香, 昏睡不醒。” 江停云胸口起伏几次,向另一侧偏过头,答道:“大概如此。” “你别这么使劲抓着我,我又不是故意乱摸的。” 萧念念动了动被他攥住的手, 江停云才又猛地松开。 片刻后,他探手怀中, 摸了摸那名为“烈火干柴”的小瓶子, 确认盖子还盖得好好的,才略放心。 萧念念又道:“但他们修为不低,会缺这口吃的?” 江停云道:“我也不知,但我觉得来过张家的妖物当不只这两位。” “可以出去将他们制服逼问,也可以等他们走的时候悄悄跟在后面,去看妖物的巢穴在哪,是何情形。你选吧。” 萧念念知道, 如果逼问的话,对方有可能隐瞒或撒谎, 导致其他妖物漏网。 箱柜外面,那名大汉也在自己胸前捏了捏,粗声道:“人不都是这个样子?” 少年道:“女人好像不是。要不然我还是叫孔姐姐来变女人?” 说完又自己道:“好啊好啊。” 萧念念:果然还有同伙! 凌绝宗的任务成功标准是:除恶务尽。 若她和王呈回去之后王家这边又闹起来,任务会被判定为失败。 简单任务都能失败,她就不是鸡肋,而是鸡尾巴了! 但要等这两只妖吃够了自行离开,岂不是还要等一整天? 这柜子里又闷又小,束手束脚,她刚才不过想略曲下腿,王呈便忽然抬起膝盖将她架在了外面。 动也不能动,萧念念快难受死了。 外头那大汉显然是不想换别人来,粗声道:“何必那么麻烦?咱们现在就去看看她这里到底长什么样。” 萧念念:……尼玛。 她道:“我要现在动手。” 江停云点头问:“都杀了?” 他语气平静得似是在问晚上吃什么,萧念念吓了一跳。 “你刚才不是说要把他们制服逼问?” 怎么又变成鲨人了? 江停云没说话。 二妖已经向着柜箱靠过来。 萧念念道:“还是我来吧,你先别动。” 她掐好沐川教过的缚恶手诀,在二妖掀开箱盖的瞬间打了出去。 变成王呈模样的少年应声倒地。 变成她模样的大汉则大喊一声:“我的妈呀!”然后一阵风似的逃了出去。 萧念念没想过他这么怂,反应慢了半拍,等她跳出箱子追出去,人已经翻墙跑了。 她分出识念探查,感知到黑影正往城外去。 萧念念不敢自己去追,只好又回房中去找王呈。 见他正迈起长腿从箱中优雅地跨出来,递给自己一截短短的小木棒,说道:“可以将他拉回来。” 萧念念接在手上的瞬间,小棒另一端现出灵光来,如一条鎏金的长索般直连到门外不知何处。 王呈又道:“注入灵力。” 萧念念按他所说的试了试法器,找到了窍门,像捕鱼游戏一样收回了那条灵气所结的绳索,绳索的另一端,还真是个金色大网,网住了已变回原本模样的圆眼汉子。 他被江停云目光一扫,不住地发着抖。 擒住二妖的过程比她想象中的要简单多了,但动静闹得也不小,张家人事先得到告知,没一个过来凑热闹的。 萧念念见他们都如临大敌地看着王呈,便将手中的绳索一提,道:“看我。” “妖兽祸乱人间,见者立诛。你们两个扰得张家惶恐月余,落在我们手里,本该立刻杀了。但本姑娘常怀慈悲心,愿意给你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躺在地上的少年也已经变了回去,闻言道:“好啊好啊!” 说完立刻又自行道:“不行!万一她想找我们的藏身之所怎么办?” “可旁边这个人好可怕,我不说袁哥也会说的。” “先闭嘴,听她还要说什么。” 自言自语了一通之后果然闭嘴不言了,盯着萧念念。 萧念念觉得他大概是精分,便将那胆小汉子向自己的方向拖了一截,问道:“你们好歹都是金丹期修者,为何还需要进食,且吃得那么多?” 汉子道:“我们死过一次。” 少年道:“别告诉她!” “她又没问我们藏身之所,为什么不能告诉?” 什么叫死过一次?萧念念去看一直负手站在一旁的王呈。 接到她询问的眼神,江停云道:“大概肉身死亡,但元神未灭。后有人帮忙重塑肉身,所以需要大量凡食来满足血肉再造所需。” 难怪战力虚得很,比萧念念还水。 汉子的眼睛更圆:“你怎知道?” 萧念念笑道:“因为我们是高人!” “现在再说说,除你二者之外,还有多少这种的?来张家捣过乱的又有多少?” 少年又问自己:“她没问咱们藏身之所,可以答了吧?” 汉子已经道:“有一百一十二个,不过我们现在只有八十几具身子,来过张家的大概有二十几个。” 怪不得少年一个人说两个人的话,原来体内本就是两个人的元神。 江停云眯眼,又仔细辨认了下他们身上的气机。 萧念念坐在椅子中道:“若没有我们,你们岂不是还有百来个等着到张家来害人?” 少年勉力支起上半截身子,急切摇头:“我们从不害人,我们只是吃点东西?” “对对对。” 萧念念故作严肃:“一天吃一口猪,十只鸡,这叫‘吃点’?何况你们害得张家上上下下提心吊胆,还不叫害人?” 她此刻急需有人来和她配合一下,一个扮白脸,一个扮红脸。但她事前只制定了逃跑计划,没定好审讯计划,于是临时向王呈使眼色。 江停云没太懂,想到她在城外时说“我让你诛杀,你能行么”,便问:“杀了?” 少年:“别杀别杀,我们说!” “人家还没问你说什么?” “我什么都说!” “没出息,要是问我们的藏身之所就不许说!” 萧念念笑道:“那你说说,为何只到张家来吃?不到李家王家去?” 少年道:“我不知道。” “因为张家家主和鹿掌门有些交情,张家有块护宅法器是鹿掌门给的,上面沾了点他的气儿,我们只能在那法器周边才能进食。” 萧念念又听不懂了。 江停云道:“栖凤山有个规矩,妖兽不在主人身边,不能吃东西。怕他们会因为口欲伤害人畜。” 汉子又惊奇的不得了:“你怎知道我们是栖凤山的?” 少年:“我可没说过!” “我也没说过!” “都说了我们是高人。” 萧念念想到郎不厄,在心里把前前后后大概串了串,又问道:“你们说的鹿掌门可是鹿不平?你们怎么死的?不会是因为天元老怪换血而死吧?” 她这话一出,没想到少年竟呜呜地哭起来了。 汉子道:“男子汉哭什么哭?” 少年道:“我才没哭!” “男子汉就能丢下朋友自己跑了?” 如此说来,这件事涉及到鹿不平和天元两个人。可眼下栖凤山和幽罗宗都在凌绝宗试炼,是座上宾。 明面上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将这些妖兽再处理一次。 但萧念念又觉得,多少有些于心不忍。 江停云见了她的神色,道:“去他们藏身之处看看。” 少年立刻不哭了,和那汉子两个人都露出戒备警惕的目光。 萧念念想了想,展出个笑意来: “放心,我不问你们藏身之处在哪。” “我只问给你们重塑肉身的人是不是郎不厄?你们里面是不是有娇娇、甜甜、萌萌,还有师师和念念?” 少年道:“你怎么知道我叫萌萌?” 大汉道:“你怎么知道我叫念念?” 萧念念:……要不还是都鲨了吧…… 她凭借着极大的信念感,才能神色如常地继续道: “因为我同郎道友可是至交好友!既然你二位也是他的朋友,我自然不能伤你们了!这就放你们回去。” “唉,只可惜我和郎道友一别之后,相见实难,心中好生想念,唉。” 萧念念一边唉声叹气,一边解了二人束缚。 重获自由的大汉立刻冲了出去,少年却没走,问道:“你和郎大真的是好朋友?” 萧念念:“当然了,我连他藏钱在哪里都知道。” 她凑过去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江停云抬眼看了看,见那少年不住点头,过了会道:“我带你去见他吧?” “对对,我们一起走。” 萧念念笑道:“好啊,这就出发。” “这就出发!” 少年为肉身所累,修为大不如前,在郡城周边不敢御器飞行,只施展身法跃出张府,一路向西疾行。 萧念念拉上王呈,二人缀在少年身后,跟着他一路穿林越岭,来到一座深山里。 离得尚远,萧念念已感知到了许多道妖邪气。临近山顶,又听到了人声嘈杂,里面有个熟悉的洪亮声音道: “后来,那小丫头竟然真的把道君给睡到手了。” 有人问:“你见了?” “我当然没亲眼见过,是玖瑶前辈说的。说她进去之前还说蛊发了要死了,出来时又活蹦乱跳,还破境了。一定是跟道君双修了!” 萧念念:…… 她觉得,还是不要相认比较好。 有人活着,却已经死了…… 社死。 正文 第39章 这叫始乱终弃 有人又问:“后来呢?他们成了道侣了吗?” 那洪亮的声音道:“那倒没有, 她来了几次之后就不再来了,人跑了。” 有人道:“我知道,人族管这个叫‘始乱终弃’。” 萧念念自己绊了自己一下, 差点扑倒。 一双修长有力的手在她小臂下托了一把,扶她起来。 萧念念道:“多谢。” 但王呈却没有同她设想的那样立刻收回手, 反而是维持着这个抓住她手臂的动作没变。 萧念念抬头, 见他凝视自己,幽深的眸底涌着些辨不分明的意味。 声音来源处依旧嘈杂,许多人七嘴八舌地嚷嚷。 有人接着道:“我觉得不该叫‘始乱终弃’,应该叫‘朝三暮四’。” “不对,你没学过成语, 这叫‘浅尝辄止’。” “什么‘浅尝辄止’,她又不是把道君吃了!这叫‘用了就丢’。” 萧念念的免疫能力短时间内被迫提升了,选择性地漏过那些奇奇怪怪的话。 她回望王呈。 “王道友,你是不是也想说他们人数太多了, 咱俩先撤为妥?” “我也觉得,要不咱们先回张家, 从长计议?” 江停云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终还是松开了她,说道:“不用。我是说,妖兽大多心思简单,往往言不及义,你不必……” 萧念念等了一会他也没再说下去,便道:“哦,你是想让我不必害怕?好, 那咱们就去试试。” 对付过刚才的萌萌和念念,萧念念确实对这些妖兽没有那么惧怕了。 她见王呈点头, 瞬闪上去拉住那个叫萌萌的少年,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萌萌不解道:“你既是他的好友要来同他相见,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地说话?” “对啊,有什么我们不能听的?” 萧念念做手势示意他小声些,答道:“我的确想他了,不过我是单相思,他不喜欢我的。待会上去之后我怕他会当着你们的面说些令我难堪的话。” “我刚才对你二人可是手下留情了,难道你就不给我留几分脸面?” 江停云薄唇微抿,二指抵住额心,轻轻揉了揉。 萌萌向前探了探脖子,嘴巴微张。 “你长得这么好看,你对他单相思?” “就是,胸脯也大。” “腰也细。” “郎大有点不识抬举。” “我们说说他。” “别!我不想为难他。”萧念念叹了口气,说得情真意挚。 虽然两个萌萌当面议论她的长相身材多少有点不礼貌,但,他们夸她了! 萧念念内心暗爽。 江停云不知想到了什么,耳垂处渐渐泛起红晕。 那边众人的话题已经进行到了下一个。 有女声道:“我要是能睡到珏珵道君,我一定不跑,我要天天和他睡。” 另一人道:“我也是,上次凌绝宗法会见过他一次,人家天天想他想的肝胆俱裂。” “没学过就不要乱用成语,什么‘肝胆俱裂’,应该是‘肛肠寸断’才对。” 这边,萌萌也跟着萧念念叹了口气,答应道:“好吧。” 三人再次动身,往喧闹处去。 临近一些,萧念念发现那是一处老林间的开阔空地,余雪已被清理干净,一大簇篝火在空地中间蓬勃地喷吐火花。 郎不平就坐在众人之间一个显眼的位置,略显严肃地道:“道君救过我的命,按道理这话我不该说。但你们也都是我的兄弟,我得提醒一句,别看道君长得跟个念书人似的,可比念书人狠绝得多了。小心些,再把自己作死了,我可没灵力把你们弄活了!” 江停云面色不变,但他看见萧念念点了点头,眼底闪过沉郁之色。 萌萌按照萧念念的指示,走进去将郎不平叫了出来。 郎不平跟着他到了空地之外的林中,一眼看到两张陌生面孔,立刻警惕起来,单手背过去问道:“怎么回事?” 那副样子倒真的有点像面对纠缠者的姿态。 萧念念则微抬起双手,笑脸迎上去,低声说着什么。 萌萌早就避嫌般躲到一旁,正好站在了江停云的附近,他忽然道:“对了,她不是你的道侣么?怎么又喜欢我们老大?” “咦?刚才怎么没想到?这个女人吃着碗里的还望着锅里的。” “啊!她还当着你的面这样,简直是无法无天,你竟然都不敢管管?你是不是怕老婆?” 江停云语气疏淡:“不是。” “不是什么?” “什么不是?” “不是你的道侣,还是你不怕老婆?” 江停云道:“都不是。” “她不是你老婆,你们为什么睡在一起?” “还被我们捉奸在床。” 江停云眯起眼睛,看到萧念念娥眉微轩,胭红的唇瓣一开一合,编贝般的牙齿时藏时现,喉结滚了滚,不再说话。 萌萌却只看到郎不厄的神情从疑惑变成惊讶,又变成恍然大悟,最后连连点头甚至连眼睛都红了。 他不由得又好奇起那边来。 “你说她和老大说什么呢?” “她肯定表白了,老大哭着同意了。” 过了会,郎不厄招呼萌萌回去。 萧念念则背着手走过来,一副轻松得意的模样。 江停云问:“你同他说什么?” 萧念念向他倾了倾身子,笑道:“你猜。” 江停云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向林中,猜道:“用你手里的栖凤山玉令带他去偷鹿不平的法器?” “你怎么知道?” 萧念念觉得自己此时的表情大概同那个念念一样。 但江停云却没有像她一样回答“因为我是高人”,只是道: “有了鹿不平的法器,他们的确可以不再受控制自由进食,但灵脉的重塑还需要大量的灵气。” 萧念念道:“对,郎不厄也是这样说。” “噢对,那个人是这些妖兽的老大,名叫郎不厄。我有个朋友,和他有一些交情,同我提过。” 江停云点了下头。 萧念念又道:“他的灵石已经都用完了,我又心地善良,就同意资助他一些,先渡过眼下难关。” 当初离开合欢宗的时候,萧念念前途未卜,她将灵石带在身上未必就比在乱坟岗安全,于是她没动郎不厄的那些灵石。 谁知道禁地怎么那么快就出了问题,先是玖瑶出来了,再是郎不厄,谁知道江停云有没有出来,又在什么地方。 不行,她得尽快去找那个傲慢的老炼器师,打好新的易容珠,以绝后患。 她走神,江停云就默默等着,直到她再次开口: “王道友,你以前参加过试炼么?咱们为了任务花出去的这些灵石,回到凌绝宗能不能找人报销?” 虽然她让郎不厄承诺了会连本带息地还,但总有风险。她对郎不厄的性格还算了解,倒不怕他有钱不还,是怕他一直没钱还。 “报销?” 一个陌生的词,但江停云大概懂了,他道:“你可以找沐川,让他给你。” 萧念念:“需要什么凭证么?” 从前公司里报十块钱打车费,也要层层签字,直到员工签得身心俱疲直接放弃。 江停云摇了摇头,问她:“你没要其他的好处?” “怎么会?我这么正人君子……” “我不要,有什么好处都是你的。可你若不告诉我,我怕不知回到凌绝宗后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了。” 他的话听起来漫不经心,萧念念却噎了噎,笑道: “我正想要对你说的。郎不厄非要对我有所表示,我这么正人君子当然要力却,可没却过他,只好同意了。” “事后,他会在这些妖兽中找两只认我们为主,你一只,我一只。” 江停云转身下山,唇角扬起笑意。 萧念念听见他道:“亏了。” 她顾不上等郎不厄,追了上去。 “我也知道有点亏,如果没有我们帮他,这些妖兽里有半数最终难以复活成功。” “但他说我不是修御兽道的,身上最多只能带两只辅助兽。” 江停云道:“可以借助法器,将灵兽或妖兽置于随身空间内,来增加携带辅助兽的数量。” “真的?贵不贵?” 如果不是很贵的话,她倒想买一个,毕竟丹修的单体战力太弱了,修炼是不可能修炼的,这辈子都修炼不会。 如果能多带几只攻击型宝宝,倒是刚好弥补了她这个弱势。 如果贵,就算了。 江停云在一处没有大树的缓坡停下,实话实说道:“我也不知道。” 他对于一些法器的市价的确不太了解。 刚好郎不厄也安抚完了那群妖兽,从林中冲出来。 “小丫头,我还以为你跑了呢!” “本姑娘一言九鼎,怎么可能?倒是我有话要问你,先上车!” 萧念念召出青鸟车。 郎不厄眼睛直了直:“这车怎么那么像……” 江停云识念一动,郎不厄觉得后枕处蔓起一阵钝痛,那是他的罩门所在,难道功法出岔子了? 他不由得一阵心惊,没心思说些有的没的,匆匆上了车,寻了个角落处打坐静心。 萧念念和江停云也登车,问明栖凤山的位置,神授青鸟升空,虽是深夜,速度却丝毫不慢。 她向着闭眼盘坐的郎不厄道:“刚才我这位道友说,有随身法器可以增加携带辅助兽的数量,那我可得多要几只了。” 郎不厄脑后疼痛不一会就退了,他还以为是因为自己打坐得快,当下也不敢分心,直到灵气运转完,才不满地看了江停云一眼,向萧念念道: “你这位道友懂不懂炼器?能携带多只灵兽的法器有多珍贵!?整个修真界也没几个!” 萧念念的希望已破灭了百分之九十,她道:“我要去找一苇航草庐的陆致知炼器,不知道他那个级别的能不能打?” 郎不厄道:“我没听说过什么吱吱不吱吱的。” 江停云却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侧目道:“你想晚几天回去,就是为了去找这人炼器?炼什么?” 正文 第40章 是错了 做易容珠的事, 萧念念暂时不想让人知道,便道:“我想找他修理一下我的防御法器。” 江停云点头问:“是什么?” 萧念念便掏出了那柄被鬼抓得破破烂烂的折伞。 江停云认真地看了看,目光柔和地道:“做你的本命法器倒是合适。” 郎不厄大声嘲笑道:“这破玩意还能做本命法器?” 萧念念便将伞收了起来说道:“是, 它现在这副样子想做我的本命法器的确有点僭越了,但曾经也高光过的, 又不能扔了。毕竟‘人不如新, 物不如故’嘛。” 江停云的面色微微沉下去。 郎不厄道:“好像哪里不对。” 萧念念抱着手臂道:“当然不对了。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自掏腰包支援你灵石,还不辞劳苦拉着你去栖凤山,甚至冒着名声扫地的危险陪你去偷掌门法器,你就给我两只灵兽?涌泉之恩滴水报, 这岂非大大的不对?” 郎不厄急道:“我不是说这个不对,唉,算了不想了。咱们不是说好了,灵石算我借的, 来日十倍还你?” 萧念念全然一副面对不肖子的伤心模样:“我师承修真界第一丹修,会缺那点钱么?我只不过是要看看你的诚意!” “你没听说过吗:钱能解决的事都不是大事。真正难能可贵的是我在你身上付出的这些时间, 做出的这些努力。” 郎不厄显然被她说动了, 愣怔了片刻后道:“好吧,如果你真得了随身空间,你能带多少只,我就给你多少只。只不过在我被囚禁之前,它们的契约全部转到了鹿不平的身上,还得让鹿不平同意再转到你身上才行。” 青鸟飞车霎时间停住,郎不厄没防备, 他又没坐在座位上,高大的身躯“砰”地撞上了车厢前壁。 萧念念第一次操作这种急刹, 经验欠缺,她坐在侧方,也是猛地向车前滑去。 江停云本来靠在厢壁上阖着眼听她胡搅蛮缠,车停时眼也没抬地伸手将她拉住,拽了回来。 郎不厄翻身而起,破口骂了句“扁毛鸡”,然后想到了什么,又问:“你这车……” “它们既不能认我为主你怎么不早说?你这不是虚假营销、欺骗人么?” 萧念念刚坐稳就迫不及待地讨伐郎不厄。 郎不厄立刻被她带跑了话题,辩解道:“辅助兽易主需要新旧主人和灵兽三方同时同意,这是修真界常识吧?” “那你为什么说你是这些妖兽从前的主人?” “我本来就是。” “如此说来,这些妖兽易主鹿不平也是你同意的喽?” “我、我、那是因为……”郎不厄一张方脸渐渐涨红,却接不下去。 萧念念察言观色,挑眉道:“不会真的是你自愿的吧?” “啊呜呜呜呜……” 萧念念:……她怎么忘了这哥们是个哭包来着。 她虽然不想哄这种落泪猛男,但怎么说也算是她弄哭的,萧念念语气里便带了些慈祥之意:“好了别哭了,多大人了,多大点事,多丢人……” 郎不厄咧着嘴边哭边道:“又不怪我!是你自己说的:有没有辅助兽都无所谓,你主要是看它们可怜,想尽可能地帮我们一把!” 萧念念一时无语,忽听身后传来极短促的一声笑,很低很轻。 她回头见王呈坐在原处,好整以暇地看着二人。 对上她的目光,江停云道:“按常理来讲,下一次试炼是有奖励的。” 说这个干嘛? 萧念念问:“奖励是什么?和鹿不平有关?” 郎不厄问:“试炼?啊我知道了,你们是在凌绝宗参加百家试炼的弟子!你到张家来是为了完成任务,不是云游行善!” 萧念念略显尴尬地轻咳一声道:“做任务和做好事都是一样的,别管我的目的是什么,我是不是帮了你?‘有心行善,小善亦赏’,没听过么?” 郎不厄又迷惑了,喃喃道:“不对,道君明明说的是‘有心为善,虽善不赏。无心为恶,虽恶不罚。’” 他肚子里有限的一点墨水,几乎都是在禁地时听偶尔和江停云讲话听来的。 萧念念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撅了撅嘴道:“那就是他说错了嘛。” 郎不厄对江停云一向无脑维护:“怎么可能?道君才不可能出错。” “怎么不可能?神仙、圣人都会出错,何况是他。” “他若没错,当初为什么会被囚于禁地中?起码他曾杀了那么多人就是不对。” “那是因为……” 郎不厄想反驳,但萧念念已经转向面色淡漠的王呈。 “王师兄,你说是不是?” 鹧鸪坡上死于江停云手下的人大多来自还算数得上的宗门,像百合宗这种,大概率连当年的围剿都没有参与。 王呈对那位的恨意不会那么具体,但江停云那一日的轻蔑与狂傲,狠绝与冷漠已经随着恐惧植入了修士们的心里,彻底颠覆了他过往高岭之花的形象,也让他在修真界的口碑低穿了地心。 随便抓一个人,对他的评价也好不到哪去。 这一点,萧念念还是有信心的。 她略带期许地看着王呈,见他凝视自己,眸光清浅,让她莫名地想到雪山之巅的小溪,卷着飘摇回旋的落雪、碎裂堆叠的冰霜一路静默地流下去。 王呈五官已算出色,但萧念念却觉得,那神情让他整个人既高高在上又带着诱惑,充满了拧巴又难得的魅力。 萧念念:就说见一个爱一个这种事不能怪她叭,只怪这些男人太会勾引人。 郎不厄也不哭了,干瞅着他。 江停云的目光在二人之间带过,转向车外。 青鸟飞车急停之后落于一片还算平坦的山巅之上,夜雾之中,群山不语。 他道:“是错了。” 萧念念向郎不厄扬起眉,露出“我就说吧”的表情。 郎不厄哼道:“他也不过是个小弟子,又能代表哪个了?咱们刚才在说啥?怎么扯到这来了。” “在说怎么才能让鹿不平同意把那些灵兽转契给我。” 美男也不能让萧念念迷失初衷,她太需要攻击型宝宝了! 郎不厄道:“对,在说鹿不平。” “凌绝宗诛邪的下一次试炼是把你们都扔进满是妖魔鬼怪的秘境里,杀得最多的,可以任选一位仙首学习他的成名之技。” 凌绝宗试炼的目的本就是为了促进门派之间交流合作,举各家之力培养尖端人才,有这种奖励机制也很正常。 她问:“然后呢?” 郎不厄:“如果你能得第一名,就可以向栖凤山的仙首索要灵兽。” 栖凤山的御兽道估计没人学,但那些刚猛无俦的攻击型宝宝,肉厚血多的防御型宝宝,任谁都没法拒绝。 萧念念眼睛亮了亮,忽地想到了什么,又暗下去。 她这水平,别说第一,能苟活下来就算胜利。 江停云忽道:“规则是组队制,六至十人一组。” 那岂不意味着可以抱大腿?她身边男女主一大堆,哪一条腿都比腰粗! 萧念念眼睛又亮了亮,想到了什么,又暗下去。 说到组队制,她记起原书中类似的情节,男主团队里的男二就是选择了向栖凤山求要灵兽,栖凤山也算慷慨,但也不过给了两只。 就是说,哪怕她跟着大腿团队苟赢了,最多也就得到两只而已。 江停云看似仍在望着车外,却道:“一般修者只能带两只,却并没有明文规定可以索要几只。” 那岂不是可以多要?只要自身能带得了。 萧念念来了点动力。 只是不知道鹿不平看到这些本该死了的灵兽妖兽会是什么反应。 她重新振奋起精神来。 “好,咱们出发。” 青鸟又毫无征兆地振翅。 被坑过一次的郎不厄借力一滚,坐到了车子后方的主位上。 “待会落在归鹤谷东北方的湖旁。” 萧念念应了,又道:“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偷到最好。如果不顺利被人发现了,千万别起冲突知道么?你就……” 郎不厄:“怎么可能不起冲突?我们栖凤山灵一派与妖一派已经彻底撕破脸了。” 虽然对栖凤山的恩怨不太了解,但萧念念从他的遭遇和话语中猜到了大概。 世人皆以灵兽称呼辅助兽,但在栖凤山内部大概还分裂成灵兽与妖兽两派。 她才不管是灵还是妖,能帮她打架的就是好宝宝。 她道:“怎么不可能?万一,我是说万一,咱们真的被人抓住了,你要好好利用昔日同门对你的那点愧疚之心,要哭,要装可怜,要博同情,要求那人放你一马最好可以直接把法器给了你。” 郎不厄感觉受到了冒犯,大声反驳道:“怎么可能?我在道君那里听说过‘志士不饮盗泉之水,廉者不受嗟来之食。’我才不会低三下四求他们!” 萧念念“咦”了一声道:“怎么他又说错了?这句话本来该是‘形格势禁,志士可饮盗泉。时趋事迫,廉者亦受咄嗟。’” 江停云仍是闭着眼靠在原处假寐,听她一路上东拉西扯,唇角不禁勾起。 萧念念看郎不厄一副懵逼模样,不知如何反驳她,更得意了些,说道:“咱们三个人单势薄,贸然闯进人家大本营可是很吃亏的,干脆你也别说话了,到时都听我的好了。” 书中对栖凤山之人着墨并不多,是以萧念念也不太了解。 好在她现在是百草门的弟子,百草门、栖凤山同在凌绝宗试炼,彼此间总得留几分颜面,性命之忧是不会有的。至于能不能偷到或者骗到个鹿不平的贴身法器,她也是没底。 郎不厄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不让他说话没问题,他只动手就是了。若真与老仇家头碰头,不打一架他如何忍得了? 二人各怀心思地静了一会,又开始你一句我一句了。 江停云睁开眼。 前方五十里便是归鹤谷的护卫大阵。 他本已扣好了指诀,看见萧念念一副忧思状,便隐而不发,问道:“你想要灵兽还是妖兽?” 正文 第41章 真不是我 萧念念道:“能选的话当然是都要嘛, 多多益善。不能选的话我也不挑,什么都行。” 这个回答也算在江停云意料之中,他点了下头。 青鸟飞车快得追风逐电, 说话间已经接近了栖凤山大阵。 郎不厄突然猫下腰道:“你俩人别说了,前面就是护山阵。” 自被陷害囚禁之后, 这还是他第一次回来, 没来由地感到一阵紧张。 萧念念俯瞰整个归鹤岭,这里和百草门所在的两条河谷一样都是将整个大地形分为两处,一处寒地一处暖地。 不同的是两条河谷是丘陵地貌,一眼望去尽是一片一片葱葱郁郁的药田。 而归鹤岭则尽是深山老林,鬼魅魅黑黝黝, 张牙舞爪的那种。 她道:“和你说过了我有准入玉令,待会咱们落在阵外,然后悄么悄的……” 猛然间,“隆隆”一声闷雷般的巨响自前方传来, 滔天的气浪翻涌着奔腾着,整个归鹤岭都为之颤抖剧震。 青鸟受惊, 狂乱地扇了几下翅膀, 萧念念分出识念去稳住它,就看到谷内密林中飞出了不计其数的猛禽,有巨大的金雕,有凶恶的苍鹰,还有许多她见都没见过、叫不出名字来的翅膀物种,锐啼着向她的飞车包围过来。 与此同时,山顶上也升起了数十道御器飞行的流光。 一道饱含着丰沛灵力的声音破空而来: “尊驾远来是客, 鄙派理当相迎。但几位打坏我们的护山大阵又是何道理?” 萧念念:什么情况?我没有! 不过对方这种语气,她可一点都不陌生。 她一旦对上比自己厉害的多得多的角色, 想不卑不亢又害怕挨打,想跪地求饶又觉得丢脸的时候,往往就是这样既客气、又据理力争的语气了。 萧念念又自审自查了一遍己方阵容,所以,栖凤山认错人了吧? 她在调头逃跑和向东北继续前进之间犹豫了片刻,神授青鸟于原处降落,等着栖凤山留守的仙首找上来。 她准备搏一搏,没准单车就能变摩托。 一落地萧念念立刻后悔了,因为林中又涌出许多外形凶猛的陆行灵兽,奔行如风,虎视眈眈地将车围住。 青鸟仰天啼鸣,想要振翅回到空中,可天上此时也已被那些飞行灵兽织网一般地占据严实了。 郎不厄浑身紧绷,喉中发出低吼。 江停云则神色自若,负在身后的手松了指诀,略显悠然地在座塌上轻敲了两下。 他只是不希望让她领那枚玉令的人情,本欲将护山法阵破开个豁口,但没料到同乐望仙禁地比起来,栖凤山大阵如此不堪一击。 他想让她不必怕,但见她眼中闪过一丝狡色,竟还有些跃跃欲试的意思。 他便抿了抿唇,不说话。 栖凤山的人片刻已至,兽群让开一片空地,数十人各御法器落在青鸟前面。 一个须髯飘逸的中年男子向前几步,肃然道:“不知是哪位前辈造访,为何贸然打破鄙宗护山阵,还请给个说法。” 郎不厄听了那声音,道:“狗日的仲不为!老子……” 萧念念回瞪他一眼,郎不厄纵然不情不愿,还是闭上了嘴。 但他声音本就洪亮,车外那些人中又不乏修为深湛的,这一来有许多人都听到了,你看我我看你地交换眼神。 仲不为更是勃然变色,心想:郎不厄不知道怎么出来的,但当下鹿掌门带着优秀弟子在凌绝宗试炼,他定然是看准了这个当口,找了什么人回来给他撑腰砸场子来了。 今日若是处置不当,丢脸出丑事小,万一起了冲突有弟子伤亡,自己这个留守长老才是大大的失职。 他踌躇再三,也只能装作没有听出郎不厄的声音来,开口道:“尊驾可是同本派其他仙首事先有什么约定?若是如此,请往主殿另叙。” 萧念念正在车中侧耳听着,一等到仲不为的这句话,心里有了底,展颜一笑道:“仲长老,我只是百草门最籍籍无名的小弟子,今日同另两位朋友恰好路过贵宗。打破栖凤山大阵这么大的罪名我们可担当不起。” 这种职场官话她可太懂了。 她越说不是她打破的,栖凤山就越会觉得是她,从而对她心怀畏惧。 而那个不知道为什么破阵,又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出现的前辈,也没办法因为这件事而怪罪她。 江停云只是用识念感知了一下周围的那些灵兽,几只最出色的已经进入了天阶,大概相当于修士的元婴期,不借助法器她还带不了。 这次暂时只能从那些高阶灵兽里选。 车外,仲不为道:“原来是百草门的道友。百草门与栖凤山向来亲近,几百年来和衷共济,我还在神农殿喝过你们的百草药茶。” “道友来访,我们理当尽地主之谊。就请道友下车,入内一叙,也容我们奉几盏粗茶,如何?” 在萧念念听来,前半段是套近乎:我去过百草门,咱们是友非敌。后半段是要面子:你有什么要求咱们到没人的地方去提。 她笑道:“仲长老既诚恳相邀,弟子就厚颜叨扰了。” 仲不为:“合该如此。” 萧念念:“请仲长老稍候,我同我朋友商量一下。” 她才没人需要商量,之所以这么说,是为了给仲不为一种车内有一位重要人物的错觉。 萧念念略作思量,想从乾坤袋里找条布巾来给郎不厄蒙面,翻来翻去只有在合欢宗时的粉色面纱。 她拿出来到郎不厄面前给他:“喏,用这个蒙上你的脸。” 郎不厄猛男抗议,但是又不敢像刚才那般大声了,用气声道:“怎么可能!你现在在搞什么?仲不为可是鹿不平的头号爪牙,是我的大仇家!我不可能喝他的鸟茶!” 江停云看向二人,见萧念念抱着手臂,纤眉高高地挑起:“我自有我的考虑和安排,你既不听我的,现在就下车回去。” “若还想拿鹿不平的法器,就自己去单挑外面那一群。” “这两件事你都不想做,就老老实实听话,不要那么多问题!” 郎不厄很是纠结。 萧念念道:“我数到三,你还没决定好,我就把你踹下去,然后自己去找仲不为,没准还能搞两只灵兽玩玩。” “一、二……” 郎不厄一把扯过她手里的粉色面纱,自己系好,不满道:“最后信你一次。” 萧念念帮他调整了一下面纱高度,很满意。 这种欲盖弥彰的刻意感,才最能给人压力。 然后她转向王呈。 江停云眉端一跳,莫名其妙地考虑了一下她如果再掏出一条粉色纱巾来给自己,该怎么办。 好在她只是又摸出一枚丹药来托在手上,小声道:“王师兄,为了咱们的任务,你就委屈一下,再吃一颗这种隐藏灵气修为的丹药好不好?” “待会你只要顺着我的话应就行了。” 王呈的姿容气度简直太适合装高手了。 入夜前二人吃过这种丹药,保险起见,萧念念还是想让他再吃一粒,这样栖凤山的人看不到他的修为,反而会觉得事出反常而更不敢轻举妄动。 萧念念现在已经不怕栖凤山了,只是忌惮那位一直躲在暗处的高人。他若看见自己狐假虎威,会有什么反应? 待会可一定要多说他一些好话,狠狠地给他发几顶高帽子。 江停云想要隐藏修为是很容易的事,在凌绝宗的这些天,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个金丹中期的普通弟子。 但他还是从她白皙的掌心捏起那粒丹,默默服了。 萧念念安排妥当,带着这两位下了车。 落在仲不为的眼中则是: 金丹初期的百草门小弟子满面春风、毫无惧意地走了下来。 随手收起了那量令人叹为观止的青鸟飞车。栖凤山也养坐骑兽,自然知道这种通灵青鸟有多珍贵。 她身后跟着那个化成灰他也认得的郎不厄,可他偏偏蒙着脸,大概是想给栖凤山留一分脸面。可护山大阵都被人一招给破了,他们还有什么脸? 粉色面纱一定是在暗指他们曾经将郎不厄关进合欢宗禁地之事,不用怀疑,这是上门讨债来了。 走在最后的这人为何看不出修为?可他的身法、气度又如此卓尔不凡,那个高人定然就是他。 栖凤山今日遭此百年难遇之危机,一定要尽力化解才是! 他迎上几步,不顾众弟子各色的眼神,态度恭敬谨慎地将三人迎入山门,又一路引至栖凤山主殿率舞殿。 郎不厄气呼呼地入座,将扶手拍得砰砰作响。 江停云一路用识念仔细筛选着归鹤岭内的灵兽,觉得有一只高阶巨蛟很不错,水系灵根也适合她携带。 坐在正殿之中时,他正在辨查一只黑虎。 萧念念则看过他们栖凤山的亭台水榭,灵动活泼不失风雅,比百草门强了不是一点半点。 对比之惨烈,就像“归鹤谷”和“两条河谷”这两个名字一样。 仲不为待童子奉茶完毕,挥手将他们遣退,灵气外延关上了殿门,向三人正色道:“三位今日究竟想要怎样,想要什么,还请如实见告!在下虽然位卑言轻,但三位所求只要不过分,我都能代掌门做主。” 郎不厄:??? “你说啥?” 萧念念笑道:“仲长老误会了。破除贵宗门护山大阵的前辈修为盖世无双,渊渟岳峙,德隆望尊,虚怀若谷,从不同小辈计较什么俗事琐事。” “当真不是我们!” 江停云瞥了她一眼。 仲不为:“对对对,前辈钜人望德,我辈楷模。那么,小友到底想要什么?在下愚钝,就请明说吧!” 正文 第42章 巧合得异常 萧念念做着最后的客气:“仲长老这是什么话, 弟子路过贵地,什么都没做就被长老带人拦了下来,什么都没说就被长老请来喝茶, 什么都没要就被长老这样冤枉。” “我们真的很无辜!” 她说这番话时特意大声了些,微微扬起头。 那位身在暗处的高人可一定要听到啊, 真的不是我主动的! 仲不为道:“是是是, 是弟子主动想表达一下心意。栖凤山但凡有几位看得上的东西,不妨说与弟子知道。” 他越发着急,连自称都改为了更谦逊的“弟子”。 萧念念道:“仲长老既这样说……” 郎不厄大声道:“把鹿不平的私人法器给我一件!” 江停云难得开口:“东南方有一木火属性灵蛇,正北方一只水属性灵虎。” 萧念念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仲不为不懂对方为何要鹿不平一件法器,但要灵兽这种事情, 栖凤山遭遇的简直太多了。 他立刻道:“好好好,弟子这就安排。” 他又看向萧念念:“不知这位小友……” 未等萧念念开口,江停云道:“这两只灵兽是给她带。” 萧念念挑眉,细细看了他一眼。 江停云垂眸, 一副自若模样,但喉结滚了滚, 说道: “我无需辅助兽, 这两只我感知到属性修为都算不错,当然你也可以自行挑选。” 仲不为目光在他二人之间打了个来回,满脸的意味深长,起身向萧念念道:“小友随我来,我们先去东南兽栏看这位高人前辈说的那只。” 郎不厄道:“先带我去拿法器!” 萧念念向仲不为笑道:“请仲长老先去兽栏准备一下,我与两位朋友稍后便到,如何?” 仲不为以为她又要和高人商议, 应着去了。 萧念念却没有找她的“高人”,而是向郎不厄道:“郎道友, 在灵兽挑选上,你是当世大师。我都帮了你,你也该帮我挑两个合适的灵兽,这才是礼尚往来,对不对?” 郎不厄绷着脸道:“你当初只说偷法器,没说要讹人家灵兽!” 萧念念道:“别这样说,我哪里讹他了?我只是‘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 江停云略皱起眉。 郎不厄没太明白她说的话,他道:“你这个朋友看起来也是懂的,他陪你不就行了。” 江停云想了想,摇头道:“你们栖凤山的人自然对辅助兽属性习性更为了解,我只知皮毛,还差得远。我们三人同去当然最好。” 郎不厄总觉得这句话里隐约有夸他的意思。 不知道为什么,得这人这么一句肯定,他竟比得到萧念念十句恭维还开心,大手一挥道:“走。” 当先带着萧念念二人往东南兽栏去。 仲不为早已等在那。 名为兽栏,实则东南方向就占据了整整一座山。 众人沿山路而上,一路上经过了许多或萌或酷,或威猛或阴鸷的灵兽,都各自在自己的地盘盘踞。 萧念念一直克制自己不要发出什么没见识的声音,但还是忍不住好喜欢那些毛茸茸的小东西。 郎不厄扔下正在逗弄一只小猴子的萧念念,率先看了一圈,回来向她道:“我们开一下灵识互通。” “好啊。” 萧念念一边与他神识交互,一边道:“朋友之间理应这样,若是拒绝扭捏岂不是不拿别人当朋友?” 郎不厄不解:“你说啥呢?” 被她意有所指的目光扫过,江停云略显无奈,低声道:“这里都是木火双属性的灵兽,你认真看。” 郎不厄也已经通过灵识互通查看过她的灵根和修为,说道:“不错,木火山上还要数那条巨蛟最适合你。” 仲不为便示意弟子将灵兽请过来。 那是一条红白相间的花蛇,人腿粗细,大概有四米多长,头颅巨大形似烙铁,上面生着对短短的角,黝黑的眼睛盯着她。 萧念念不喜欢蛇,冰冷滑腻实在让她有些害怕,她道:“我们再去看看别的?” “那就去水山。” 郎不厄又一马当先,奔向正北方向的水属性兽栏。 江停云同萧念念走在后面,看她又被一只小兔子吸引,在兽栏前挪不动脚步。 郎不厄已经走完了整个水属兽栏,带着一只通体黑纹,眼神慵懒傲慢的硕大老虎。另有一只体长近两米的黄绿色蜥蜴。 萧念念一个也没看上,还是喜欢那只小兔子。 有弟子便向她道:“这是丛不忧师叔养的,他现在人在凌绝宗。道友今日就算带走了也没法易主。” 萧念念笑道:“我可以去找他。” 江停云淡淡道:“你的灵兽只要憨态可掬就可以?不需要在打斗中保护你?” “哦。” 萧念念恋恋不舍地收回撸兔子的手。 王呈说得对,像她这种弱鸡丹修,的却需要威猛的宝宝,便问郎不厄:“这几只谁更能打?” 郎不厄回道:“这只黑虎和石龙子修为都差不多,挑选灵兽不能只看能不能打,要和主人五行相生,优劣互补。” 萧念念点头:“所以,它们和我优势互补之后,我带着谁更能打?” 郎不厄一时没答上来。 萧念念:“那让它们打一架行不行?” “怎么可能?灵兽是辅助你作战的,又不是自相残杀的!” 郎不厄是真心喜爱这些灵兽,自然不可能同意。 “你不是能带两只吗?这两个都是栖凤山万中挑一的高阶灵兽,正好一并带走吧。” 既是万中挑一,那带一个是不是也够用? 萧念念面上露出犹豫为难的神色。 江停云忽道:“黑虎的敏捷与力量都更胜一筹,只论打斗或许会赢。” 萧念念:“那要黑虎。” 黑虎不屑地呼出长长一口白气。 江停云话语不疾不徐:“但石龙子擅于布阵,小型困阵和杀阵都可以独立完成,有它辅助……” 他顿了顿,接道:“逃跑更容易。” 萧念念立刻道:“那还是选石龙子吧。” 那只蜥蜴吐了吐长长的信子,冷冰冰地看了她一眼。 仲不为通知弟子去传石龙子的主人来,郎不厄左右对比着手边两只灵兽,十分不解:“两只何不都留下?” 萧念念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郎不厄瞪眼问她:“咋了?” 萧念念托起那只眼神机灵,长得圆滚滚的兔子。 郎不厄还是不懂:“咋了?” 江停云赶在萧念念开口要这只兔子之前说道:“火猴更适合你,也比这只境界高一些。” 萧念念没什么立场,她觉得刚才那只小猴子也挺好,听他这么说便舍了小兔子。 “好,那就再向仲长老讨一只小火猴吧。” 江停云点了点头。 仲不为虽然有些困惑,但又想高人的想法总会有些与众不同,立刻吩咐人去将火猴带来。 郎不厄更理解不了了:“有病吧你俩?这么好的黑虎你不要,一个低阶初期,一个低阶中期,好在那比境界!那都是最初入门的弟子才带的。” 萧念念觉得和他解释不通,她道:“仲长老,贵宗鹿掌门的私人法器,能否给一件与这位郎道友?” 涉及鹿不平与郎不厄的旧事,仲不为颇有些尴尬,叫了一个不知其中恩怨的新弟子,吩咐其带着郎不厄去了。 恰好火猴的主人也带着小猴子过来,那小猴通体金黄,眼睛又圆又大,生得十分伶俐。 萧念念本来就没什么偏好,便扔下小兔子去逗那小猴子。 小猴子也比那黑虎和石龙子讨喜得多,攀上萧念念的手臂,蹭着她的手将她逗得咯咯笑起来。 没一会,萧念念就同那猴子的主人一起去正殿焚香易主了。 只留下那只兔子孤零零的蹲在原处。 江停云本因为这只兔子的主人对它有些不喜,现在看它被抛弃在这,又对它生出了些说不清的情绪。 他一撩衣摆,单腿屈起半蹲在地上与那只兔子对视了片刻。 仲不为搓着手,有些忐忑地靠近他:“道友……不,前辈,弟子可还有什么能效劳的?” 江停云忽然想抬手摸一摸那只兔子,可它对他似乎没有对萧念念亲近,瞪着后腿跑了。 仲不为忙伸手去捉。 江停云一弹指,仲不为立时半边身子酸麻无力,这只兔子便没有捉住,蹿入花丛中去了。 江停云起身,掸了掸袍角,说道:“随它去。” 仲不为心中惧意更深,强忍着身体不适也站了起来,陪笑道:“前辈若是喜欢,鄙派还有狸猫、灵犬,弟子这就叫人带来给前辈过目。” “鄙派早年间是有过一些纷争,不过那些早已……” 但江停云已没了兴致,不想多说,也不再隐藏修为,瞬息间闪至山门之外了。 仲不为早已猜到他修为该在化神以上,对他倏然消失的行为并不感到惊讶,擦了擦额上的冷汗,一直紧绷的心弦略略放松,又感到十分匪夷所思。 化神期大能带着郎不厄回来,大费周章打破了护山阵,只要走了一只高阶石龙子和一只低阶火猴??? 但他再费解也不敢问,只能客客气气地送走了萧念念和郎不厄。 江停云负手站在栖凤山山门外,未见到人,先听到了二人的声音。 “鹿不平有多少法器?你怎么就挑了这么件破玩意?” “我们只需要法器上有他的气息就行了,至于是什么,值钱不值钱,一点关系都没有。” “值钱不值钱怎么能没关系呢?算了,和你说不明白。” “是我不明白还是你不明白?那只黑虎是极品水灵根的高阶灵兽,你不要,非要个杂灵根的低阶猴子,我才是和你说不明白!” 二人争论着找到江停云汇合,同乘青鸟飞车返回思恩郡。 离了栖凤山,郎不厄又开始大骂鹿不平和仲不为。 见萧念念始终没搭话,他有些不适应。 “喂,丫头,你想什么呢?” “在想那位破阵的高人。” 萧念念转向王呈,目光莹亮:“王道友,你不觉得巧合得异常么?” 江停云坐得更直了一些。 正文 第43章 王师兄,下场雪吧? 他道:“什么巧合?” 萧念念坐到他身边, 侧对着他单手撑腮,见他始终目不斜视地垂着眼,笑道:“我们想进栖凤山, 就有人打破了护山阵,直到咱们这伙冒名顶替的离开, 正主也没有现身。” “你说, 像不像有人刻意为之?” 江停云道:“刻意为之,当有所图。” 萧念念知道他的意思是“人家图你什么?图你岁数大?图你不洗澡?” 仔细一想,她的确没什么好图的。图钱,她也不过就几万灵石。图色……只要不图她的钱,都好说。 “王道友说得对。” 萧念念虽然还是觉得王呈有点古怪, 但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去向郎不厄问灵兽的日常问题了。 中途路过妖兽栖息的大山,萧念念扔下郎不厄,同王呈一起回到郡城赶往张家。 一路上见家家户户张灯挂彩, 孩童举着花灯嬉闹,原来是凡界的除夕到了。 走了大半个郡城, 只有张家一户春联未换, 彩灯不挂,一副愁云惨淡的模样。 张家人始终没人敢去那个院子,前一晚听到那些怪声后又都惊惧难眠,全家坐立不安地一直等到现在。 见萧念念二人从正门回来,张生大喜过望地迎上来:“二位仙师总算回来了,晚生还以为……以为……” 萧念念笑道:“张老爷,妖物已被我们解决了, 快着人准备准备,咱们过节吧!” 修真界的修士寿命很长, 对凡界这种一年一过的节日大多不以为意。 萧念念当然还是凡人思维,谁敢不让她过节,那这过节可就大了! 尤其是她的肚子,自从修仙以来还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餐食。 于是又道:“咱们一起吃年夜饭。” 张生现在对她言听计从,一叠声地答应着去了,吩咐下人买置灯彩,后厨整备年饭,一时间张府上下都活了过来。 对于吃饭过节这种事,江停云毫无兴趣,只会觉得吵闹。 但他也不影响萧念念,同她讲明后独自一人回了东院。 张家是书香门第,张老爷子房中藏书很多,江停云对于“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的凡界文墨倒是喜欢的,随手取下一本翻阅。 过了多半日,听到中院里她的声音: “只我们三人多无趣,既是年夜饭,就叫大家一起进来,孩子们也都来才热闹。” “我没那许多规矩。” “你们难道不会行酒令么?我来教你。 很快,就是一阵闹哄哄乱糟糟。 江停云便又专注回纸页间。 许久后,听到她人从正堂中出来,到了院中,带着笑意向人道: “你这个灯挺好看,借我玩玩好不好?” “烟花也分我一些咱们一起放,我给你们看小猴子怎么样?” “可爱吧?你想抱啊?那把你的压岁钱都给了我,就借你玩一晚上。” “好呀,把你们的压岁钱都给了我,你们轮着玩。” 过了会,她又道:“这雪人怎么只堆了一半?” “雪突然停了你们不会从别的地方铲雪来么?什么?唔……” 萧念念走到东院门口,回头向跟在身后的几个小孩子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在孩子们期盼的目光里来到屋檐下。 她轻轻推开轩窗,王呈正于案前俯身写着什么,听到声音抬眸看过来,墨发垂于纸端,颇有种“萧萧肃肃,爽朗清举”的风姿。 “王师兄,我还以为你睡了。” 萧念念笑着,送来轻微的酒气。 江停云看着她背着一只手,轻盈地从窗子跳进来,坐在书案对面,忽地将一只小巧精致的花灯举了出来,笑盈盈地道:“送你的!好看吗?” “外面在放烟花,你真的不想出来玩会吗?” 江停云没有接,他问: “你想说什么?” 萧念念把花灯在书案前放置好,带着讨好般的笑意道:“王师兄,可以下一场雪吗?” 她眼中亮晶晶的,盈满了水一般的意蕴。 江停云合上书。 萧念念等了一会见他一直没有答,便想琰珲仙君的一张符纸价值不菲,大概是不能如此挥霍。 看来她今天的牛皮要吹破了,待会得想个办法在那些小毛孩子面前圆回来才行。 她眼波流转,已经想好了能挽回颜面的说辞,正准备走,忽听外面孩童的欢呼声响起。 “下雪啦!” “下雪喽!” “萧仙师真的好厉害!” “是王仙师厉害。” “可是是萧仙师让他下他才下的。” 萧念念这才注意到他垂在桌下的手和地面飘落的符纸余烬。 她心中一阵欢喜,觉得王呈其人又帅了几分,由衷地道:“王师兄你真好!” 江停云压住唇角,还没想到该对这句话做出什么反应,她已经又从原路翻出窗外,找那些孩子们堆雪人去了。 窗外,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檐下,阶前,落在她的发端和肩头。 孩子们招呼她同坐,大家抱着小猴子一起在台阶上等着,眼神中俱是一样的欣喜和期待。 院中灯火昏黄,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温柔的光影。 江停云案前的书就再没有翻开过。 雪下得极大,没一会便铺了厚厚一层。 孩子们便跳起来。 萧念念也起来,拍拍裙子上的尘土,卷起袖口,俨然一副堆雪人主力的样子。 众人商量本想堆个小猴子,但真正做了才发现一群人没一个手艺好的,堆来堆去,萧念念率先道:“算了不玩这个了。” 有童声道:“爹说,越难越要坚持。” 萧念念笑道:“你爹爹是不是说错了?子可是云过,‘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孩子们问:“哪个子?” 萧念念故作高深:“老子。” 孩子们便道:“我回去问问爹。” “我回去查查书。” 萧念念哈哈一笑,在那个丑丑的雪猴子上抓了两把雪扔过去,孩子们的注意力立刻被引走了。 一群人嘻嘻哈哈地打在一起。 玩着闹着,直到夜深,放烟花的人渐渐少了,孩子们也被喊了回去。 萧念念也尽了兴,只觉得自穿书以来数今日最开心,抖落身上的余雪,哼着曲儿一个人回到了东院。 今日忙着张罗除夕佳节,张家人竟然也忘了再给二人安排房间,萧念念很自然地回到正堂去睡。 感知到她越来越近,江停云将案前的书按照原样又拢在手中。 萧念念推门进来,还有两分醉意未散。 她见王呈仍坐于案前,神色疏淡,向他道:“王师兄,咱们两个再凑合一晚上吧。” “我不需睡。” 江停云没有抬头。 不睡就不睡。 萧念念玩累了,回手锁好门就立刻滚到了床上。 二人之间有一道屏风隔开,但江停云能清楚地听到她脱下外衣的窸窣声。 他心中不知想到什么,起了些燥意,闭上眼。 萧念念的困劲儿很快涌上来,又忽然想起来说道:“王师兄,今日的雪多谢你。” 江停云道:“举手之劳。” 萧念念迷迷糊糊地道:“你说话的感觉和我一位故人有些像。” 江停云握住书的手紧了紧,又听见她道:“但又不一样,你比他好。” 江停云忍不住问:“他哪里不好了?” 萧念念想了想,江停云的确没有对自己做过什么罪大恶极的事。 于是她迷蒙着道:“他不让我摸。” 江停云:…… 他凝望案前那盏小小的花灯,过了很久,才道:“你想?” 回应他的只有轻浅的呼吸,萧念念早已睡着了。 …… 日上三竿,萧念念才神清气爽地起来,王呈已不在房中。 推门但见白茫茫一片,院中已堆了厚厚的积雪。 张家的几名小童又来找她玩,有人道:“萧仙师,雪这么厚,我们再来堆大雪人吧!” “对,堆个简单的。” “我们就堆萧仙师吧!” 萧念念戳那个小孩子的额头。 “我长得可不简单!” 可孩子们不懂什么是不简单,叽叽喳喳地动手堆了个最简单的大雪人。 萧念念醒了酒,没有了那么大的兴致,想去同张生辞行。 但她不能和王呈传讯,等着也是等着,便在那大雪人脸上画了个大大的笑脸。 孩子们又道:“我们再来堆一个王仙师!” 萧念念觉得把王呈那么高冷个人堆成个圆滚滚的大雪人也挺有意思的,又跟着动起手来,等堆成了,她伸出手指在那雪人的脸上画了三道横线当成眼睛嘴巴。 孩子们围着她七嘴八舌:“画人哪有这样画的?” “萧仙师画得太丑了。” “这是什么表情?” “这是面无表情!你们不觉得他……” 萧念念一回头看见王呈不知何时已回来了,长身玉立地站在东院门口看着她们堆起的两个勉强可以叫做雪人的东西。 她便打了个哈哈,把孩子们赶走了,向他挥手道:“王道友,我可是等了你好久!” 江停云点了下头,问:“去辞行?” “对。” 萧念念走过去与他并肩,忍不住问道:“王道友,大早上的你去哪了?” 江停云思忖片刻,自储物袋中拿出了一方通体沉黑的丹鼎递给她。 “赔你的鼎。” 萧念念于法器上绝对算不上识货,但她能感受到鼎身上丰沛的灵气,比她得到的那支值钱毛笔还要让人舒服。 她接过细看,小鼎下有三足,上有九转引风口,整个造型古意凝重,和萧念念曾在一本古书中看到的丹鼎形状相似。不知是早年间的东西,还是有器修按照古籍所炼。 鼎身有八卦纹样,鼎足与鼎耳都有着精致精细的雕花,防滑与美观兼顾。 是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的那种。 她喜道:“这么贵的东西,送我?” 江停云“嗯”了一声。 萧念念不客气地收下了,做出保证:“多谢王师兄,等回到凌绝宗我每天晚上加班加点给你炼丹。” 江停云道:“不急。” 萧念念急,她太期待用这只鼎了! 她将丹鼎珍重地放好,二人一起找到张生,向他辞行。 萧念念道:“妖患虽然已经平息,但还需再观察几日,才能确定它们不会再来了。” “我们住在府上,妖魔鬼怪肯定不会上门,所以我准备躲在暗处观察几日,确认无事后,再来向张善人请一封回信。” 这种宗门任务,弟子们在完成的时候都会带一封当事人的回信,信中一般是回复任务完成情况,也会夸夸那些尽心尽力的弟子。 萧念念过几天再来拿这封信,那么她这几天闲逛和找陆致知打法器,就都可以算在出差时间内了。 张生千恩万谢,果然奉上了约定好的千两金。 萧念念带着仙风道骨的表情毫不手软地收了,有些肤浅地立刻心情愉悦起来,临走时还给她的小朋友们每人分了两颗固元补气的丹药。 两个人出了张府,江停云问:“去一苇航草庐?” “先不急。王师兄,你的丹鼎是在哪里买的?我想买件新法衣。” 仙凡混杂的城市里大多会有灵市存在,供修士们货易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江停云道:“出北门向东十里有一处传送法阵,法阵周边便是。” 他送给萧念念的鼎虽然是他自己炼的,但早上他也的确是去了灵市。 将有丹炉丹鼎卖的店铺和摊位都转了一遍,了解过这些东西的市价以备不时之需,才返回张府。 “好啊,我们这就去。” 萧念念说完,走了几步,才想起没有征求王呈的意见,又道: “王师兄,我们一起去逛逛好不好?我请你吃饭!” 上辈子她可是最讨厌一个人逛街的,想买什么东西的时候找不到人商量。 江停云不喜闲逛,但对上她微微蹙起的眉眼,拒绝的话又难以出口。 忽然想到自己已经跟着她走了几步了。 想了想,他道:“我不吃饭。” 萧念念又如了愿,十几里的路不多时便到。 那灵市竟还很大,南北绵延里许,沿途摊位上有各种真假难辨的法器、丹药、符箓,还有炼丹所需的灵药,灵宠的口粮,各品阶的器火炭等等修士们日常用得到的东西。 只有一个形容略显邋遢的坤道靠在角落,前面只摆放了一个空空的大箩筐,不知是在卖些什么。 萧念念不禁多看了几眼。 江停云便也侧目看了一眼。 萧念念心里念着法衣,没有多问,一路打听着找到长街尽头,那有几间店铺,其中一家就是售卖法衣的。 老板娘是个猫首人身的半妖,在萧念念身周嗅了嗅,打了个响指,立刻有个漆木匣凭空送到了二人面前。 盖子自动打开,露出一件大红色的法衣来。 萧念念看了一眼皱眉道:“布料太少了吧。” 那衣服的腰间和大腿整个都是露着的,比合欢宗的衣服还要暴露些。 天下卖衣服的说辞都大差不差,猫脸掌柜道:“姐姐看人从不出错,相信姐姐的眼光,你这身媚骨穿上这身绝对漂亮。” “不信,问你的小郎君。” 江停云退了一步。 萧念念无奈道:“姐姐,这只是我一位道友,我也只想要正常的衣服……就那件浅绿色的吧。” 她随手一指。 掌柜又在二人之间嗅了嗅,一张猫脸上现出自我怀疑的表情,小声道:“没睡过不应该是这样啊……” 萧念念没听清,问:“你说什么?” 江停云神色淡然,耳垂却渐渐红了。 “没什么。” 掌柜将她看中的那件法衣取了下来,又一个响指,一匹红色娟布凭空过来将萧念念和江停云二人都围在了里面,又从二人之间垂下了一面帘幕。 萧念念猜这大概是什么换装空间。 掌柜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换吧,换好了你们可以在里面商议。” 说完转而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萧念念将身上衣服一件件除下,刚要摸起那件法衣,忽听到猫脸掌柜叫道:“杀千刀的臭老鼠,还敢来!” 然后便有长尾巴的硕鼠蹭地钻了进来,她被吓得蓦地蹦起,就看到中间的帘幕被那只大老鼠一钻一带,“呼啦”一声落了下来。 正文 第44章 顾不得穿上衣服 萧念念此时只着贴身小衣和小裤, 手臂、双腿和大半腰肢都露着,但她怕的却不是被谁看光,毕竟又不是没穿过比基尼。 她怕那只大老鼠! 帘幕落尽, 那老鼠正被帘布一整个蒙住了没头没尾地乱钻。 骨子里的怕老鼠基因瞬间激活。 萧念念没地方可躲,看见帘幕对面的王呈, 根本顾不得穿上衣服, 足尖轻轻一点就跳到了他身上,手臂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上去,吓得乱叫: “啊啊啊啊老鼠!啊啊啊啊……” 江停云本来同她一帘之隔已有些煎熬,见到帘幕落下,想要背过身去, 冷不防被她扑了个满怀。 只匆匆瞥见一眼如玉生光的莹润肌肤,人已经挂在自己身上了。 他下意识地单手扶住她,修长的手正好隔着纤薄的丝绸亵裤托在她软弹的臀下。 江停云如触雷电,周身猛地一僵, 急忙将手向下滑了滑,至她的大腿, 却又摸到了光裸的滑腻肌肤。 他小腹收紧, 周身血液奔涌,沉沉吸了口气,鼻端满是她身上少女的馨香。 江停云都忘了要先治老鼠,略显慌乱地松开了手,声音艰涩地道:“下来。” 下去是不可能下去的,萧念念没了依托,只能用双腿环住他的腰。 “求你了王师兄, 别扔我!” 江停云呼吸一滞。 好在猫脸掌柜及时钻了进来,呲出尖牙一口咬住了那只大老鼠, 回头正瞧见抱在一起两个人,咯咯地笑道:“我就说,姐姐嗅得最准,从来不出错!” 她一张口,老鼠又掉在地上,钻跑了,掌柜不再多说,变出原形也追了出去。 萧念念这才松了口气,从王呈身上滑下来,大腿碰到了某个()的东西…… 她当然一下就懂了。 萧念念很善解人意。 试问,一个衣衫不整的大美女——她觉得自己应该算美女——突然以这种姿势缠在自己身上,是个正常的男人就会有(sl)反应,这也说明不了什么,很正常。 她装作没有发现,抓起那件正准备试穿的法衣外衫来挡在身前,笑了两声缓解尴尬,找着话题道:“修真界怎么也有老鼠,真是的。” “王道友,你也……” 不等她说完,王呈沉着脸,一言不发地将布帷一撩,自己出去了。 萧念念的话卡在一半,她撇了撇嘴,又将注意力放到那件浅绿色的法衣上,一件一件地穿好。 法衣品阶很高,一上身就自动贴合了她的身材,得体又舒适。 萧念念犹豫了一下,还是想找人看看。 于是神色如常地从红色的帷布中出来,调整了下法衣下摆的流苏,问道:“王师兄,你看我穿这件怎样?” 江停云方才被她滑下的大腿一绊才知道自己反应竟然这么大,那时他心中只有惊愕。 他竟从不知道有些渴望如此强烈。 片刻之后,冷静下来,才有了些羞愧。 可萧念念浑然像个没事人一样,强抱别人不觉得愧,被人看过摸过不觉得羞,还能跟他言笑如常地说什么老鼠。 江停云眸光冷厉,心中没来由起了阵恼意,只觉得这女人简直太可恨!可恼! 他不想接她的话,沉默地从那块破红布中出来。 掌柜的那张猫脸上本是一脸挪揄,但它敏锐地嗅到了些凶厄危险的味道,收了笑意转去窗外看景了。 江停云也沉住气,浅淡的眸光远远望出去。 这间店设在长街尽头,远处是收割过后覆着余雪的田埂,近处是凡界郡城的长亭,又有传送法阵在,仙与凡各色人等都在此处往来送别。 一个高冷的女修微昂着头经过,又有位持剑女修追着只小妖跑过去,之后便是一对大声争吵着的凡界小夫妻,吵过之后在长亭临别时又变得依依不舍。 猫脸掌柜夸张地啧声道:“夜来枕上争闲事,推倒屏山褰绣被。吵来吵去不应人……” 江停云听而不闻。 片刻后,极轻地叹了一声。 恰好萧念念出来了,若无其事地同他说话,问他裙子如何。 江停云沉默了一息,道:“这是凡界。” “你说什么?” 萧念念没明白。 江停云解释道:“这是凡界,当然会有老鼠。” 萧念念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回应自己之前东拉西扯的那一句,她哈哈一笑道:“知道了,快看我这件衣服怎样。” 江停云回身,见碧色轻衫贴着她婀娜的细腰,裙上流苏轻纱似翠烟缭绕,一截纤细的小腿露出来如有玉竹之姿, 他道:“很好。” 猫脸掌柜对江停云有些忌惮,呲了呲牙不敢多话了。 萧念念对着店内水晶镜照了照,又指着另一件向猫脸掌柜道:“我想再试试这件带羽毛的。” “是霓羽衣,也适合你。” 掌柜取了给她。 红色帷幕再次将她围住,然后又舒展着向江停云包过去,只是在冲到他身前时似是被火烫了一般剧烈地抖了几下,又缩回去了。 猫脸掌柜偷偷瞧了他一眼,加意看着门口,再不敢放老鼠进来。 不多时萧念念又掀起帷布出来,在水晶镜前转了转,问他:“这件怎么样?” 江停云道:“很好。” 萧念念发现了,她这个唯一的逛街搭子根本不会提供情绪价值,她笑着引导道: “王师兄,你该说我这件衣服哪好哪不好才对,就算你非想夸我,也要说得具体一点!” “礼尚往来,回去之后你们剑修若是比剑,我一定好好地夸你,大声地夸你,好不好?” 江停云才不想有人夸他。 但他又认真地将萧念念从上到下看了看。 这身衣服色拟霓虹,彩羽为饰,美得华丽。 他道:“刚才那件淡雅隽永,有丹青水墨之意,但颜色似乎单一了些。这件虽然不如那一件清新,但胜在轻盈飘逸,如云似水,色彩瑰丽也更衬你。依我看,这件更合适。” “王师兄,我真的……。” 她想说“太爱你了”,但王呈不是柳香香,她中途打住,接道:“太谢谢你了!” 萧念念就从没见过上道这么快的队友,她相当满意! 猫脸掌柜圆圆的眼睛眯起来,一脸意味深长的笑。 萧念念又环视了一圈店内其他的衣服,指着一件藕色的素净法衣问他:“这件呢?这件怎样?” 江停云看了看,摇头道:“不知道,要你穿上了才看得出。” 猫脸掌柜麻利地将这一件也取了下来。 红布这次只包围住了萧念念,半点也没往江停云那边偏。 少焉,萧念念钻了出来,笑意明媚地看着他。 江停云自觉道:“这件裙摆的星辰刺绣倒是如梦似幻,尽显灵动,只是用色有些素朴冷淡,你觉得呢?” 猫脸掌柜抿着嘴,偷偷地啧啧啧啧。 “这件和刚才那件,哪个好?” 萧念念问。 江停云眉端微蹙,思忖后道:“一定要选,我觉得是那件霓羽衣。” 萧念念也这么想,她便又钻进红布里换了那件彩衣出来,向猫脸掌柜道:“掌柜,就这件。” 掌柜道:“三万灵石。” “夺少?” 萧念念被惊了一下。 小时候她遇到这种情况还会考虑该怎么体面地从店里出去,现在她只想说:五千,不卖走了。 “姑娘,这法衣可是天阶的防御法器,不仅自动贴合,更兼可避水火。每一根羽毛都是火灵气丰盈的凤凰羽,每一颗细珠都是水灵气充足的南海珠。” “何况它这么配你,姑娘你长得跟朵桃花一样,更兼媚骨天成,就该穿这种明艳娇美的衣服,可别再穿得像棵葱了。” 猫脸掌柜连着串地道。 这种消费套路还能有人比萧念念更熟悉吗? 在她那个世界,以前买东西问为什么这么贵,卖家说因为它值得。 后来消费主义大行其道,买东西再问为什么这么贵,卖家会说:因为你值得。 萧念念自己就没少写过恰烂钱的推销软文。 猫脸掌柜想要套路她,还嫩点。 她扯下衣服上的系带,作势要将外衫脱下来。 “那算了,我今日出来的匆忙,只带了五千灵石。打扰掌柜了。” 猫脸掌柜死机了片刻,然后一对小耳朵像弹窗一样不停地动啊动,终于在萧念念要进入红帷布内换衣的时候拉住她道:“姑娘,你再给姐姐……” “我来替她付,有劳阁下,另两件也一并装好。” 江停云淡然道。 猫脸掌柜打了个滚窜起来:“马上!” 萧念念:…… “王师兄,真的不用如此破费!” 短短一句话说得甚至有些咬牙切齿,你这么有钱给我不好吗?非做冤大头! 她一脸无语地瞪着他。 江停云这次真没读懂她的眼神,错开目光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你穿起来比较合适。” 萧念念的表情更惨不忍睹了,但也说不出什么,只好道:“你真是……太好了。多谢王师兄。” 猫脸掌柜到江停云那里报了价格收了钱,将另外两件法衣各装进一个小小的灵袋中交给萧念念,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悄悄对萧念念道: “男人嘛,不能白睡,让他花点钱也是正常的!” 萧念念瞄了王呈两眼,心道:我倒是想睡,但身为百草门弟子,总得注意些形象,不能秽乱凌绝宗吧。 要不趁回去之前努力努力? 算了,就剩下这几天了,还是先看看身材怎么样再说。 她接过法衣一并扔进自己的储物袋里,忽略掌柜那一串“啧啧啧啧啧”,和王呈并肩走出店铺。 忽然想到还没打听到陆致知的住址。 萧念念道:“我还要回去问问掌柜,一苇航草庐在什么地方。” 江停云下巴微抬,略做感知,道:“正南,五十余里外。” 萧念念挑眉,有些怂了: “陆致知是妖鬼吗?” “没有妖气。” 江停云摇头道:“你说他是位练器大师,思恩郡周边只有那里器火之气最盛。” 火气也能感知到? 萧念念好奇,识念离体,问道:“火气什么样?” 江停云靠近她身后,低声道:“你能感知的距离离草庐还差一点,可以看东南方向一里外的巷陌中,那里大概是间兵器铺,有些低品阶的器火。” 萧念念路痴:“哪边是东南?” 江停云抬手,指尖点在她肩膀上推着她转了半圈,说道:“前面。” 萧念念能看见他说的位置有一小团红得近紫之气,喜道:“照这种方法,岂不是万事万物都能感知到?” “有气机之物就可以。” 江停云答得稳妥,又道:“修真之人,当善用识念。” 这话说的,好像知道萧念念以前不修仙似的。 她嘴硬道:“我自然知道的。” “王道友,我要去一苇航草庐,你呢?同去吗还是自行逛一逛,我们三天之后还在这处长亭汇合。” 江停云举目四望,少顷道:“我也想打一件法器。” “那正好,咱们一块去。” 萧念念转过那座传送阵,召出青鸟车,向他说的位置飞去。 飞了五十里左右,她果然在一片白茫茫中见到了一处竹子围起的小院,大门开在山南,其余三面依山建着几间双层飞檐的六角瓦房。 整个草庐碧柱红瓦,很有些隐者的不食烟火之气,只是院中驾着口大炉子,还乱糟糟地堆着许多破烂一样的材料,一下子将那仙气破坏殆尽。 她落了下去,与王呈一同走近,没想到还看见了两个熟人。 是同在居庸部的那两位器修,萧念念只记得道号好像是正坎和正巽。 二人不知在雪地里站了多久,眉睫上已经挂了些白霜,大有风雪顾茅庐的架势。 看到萧念念二人,正坎举起双手挥了挥:“萧道友,王道友!” “我们俩刚还说起你,你就到了,这身衣服很衬你!你二人一队吗?任务已经做完了?王道友来是也有想要打的法器?” 他问题好几个,江停云一个也没答,只是礼貌疏离地点了下头,目光移向门头上的匾额,上面书着一串狂草。 萧念念同正坎正巽打过招呼,问他:“王师兄,这写的什么?” 江停云道:“人间萧散客。” 萧念念品了品,道:“都说陆致知狂傲,看这两位道友的样子,大概还没有见到人。” 正坎也过来,“嘘”了一声,低低道:“我们才等了一日,我师弟听人说,一般要等上三日才能见他老人家一面。至于后续能不能求到他的法器,只能看合不合他的眼缘。” “我们托人找了些锻石和漱玉铁,这种材料很珍贵的,不知道陆老能不能看得上。” “萧道友,你们有没有带礼物过来?” 萧念念摇头,向王呈道:“王师兄,你去找个舒服地方歇上几日,我在这里等就好。三日之后若他肯见我,我连你想要的法器一并求了。 她收了人家的贵重法衣,总不能什么活都不做。 江停云却道:“天色不早了,同回城中休息一晚,明日再来。” 正坎小声道:“不可不可,陆老肯定能感知得到,半途而废怎算心诚?” 院中响起一阵叮铃桄榔的动静,似是有人在翻找什么。 正坎站得更虔敬了,向二人暗使眼色。 江停云看似客气地点了下头,向萧念念的语气却是坚定:“走吧。” “稍等。” 萧念念看到墙外竹林的雪地上立几块雪浪石,便爬了上去,伸手扒住墙头,踮脚向墙内看。 院中陈设她刚才在天上都见过了,此时多了个垂髫小童,还有一个宽袍广袖,长发披散的男人,他正在粗暴地那翻那个破铜烂铁般的材料堆,大概是没有找到,愤然锤手。 萧念念出声道:“陆前辈,你找什么?我可以帮你去买。” 那人显然知道她在那,头也不回地道:“我要一块天巧石,你能找到?” “那是什么,很难找吗?” 墙外的正坎正巽对视一眼,面上俱是无奈之色。 正坎向江停云道:“相传只有鹧鸪坡天魔冢旁有几块天巧石,乃是受魔气侵染日久而成,早已被挖采一空,又到哪里去寻?!” 江停云神色淡漠地“嗯”了一声。 院中的男人抬头看萧念念,露出一张英俊却苍白,略带肾虚之相的脸。 他道:“也不算难,我知道天鸾、天命、天武三个灵市上或许会有,你去看看?” 萧念念在书里读过这几个名字,知道是修真界最大最高阶的几个灵市。 她点头道:“好啊,我坐骑快,这就去找。若真的找到了,前辈给我什么好处?” 陆致知潇洒地一挥手:“你想要什么,我都打给你。” “一言为定!” 萧念念笑道:“不过我只说给前辈找到,可没说给前辈买回来,钱还是要你自己出的。” 听他话里的意思,这种天巧石便宜不了,让萧念念出钱买是不可能的。 陆致知又一挥手:“好说!” 萧念念本来都要下去了,又回来道:“那个天巧石稀不稀奇?如果我找到的时候还有其他人抢,大概需要先付钱。我可没有钱垫资啊前辈,你要不要……” 正坎和正巽大感尴尬,正坎干咳了一声。 江停云看了一眼她纤挑的背影,唇边勾起极浅的笑意。 陆致知扭头望过去,少女肤色胜雪,一双眼睛明净澄澈,娇憨中又带着两分不自知的媚意,他愣了一瞬,皱眉道:“你来骗钱的吧?” 萧念念笑道:“当然不是,我来求法器。陆前辈如果怕被我骗走钱财的话,不如放我进去,你打了法器我交钱走人,这样就没有风险了。” “我会怕你?” 陆致知轻蔑地哼了一声,扔出一个绣工精致的钱袋来。 “好嘞,陆前辈,容后再见!” 萧念念双手接住,跳下来。 正坎急忙迎上去将她拽到旁边,小小声地道:“萧道友,天巧石这种稀世材料除非你撞了大运,不然根本买不到!” “反正我也不亏嘛。” 萧念念笑得贱嗖嗖的,问:“你们两个还要继续等吗?” 一旁的江停云微微眯眼,淡声道:“走了。” 萧念念便不等正坎回答,收起钱袋轻巧地跑到他身边,召出飞车,同正坎师兄弟挥手作别,又返回郡城去了。 留下正坎正巽无奈地互相对视一眼,目光中情绪相同,都觉得二人未免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青鸟车中,萧念念一坐稳,迫不及待地在那钱袋上注入灵力,清点灵石数量,然后发出了短见薄识的吸气声。 江停云面色微沉,向她道:“你真准备去天鸾那些灵市上找天巧石?” 萧念念还处在愣怔状态里,足足一百万灵石,对她来说诚然是一笔巨巨款了! 过了会,她将灵石收好,一副穷人乍富的表情,撑着腮道:“王师兄,今天晚上咱们享受享受吧!” 江停云喉结滚了滚。 正文 第45章 男色温泉 萧念念见他不说话, 又道:“对哦你不喜欢吃饭。那泡温泉呢?” 她还不太了解修真界的有钱人都做些什么娱乐活动。 但在她原来的世界,萧念念幻想过好多次,有钱了就坐私人飞机去滑雪泡温汤, 还要逛街让奢侈品店员把包包给她叉下来,再办一张一亿元的公交卡。 现在, 私人飞机有了, 雪有了,虽然不能滑,可如果能有美男和她一起泡温泉的话…… 她想到原书中描写男主和听屿那一段里,怙恶谷外就有这么一家不正经的温泉。 男主出现时,还是幽罗宗邪修的听屿正在和七八个美男同浴。 而据书中所写, 幽罗宗所在的怙恶谷就在栖凤山西北,离得不远。 萧念念:!!! 江停云皱眉道:“不喜欢。” 萧念念“哦”了一声。 王呈不陪她,她只能享受七八个美男了,吼吼吼吼… 江停云发现她目光逐渐变得不那么光明磊落, 红唇含笑不知在想些什么,皱眉道: “我刚才问你是否真的要去找天巧石?” 萧念念收回心思: “当然要去。找到找不到另说, 找还是要找的。” 凡事总要努努力再放弃。 最好能买到, 这样更好克扣钱财。 就算买不到……也要扣除一部分差旅费。 “王师兄,你知不知道天巧石大概要多少灵石?” 江停云炼器对材料的要求并不高,但对这些高阶材料也有所了解。 “一般在三十到五十万之间,但有价无市。” 萧念念点点头。 价格活动空间很大,她就放心了。 江停云发现青鸟飞过了思恩郡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问道:“今晚就去?你准备先从哪个灵市找起?” 萧念念知道他误会了,但也不解释, 反而点头道:“王师兄你不是也有法器要打嘛,所以我决定, 为了王师兄,也要勤奋一点!” 江停云明知道这话真不了,还是心中一动,转头望向车外,郡城已离得远了,雪岭间偶尔能见到零星几处村落的灯火。 “你知道这几个灵市怎么走么?” 萧念念当然不知道。 她准备先到栖凤山再向西北找到怙恶谷。 “不知道,我们找个修士多一些的地方问问吧?” 江停云点了点头。 他倒是知道天鸾和天武在哪,但他不想萧念念连夜赶过去,找地方问路刚好可以休息。 一过栖凤山,萧念念立刻用识念探查,可她感知的距离太近,又飞了好一会才发现了怙恶谷那冲天的邪煞之气。 循着邪气过去,她又开始找那家“进步的”温泉。 按照王呈的指导,温泉气机该属火中水,萧念念凭借自己浅薄的知识,竟然真的找到了! 她神授青鸟向着那处快速飞过去,一边向王呈道:“看样子前面是处市镇,我们下去?” 江停云道:“好。休息一晚。” 萧念念:那是自然。 她一本正经地答应了,落在镇外,都不用找就见到了那家超大的洗浴中心。 按照书中的说法,叫做温泉混堂。建在城镇边缘的郊野,白墙圈起的地界足有几百亩,门楼就有五层高,挂着巨大的匾额“凝脂园”。 萧念念道:“这地方看起来能过夜,人也不少,应该能打听到有用的消息。我们过去吧。” 江停云听着里面的调笑与嬉闹,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可萧念念已经率先进去了…… 他只好也跟着她步入朱红的门楼。 一楼大堂内,接待者有男有女,他看见她正笑眯眯地和一个看起来就不像好人的小白脸说话,目光更冷了些。 萧念念却浑然不觉,她正惊讶于修真界的服务体系也这么成熟完善! 忽听有道耳熟的女声叫她:“萧道友!” 身着紧身黑衣的女子扯过她,笑道:“你也喜欢来这种地方?” 竟是听屿。 萧念念看了一眼面色阴沉的王呈,努力找补:“我们也不知道里面这么热闹,只是做任务需要,刚好路过。” 听屿顺着她的目光也发现了江停云,更惊讶了:“王道友也喜欢这里?!” 她还觉得王呈这人清清冷冷的像朵白莲花呢! “不不,他是被我带来的,我们只是开房睡觉。” “你们两个睡觉?” “分开睡。” 萧念念拭去额上冷汗,怀疑她理解能力这么有问题,是怎么给天天传译的。 听屿点头道:“好吧。你安顿好王师兄,我来带你玩!” 萧念念:好啊好啊! 但她努力维持着面上的一本正经:“明日还有要事,我就不玩了。不过,我们谈谈各自的任务,交换些信息倒不错。” 听屿噗嗤一声笑了:“我在廿三号院,等你哦!” 萧念念使劲点了点头。 不等她说话,江停云冷着脸向她那位侍者道:“两个房间,其余不要。” 萧念念道:“对,就是这样,我付钱。” 如果可以,萧念念还是希望能在王呈面前维持住形象的。 他说不要就先不要,大不了待会自己再遛出来点嘛! 这个俊秀的接待一直在用眼神勾她,怎么可能熟视无睹? 王呈也不和她争谁来付钱,在另一名侍者指引下,板着脸自后门出了门楼,进到大院中去了。 有衣着清凉的女侍者来招呼他,被他冷寂的目光一瞥,自觉止住了脚步。 萧念念问明价格付过钱,追了上去。 和她想象中的差不多,露天处被园林分割成了许多小院,每个院中都有一方温泉池,客人在其中可以休息,可以泡汤。 她和王呈的院子号是挨着的,但中间植有翠竹,相隔并不算近,私密性很好。 她站在王呈的院门前道:“王师兄,你早些休息!” 江停云问:“你呢?” 萧念念:“我去找听屿打听打听,没准她知道那几个灵市……” “不用。” “什么?” “不用找她问,你喜欢泡就泡,泡过之后早些睡。我知道天鸾天命在哪。” 萧念念眨眨眼:“你刚才说……” “刚才忘了,现在想起来了。” 江停云走入院中,只留给她一个清隽冷漠的背影。 萧念念“哦”了一声,回到自己的小院,一走进去,惊喜地发现院外竟然有一道单向的隔音灵障! 这家店真是服务行业的楷模,客户隐私保护得如此到位,她就算叫一百个来,也不怕被王呈听到了! 何用偷偷摸摸! 院中花木清幽,几盏楠木宫灯在花丛中,屋檐下散发出温润的光晕,西北角种着一株高大的梧桐,树下便是一方玉石砌筑的温汤池,在夜色下冒着腾腾的水气。 池边的木质平台上放着浴袍木屐等,一应用品俱全。 萧念念正犹豫着要不要回去找人,听屿过来了。 她也不敲门,径直进院中来,身后还跟着十余个年轻的男侍者,有些端着花瓣,有些端着香露、果品酒水,但无一例外都是只着中裤和外袍,露着大片的胸腹。 萧念念嘴角比AK难压:“咱们姐妹说说话,叫他们来什么意思?” 内心:我宣布以后听屿就是我最好的闺蜜! “萧道友有什么放心说。他们懂事的很,这个院子里发生的事,说的话一个字都不会传出去。” 听屿毫不扭捏地脱去那身黑衣,只着肚兜和小裤,迈进了池中,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有时候我觉得这种凡人的享受方式,比咱们境界提升灵气浴体还要舒服。你不来吗萧道友?” 做了一辈子凡人的萧念念可太清楚了! 她道:“来。” 还不等她自己除去衣服,刚才接待她的那个小白脸已经来帮她了。 萧念念任他帮自己脱下外衫,满心暗爽,刚看了一眼他的胸肌腹肌,那人就大大方方地自己把袍子脱了,袒露着上身来服侍她。 萧念念:啧啧,男人就应该这般有觉悟才对!! 她觉得自己此刻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女孩…… 于是她很快脱至只余白色贴身里衣,走入池中,看着那些男人撒花瓣,倒酒,脱衣服…… 听屿问她:“萧道友,你任务完成得如何?” 萧念念:“不错,很大!” 听屿:…… 她把萧念念拽到自己身边,又问了一遍。 萧念念这才把目光从那些男狐狸精身上挪开,道:“已经完成了,我忙一件私事,做完就回凌绝宗。” 她一向觉得互有把柄的关系才是最稳定的。 好比上班摸鱼打游戏时,忽然看到了同事的账号在线,根本不用慌,谁也不会举报谁。 她在这种地方看到听屿,可见她也是在摸鱼了,对她也不用隐瞒什么。 男侍者们忙碌完毕,有几人下了水,将盛有美酒和珍果的托盘浮在水面上,推着过来。 萧念念拨开身前的花瓣,能隐约看到水下的肉(体)。 她笑道:“过来我身边。” 男侍者走近,替她倒酒,语声暧昧地道:“仙子怎么称呼?” “萧黛。” “我叫仙子阿黛好不好?” 萧念念正要回,忽见池边花丛中似有火光跃起。 听屿正懒懒地趴在池边,抱怨道:“我的那个任务简直麻烦得要死,队友又呆!你那个队友王呈怎么样?” 那火光又消失不见了。 萧念念仔细看了看,觉得自己大概是被男色迷了眼,有些眼花了。 她想了想听屿的问题,王呈这个人虽然有些严肃,有些冷,但对她帮助很大,也实在慷慨。 听屿转回身,抬脚踩在面前男侍者的胸上,笑道:“很难答么?你和他关系不一般吧?老祖怕是会不高兴。” 萧念念:“哪有不一般?我……” 她本想说“我倒是想不一般,人家不肯就范”,花丛中忽地窜起腾腾烈焰,这次绝不是眼花,是真的了! 正文 第46章 我陪你一起泡泡嘛 火焰势头如有神助, 瞬息间将池边花木尽数点燃,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男侍们有些吃惊却并未害怕,只以为是花丛中的灯盏打翻了, 有两个出去找人救火,其余人仍各做各的。 听屿抬手一挥, 温泉池中的水聚成一道水柱冲那火焰砸下去。 “腾”地一声, 火势非但不减,反而窜起了丈许高,如同挣脱了枷锁的巨兽,大有席卷整个小院的意思。 “这火好蹊跷。” 听屿皱眉,浑身湿淋淋地直接跃到了房顶上, 四下张望。 萧念念比她怜香惜玉,向几位被火势惊呆了的男侍者道:“还不跑?” 然后眼看着他们张皇失措的样子,又觉得有点扫兴。 她在池中直等到最后一个人也走了,这才起来披上法衣外袍。 大火已经烧到了池边, 萧念念从容避开火舌,也跃上了屋顶。 她倒不害怕, 因为觉得对方大抵是冲着听屿来的, 只有她们邪修才整日里打打杀杀。 萧念念与听屿好歹也算同学,互相有些了解,看她眉头紧锁,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听屿瞧了眼院中已被烧毁的法衣,怕是什么厉害仇家来了,同萧念念交换了眼色后,几个起落消失了。 店中管事已经带着人来救火。 说也奇怪, 大概是因为听屿走了的原因,火势自动就小了许多, 一大群凡人乌泱乌泱地再泼上几桶水,竟也就熄灭了。 管事在院中向萧念念道:“仙子,咱们园中今日的院所刚好订满了。火已经被我们扑灭,能否请仙子就在此院委屈一晚?” 萧念念俯视焦黑的院落,还有吵吵闹闹的救火人群,不免觉得索然无趣,挥手示意管事的带人离开。 等人走净了,她前思后想了一会,还是跳下来,去找王呈。 听屿虽然走了,却不知道暗处那人走了没。**火拼现场什么的,她还是躲远点好。 在翻墙和走门之间犹豫了一下,萧念念矜持地去敲院子门了。 “笃笃”两声之后,院门自行开了。 萧念念走进去略提高了音量道:“王师兄,睡了吗?” 没人应。 这种感觉她不知为何还有些熟悉。 这处院落比她的那个稍大,风格虽同,但青瓦回廊后水雾氤氲,比她那里多了些含蓄婉致。 萧念念路过空荡荡的温汤池来到房前再敲了两声。 “王师兄?” 这次却是王呈亲自来开门了,他神色一如往常,但萧念念却敏锐地在那淡漠里捕捉到了一点愠恼之意。 看他只着中衣,猜想定是气她半夜扰人清梦了。 于是她语气更软了些,绵绵道:“王师兄,我的院子意外起火,烟熏火燎的实在难受,我来你这里挤一晚好不好?” 她只着霓羽衣的外衫,里面的湿气透出来让纤薄的衣料贴在身上,头发上仍有水珠滴落,看起来有些可怜。 尽管江停云知道以她金丹期的修为,即使扔去冰天雪地里过一晚也不会有事,但不知何故,仍是没有关门。 萧念念见他修长的手指扶在门扇上,指筋凸起,没有一点要让开、放自己进去的意思。 她眼神看起来更无助了,轻声道:“王师兄,我院中起的可不是普通的火,是恶人纵的邪火。我一个弱女子再待在那要害怕的,你不收留我的话……我只能露宿街头了。” 江停云松开了手,但也没说话,转去房中了。 萧念念笑着探头向内看一眼,跟了进来。 室内并未燃烛,但萧念念目力大有长进,看得也算清楚。 这儿的房间也由八扇屏风隔开,外间是个简易会客室,条案上燃着香炉,插着时令花枝。靠窗一张软榻,榻上置小几,上面放着一套茶盏。 江停云挥手间挪走小几,在软榻上端正地躺好,闭了眼睛不再理她。 萧念念知道他刚才肯定不是睡在这的,笑着道:“王师兄,已经打扰你休息了,再让你睡榻我岂不是很过意不去?我睡这吧。” 她说着走到那张小榻旁,向榻上摸索了一下道:“我睡这,师兄你还是睡床!” 纤手不偏不倚刚好落在男人的胸膛上,正要动时被一只大手紧紧握住了手腕。 萧念念笑着道歉:“对不住王师兄,你房中太黑了。” 江停云深呼吸,冷声道:“睡觉。” “知道了,正准备睡的。你这样,我就不客气地睡床去了?” 萧念念听那声音,觉得他好像更生气了,也就不再动手动脚,乖乖收回手。 没得到回应,她只好自行转去内室。 看得出王呈刚刚是歇在床上的,不过衾被还是齐整。 他既这么君子,萧念念更没了顾虑,她里面小衣还湿着,索性全脱了搭在衣架上,光溜溜地钻进被窝里。 但她又睡不着,刚才她才刚泡了会汤就被人打扰,实在没有尽兴。 她盯了会木质的棚顶,忍不住道:“王师兄?” 过了好久,在萧念念以为他肯定不会理自己的时候,屏风外有了回应: “怎么?” 萧念念立刻就坐起来了,拥着锦被道:“你刚才为什么不泡温泉呢?那岂不是浪费了房价?” 屏风外回道:“住了,何来浪费?” 萧念念:“普通客栈的价格只包含住,但我们在这里花的钱却是包含温泉和客栈两部分的,只住不泡当然浪费。” 好一会,屏风外道:“不想。” 萧念念知道他说的是不想泡,她道:“王师兄,你自幼修真么?” 修真界中能年纪轻轻就结丹的,除了极少数的天才和邪修,大多从年少时就开始修仙。 果然,王呈道:“嗯。” 萧念念:“那你是不是没泡过温泉?” 王呈这次没有回。 她心中知道说对了,笑着道:“那机会难得,你一定要体验下!我们修真之人灵气盈满经络时的确很舒泰,可泡温泉这种(肉)体享受也绝不逊色。” “温水先裹住脚踝,再是小腿、大腿,直到整个身体都沉进热乎乎的水池里,所有身体和心里的倦意都瞬时间溶解,这种感觉,你不体验一下真的太遗憾了!” 萧念念说完,等了一会还是没有回应,她却知道,王呈一定动心了。 于是又快速爬起来,只将那件霓虹色的外衫穿在身上,从屏风旁向外观察。 隐约能看到王呈躺在床上没有动,只是胸口起伏似乎快了些。 她忍着笑意道:“王师兄,你陪我……不,我陪你去院中池里泡泡试试嘛,包你舒服的!” 江停云睁开了眼。 萧念念见了,胸有成竹地迈了出去。 正文 第47章 “我不会看你的” “王师兄放心, 咱们可以分开泡,你在东我在西,我不会看你的。” 江停云没答。 他入道师承生母琼瑶。 琼瑶元君道心坚韧, “省察克治”的修心功夫放眼整个修真界也是数一数二的。 对儿子的教诲也如是。 他自幼耳濡目染尽是“节欲之道,万物不害”, “人能常清净, 天地悉皆归”,所修所求都是对(肉)体欲望的破除。 萧念念正好与他相反,不管是钱财之欲,口腹之欲,享乐之欲, 乃至声色之欲,在她心中都是要排在修道前面的。 江停云同她接触日久,偏偏发现自己竟然也动摇了! 他单手成拳,在座榻上无声地捶了一记, 坐起身来。 萧念念步履声轻,人已经到了榻前。 “走嘛王师兄!我乾坤袋中有上好的果点和佳酿, 你喜欢喝什么?” 她眼中盛着窗棂透入的细碎微光, 满是期许,江停云压下心中那一点退意,尽量音色如常地道:“不用。” “好呀,不用就不用。” 萧念念想伸手去拉他,被他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想到她那句“他不让我摸”,江停云顿了顿,垂下手, 但她却又不来拉了,只道:“走吧。” 萧念念当然不肯老实, 她刚才扫了兴,现在又觉得王呈这种矜持的小仙男也挺有趣了。 现在虽然放不开,酒后可未必。 她先出门,来到亭廊之后的温泉池旁。 这处池子略小,萧念念赤脚坐在边缘,先将两条细白的小腿放了进去。 江停云挪开了目光,注意力却一直在那边。 听到她有些慌张地“咦”了一声。 “怎么?” 萧念念本想学着那些男侍者,将酒水放进托盘里浮在水中。 在乾坤袋中找酒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贮存丹药的储物袋不知道掉在哪里了。 她也顾不上美色当前了,站起来把外衫上能放东西的地方都摸了一遍,没有。 “坏了。” 她又跃上墙头,翻过竹林,回到先前的院子里,在被火烧得焦黑的池边仔细找了几遍,仍是一无所获。 萧念念苦着脸又回到王呈的院子中。 江停云仍立在原处,望着池上蒙蒙的水汽,知道她回来了,又问:“怎么?” 萧念念道:“我用来装丹药都储物袋不见了。” “有什么要紧的丹么?” “当然了!性命攸关!” 萧念念叹着气坐在池边的秋千椅上,秀眉渐渐锁了起来。 她的话虽然夸张了一点,但也算事实。 丢了的储物袋里有她控制蛊虫的丹药!她都快忘了自己体内还有一条虫的事情了。 “你已有了丹鼎,这就重炼,能否来得及?” “或者回去找杜若真人?” 江停云的语气中有难以察觉的歉意。 萧念念只当他是关心自己,托腮道:“我自己倒也能炼,只是缺几味药。” “我去找。” 萧念念:“可咱们明天还得去找天巧石。” 江停云侧目:“你还要去找天巧石?” “要的。” 萧念念眼珠转了转,打得一手好算盘。 “明天一边找天巧石,一边买药,如果能找到,正好可以把钱都算在一起。然后再赶去一苇航草庐,陆致知给我炼器的时候,我开炉炼丹。” “来得及?” “差不多。” 萧念念回忆着上次服丹的时间,算了算,自己大概还能再撑个十几天。 江停云颇为无语,再不想管她的行程安排,只道:“将需要找的几味药列给我。” 萧念念根据自己炼丹的经验,说了手头暂缺的十几种药材。 江停云垂眸听着,点了下头。 萧念念起身,想要回房。 “我去写下来,免得遗漏。” 江停云道:“不用。” 萧念念就着院中宫灯暖晕晕的光线,见他一副低眉顺目的模样,色心便有了复萌的念头。 “王师兄,咱们……” 江停云眼皮一跳,越过她径直走进房中。 “休息。” 萧念念:…… 她好好的一个良夜,就这么被两次三番地搅合黄了。 但事已至此,她也不再多想,重新钻回了被窝。 毕竟勉励蛊这种东西对萧念念的威胁还是太大了,第二天她连懒觉都没睡,一大早爬起来准备去喊王呈起床动身。 她换了那件低调的素色法衣,转出屏风,却看见王呈已经醒了,衣冠齐整,正坐在厅中的太师椅上,将一支开败的梅花从瓶中抽出。 萧念念:“王师兄,早!” 江停云略一点头,在桌上放了一个储物灵袋,眼光仍看着瓶中花。 “里面有些草药,大概够你所需。” 这真是一大惊喜,萧念念快步走过去,在储物袋上注入灵力查看。 里面十几种草药与她昨夜所列的分毫不差,除此之外还有一株红色的花。 “这是?” 她取了出来拿在手中细看,暗香浮动,花枝微垂,玛瑙色的艳丽花瓣层层舒展,繁复又瑰丽,比玫瑰还娇嫩三分,半透明的萼片微微颤动,金色的花蕊泛着流光,很是奇异。 江停云调整着瓶中花枝,淡然道:“绯焰,不是你所需药材之一?” “我没说过,谁舍得用这么漂亮的花入炉?” “或许是我记错了。” 萧念念摆弄着那支奇花,越看越喜欢,于是专门找了个储物袋来存放它。 她起的仓促,满头乌发简单束起,神色间尚带几分慵懒,眼中笑意却浓,人与花两相衬托,更增丽色。 江停云瞥了一眼,拿出一块玉石籽料来放在小几上。 萧念念心中一动。 “王师兄,你不会告诉我这个是天巧石吧?” 这个王呈虽然不显山不露水的,但总能在意料不到之处给她意料之外的惊喜。 萧念念心中不免升起希望。 “不是,但你拿它去向陆致知交差便可。” “这个……” 萧念念手持那块籽料翻来覆去端详了一阵,持怀疑态度。 “王师兄,这个哪里来的?” “早起在灵市上遇到的,卖家说可以替代天巧石。” “多少钱?” 萧念念比较关心这个。 江停云略作停顿,道:“五万灵石,与天巧石比不算贵。” “若它有用,当然不贵。若没用,咱们岂不是纯被坑了五万?” 江停云道:“是真是假,到一苇航一试便知。” “好。” 她有好的坐骑,往来不过多半日,萧念念可以试。 “是与不是,这五万都由我来出,只是……等我们到了一苇航草庐,还是老规矩,我来说话,好不好?” 对方没说话,但萧念念知道他已经默认了,开心地收拾了东西。 二人出了凝脂园,萧念念没见到听屿,也就不同她告别了,登上青鸟车径直回到了一苇航草庐。 出了温泉地气的范围,四野又恢复了一片茫茫。 萧念念远远看到了那两个器修仍是那般虔诚地站在草庐外的雪地里,不禁觉得自己昨晚还算幸福了。 她落在草庐前,正坎和正巽两个都难掩惊愕。 正坎又迎过来招呼二人:“萧道友,王道友,怎么这么快回来?这是知道了天巧石有多难得了吧?我就说,你们两个不是器修,不知道这其中的许多常识……” 江停云没有回应。 只有萧念念道:“正坎道友,陆前辈在里面吗?” 正坎叹气:“不知道,我们尚且没站够三天,还没有见过陆前辈的面。” 萧念念又爬到了那几块雪浪石上,扒着墙头向内看,凌乱的院落里静悄悄的。 她不想站在雪地里等,脆声喊道:“陆前辈,快来看你的天巧石!” 此言一出,率先掉了下巴的反而是正坎正巽兄弟两个! 正巽满脸惊愕,正坎则忍不住道:“萧道友,你说什么?你找到天巧石了?怎么可能?你们在哪里买到的?……” 萧念念还没顾上回复他,草庐内响起“吱呀—”一声门响,陆致知赤着脚披头散发地跑了出来,仰头向她招手:“进来!” 萧念念笑道:“陆前辈,我们还是比较喜欢走正门。” 陆致知猛地一拍脑门,就以这般模样过来开了院门, 江停云未动,正坎正巽二位疾步趋过去,躬身道:“天工阁弟子正坎、正巽见过陆前辈。” 陆致知浑像没听到一般,只向萧念念道:“拿来我看!” 萧念念也想知道那块石料到底能不能代替代替天巧石,与江停云对视一眼后,也不多卖关子,拿出了那块石头来。 “陆前辈,你瞧瞧这个。” 陆致知“嘶”了一声。 正坎正巽二人先看出了不对。 正坎道:“萧道友,这哪里是天巧石?你这不是哪个矿坑里出来的籽料么!虽然上面是有些灵气在……嗯……灵气还算馥郁……” 陆致知忽而厉声道:“闭嘴!” 那张苍白的脸上竟然泛起红晕,捧着那块石头转去了院中。 萧念念自然拉着王呈跟进去。 无人看门,正坎正巽二人也好奇,也进去看。 只见陆致知将那块籽料放在一把雕花椅子上,自己则席地而坐,拿着一面通透的琉璃镜对着那块石料左照右照。 好一会,萧念念忍不住问:“陆前辈,到底行不行?” 陆致知仍然不舍得释手,不回头地道:“你要打什么,尽管说来!还有你那位道友,也一并说!” 正坎正巽一日内屡屡被暴击,此刻已说不出话了。 萧念念却道:“能用就好,也不枉我为它花费了八十三万灵石!” 江停云:…… 正坎正巽:!! 陆致知道:“好,好!做得好。” 萧念念又后悔了……是不是说少了? 正巽心思深一些,走到她旁边低声道:“萧道友,我们同属居庸部,也算同来的,对吧?” 萧念念对这两个器修印象不错,起码二人都算得上有钱、大方、不聪明,是潜在的赚钱对象。 于是她试着卖二人个人情:“陆前辈,这两位也都是我的队友。我们一起从……” 陆致知懒得听那许多,挥手道:“那便一起留下。可我的客房只有两间,你们挤挤吧。” 萧念念自然而然地看向了王呈。 正文 第48章 不睡我睡了 江停云没有答话, 也没有反驳。 反倒是正巽道:“我师兄弟二人愿为前辈掌炉,萧道友和王道友各睡一间就好!” 萧念念努了怒嘴。 陆致知有些不耐烦:“你们自己安排。说吧,想打什么?” 萧念念打易容珠的事情不想太多人知道, 于是走近了几步,弯下腰, 手拢在唇边, 凑近他的耳朵想要说话。 江停云原本端详院中材料的目光便落在二人身上,沉凝了些许。 好在萧念念及时想到,在场几人修为最差的也是金丹,咬耳朵这种老办法行不通了。 “陆前辈,我们开一下神识互通好不好?” 陆致知转头, 对上她的眼眸,拒绝的话卡住了,只道:“好吧,我来找你。” 见惯了不正常的正坎正巽二人已经见怪不怪, 不惊讶了,只是觉得周围空气无端地冷了许多。 萧念念等陆致知分出神识来与自己的交互, 立刻传音给他: “陆前辈, 我想打一颗高阶的易容珠!化神期修为也看不透的那种。” 陆致知也用神识传音给她:“简单。但你带来的那两个笨蛋不是要给我守炉么?那可瞒不住。” 萧念念便出声道:“我刚好想借陆前辈的火炼丹,今夜我守炉!” 陆致知:“今夜我要先用这块石头炼一件法宝,明天才炼你的,你明日再守好了。童儿,引客人先去休息。” 抑制蛊虫的丹药炼制复杂,耗时很久,萧念念越早开工越好, 她向那个来安顿几人的小童摆摆手道:“我留下来帮前辈打下手。” 陆致知不说要收回剩下的钱,萧念念也就只字不提。 正坎正巽本就是想来讨教学习的, 同时道:“我二人也愿侍奉前辈左右。” 陆致知又不耐烦了:“随便,别笨手笨脚地给我坏事就好!” 萧念念和器修两兄弟自然全都留了下来,令她有些意外的是,王呈竟然也没走,站在廊檐下,默默地看着陆致知指挥正坎正巽满院子地找材料。 他这个人矜持淡漠,看似无欲无求,随遇而安,很符合萧念念心中对修真界冷美人的刻板印象。 难得见他对什么事感兴趣,萧念念竟然有种欣慰的感觉。 她好奇王呈想找陆致知打什么,但院中人多,不好询问,便作罢,自行寻了个背风的好地方,准备开她宝贝新鼎的第一炉丹。 另一边,正坎正巽没想到这么多珍贵材料就被陆致知随随便便四处乱扔,只能小心翼翼地翻找整理。 陆致知广袖挥撒间召出九品器火炭。 他为人虽然萧散不拘小节,但一开始炼器,又变得仔细而郑重了。 在那座大炉中引燃器火,然后神情专注地将材料逐一处理,按需入炉,双手结印打出一道道繁杂的符文。 萧念念越看越奇,忍不住道:“炼器竟然需要这么复杂吗?” 正坎小声道:“你以为呢?” “我还以为只要这样这样就可以了。” 萧念念在禁地见过江停云炼器,虽然也有手印指诀,但整个过程随意挥洒,流畅简洁。她就学着他的样子翻了翻手指。 正坎哑然失笑:“你在哪看到的江湖骗子?陆前辈乃是修真界最顶尖的炼器师,以他对炼器之道的参悟程度,才可以省略开炉前后的一些步骤,这已经够简单了!” “江停云应该不算是江湖骗子吧?” 萧念念听他这么说,莫名地有些不服气。 正坎的嘴巴张开了就闭不上,半晌才道:谁?你说谁?你听谁说的?你难道见过吗?” 正巽阴沉沉地道:“罪不容诛之狂徒,提他做甚。” 江停云对他的话恍若未闻,正在看陆致知将一块罡银洗练精制。 萧念念猜测大概他们天工阁也在鹧鸪坡上死过人,于是不再多说什么,向陆致知的小童要来一些凡火炭,在她选定的风水宝地架好。 院中只有各人忙碌的声音,静了半晌,陆致知将第一批所需材料都投入了炉火,才伸了个懒腰,向小童道:“看住,玄铁尽数熔好了叫我。” 正巽主动道:“弟子来看。” 陆致知任他去,回过头在一堆看似破铜烂铁的材料上随意坐了,问萧念念:“你说见过江停云炼器?” 萧念念道:“没有,是我师父说的。” 江停云敛眸,习以为常地听她胡诌。 “你师父是哪个?” “百草门的杜若真人。” “哦。” 陆致知若有所思,他的手也在身前比了比,问道:“你师父说,他就这样这样就炼成法器了?” 萧念念回忆了下,点头道:“差不多吧,比你那样那样看起来灵巧一点。” 当初她还以为炼器就是那么简单来着。 江停云目光在她面上一转。 陆致知脸上现出神往之色,摇头叹了口气。 正坎道:“陆前辈,当真有人可以徒手炼器吗?” 正巽哼道:“他是剑修,即使对炼器有所涉猎,又岂能达到精通?不经器火淬炼,不精选材,怎能得到法器?师尊的教诲你都白听了?” 陆致知乜着他道:“起开,我怕你把我的器火染得俗气。” 正巽脸上一红:“陆前辈何出此言?” 陆致知道:“当然是因为你刻板刻薄。珏珵其人,有人说他专注剑道,有人说他剑器双修,依我来看,他于器道上的造诣实在已登峰造极。” 正巽不敢多说,暗自不忿。 正坎问道:“弟子数年前曾听师尊言道,珏珵的法器比之陆前辈尚且稍逊……” “尚且?你会不会说话?” 陆致知向他瞪眼睛。 正坎:“是,弟子嘴拙。” 萧念念也来了兴致,问道:“陆前辈与他很熟吗?” 陆致知缓缓点头。 江停云暗自打量他一眼,有一丝困惑。 又听见他道:“神交已久,可惜……” “那年我带弟子在凌绝宗试炼……” 萧念念问:“陆前辈不是散修吗?” “我师承天工阁莫真人,按辈分,这两个小子还该喊我一声师叔祖。” 陆致知解释了一句,正坎正巽两个都很是惊诧。 “从未曾听师尊说起。” 陆致知萧索一笑:“当年我同师父的道侣有了私情,被逐出了天工阁,他们都觉得丢人,是以讳莫如深。” 他说起往事毫不脸红,又道:“那年我在凌绝宗试炼,看见了他依着一把匕首改成的攻击法器,当时我简直如获至宝,爱不释手。问明后才知道那年他才十几岁!而且不是最适合修器道的金灵根,而是火灵根。” “如此天才,我自然想要收在我门下的。即使他不拜我为师,我也忍不住想指点几句。” “不是我姓陆的吹牛,他若早得我真传,绝对会是修真界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最伟大传奇的炼器师!” 江停云眸光暗转,似乎也有了些兴趣。 正坎问:“后来为什么没收成?” 萧念念却知道,以琼瑶真人的性格是绝不可能同意的。 果然,陆致知道:“还不是因为琼瑶那个犟女人!漂亮是真漂亮,凶也是真的凶。我只想见珏珵一面,她偏拦着死活不肯!” “当年我们师兄弟几个人,一拥齐上,没想到让那女人一把剑给挑了!给我们一个个都打了出来,也没脸再去了。” 他说起当年糗事,哈哈一笑,丝毫不以为耻。 “我们只好互相安慰,说凌绝宗也有优秀的器师,美玉不至蒙尘。” “但我心里痒痒,总是要关注他的动向和消息。后来听说他一个人一天之内就能炼制出秘境法宝!你师父说他练器不如我,其实在那个时候我就已经自愧不如了。” “再后来,琼瑶让他专注剑道,没收了他的器火和金材,我便好一阵没有听到关于他炼器的事情了。” 萧念念在禁地时候就曾对江停云生出些怜悯心,但她当时更倒霉,也就没什么心情同情别人。 现在…… 她刚准备同情,又想到自己抑制蛊虫的丹药丢了…… 十几个美男环伺,连摸也没摸到一把…… 王呈好不容易同意和自己泡温泉,以为可以搞黄,没想到却是搞黄了…… 萧念念:唉,先同情自己吧。 江停云本是眼睫垂着,没什么情绪,听到她的叹息,长眉微微挑起。 陆致知又道:“我那时惋惜惆怅了好几天,可世事难如愿,我连自己都管不了,又哪里顾得上别人。” “现在想来或许天意如此。几年后,有位凌绝宗的器师老友来,说他‘闭门造车’,竟引丹田阳火为器火,以灵力塑凡材,徒手便可以炼器!” 正坎正巽均不解:“前辈,何谓‘以灵力塑凡材’?” 陆致知眼神中大有恨铁不成钢之意:“蠢材,怎么天工阁净出蠢材!人家做得出来,你们连听还听不懂。” 他拿出萧念念给他的那块玉石籽料,向二人道:“这是天巧石吗?” 萧念念有点紧张,生怕那块石头出什么岔子。 陆致知等到二位弟子摇头,才道:“但是有人将与天巧石五行相同灵气贯注其中,生生将其锻造成了一块天巧石,这就是以灵力塑凡材。” 不只正坎和正巽,连萧念念也感到惊奇,偷偷向王呈比了个大拇指。 难为他竟然找到了这么个东西。 陆致知又将那块籽料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摩挲。 “而且这块石料不仅有天巧石的灵气,还没有天巧石的浊气与魔气,更胜造化之鬼斧神工几分!” 萧念念:完了,八十三万真的要少了。 却听陆致知又道:“若不是珏珵被囚于古禁制之中,我都要以为是他所制了。” “二十余年时移事易,不知又是哪位道友有了如此通透绝伦的悟性。” 萧念念心中一凛,看向那块籽料的眼神复杂了许多。 不会吧? 不会真的是他从禁地出来,在做这些东西赚快钱吧? 萧念念暗暗祈祷千万不要是! 书中江停云的戏份大多在后期,主要是对男主进行启迪与教诲。 男主轩辕仲是剑修,江停云与他对招时,用的是路边随处可得的枝条。 着重指导的是他的剑心与剑意。 当初萧念念追完整本书,对他的印象一直是剑道宗师。 直到此刻,她才清楚地理解了当日在禁地内,他说过的一句:“我修练器道。” 或许在他心中,更认可自己的身份是名器修。 但这对萧念念来说并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现在了解了江停云的练器师成长史,了解了他于此道上的天赋异禀,也了解了练器相关产业有多么的富有! 而当初,他替自己炼制过一支发簪!她都没有深想过就把它送给了男主! 淦。 好想要回来!要钱也行! 江停云注意到她本是慌张的神色忽然又变成了沮丧,一时还没想出原因。 院中沉默被陆致知一声低呼打破: “汝娘邪!不是叫你看着器火!?” 原来正巽想得出神,玄铁水已经蒸腾了大半! 正巽正坎二人手忙脚乱去抢救,陆致知却一挥手: “算了,重开吧。” 这一次他不再疏忽闲聊,正坎正巽也不敢走神。 萧念念把她新的丹鼎拿出来架在火上开鼎,清点草药,精制入炉。 陆致知的操作江停云已见过一次,这次便有些兴致缺缺,走到萧念念旁边,主动道:“用帮忙么?” “不用,不用!” 萧念念可不敢用他,这只新鼎与她灵根很是匹配,她又喜欢,绝不能再炸了! 江停云只好收回手,负于身后站在一旁,问道:“是什么丹?” 萧念念支支吾吾道:“是治……是补……” 陆致知鼻子嗅了嗅:“是抑制蛊虫的?谁中了蛊?” 江停云眉头微皱,深深看了萧念念一眼。 萧念念转移话题道:“陆前辈于丹道也有涉猎?” 陆致知摆手:“我所通非是丹道,而是蛊道。” 萧念念:“哦?家师在蛊道上也有深研。” 陆致知嘿嘿一笑:“杜若通治蛊,我通的是制蛊。” 江停云眸色深沉,有所思虑。 “制蛊?蛊虫也可以改制?” 萧念念愣了一下,明白过来。 “不错,器道上比我强的的确有那么一两个,但制蛊道,天下只我一人!” 陆致知语气里有难掩的得意。 萧念念思绪转了几转,问道:“陆前辈,你说,若有人的体内既存在灵脉也存在魔脉,能否通过蛊虫来遏制那条魔脉?” 她之前就想过,蛊虫既然能够存在于神府里,能够感知修为的增与减,是否也可以作用于灵脉、血脉? 如果……万一……江停云真的从禁地里出来了,再如果万一他找到了自己,再再如果万一他要杀自己,萧念念好歹要有些能保命的条件。 能遏制他体内魔脉的蛊虫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江停云实在没想到她第一个问的竟然不是自己体内的蛊虫,而是他的魔脉。 他望向她的目光中情绪暗涌,只想着她这一炉抑制蛊虫的丹药成与不成都没关系。 自己必不会让她有事。 陆致知皱眉沉思片刻。 “怎会有人既有灵脉也有魔脉?天魔乃是另一物种,不可能与人诞下子嗣的。” 正坎插嘴道:“前辈……” 陆致知正难以索解,斥道:“闭嘴。” 萧念念道:“咱们不求证,只假设。万一有这种人,你的制蛊术能否一用?” 陆致知大概从未想过这个问题,盯着火焰呆了好一会。 “或许可以,只不过制蛊的过程中需要那个人在,才能一步步试,一步步改。当真有这种人?” 让江停云本人来供他实验?萧念念用脚想也知道不可能。 她灵光一现想到了另一个人。 “前辈,若一个人体内有多种血脉,不止有人的还有各种灵兽的,是否也能通过实践制出可以遏制的蛊虫?二者的原理是不是相通的?” 江停云不能用,有一个人却是可以。 天元老怪本人对他体内血脉驳杂一事一向深恶痛绝,或许可以和他打个商量,制造出遏制他体内异种血脉的蛊虫。 进而一通百通,也制造出适用于江停云的。 陆致知啼笑皆非:“你认识的都是些什么人?” 他不知道,江停云却是立刻就明白了她说的是谁。 如同一炉蓬勃燃烧的器火被人兜头泼了一桶冷水,他薄唇绷紧,手指也不自觉地蜷起来直至骨节微白。 萧念念对身后人的情绪浑然未觉,回道:“你先说行不行嘛。” 陆致知又正色沉思。 正坎道:“前辈……” 陆致知:“闭嘴。” 正坎实在忍不住:“可是,前辈,你的玄铁水又要干了……” 陆致知:“汝娘邪!……” 他手忙脚乱去抢救,救了片刻又大手一挥:“重开!” 萧念念觉得他这次重开,自己也有一点点责任,万一他找人赔岂不糟糕? 于是闭了嘴,专心地去炼丹了。 这一忙就到了晚上,萧念念处理了全部草药,从明亮的炉火中抬眼时,发现夜色已浓,正坎正巽侍奉在陆致知左右,王呈却已不知去向。 问过小童,才知道他先行去客房休息了。 她也有些累,问陆致知道:“前辈不睡么?” 陆致知正炼制到紧要关头,该用天巧石淬炼了。 他半点不敢分心,只摇手不说话。 萧念念便又问:“正坎正巽两位道友也不睡?” 正坎道:“我们随侍陆前辈。” 萧念念:“累了吧?” 正坎笑道:“得伴前辈左右,胜过我们苦修一年,怎会累?” 陆致知无暇理会他的马屁,萧念念也笑了:“不累就好,不累就麻烦正坎师兄也帮我盯一盯丹鼎之火,我睡一会就来替你!” 有些丹药成丹较快,几个时辰就能炼就一炉,比如速进丹。 可有些丹药则成丹极慢,需要几天、十几天,甚至她听杜若说过,还有要炼制月余才行的。 这一炉抑制蛊虫的丹药,顺利的话,成丹大概在七天上下。 从前在百草门时,药房的炉火终年不歇,弟子们轮流休息,轮流守炉。 这里却是只有她自己,萧念念得找个炼丹搭子。 正坎正巽都承她的人情,满口答应了。 萧念念于是跟着小童穿过一扇柴扉,来到客房所在的偏院中。 客房有东西两间,小童将她带到西面一间道:“刚才那位道友住了东间,仙姑就住这一间吧?” 萧念念略作思索,笑道:“有劳道友,我住东间。” 小童满脸不解:“可是……” 萧念念:“这间房留给看器火那两位道友,我和王师兄睡一间就好。” 她说得坚定,做得坚决,说话间人已经来到了东间房门前。 送走小童,回手轻轻一推,门便开了。 室内陈设风格与这草庐相同,清简又朴素,只有一张木质床榻,一张桌案,一组竹制多宝阁。 江停云没有休息,正伏在案前不知道是写还是在画。 听到门响,他手腕微顿,但没有抬头,片刻后继续落笔。 萧念念笑着走近:“王师兄在写什么?” 她只晃到了一眼,上面写着什么庚金、玄金,似是材料名字。 王呈已经写完了整页,将那张纸揭过放在了一旁晾着。 她对这些本来不感兴趣,也就不再看,向他道:“王师兄,陆前辈说他这里客房紧张,还要给正坎和正巽师兄留下一间。所以今晚上只能委屈你和我挤一间了。” 江停云将她在外面的那些话听得一清二楚,但不拆穿她,也没有答话。 萧念念已经有些摸透了这个队友,他虽然话不多,但有问都会应。即使当时没有答,过后也会补上。 向这样避而不答的情况,一般是有些情绪了。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开心,但他帮自己买了草药,还找来了那块代替天巧石的籽料,冲着这两份东西,她也得哄。 推己及人,还有什么比分钱更让人高兴的? 萧念念将装着百万灵石的储物袋放在桌上,满脸逢迎的笑意: “王师兄,我对你真的万分感激。亲兄弟明算帐,咱们两个亲近归亲近,钱还是要细分的!” 她拿起另一只毛笔,沾了点墨要在纸上算给王呈,写了几笔发现自己的字实在拿不出手,便又召唤出那支神奇毛笔来。 心念动处,毛笔自行书写了长长的一篇账目。 江停云目光在那支笔身上停了一瞬。 萧念念道:“王师兄你看,这是咱们扣除成本后的所得,再留下需要还给陆前辈的十七万,咱们两个二一添作五,你一半我一半,好不好?” 江停云不看她,冷声道:“我不要。” 萧念念被噎了一下。 她对王呈可说是另眼相待,最珍视的钱都愿意跟他分,可对方冷着脸完全是一副道貌岸然之士看不惯她坑蒙拐骗的模样。 心中不免有些气恼: “你说的?我可全收了!” 江停云见她噘着嘴,声调不自觉地放软了些。 “嗯,你收就好。” 萧念念仍带着点气鼓鼓的劲头:“那你睡不睡床?不睡我睡了?” 江停云握笔那只手的手背上指筋跳了跳,许久后才吸了口气,沉声道:“睡。” 正文 第49章 缘尽则散 萧念念的一句“你坐着吧我睡了”就这么卡住了。 虽然知道他的“睡”不是那个“睡”, 但她还是可耻地欢乐起来。 萧念念所求也不大,上次在温泉度假村没看成,这次能摸一摸, 辨别一下身材好坏就行。 毕竟,晚上睡着了谁能保证手脚不乱动?乱动了谁敢说会放到哪里? 她刚才那点不愉快立刻烟消云散了, 笑着道:“好呀, 陆前辈这里也太清简了,只有一张床。唉……” 王呈不说话,她也没打算让他说。 “王师兄,修行需涉砥砺,大悟不拘小节。要不咱们就这么将就几晚?” “我夜里要起来看丹火, 我睡外面!” 萧念念自行分配好了,先走到床边和衣躺下。 过了一会,王呈才应道:“嗯。” 萧念念放了心,扯过床尾的薄被来整个裹住, 想了想又向里侧滚了一小截,这样他待会躺不下肯定要来推自己的。 她在被子中偷笑一声, 躺平了装睡。 可她大概白天有些累了, 这一装,竟然真的睡着了…… 直到计时法器滴滴几声低响,她才猛地睁眼,发现自己还维持着刚才那个蚕宝宝的造型,而王呈已经平躺在了窄小的里侧,一手贴着身体,靠近她这一侧的手则规规矩矩地放在腹间。 听到法器的声音, 他眉心微蹙,坐起来低声道:“我睡不着要出去走走, 不如替你去看炉火。” 萧念念犯懒,动摇了一下。 可最终还是怕他炼坏自己救命的丹药,挣扎着爬起来了。 “王师兄白日帮我找齐药材已经多有辛苦,怎么还舍得再麻烦你。我去!” 她眼皮上像是坐了个人那么沉,即使美男当前也是睁不开的,半闭着出去,走到院中,对正坎正巽道:“后半夜我来替换二位道友。” 正坎听她声音还哑着,便道:“我们不困,还能再盯一会。” 陆致知却道:“洗炼已经完成,余下只剩煅烧,你们在这守着也没用,不如睡好了明天来看淬火。” 正坎正巽这才告辞去了。 萧念念弯腰视察了一下丹鼎炉火,正坎二人正统器修出身,对火候的掌控很是到位。 她略作调整,又闲了下来,守着丹炉打瞌睡。 陆致知笑道:“神满而不思眠,你都金丹了还困成这样,修为不是正道来的吧?” 萧念念知道瞒不过这些老狐狸,迷迷糊糊地道:“凭本事睡来的。” 陆致知了然,另起了一炉九品器火,说道:“刚好现在替你炼一枚易容珠。” 萧念念困意稍减:“陆前辈,先说好收不收费,怎么收?” 陆致知:“我答应过你找来天巧石,我炼法器给你,怎会收费?何况一枚易容珠而已,我还没穷到那个地步。” 萧念念得寸进尺:“那两枚呢?” “三枚也成,只是你要那么多易容珠想骗谁?” 陆致知细致地打量着她,忽然伸手过来在她脸颊上捏了捏。 “这张脸不会也是假的吧?” 萧念念敏感地嗅到了一丝男海王的味道,“啧”了一声,向后缩了缩脖子,简短答道:“不是,真的。” 陆致知也没有进一步动作,转去选材投炉,忙过了一阵才又道:“我仔细考虑过你日间的问题,有了一点想法。但我不喜欢接待外人,恰巧你是丹修,不如就将这种改制方法教于你,回去之后自行在你那两位朋友身上去试。” 萧念念脑子还有点迟钝,转了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是要将制蛊的手艺传给自己。 “收费么?” 问完又想到,收费她也得学,幸好现在有钱。 陆致知笑了:“这是我数十年心火所淬的秘技,给再多的钱,也不会传给我不喜欢的人。” “知道了,多谢陆前辈。你说吧,我学。” 萧念念没理会他话里似有似无的暗示,打起精神准备好好学习。 陆致知在她手中放了个肚子大口子小的瓷坛。 萧念念:“里面是蛊虫?” “不错,炼蛊与炼丹有相通处,可以通过药材微调蛊虫的五行,但主要还是靠择时、术力和互噬。这是龙蛊,主致幻,但也可以将其改造成主操控。” 说起蛊道,陆致知也郑重起来,又拿出一小坛道:“这是麒麟蛊。” 萧念念也认真听,初时还觉得蛊虫有些恶心,渐渐的也就习惯了。 她将天元的情况更细致地说给陆致知,他因势识变,再将新的思路讲给她听。 期间陆致知加了两次器火,收了三枚高阶易容珠给她。 萧念念将灵气注入其中一枚上,捏了个极其普通让人过目就忘的脸。 陆致知问:“你这是闯了什么祸,还是欠了什么债?” 萧念念:“惹了两个厉害的仇家。” 陆致知点头:“他日若走投无路,可以来这草庐,我收留你。” 萧念念忍不住问:“陆前辈,你师父的道侣呢?” 陆致知哈哈一笑:“意动则合,缘尽则分,我与她已有十几年未见了。” 萧念念听着这么清新脱俗的渣男语录,感慨自己又学到了。 等她有了自己的豪宅,就要对那些小美男们说:意动则来,缘尽则去。 这可比“爱来不来”听起来高级多了。 陆致知对她还算亲近,萧念念便拿出那把破烂折伞来,趁机道:“陆前辈,这个能不能修一下?” “这种品阶的法器修不修又有多大意义?” “好友送的。” 听他言语间多有不屑,萧念念问:“陆前辈,单靠这伞,能挡下筑基巅峰吗?” 陆致知“哼”了一声,答案不言自明。 萧念念暗道糟糕,既然薛素素的攻击不是这伞挡下的,那是什么?只可能是那枚发簪了。 她恨自己不识货! 陆致知忽地捉起她的手,萧念念也没挣扎,看他将一只彩宝的手镯戴在自己腕中。 “这也是防御法器,比你那个高阶多了。你若非要修,就将伞扔去柴房,我得空时,或许修一修。” “好啊,多谢陆前辈。” 对这种好看又有钱的男人,她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 陆致知点头:“你于蛊道上有些天赋,有没有想过留下来潜精深研?” “不要吧。” 萧念念这人得过且过。 口号可以喊,但不愿意努力。 小时候她的人生格言是“莫欺少年穷”,后来变成了“莫欺青年穷”。 如果没有穿来这里的话,想必还会变成“莫欺中年穷”“莫欺老年穷”,然后“人死为大”。 穿越过来已经被迫卷了很多,现在只想把手头的事了结了结,然后退休享福。 陆致知一笑,也不再多说。 直到日高三丈,正坎正巽二人来,萧念念才重去休息。 回到房中,见王呈已经起了,仍然在伏案写着什么,她招呼道:“王师兄早。” 对方沉着脸,没有应。 萧念念有点奇怪,昨天晚上明明好了,怎么好像又有情绪? 但她现在心里想着的都是该怎么制出于江停云有益的蛊虫,男色什么的都顾不得了,也就随他去。 一连几日,萧念念除了休息就是和陆致知研究制蛊。 正坎正巽二人也抽空向陆致知讨要了法器。 王呈有时在房中写东西,有时候看陆致知炼器,或是看他满院子的材料,再没睡过床。 萧念念想问他要炼什么,但二人之间说话都很少。 她的鼎烧到第四天,忽然滚丹声大作。 萧念念有些慌,她没想到这么快成丹,没有调整火候,怕是要炼废了。 没想到丹药在鼎中滚了一会,被气旋自行推送到了顶上的风口,都不必开炉,萧念念就拿到了丹,细嗅之下,喜出望外,竟然练成了! 萧念念收了丹,重新审视着她的宝贝鼎,越看越喜欢。 陆致知也跟着她看了看,蓦地将滚烫的丹鼎捡起来,拿在手中转了两转。 “这个、这个是……你哪里来的?” 他声音竟有些微颤抖。 萧念念:“思恩郡灵市买的。” 陆致知一怔,又辗转端详,片刻后道:“也是,他炼器向来简简单单只重其用,不精其形,又怎会有这些造型、花纹和巧思。” 萧念念见他陷入情绪里一会唏嘘感叹,一会摇头痛惜,插不上话,干脆不说了。 再两日,她制蛊术有所小成,起码把她想用的那部分学会了,便和大家商量着返程。 她先乘青鸟独自到张府,添油加醋表了表功劳,向张生要了回执信。 又回到草庐,和王呈还有正坎师兄弟一起向陆致知告别。 陆致知凝视她脸颊道:“我说的话你可记得?” 萧念念:“你说的多了,指哪一句?” “自然是让你日后来草庐的那一句。” 江停云抬眼,冷淡的眸光落在他身上。 “哦~日后的事日后再说吧。”她不可能为了一颗老歪脖子树放弃一片大森林。 陆致知回视江停云,还是那副放浪形骸的模样,哈哈笑道:“没办法,我这个人就喜欢师娘。当然,你也可以带其他人一起来,我不反对。” 萧念念听不懂他东拉西扯什么,懒得多说,告辞后召出青鸟车。 正坎正巽二人的任务也完成了,便与她一同回凌绝宗。 路上她见王呈还是沉着脸,一言不发,主动道:“王师兄,你找陆前辈打了法器么?” 江停云只道:“嗯。” 然后垂眸静坐,一幅不愿多说的样子。 正坎正巽都在,她也就不多问什么。 一路顺风顺水回到凌绝宗,入了山门,与正坎二人别过,想和王呈说话时,忽地被一个戴着帽兜的男人拽走了。 萧念念看他露在外面的眼睛,好像并不认识。 那人却道:“师妹,是我!” 正文 第50章 夜邀天元 “文师兄?” 这么热络喊她师妹的, 只有文成成了。 萧念念抬手将他脸上围着的帽兜和布巾扯下,露出一张没有见过的妖冶脸蛋。 美则美矣,却斜贯着三道狰狞的伤口。 萧念念倒吸了口气。 “谁做的好人好事?” 文成成面露无奈, 背过身,将她往更僻静的地方拉去。 萧念念觉得似乎有道冷冰冰的视线笼罩在身上, 回头看, 空无一人。 王呈也已经不在原处,大概是先回去了。 直到无人处,文成成才摘下帽兜,连锁骨处也扯开给她看了看,没想到他身上的情形更为惨烈。 “好师妹, 我这鞭痕是天阶法器留下的,寻常伤药不管用。快给师兄一些你们百草门的灵药涂一涂吧。” 萧念念:“啧,我被人欺负的时候不见你,这时候倒想起我了?” 文成成笑道:“师妹这话可就见外了, 咱们同门一场,我也没少帮过你不是?” “还说?都怪你当初给我的那种抑制蛊虫发作的药, 即使双修了, 蛊虫都不走!” “有这事?我可是一片好心,哪知会这样?” 萧念念见他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大胆猜测:“你知道对不对?你就是不想让我解蛊成功,让我即使找到人双修也还得一直去禁地,好能给你和情人送信!只不过没想到,我给跑了。” 文成成否认:“怎么可能?你这样说实在太伤师兄的心了。” 萧念念哼了一声,没掰扯这个话题, 又扯开他领口看了眼伤势,问:“怎么弄的?” “昨日试炼……” “不说实话, 我可不管。” 文成成噎了噎,又笑一声道:“阿柔手上那条鞭子,是珏珵道君送她的法器,上面的灵力至阳至纯。寻常鞭痕涂上灵药,半日准消,这痕迹,我俩试遍了药膏就是不退!” “那干嘛不用寻常鞭子?” 萧念念翻了个白眼。 文成成在她面前倒不害臊:“昨日她情动得厉害,迷蒙了,摸过来就用,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那真不巧,我存放丹药的储物灵袋刚弄丢了。” 萧念念说的是实话。 文成成不死心: “听说师妹现在已是杜真人高徒,就请你辛苦辛苦,配些出来,师兄照价付你灵石,如何?” “配一些,也不是不可以。但我问你话,你要如实答。” “那是自然。” “你早知道藏锋处福地里囚得是谁,是不是?” 文成成笑了笑。 萧念念冷哼一声,又问:“姜柔和江停云,什么关系?” “阿柔是琼瑶元君在凡界捡到的孤儿,后来做了她的侍女,由此入道。琼瑶元君身陨后,阿柔自愿跟着她家道君一同入了禁地,原是想随侍左右之意。” 这么近的关系,怪不得她曾说,里面那位会指点她修炼。 当时萧念念还觉得是因为他人好来着…… “她现在在哪?她知不知道江停云在哪?” “她身份有些敏感,不想被凌绝宗的人发现,一直住在凡人的镇子里。至于她家道君,据说禁制破除当日就没见过了。” “你还真是什么都知道。” 萧念念恨不得给文成成再来上一百鞭子,但又想姜柔与江停云关系不一般,没准将来能用得上。 于是咬牙道:“跟我来,配药给你。” 文成成觉得她语气凉飕飕的,但不找她也没别人了,只好又蒙起头脸,跟着她到芷兰峰上去。 远远看到苏木仰面躺在凉亭的坐凳上抽神仙草,胡子一抖一抖的。 萧念念奔上去:“掌门,我回来啦!试炼不辱使命,宗门有没有奖励?” 苏木见到她也是开心的,问过试炼中有没有受伤,有没有惹祸,之后满意地道: “既如此就奖励你做神仙草种植大总管,如何呀?” 萧念念:…… “我去看师父了。” “她又在闭关。”苏木的注意力放在她身后包裹严实的文成成身上,语气不善地道: “可不要学你师父,男人能有什么好东西?一定要收钱。” 文成成不以为意,陪了声笑。 萧念念答应了,将他带到药房里。 “伤口我得仔细看过,才能针对配药。” 文成成大大方方地将上衣都脱了,露出鞭痕交错的上身。 “噫,玩得还挺激烈。”萧念念抬手按在伤处,瞬间便感知到了上面炽烈的火属灵气,即便只是残留了些许,仍能窥见那件法器是怎样的强横霸道。 单凭这些,实在很难想到它的制造者竟然看起来是那样斯斯文文的。 萧念念皱了皱眉,心里有了数,回身去配药。 文成成:“明日我有很重要的早课,能不能在明早之前愈合?” 萧念念手上不停:“这谁能保证?我尽量,你只说用不用。” “用,用!” 萧念念边配药边问:“湛若水最近情绪稳不稳定?” 文成成:“你先配药别分心。” 萧念念故意拿错了一味药又放回去:“我心里着急才会分心配错。” 文成成只好道:“宗主去见过凌绝宗的江宗主一次,回来后总是黑着脸,近日宗门里一直阴云密布,连明长老都不敢说笑了。” 湛若水找江柏言做什么? 大概率是去汇报禁地的情况。 最好江柏言知道了之后,能尽快找到江停云,然后把他再关起来一次。 萧念念默默想着,手头上速度却不慢,配好药之后浸入油脂,用灵力精制淬炼。 过了好一会,才将一小瓶油膏给了文成成。 “回去试试看,有些痛、痒、麻都是正常现象,忍一会就好。” 她算了下时辰又道:“两个时辰后如果还没有好转,再来找我。” 文成成:“我就在你这里涂了观察。” “孤男寡女深夜独处,岂不惹人闲话?” 文成成:“已经处了这么久,若有人要误会,早就误会了。再说,咱们合欢道中人,身歪岂求影子正,怕个什么?” “我现在可是清白门派的弟子,赶紧滚。” 萧念念也不等他穿衣服,将人拎起来轰了出去。 文成成赤裸着满是鞭痕的脊梁,被关在了药房门外。 他举着新得的油膏看了看,忽觉脊背生寒,也不知道是那个老掌门在盯着他看还是什么旁的人,便不多作逗留,披起衣服自回合欢宗去了。 萧念念却没走,重又配了一瓶药膏,然后靠在药方的椅子上眯了一会,就听到有人砰砰敲门了。 她开门,文成成一张漂亮的脸蛋已经肿成了猪头,导致说话都有点口齿不清了: “师妹救我,你这药怎么……” 萧念念也皮笑肉不笑地学着他的语气道:“怎会如此?我可是一片好心,哪知会这样?” 文成成无奈道:“师妹,算我求你了!这一个时辰就算没把我疼死。” 萧念念这才呵呵一笑,又递上一瓶药膏道:“回去擦吧,放心,一瓶准好,不会影响你上早课。” “对了,这个帮我带给柳师姐,我已和她传讯说过了。” 萧念念将易容珠交给他。 文成成叹道:“师妹啊师妹,你终日和柳师妹在一起,怎么她的性子一点也没学到?” “没办法,我就这样,你再多嘴,我可不给你了。” 文成成抢过她手上的药,头也不回地走了。 萧念念报复了他一下,心情都好起来,连带着觉得这月下青峰也更美了。 她困意已去,走出来在亭中坐了一会。 按照凌珏宗的安排,明天又是理论课了,她大可以在课上去睡。 明日早上交过任务,会有凌珏宗的仙师根据每个人在任务中的不同表现,将人分配到不同的修心课中去。 暴躁者、嗜杀者修守静, 胆小者、怯懦者修勇厉, 自私者修仁爱, 浮夸者修谦逊…… 看得出来,凌珏宗是希望弟子们可以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萧念念不知道自己会被分到哪。 白薇和柳香香还都没回来,她没有上课搭子,分到哪,也都是修睡觉。 吹够了夜风,萧念念才慢悠悠地回了房间。 她联系不到王呈,又懒得去打听百合宗在哪,第二天一早,就自己去到主峰正殿交了任务。 那里的仙师让她将手放在一块玉璧上,待玉璧上各种颜色闪过,他道:“修真之人,当澹泊寡欲。接下来的七天,你跟着悟真天尊,修清心之道。” 也算意料之中叭。 萧念念:“仙师,我队友和我一起吗?” 那名仙师道:“人与人不同,他修什么需等他也来过方知。” 那他肯定是不可能分到清心道了。 其余的萧念念也打听不出什么,按照那人指的路线,走到清心道所在的暖阁来找悟真。 不同于初时修道的大课堂,修心课尽是些小而精的“教室”。 这些暖阁建在高崖之上,竹席铺地,十几张矮桌整齐列好,木质梁顶上绘着青鸾逐月,八扇镂空的窗洞上悬着素色纱幔,风起时鼓动,便可看到窗外的流云飞瀑,崖下桃林。 萧念念对环境很满意。 进了清心道的暖阁,还见到了老熟人听屿。 寥寥几个弟子与悟真互相见礼之后,各自落座。 她俩是同道中人,自然挨在了一起。 悟真性格温软,不一会,萧念念就毫无压力地在他平和的传道解惑声中睡着了。 被听屿叫醒的时候,刚好悟真在说:“望几位小友今日回去后按照贫道的方法静心冥思。” 萧念念跟着众人道:“是。” 然后同他们一同起身:“恭送仙长。” 等悟真走了,她向听屿打听:“你们老祖还在不在凌绝宗?” 听屿点头笑问:“怎么?” “你能不能替我转告他,晚上来芷兰峰,我有事找他。” 萧念念觉得时间紧张,得尽快开展她的制蛊工作进程。 听屿侧头与天元传音。 片刻之后道:“老祖说,要你洒扫房间,恭候他。” 萧念念自然不跟中二病一般见识,点头道:“没问题,告诉他到药房来。” 听屿又道:“老祖说,不想看见苏木老匹夫,直接去你房间找你。” 左右白薇还没回来,萧念念便道:“好吧,别太晚哦。” 约定好了,她回到芷兰峰,准备了几个小蛊坛和可能会用到的草药。 戌时一过,天元已经出现在她门外。 没有听屿跟着,也就没人喊什么“光降”“恭迎”,天元只是大声地清了清嗓子。 萧念念给足他排面:“弟子恭迎老祖,老祖请进!” 天元迈进房间,在北侧椅子上坐了,简略地道:“说吧。” “老祖……” 萧念念刚开口,又听到有人敲门。 这敲门声和文成成又不同,不急不缓的。 她带着疑惑去开,却见是王呈站在门外,面无表情地瞥过屋中的天元,声音淡然却坚定: “欠我的丹药,今日该炼了么?” 正文 第51章 这也能修罗场? 萧念念有药有鼎有时间, 还真没想赖他的丹药。 不过她现在干的是大事! 只有在天元身上实验成功,才能证明她的想法切实可行。 只有她的想法可行,将来万一真的被解药君找到, 她才有谈判的资本。 和性命攸关的大事比起来,王呈就显得不重要了。 何况她钱都已经收了, 怕啥。 萧念念道:“王师兄放心, 欠你的速进丹我肯定会如数交给你,只不过我现在有点要紧事,改天就叫你来,一定!” 她要关门,王呈抬起一手推住, 身形一侧人已闪进房中。 “改日我又未必有空,不如就今天。” 他撩起袍角在椅中端正地坐下,眼睫微垂:“你要做什么尽管做,我等着。” 天元这才认出这就是那天抢了他速进丹的小子, 但他也不会在萧念念面前同一个小后辈斤斤计较,显得他不自重身份。 于是哼了一声, 转而向她简略问:“什么事?” 萧念念还在考虑怎么劝退王呈, 答道:“这个么,不是短时间能结束的,而且……有些私密……” 江停云和天元同时将目光定在她身上,只不过一个阴沉,一个却有暗爽之色。 天元:“那是不是外人该回避一下?” “外人”江停云默了默,点了下头却没站起来:“本来除了来拿丹药外,还有一件可携带十二只辅助兽的法……” 萧念念光速改口:“哪有外人?王师兄是我进退与共的至亲队友。” 乖乖, 她听说过的辅助兽携带法器大多是两三只,多了的有四只、五只, 最多她只听说过六只。 十二只?什么概念…… 别说王呈只想在这等,就是他要求再过分些,她也忍了! 江停云只道:“是么?” 萧念念:“当然。老祖,这件事他也知道的,简而言之,是我在外面学了一些制蛊术,现在想给老祖量身定制一只蛊虫出来。” 天元眉头大皱:“什么玩意?!本座才不要叽叽……” 天元闭了嘴,面色铁青,过了片刻又尝试开口道:“叽……” 他大怒,站起来一掌拍碎了身旁小几。 萧念念的表情倒是一点都不变,她也不敢变。 但却有人在这满室寂静中发出了极轻的嗤笑。 天元扫过去的目光立时染上了杀意,威压在三人之间如实质般迅速凝结,萧念念胸口一紧,只能默默往墙边靠了靠避开一些。 江停云目不斜视,唇边却始终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那表情落在天元眼中,就是十足的嘲讽。 他声音低哑:“本座答应过江老儿,不在试炼期间杀人!” 江停云收了笑意看他,薄唇轻启:“所以?” “所以,识相的话就快给我叽叽……” “草!”天元气极,一掌辟出,黑气号哮着将木质门板拍成齑粉,露出门后一张清丽的脸,之后尽数打在她身上,将人瞬间击飞了出去。 萧念念:“师姐?!” 她没想到白薇竟然这个时候回来了。 她飞奔出去,将已经昏迷的白薇扶了起来,快速探查了她的伤势,立即注入灵力助其修复破损的胸廓。 江停云略显惊讶,起身跟到她身边,递上一个药瓶。 天元明显愣了愣。 伤者不仅是这丫头的师姐,还是苏木老匹夫门下的弟子,真的死了可就太麻烦了。 他心虚又有些愧疚,一双手无处安放地似的抱起来又背过去,自言自语道:“怪了,怎么没感知到有人?噢,我这里也有丹药,都是天阶疗伤丹!” 他也追了过去。 萧念念瞪了他一眼,两个人的丹药她都没有接,而是从白薇身上翻出一粒来喂她服下,又用灵力辅助运化。 江停云微微俯身查看了一眼伤者的面色。 天元则直接蹲在地上凑近道:“怎么样,死不了吧?你灵力弱,要不我来?” 萧念念继续输送灵气进去。 她探查过白薇的伤,心里有底,但还是道:“很危险!都怪你老祖,没事乱发脾气!” 天元无可反驳,干咳了一声。 又过了会,白薇长长出了口浊气。 “师姐,你怎么样?”萧念念关切道。 白薇睁眼,望了望面前两个男人,脸色有些黑向萧念念道:“你跟我来。” 萧念念立刻撇下二人乖顺地跟白薇进了房间,见她犹豫片刻,叹道:“再怎么样,这也是在凌绝宗,你多少要顾及些影响!” “退一步讲,就算我不在,你可以带男人回来,也不能一下带两个吧?我对合欢宗的印象刚好了一点,你不要太过分。” “师姐,不是你想的那样。”萧念念觉得里面可能有点误会,但误会这种东西往往越解释越乱。 于是问她: “你怎么会突然……” 白薇竖起手掌在她面前打断她:“我做任务时服用了掩盖气息的丹药,药效还没过,所以那个老祖没有感知到我,却不是我有意想要听墙根。而且我也没听到什么!” “我知道,师姐你就算听到了也没什么……” 白薇又误会了,神情复杂地看她:“你……唉。今晚我睡药房。下不为例!” 说完又是摇头叹气,一阵风似的走了。 萧念念:…… 被白薇这么一搅合,江停云和天元冷静了。 他二人都是化神期,室内说话声音虽小,却都听得清清楚楚。 江停云微微皱眉。 天元重重哼了一声,道:“叽叽~” 他闭嘴,将双拳捏得格格爆响,却也不敢乱发作了。 江停云别开眼,又恢复了淡然之色,浑似没有听到。 萧念念等白薇走远了,踩在破碎的门板上抱着手臂道:“进来。” 天元抢在前面大步走了进去! 江停云看了眼门板问:“要不要现在修上?” “不要,就这样。” 反正破碎的不是门板就是萧念念的清白,还是这么敞着吧。 她等他走过来才一块进了屋,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道:“老祖,你说你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还是这么冲动?好了,现在开始你别说了听我说。” 天元觉得她这话不中听,正想反驳,听见她又道:“这次我和王师兄出任务,遇到一位高人,不仅知过去事,晓未来事,更兼见解独到。” “他说修真界未来将有千百年难遇的大变故,而幽罗宗的天元老祖修为冠绝天下,万夫莫敌,如果没有他,修真界或将不保!” 江停云:…… 天元忍不住问:“真的?” 萧念念:“当然,我怎么可能骗你?他还说起他知道你有一些隐秘的困扰,他就算为了修真界也一定要帮你解决!但他不方面露面,只好委托给我,说要帮你抑制什么什么……” “哦对,抑制各种驳杂的血脉。” “王师兄,对吧?” 江停云重新坐在椅中,理了理锦袍,淡声道:“你们说的话,我没有仔细听,只听到‘灵兽’两个字。” 萧念念说到一半的时候天元已经勃然变色,江停云说完更是信了七八分,又问:“真的?” 脸上却已没了刚才的自得,转为灰白。 萧念念对于王呈的“上道”也已经习以为常,点头:“我也正想问老祖,他说的是真的吗?” 天元含混道:“一半一半吧。他说怎么抑制?” “就是我刚刚同你说的呀!我能炼制出专门针对你血脉的蛊虫,进入体内帮你压制。” 天元沉吟,一张标致硬朗的脸皱在一起,许久方道:“还有谁知道?” “没了,只有我!” 天元看向江停云,她才又想起来:“哦,现在还有王师兄。” 天元道:“你们两个立刻发个心誓,不会将此事说给别人!” 江停云只道:“我不会说。” “不行,必须立心誓!” 眼看气氛又焦灼起来,萧念念忙道:“我来我来!王师兄的宗门只有他一个人,平日又寡言,自然不会和别人说。我来发誓,若泄漏此事……” 天元很是认真:“你引丹田灵力告天,就说‘我柳香香若泄漏此事,则天雷加叽叽叽~” 江停云听到那个名字,挑眉看了她一眼。 萧念念忍住笑,想起幸好天元还不知道自己的真名,于是道: “我柳香香若泄漏天元老祖的秘密,则……” 天雷加身肯定是不行的,她仔细想着有什么事是自己最怕,但柳香香不怕的。 忽而灵光一现,接着道: “就让我这辈子只能找着一个道侣!” 她引灵力告天的瞬间感到一阵心悸,心道:“坏了,这心誓不会不听名字只认人吧?” 天元十分不满:“你这叫什么誓?重来!” 江停云手指揉了揉额心。 “这对我来说可是最毒最狠的誓了!你若不信,我再发一个,让我修为永远不前进,一辈子也升不了仙?” 这种誓言她发一百个都没问题,柳香香却不行。 听她说得不痛不痒,天元颇感无语。 萧念念趁机道:“好了老祖,咱们快开始吧。” 天元郑重问:“怎么制蛊?” 萧念念取出几个待试用的蛊坛来排列好。 “需要先以老祖的血肉入坛,再看不同种蛊虫的反应。” 她拔出一把小匕首来,琢磨着该割哪里的肉比较好。 “老祖,你忍着点疼哦。” 天元轻蔑地哼了一声,解开外袍将中衣向后一脱,露出宽阔结实的脊背。 上面横亘着的那道伤口没有丝毫愈合,还是那样粗那样深,触目惊心。 江停云看了也忍不住微微皱眉。 天元道:“随便割。” 萧念念同上次一样,被他宽阔的肩背肌肉吸引了目光,看了一会才走过去,一手避开他的伤口按在背肌上: “这里不太行。” 素手游走,又道:“这里也不太行。” 江停云长而锋锐的剑眉敛得紧紧的,目光逐渐冷厉。 正文 第52章 嗯,很好看 就那么喜欢这些东西? 江停云握着扶手的力道不由得越来越重。 萧念念磨磨蹭蹭了半天, 忽听“咔拉”一声轻响,她正要回头看,天元不耐烦道:“要割肉就快点, 别这么动来动去,痒死了。” “哦。” 萧念念收心, 在他伤口处小心地取了几块血肉, 又拿出伤药来。 天元已经用旧绷带胡乱包扎好了,转身道:“不用,快投进蛊坛中看看。” 萧念念将血肉分别入坛,天元眯起一只眼睛从小小的瓶口向内看。 “这乌漆嘛黑,你能看见什么?” “我能感知的嘛! 萧念念给蛊坛封了口, 向他道:“老祖,今日就这样,我需要观察蛊虫的反应然后分类改造,过两日还得再找你来, 取两块血肉。” “割肉不要紧,但你要是制不出来……” 天元语气恶狠狠的, 这类威慑的话平日里说得太多, 顺口就出来了。 但转脸对上萧念念一脸无辜坦荡的表情,他能说什么? 卡了一会,最终天元只是哼了一声道:“走了。” “恭送老祖。” 萧念念手里要是有个手绢估计都能甩一下。 天元路过仍然端坐椅中的江停云,皱眉问:“你不走么?” 萧念念抢着说:“王师兄还要再留一会,我炼丹给他。” 她心中已经在想能带十二只辅助兽的法器,该长什么样子? 江停云抬眼,微一挑眉, 天元莫名心中有气,大声道:“那我也要叽叽叽~” 萧念念低下头不敢说话, 江停云也不笑,错开目光不语。 满室静寂中,天元气哼哼地将黑袍一撩,大步跨出房门,一闪间消失了人影。 萧念念等了会才道:“王师兄,炼丹的话,去院子吧。” 江停云点了下头,先出去了。 萧念念整理了下蛊坛和小几的狼藉碎片,才发现有一把椅子的扶手不知何时被人拗断了。 她自然归于天元头上,低声抱怨了一句。 院中,江停云面对着一处被火气熏得黑漆漆的角落,眸光心虚一般闪了闪,抬头望向星云流转的深蓝色天幕。 萧念念抱了一捆凡柴过来,她和白薇也经常在院中炼丹,熟练地驾火置鼎。 江停云迟疑一瞬,还是过来帮她生火。 萧念念:“不用不用,王师兄你看着就好。” 他现在是甲方,萧念念多干点没有怨言。 江停云顿了顿:“那我帮你分拣……” 萧念念仍是摆手: “王师兄要是不愿意闲着,可以陪我说会话。” 她虽然是个话痨,但萧念念其实并不喜欢和另一个话痨聊天,王呈这种刚好,不抢她的话,不废话,偶尔调戏调戏也能有回应,还挺有趣味的。 她从乾坤袋里取出药材,一边问:“你交过任务了吗?” 江停云点了下头,见她背对自己,又道:“嗯。” “那你被分到哪里去了?”萧念念回头盯着他。 王呈这个人情绪稳定,不重物欲,是个好队友,但她平时实在看不穿他在想什么,所以很好奇心性石会测出什么来。 江停云道:“见性道。” 日间沐川帮他交了任务,又找来百合宗将心性石按在他手上,然后大肆嘲笑了他一番: “珏珵啊珏珵,上一次试炼你就修见性道,这次又是见性道,怎么十余年在禁地里静思还没想明白?世人都说你道心天成,我看也不怎么样,还不如我!哈哈哈哈。” 他见萧念念歪着头一幅迷茫模样,接着道:“所谓见性,内观内省,明心彻悟。” 萧念念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还是没太懂”的微笑。 江停云便继续道:“就是让人能更深地观察和理解自己的内心,明白真正所求所欲,进而放弃执着,回归澄然本心。” “懂了。” 怪不得萧念念看不穿他平时在想什么,原来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她心态平和了,又回到手头上的活,将分拣好的药材分门别类。 “王师兄,其实我一直都想不明白,你要那么多速进丹做什么。这是可以问的吗?” 百合宗就他一个人,又不像天元,手底下那么多人等着分, 江停云答不出来,好一会才道:“有些用处。” “好,知道了。” 萧念念尊重客户隐私,只说:“我今天多赶几炉出来。” 江停云道:“不急。” 不急你至于追过来要么?男人就是口是心非。 萧念念笑:“好,知道了。” 一边又分拣了好几炉的药材出来。 江停云跟她炼过几次丹,多少也懂了一些,知道她的意图。 “不必,一天只练一炉。” 萧念念:? 她又回头确认了下,发现他是认真的。 难怪前同事总说,甲方才不是爸爸,甲方就是儿子,只有儿子才总向老子提那么多无理要求。 现在她懂了。 带着淡淡的无奈,萧念念收了药材,根据丹鼎的状态调整了火,然后就剩下守鼎。 她身上手上都是尘灰和药渣,也不讲究那么多了直接坐在地上。 凌绝宗所处的宁虚山脉从这个世界地理上讲大概属于亚热带季风气候区,但又因为灵气过于充沛,生生把体感扭转成了温带海洋气候。 温暖湿润,四季如春。 虽然进入金丹期以后,萧念念不再畏惧寒暑,但这样温润的良夜还是让她觉得舒服。 她干脆仰面躺下,枕着手臂看银箔碎钻一般散落的满天星斗。 “是因为凌绝宗的地势高吗?这里的夜空格外好看似的。” 江停云在她同样沾了些灰土的脸上凝视片刻,也撩起衣摆在她身旁盘膝端坐,微仰起头。 “是好看吧?” 萧念念问。 江停云点头:“天河夜转漂回星,银浦流云学水声。” 萧念念看了他一眼,片刻后目光偏了偏,又看了几眼: “王师兄,我听这些,就是牛嚼牡丹,马啃菠萝。” 江停云虽然没听过她后一个成语,但也猜得到意思。 他重又道:“嗯,很好看。” 萧念念笑了。 她不说话,院中便是静谧,连细微的虫鸣都变得绵长。 许久,江停云道:“玉声阁设有观星台,你若喜欢……” “骨碌骨碌……” 听到这声音的瞬间,萧念念也一骨碌爬起来,麻利地撤去柴火。 “王师兄,这个鼎真的是太顶了,好了,成丹了。” 江停云看她先打了个清净咒褪去满身尘渣,然后有条不紊地取丹,托于掌心奉在他面前。 他没有拿储物袋而是伸出手,接住那一粒粒滚得浑圆的丹药,手心那一点微弱的痒意莫名熟悉。 “成了七枚。” 萧念念目光灼灼。 江停云唇边刚浮起一抹浅笑,却听她又道:“王师兄,你说的可以带十二个辅助兽的法器,可以让我开开眼么?” 江停云迟疑了一下,收起丹药,探手入怀,拿出一枚造型古朴简洁的玉佩。 “时间仓促……炼器师时间仓促,还未雕琢形状。” 萧念念知道了:“你让陆前辈打的就是这个?” 她专注于玉佩上,不曾见冷淡霜意自他垂落的睫下溢出。 没有等到回答,萧念念又别有用心地问:“可是王师兄不是没要辅助兽么?” 江停云默了半刻,才道:“再用它换速进丹百枚,丹齐之日,法器送你。” 左右现在没有灵兽,给了她也无用。 萧念念现在对法器的行情有了些了解,心知自己赚大了。 但她也清楚玩弄甲方感情的人,终究会被抛弃,于是很豪爽地道:“没问题。百枚算什么,我炼五百枚给王师兄,谁叫我们比别人亲厚呢。” 江停云点头:“好,早点休息。” 他收起玉佩起身,走出小院之前又回头看了眼破碎的门板:“用修么?” “明天找掌门修就好了。” 萧念念挥手送他。 江停云这才离开,披着漫天星斗,缓步走下了芷兰峰。 萧念念因为要查看蛊虫,晚上这个觉还是没睡好,第二天又早早爬起来陪白薇去交任务。 “师姐,你没和柳师姐闹什么矛盾吧?” 白薇斜她一眼:“你这语气,是怕还是盼?” “怕,当然是怕你们闹矛盾了,你们都是我的好师姐!” “真就一点摩擦都没有?” 萧念念觉得小小八卦一下也无伤大雅。 白薇转而问她:“你触摸心性石的时候在想什么?怎么就分去了清心道?” 萧念念第一次接触这种东西,摸的时候什么都没想。 白薇:“那我待会要多想些欲念之物,最好也能去清心道,和你一起。” “好呀。” 有白薇陪她上课当然最好不过,只是,心性石还能作弊的吗? 等收取任务回执的仙师拿出心性石,白薇覆掌其上,闭着眼睛眉头紧锁。 过了会儿,心性石光华闪烁,那位仙师读过,说:“深仁道。望你可以跟从仙师体察感悟,修丹道之人更该深仁厚泽。” 白薇一张俏脸蓦地白了。 萧念念:看来还是作弊不了的。 白薇,标准的冷美人,一向心性冷漠,甚至从书中后期可以看出,还有些隐秘压抑的残忍在其中。 心性石一语中的,不仅分得细,还准得很。 萧念念二人问明深仁道所在,陪着白薇过去,然后才回了自己的清心道。 她在矮几旁坐好,给柳香香传音,得知她被分入了逍遥道。 两个师姐都没能分到一个班,萧念念颇感无聊。忽见锦纱一动,进来了一个身着大红色合欢宗服侍的美女。 既是昔日同门,萧念念向她点了下头,目光掠过她腰间玉令,打招呼的话止在了唇边。 “薛素素?” 她竟然也金丹了? 薛素素在她身旁坐下,媚艳的眼波扫过她朴素的葱绿衣裙:“萧师妹,百草门的日子可还顺心?” “不错啊,没有要人命的蛊虫,没有阴狠的宗主,没有讨厌的同门。” 荒山那个晚上这女人实打实想要杀她,萧念念再见她,难免又气又恨。 薛素素手肘搭在她桌上,撑着腮道:“可我听说,你们宗主只会种神仙草,杜若只会闭关,那百草门的弟子岂不是无人管教,难怪……” 一团炽烈的火球倏地打在她头上,伴着“噼啪”的爆裂声带着人撞翻屏风,又撞破了木质墙板直滚到了隔壁的伐谋道。 听屿向仍然散着火气的右手吹了口气,拿起桌子上的笔向薛素素一摆:“没看到这座位有人占了么?” 薛素素的法衣可以避火,头发却难免焦糊,黑着脸站起来。 忽然身后一人伸手将她往旁边推了推,向萧念念挥手:“萧道友,好久不见!” 萧念念朝他抬了下头:“丛道友好。” 听屿撇嘴:“长得倒……真好看,可眼神太蠢,比我们老祖差远了。” 萧念念:“但人家年轻啊。再说,他们俩也没什么好比的……” 除非都收入后宫,一个做华妃,一个做祺贵人。 丛不忧听不懂二人说什么,将薛素素又推了推,想从破洞处挤过来:“我在这几天了竟不知你就在隔壁……” 薛素素忍无可忍,周身爆出尖锐的气浪,一脚踢走丛不忧,抽出铁骨扇破空奔听屿而来。 听屿手腕一翻已握住了一柄通红的窄刀,在桌面一踏,斜刃迎上。 这可比“见素抱朴,宁静无为”要有意思多了,包括萧念念在内,两室弟子都睁大了眼睛。 电光石火的瞬间,一道无形屏障沿虚空蔓延而来,将二人的锋锐一击尽数隔下。 矮胖的悟真掐着一卷书进来,另一只手随意一挥,木质墙板碎片回归墙上堵住了两室之间的破洞,又一挥,听屿和薛素素一起被灵气送到了座位上。 她二人一动,才发现似乎被无形灵力禁锢住了。 萧念念忍不住道:“厉害啊仙师。” 悟真和煦地一笑,扶起破损倒塌的屏风,面色如常地道:“贫道曾说,’上士无争,下士好争,上德不德,下德执德。‘你等可记在心上?” 萧念念:“记住了~” 说完才惊觉整个室内只有她答应了。 这和她过往上课经验不太一样啊…… 悟真看向她的目光便带了三分赞许。 “很好,那么’心无其心,形无其形,心、形、物皆空,破除执着‘呢?” 萧念念干咳一声,低声道:“这个还有一点点没理解好。” “那今日我多讲一些。” 悟真点点头,随手修复了屏风,开始了催眠大法。 萧念念被他特殊关注,开始还有些过意不去不想睡觉,后来实在撑不住干脆不管了。 直到被一道灵流叫醒,抬眼发现悟真正看着她,仍然不见丝毫愠怒:“修真之人心神虚浮,将来恐会吃亏。晚间要多冥思静神。” 萧念念道:“是。” “你二人各诵清心经三遍,切不可再打斗生事。” 悟真解了薛素素和听屿的束缚,卷起书卷,负手出去了。 薛素素咬牙看着听屿和萧念念,室内几名弟子识相地贴着墙遛了出去。 听屿手扶在腰间刀柄上:“怎么?” 薛素素一对二,自知没有胜算,气归气,终是缓缓收起了铁扇法器,转身欲走。 萧念念比她先动,一个响指后,石龙子幻象凭空浮现在二人之间,光华坠落,在薛素素周边瞬间形成了一个小型困阵。 薛素素:“贼贱人你做什么?仙师已经说过不可再打斗生事!” 萧念念挑起眉:“我可没有打斗生事,我只是帮薛道友静心凝神,破除执着。仙师不是让你诵清心经么,诵完自然放你走!但要让我听到才算数哦。” 萧念念说着拉起听屿出了门,悄悄向她比了个中指。 薛素素纵然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也明白绝好不了,她宛如被激怒的母狮,一掌劈在困阵上:“萧念念,你别落在我手上!” 萧念念才不管别人在背后怎么骂怎么说,她还想找柳香香玩会去,却看见丛不忧从众多弟子中挤出来,笑着道:“萧道友!你去过栖凤山了吗?” “……算是吧。对了,这个还你,多谢丛道友。” 萧念念把栖凤山的弟子玉令交还给他,这才想起自己忘了给他带礼物了。 好在丛不忧也像是不记得了,都没有问,只道:“找我的童儿要了灵兽了吗?” 萧念念带着他往人少处走了几步。 “这个么,我在任务时候遇到一位前辈,和你们栖凤山有仇。这前辈一招就破了栖凤山护山大阵,幸好有我从中周旋,才让归鹤岭免遭战火。” “你们那个长老为表心意,给了我两只灵兽,因此我也就没找你的童儿。” 小编嘛,最擅长的就是编。 开局一张图,内容全靠诌,骗的就是丛不忧这种傻白甜。 他果然瞪大了眼睛开始围着萧念念问东问西,不知不觉一路跟回了芷兰峰。 萧念念正好也有御兽方面的问题想问他,但她不敢再带男人回房间,便同他来到药房,先开炉炼上丹药,再将蛊虫坛子排列好挨个查看一番,投些对应的草药进去。 丛不忧第一次见到百草门的药房,虽说只是客舍中的微缩版,还是惊奇地这里看看,那里摸摸。 萧念念都忙完才叫他过来,将这些天在控御灵兽上的问题对他说了。 丛不忧或许在其他事儿的认知上比较浅薄,但一说起御兽,清澈的眸中立刻换上了认真与自信。 “这些都是新手常会遇到的问题,也很简单,我教你……” “笃笃”两声门响。 萧念念已经刻意避嫌没有关门了,回望过去,看见王呈长身玉立站在门口,曲起手指在大开的门扇上轻扣了两下。 刚好丹炉内滚丹声作。 萧念念喜道:“王师兄你来得正好,今日的丹成了,我这就取给你。” 正文 第53章 遇袭 江停云瞥了一眼丛不忧, 他靠在铁木板柜上,脚边是只狐狸,肩膀上站着萧念念的火猴, 正向他笑着打招呼。 莫名的涩然之意自心内涌出,让他唇角绷紧, 但还是勉强点了下头。 忽地想到萧念念并未给这人带礼物回来, 江停云沉郁顿减。 刚好萧念念捧了今日的一炉丹药过来,他接过了,正略作迟疑,萧念念已经开口:“王师兄慢走。” 江停云只好又点了一下头。 “告辞。” 走出客舍药房所在,还能听到丛不忧问:“王道友修炼真是刻苦, 一天竟然要用这么多速进丹。” 萧念念:“别管别人了,快说换成妖兽的话这个法诀该怎么用?” “妖兽?”丛不忧挠了挠头。 “萧道友,现在连我们栖凤山都没有妖兽了,弟子们也不修这些。” “假设, 我说的是假设有妖兽的话。” “我知道丛道友好厉害,是御兽道上的大行家, 别人不会, 你一定会的对不对?” 论提供情绪价值,萧念念自诩打遍修真界无敌手。 果然,丛不忧脸上红红地道:“也没有那么厉害,我确实知道一点,你想听当然可以。” 栖凤山女弟子也不少,其中也不乏有中意他的,但同他一起时难免羞涩局促。就连他最亲近的师父都没说过他好厉害这种话。 丛不忧迷失了, 恨不得倾囊以授。 …… 御兽之道广博,一时间肯定难以掌握, 但萧念念不求甚解,只掌握些最基本的就好。 直到白薇在院中小亭的对面喊她:“师妹,还不出来么?” 二人才注意到天竟然已经黑了。 丛不忧不知为何又微微红了脸:“对不起萧道友,没想到打扰到现在。” 萧念念摆手:“是我缠着你。” 丛不忧脸更红了:“那我今天先回去了。” 萧念念送他出去,迎上白薇问:“师姐有事找我?” “师父出关了。” 白薇瞄了眼她身边,发现又换人了,无奈摇头:“我刚从她那回来,叫你过去。” 萧念念有段时间没见杜若了,还真有点想,与丛不忧告别后来到杜若房前。 扑鼻而来是一股浓重的神仙草味,萧念念推门进去,看见杜若面前的琉璃茶盏里已经堆了厚厚的神仙草灰烬。 “师父?” 杜若从一沓文稿中抬起头。 “念念,来。” 萧念念帮她把室内的尘烟灰烬都清理了一下,坐在她对面。 杜若将手覆在她手上拍了拍,目光里满是慈爱。 “你入为师门下已时日不短,可师父还没教过你什么有用的东西,你心里怪不怪师父?” “怎么会?师父传我抑制蛊虫之法,教我炼制天灵丹、地灵丹、疗伤丹、补气丹好多丹药,我怎么可能怪师父呢?” 萧念念这个人虽然一向认为“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但她又不会因为没占够便宜而沮丧,能占肯定占,不能占了立马滚蛋。 在百草门学到这些东西,她还挺知足的。 何况她的目标很土很肤浅,是去凡界做个自由自在的富婆,学那么多也没用。 她眼中的真诚绝不作伪,杜若笑容更深了几分,探手过去帮她理了理鬓边碎发,不知想到什么,又叹了口气。 “师父需要几种稀有的药材,只能先离开凌绝宗一阵子,可过段时间你们就要进行所有弟子的秘境试炼了,你还不会运鼎之法。这是为师整理的一些入门法决,你先自行研读,若有不懂之处,问白薇。她于丹鼎之道上的领悟,是门内弟子中最好的。” 运鼎之法也是丹修行走江湖必会的技能,按她的理解,大概相当于对战时候加的各种buff,根据法决不同呈现出回血、回气、增防、减防等等作用。 在接下来除妖邪的大试炼里的确有点用,起码别人能愿意和她组队。 萧念念接过那几张手稿粗略地看了下,都不懂。 “问师姐?掌门也要去吗?” 杜若道:“事态紧急,只好我们两个分头去找。” 萧念念猜测,大概是刚解决完江柏言的心魔,他那具修炼舍身道的肉身又崩坏了。 她“哦”了一声,杜若便问:“怎么,有什么难处?” “没有。” 她就算不学(运)鼎也没关系,可以去抱柳香香和白薇的大腿。 看着杜若眼角都多了几道细纹,萧念念撑着腮问她:“师父,你是不是特别喜欢江宗主啊?” 杜若脸上神色一变,又笑道:“胡说什么。我与他是多年好友,他又是修真界的仙首领袖,于公于私,我都该如此。” 她与江柏言年少相知,为了给他炼丹,杜若甚至耽误了自己结丹的进程,修真界人人都晓得,那时还经常有人会打趣二人几句。可后来江柏言忽然宣布与琼瑶结为道侣,这份不合时宜的感情就再没人在她面前提起过了。 甚至她每次再帮江柏言时,总有人在背后说些风言风语,杜若只好安慰自己:只有她一人知道江柏言二人不是真的夫妻,外人不知晓内情,随他们去就是。 直到琼瑶身死,这些谣言又变了个方向,说她惦记江宗主道侣的位置,一心过去做人后娘。 但不管人后怎么传,终归是没人敢在她面前提起,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年没听到过这种话了。 萧念念不理解杜若,要她和一个“不行”的男人搞柏拉图,那是绝对不行的。 但她还是笑得乖巧:“好嘛,师父说我胡说就当我胡说好了。只是师父你也别总替修真界的仙首领袖考虑,忘了自己。” “你看你,修行都懈怠成什么样了?还有,要注意休息,劳逸结合才能更好地给那位帮忙嘛。” 少付出一些,等到看清真相那天说不定也能少难受一些。 “你才多大,懂得什么?还敢说我懈怠?你倒是说说,我闭关这些日子你都修什么了?” 杜若用手指戳她。 “别以为我不知道,我都听白薇说了。为师多唠叨几句,合欢之法终不是正途,你于丹道上很有天赋,不要荒废。” “我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萧念念感觉自己的解释都是苍白的。 杜若只是微微一笑:“是与不是都没关系,我只知道你是为师的弟子,是百草门的丹修。” “师父……”萧念念更喜欢杜若了,挽着她的手臂,真情实感地道:“师父你走之前多问凌绝宗要一些灵石,给他们办事,不给钱可不行。在外面以自己为重,不好搞的药材就放弃……” 杜若:“你当为师是你?好了,我知道。你习练运鼎术先用初级鼎,等我路上留意,给你……” “我有鼎了师父。” 萧念念把自己的宝贝丹鼎拿出来给她看。 杜若脸色忽地郑重起来,问她:“哪来的?” 萧念念不敢说别人送的,杜若这个人不重身外物又很正义,她怕会让她还回去。 “我在思恩郡灵市淘到的。” “当真?” 萧念念真诚点头。 “那可奇了,这鼎的五行属性与你灵根完全契合,即使找那些器修专门来打,也不可能有这般精准。” 她作为师父,对萧念念的灵根资质可算是十分了解。 “是吗?”萧念念搂紧了丹鼎。 “那岂不是说明这就是我的命定之鼎?” 杜若点头:“既有此鼎,更要好好习练运鼎术,等我回来,先考较你。” “噫……” 萧念念又觉得师父没那么可爱了。 第二天一早,百草门的弟子们送别苏木与杜若,各自赶去早课。 萧念念到了清心道,看见薛素素仍然被困在阵法中间,正用眼神威胁几名隐有笑意的弟子。 萧念念一副赞许模样:“薛师姐还真是勤勉好学,我辈楷模!” 薛素素横眉道:“贼贱人,有本事你别解开我,等仙师来!” “薛师姐这可冤枉我了。我只不过想帮你清心而已,经文诵过了吗?” 薛素素不服软:“没有,又如何?” 萧念念:“那我也不能耽误师姐聆听仙师教诲,只好下了早课再说喽。” 她识念外查,等悟真进来之前的一瞬间心念一动,石龙子灵体现出,解开了阵法。 正赶上听屿姗姗来迟。 悟真看她慌慌张张冲进来,再看薛素素满脸恚怒之色,便向二人一指,缓缓道:“清心经,诵与贫道听。” 萧念念看二人磕磕绊绊觉得有趣,第一次没在课上睡过去。 直到悟真卷着书离开暖阁,薛素素腾地跃出,向她道:“萧念念,你出来我们堂堂正正一对一地打过!” “切。”萧念念才不讲武德,召出石龙子又将她困住了。 薛素素气极,拍着法阵大骂。 她越暴怒越无可奈何,萧念念越舒坦,挂着欠揍的笑,出了暖阁。 她惦记自己的蛊虫,径直赶回芷兰峰去。 独自一人行至山麓,忽然起了一阵颤栗,她正奇怪这感觉,微风骤停,有森然灵气破空而来,还不等她反应,腕中手镯绽出彩色光华,堪堪拦住了这一击。 萧念念被冲击得退了几步,才明白刚才那难受的感觉或许是金丹期修者在危险来临前的直觉。 湛若水纤挑的身影站在林中,她盯着萧念念的彩宝手镯看了一眼,右手抬起,杀伐灵气翻涌而出,如万千兵戈凝成红色洪流,所过之处草木尽折。 “靠。” 萧念念第一反应是往人多的地方跑,湛若水会有所顾忌不敢动手。 但对方元婴巅峰,她根本做什么都来不及,第二击已经轰然而至。 彩宝光华仍是帮她挡下了,只是伴随着尖锐的啸声,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被割出了细密裂纹。 紧接着,第三次,第四次。 萧念念跑不掉,只能给各路人传音喊救命,寄希望于陆致知的手镯能在有人来救她之前拦下这疯女人。 湛若水身后不远处的林间,有人眸光浅淡,像是在安静地等着。 正文 第54章 嘶哈嘶哈 湛若水面沉如水, 灵流如同暴雨急泄,将人围困其中难动分毫。 第五次,第六次。 萧念念感到腕中手镯生出一阵让人绝望的震颤。 她只好又召出石龙子和火猴, 希望两个宝宝能多少拦疯女人一下,让她先跑。 石龙子遇到强敌, 念力骤凝, 光晕暗转间阵法已成。 湛若水纤眉一拧,正看到火猴蓄势待发。 她难以在顷刻间冲破困阵,只好运转灵力护体。 下一瞬,烈焰喷涌,烧到了…… 她灵力盾的外围一点点…… 而火猴已经灵力耗尽, “吱吱”两声落在地上。 萧念念:果然不该选这种可爱废物啊啊啊…… 湛若水反应极快,灵盾立刻转而为矛,红流瞬时碾碎阵内空间,狂暴地冲着阵眼而去。 石龙子弓起身子奋力抵御。 一息, 两息,三息。 法阵轰然破碎, 气浪翻涌催折, 将它也掀飞了出去,包括还没逃出多远的萧念念。 她顺势滚了几圈卸去力道,抬头看见两个灵兽宝宝都耗尽了灵力,且都受了伤,双双缩回了她识海里。 下一道攻击转眼已至,彩宝手镯发出“嗒”一声轻响。 萧念念:…… 左右无人,她要滑跪求饶了。 林中人自然也听到了那一声轻响, 他转头,灵力聚于指尖, 将发未发之际,忽然想到什么,犹豫了。 萧念念举起双手:“湛宗主,弟子有个办法可以……” 湛若水听而不闻,功成在望,凝神屏息全力一击。 水红色灵流化成无数只尖锐骇人的女鬼指爪,向着萧念念当头抓下。 彩宝手镯在这样悍然的攻击下彻底断裂成几段,落在地上。 防御阵破的瞬间,有白衣身影如电闪般掠过,在灵流砸下前堪堪扯走了萧念念。 二人滑出了十余丈远,砰地一声撞在一块大石上。 萧念念撞在那人身上尚觉得头昏脑涨,她在弥漫的烟尘中抬头看清来人,声音略带惊奇:“王师兄?你怎么在这?” 她给很多人发了求救信息,但没有王呈,她二人根本就没开过灵识互通。 江停云未答,横眉对上湛若水深思的目光。 萧念念手下一片湿热,是王呈流的血,她刚才站的地方此时则被灵力鬼爪拍出了巨大的深坑。 哪怕他晚到一秒钟,她都必死无疑了。 她怒意骤起。 “老妖婆,你不能听人好好说完吗?” 左右湛若水也不会留情,她说话没了顾忌。 湛若水冷笑蓄势。 江停云眼中的杀机一显即隐。 “师妹!我们来救……” 白薇收到她的传讯,虽然不明所以,还是立刻叫了几名弟子赶到她说的位置,看到地上丈许深的大坑,周围折断的树木,倒吸了口冷气。 同行弟子有人萌生退意,白薇则祭出法器药镰上前几步: “什么人敢在凌绝宗逞凶?” 萧念念再看湛若水的位置,已经空空的了。 毕竟死一个弟子和死一群弟子恶劣程度差得太多,湛若水肯定也不想暴露。 萧念念用识念通知柳香香和听屿她已脱险,一边道:“师姐威武,你一来,凶手就吓跑了!” 白薇心性聪明,也猜得到凶手大概有什么顾忌,有这种修为又岂会惧怕几名金丹弟子。但师妹这么说,她心里还是很受用,不枉她火急火燎地赶过来。 “明日禀明仙师……” “先别说那些,王师兄受了伤,师姐快找一粒伤药给我。” 江停云道:“不必,多谢,我有伤药。” 他在自己怀中找出一粒不知是什么丹药服了。 白薇从锦袍外的情况就能知道伤口浅不了:“上去到药房处理一下吧。” “王师兄我扶你。” 萧念念也正这么想,闻言将他手臂架在自己肩上。 江停云没拒绝,一行人动身往百草门客舍去。 只有他一个人侧头看了一眼碎在原地的彩宝手镯。 到了药房,萧念念安顿他坐好。 白薇挥退了两名自告奋勇处理伤处的男弟子,情绪复杂地道:“我们有事先走了,柜上有药,你给他敷一些。” 虽然她又花心又不知检点,但……谁让她是师妹呢。 白薇关上了药房的门。 萧念念根本没注意这些,拿了药到王呈身边。 鬼爪由上方抓合聚拢,王呈的伤口有两处,分别在左肩之下和下腹部。 她道:“我把衣服划开,可能扯到伤处会有些疼,你忍着点哦。” 王呈没说话。 她抬头问:“王师兄?” 这才看到他似是下了某种决心般道:“嗯。” 萧念念:作为剑修,处理伤口不该是家常便饭吗?也不用如此……严阵以待的模样吧。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做什么违背祖宗的决定。 她指尖灵力渗出,从背后将他身上的法衣割开。 这一招也是百草门弟子独有的,大多数法衣质地坚韧,刀剑难破。 但被她们这样轻轻一划便开了,又绝不伤及皮肉。 萧念念发誓,脱衣服之前她真的是“心无绮念”的! 她只隔着锦袍大致分析了伤口,创面外围虽小,但类似于刺伤,或许深达肌层甚至骨骼,需认真处理。 别的什么都没想。 但她扯开法衣,看到他宽阔而平直的肩膀,流畅起伏的背肌,萧念念“嘶——”了一声,手指不由自主地向下,一直将法衣划开到腰下。 江停云侧头,回看了她一眼。 萧念念心虚,但面不改色:“我……看你前面也有伤,需得将上衣都除下才好操作。” 江停云垂下眼,没说话。 萧念念的目光又回到背上、不,伤口所在的背上。 上背虽然不似天元那般筋块隆起,但即使放松时候也能看到隐约的肌肉起伏,向下逐渐收窄至紧实的腰部,线条干净利落。 萧念念:“真是极……深呢,该从哪里摸……处理才好呢。” 江停云没有表情,但却像迎接什么酷刑般抬手握住了坐椅扶手。 好在萧念念残存的良心总算是大过了色心,还是尽职尽责地先处理了伤口,用灵力修复过骨头,又将灵药敷得厚厚的。 她从乾坤袋里找出崭新的白布,绕着他一圈圈包扎,手就开始不那么清白了。 也不能叫不清白,包扎伤口,有些必要的接触难道不是正常的吗?萧念念这么想着,心安理得了起来。 她在天元背上摸来摸去,天元觉得太痒了让她别磨蹭,但在王呈背上乱动,他只是默不作声。 萧念念磨磨蹭蹭地搞完了,立刻又充满期待地转到他前面,看着他胸腹部同背后一般美好的轮廓线条,瓷釉般的光泽,若隐若现的筋络,她差点笑出来,还好忍住了。 萧念念:早说你衣服下面长成这样,在温泉度假村我就努努力了。 朕现在就宣布,封你个贵人!不不,得封妃,贵妃…… 她心里面再怎么脑补,还是先去查看了他左腹伤口,比背后那处轻了许多,只有大概寸许深,很好处理。 萧念念放了心,伸手覆上伤处边缘斜斜的人鱼线上,却被另一只手托住了。 冷静自持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前面我可以自己来。” “哦,对,我就查看一下,有没有伤及腹内。” “那你自己来,腹部伤站起来或者躺下会处理得更好一点。” 萧念念将伤药递给他。 王呈却没动,就这么坐着敷了药又自行包好,再找出一件新的法衣来换上,整个人都暗暗舒了口气。 仿佛一种芒刺在背,坐立难安的感觉终于消失了。 萧念念看不到什么乱她道心的东西,也就郑重了,问道:“王师兄怎会在林中?” 江停云系好腰带,淡声道:“我来找你拿速进丹,见林外灵光闪烁,过去查看。” 原来如此。 湛若水的灵光一看可知在元婴以上,王呈一个金丹期还敢来救她。 萧念念十分感动。 “王师兄,你真的太伟大了,为救同袍道友,能面对强恶势力临危不惧,大义凛然,处之泰然。绝对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人!” 江停云薄唇微抿,神色如常地道:“过奖。” 萧念念笑了笑,见他状态不错,又道:“你休息一会,稍坐,我等下就给你炼丹。” 江停云点头。 她便将自己的两个灵兽召出来,为它们检查伤口,给火猴包扎时萧念念都懒得说它,只道:“以后我跟人打架的时候你别出来。” 还不够丢人的。 火猴“吱吱”叫了几声。 石龙子的伤势较重,萧念念边处理边道:“乖乖,没想到你这么厉害。老妖婆可是元婴巅峰,你竟然还能困住她三息那么久?今日多亏有你……” 忽有尖细的女声道:“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摸我的头,又不是小孩子!” 萧念念吓了一跳,她虽然知道妖兽灵兽修炼到一定等级都可以化人形,语人言,但这只石龙子打跟了她,一直处在一种“美人下嫁”的傲慢状态中,还从来没有开过口。 而且它长得黄黄绿绿的又丑又凶,她下意识地认为就算化形了也该是个三角眼丑男才对。 她缓了缓,拿开了正摸它脑袋的手。 “知道了,我在夸你呢。” 石龙子尖尖的绿头左右晃了晃:“我也知道了!肉麻死了!晓得我那三息抗得多不容易吗?本来以为你怎么都能飞出这座山吧?你呢?你用跑的吗?你们百草门的金丹期都是用跑的吗?” 萧念念一阵惭愧:“真是抱歉,我还没顾上打造自己的本命法器。” 她自从穿越以来虽然没忙出什么名堂来,但好像也没闲着。 石龙子又道:“你不是很有钱吗?你不是和草庐那个器修眉来眼去吗?” 萧念念:…… 她手上一直没停,用绷带将石龙子粗暴地捆好,连着火猴一起打包回了识海里。 然后才笑道:“我这就炼丹。” 江停云道:“不必了。你今日也多有劳累,早些休息。” 萧念念累倒不累,就是被吓得腿软还没恢复,的确需要休息! “多谢王师兄体恤,王师兄慢走。” 江停云却没走,而是问她:“你准备何时去找凌绝宗的仙师告知此事?” “老妖婆是合欢宗的宗主,我怕单凭你我二人之言,凌绝宗未必会信。” 合欢宗因为古禁地的原因,和凌绝宗关系匪浅。 江停云没说什么,转而又道:“你的防御法器……” “你说那个手镯么?碎了。幸好有它,我才撑到了你们来救我。” 江停云的手指在坐椅扶手上轻轻摩挲着,过了会才道:“我听说沐川天尊处有些不错的防御法器,或许你可以问他那里找找,若有合适的,做本命法器也好。” 萧念念不敢去,一来因为沐川脾气比较火爆,二来怕他想起青鸟飞车来再向自己索要回去。 “我和沐川天尊又没交情,人家也没义务给我法器。算了,随缘吧。” 江停云点了点头:“那你砥砺修心,力争上游,在心境试炼中表现得好,说不定会有奖励。” 萧念念修的这个清心道,她不挂科就算不错了…… 她道:“我尽量努力,多谢王师兄关心。” 江停云该说的都说了,起身告辞。 萧念念又叮嘱了他一些伤处的注意事项,将人直送过药房外的小亭,看着他徐徐下山的背影,心中不免又想到脱了衣服的画面,空自“啧啧”了一阵,回到房间蒙头大睡去了。 第二天萧念念是不敢独自走了,白薇等几名弟子一起送她到了清心道暖阁。 薛素素接连被困了两日,态度终究了软了下来,虽然不会求她,但总归不再恶言相向。 萧念念也不去惹她,毕竟石龙子受伤未复,还是低调点好。 等悟真将他的“净、静、境”讲完,萧念念按住立时就要跑的听屿: “叫老祖去我那一趟。顺便,你也过去坐坐?给你泡百草药茶喝。” 她主要想找个伴儿一块回去。 听屿传讯告知过天元才问:“有什么用?” 萧念念:“你想要什么作用,我可以给你配嘛。是想容颜如花,还是肤如凝脂,或者身娇体软,毫乳蜂腰?” 听屿十分惊讶:“这些你都能配?” “大差不差,走嘛。” 这地方又没有广告法管制虚假宣传,小吹一下也无妨。 二人走得不急,晃晃悠悠来到芷兰峰药房的时候天元都已经到了。 听屿规规矩矩见礼,见天元仍然目光严厉,低头道:“是萧道友非要邀属下前来品她的百草茶,属下才……” 萧念念自然地道:“对,是我。” 天元却没纠结这件事。 “你姓萧?” “我……嗯……” 然后萧念念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天元道:“你不叫柳香香?骗本座?此事先不追究,你的心誓如何作数?重发!” 正文 第55章 请老祖保护我 “其实……” 萧念念试图蒙混过关。 “不要嘎嘎嘎~” 天元瞬间闭嘴, 火气更大了。 听屿侧耳片刻,连珠般道:“老祖让你不要试图再骗他,机会只给你这么一次。” “还让你也不许再发什么奇怪的誓, 现在就说:若敢泄露有关他的事或者曾经泄露过,就让你这辈子都只能是个金丹。” 就这?? 果然中二直男就算给了提示, 也还是不能理解她。 萧念念低头, 再抬起来的时候脸色庄严眼神坚定:“虽然这个誓言对我这样一个上进的修者来说,真的很毒。但为表达我对老祖的诚意,我愿意。” “青天在上,我萧黛若敢泄露有关天元老祖的秘密或者曾经泄露过,叫我修为停滞不前, 一直是个金丹!” 她引灵力告天,又是一阵心悸。 但这次她可没什么好怕的了,本来就没妄想过元婴。 萧念念等天元露出了满意的表情,这才用密钥开门进入药房, 翻出她那些小蛊坛来,按照蛊虫不同的反应剔除掉了两坛。 听屿也不敢要什么美容纤体的百草茶了, 尽职尽责地充当传译。 “老祖问你养得怎样?有没有可用的?” “别急。” 萧念念又仔细感知了好一会, 抽出小匕首来向天元道:“先脱衣服吧。” 听屿“噗”地一声:原来老祖是靠这个……男色才换来萧道友给他制蛊的? 天元不满地斜了她一眼。 萧念念对上她向自己竖起的大拇指,却是秒懂了听屿在想什么,低声道:“想多了,正经点!” 听屿尽量让自己郑重,当她看到天元背上那道完全能要人命的伤口时,也的确真的郑重了。 她道:“老祖让你动作快点,别再摸来摸去搞那么慢。” 萧念念:别说了烦死了。 她像上次一样, 取下少量血肉分入坛中。 天元性急,拿起其中一个小坛在耳边晃了晃。 听屿问:“还要多久?” 萧念念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真说不好。 最好可以赶在试炼结束前完成,再晚点,万一解药君找上门来,这个没有成果、尚在实验阶段的课题可没法拿来谈判。 “我尽快。”她道。 听屿:“老祖说,你若做成了,他可以满足你任何一个愿望,幽罗宗的灵石也任你花用。” 萧念念心思一动:“真的?我有一个很厉害的仇家,不,两个,如果他们找我寻仇的话,能不能……” 原书里这个阶段的江停云是化神巅峰,而天元老怪已经突破了化神中期,有他保护,总比没有强。 天元:“哼。” 听屿道:“别说两个,有一百杀一百,有一千便杀他一千。” 杀?怕是有点困难。 而且江停云死了,男主怎么办? 男主不能日进千里、力挽狂澜、拯救苍生的话,萧念念也过不好。 谁让她也是苍生之一呢。 “不用不用,届时老祖能庇佑一二,弟子已感激不尽了。” 萧念念行了个拱手的俗家礼。 天元道:“好说。” 萧念念心里有了点底。 听屿接道:“老祖让你别闲着,少睡觉,一定要快点搞出来。” 萧念念恭敬地道:“是,恭送老祖。” 天元理好衣服大踏步出去了。 “恭送老祖。” 听屿也垂头说道,然后迅速抓起萧念念:“快,你说的那些茶,我每种都要一些!” “好呀,等我。” 萧念念收好蛊坛,又架好丹炉炼上速进丹,才取出几套陶壶来,按照入门药经上的方子,每种给她煮了一壶。 听屿手捧茶盏,感叹道:“我没想到老祖竟然长了这么具诱人的身子,可惜那几道伤口太煞风景。可惜,可惜……” 萧念念就知道。 其他那些修真界的直男直女们,重点肯定会好奇强如天元,怎会被人伤成这样。只有听屿和她志同道合。 “谁说不是呢。” “要是老祖也像其他那些邪修头目一样,搞什么圣女侍寝那套就好了。” 听屿面露向往,又道:“下次有这种事情,一定要再叫我来!也不知道普天下,还有没有别我们老祖更好看的**了?” 萧念念想了想:“有的,咱们居庸部那个王道友,身材就好得很,还没有伤口。” 她语气中尽是褒义,只是单纯的夸奖。 听屿想的却不单纯了。 连珠般追问道:“你怎么知道?你们一起泡温泉了?你们睡了?” 她可太喜欢萧念念了。若她跟其他正道门人这样说,对方别管心里怎么想,表面一定嗤之以鼻。 切,她还看不上她们呢,假正经! 萧念念差点被手里的茶呛到:“那没有。” “一起泡了都不睡?他不行?” “当然不是。” “那就是行?” “咳咳咳,我不是说他行,害,我根本就不知道他行不行,是他受伤了我包扎伤口时看到的。” “哦?什么时候?” “昨天。” “那他今天岂不是要来找你换药?带我一个!”听屿来了兴致。 “我倒是同意,可他服了伤药,没准已经好了。而且……” 王呈可不像天元一般大咧咧的。 那副凛然不可亵渎的小仙男模样,不用想都知道不可能。 她忽然又想到了男主,原书中,五个女主里只有听屿在遇到男主前是有过其他男人的。 当然她也免不了一见男主,就彻底沦陷,为他守身如玉就是了。 她道:“凌绝宗里有些男弟子也很好的,你平日留意过么?” “你指谁?” 听屿很快喝完了一壶,已经开始倒第二壶了。 “我只知道一个叫轩辕仲的,其他不了解,你可以自己发现嘛。” 男主嘛,长相她已经鉴定过了,很好,想必身材也会如刀削般完美。 不过她还是想鼓励听屿,在和男主确定关系之前多找几个。 “你怎么知道那个叫轩辕仲的好?你看过?” “真没有。” “跟我你还不说实话?”听屿放下茶壶,来捏她的脸:“从实招来。” 萧念念不能承认,她的清白没多要紧,可男主现在还是只有一个小青梅的纯情少年郎,不能诋毁人家。 又不能说:我从书上看的。 于是她转移了话题:“那天在凝脂园纵火袭击你的人找到了吗?” 听屿脸上泛起愁苦:“还没,我在任务期间只和一个邪修睡了几次,另外调戏了一个剑修,可他们两个都不是火灵根,或许是哪个暗恋我的?” 萧念念点点头。 听屿性格大方妖娆,且不同于合欢宗女弟子那般要采补别人的修为,因此在正道弟子中很有杀伤力。 两个女人捧着茶盏你一句我一句漫无边际地聊着,直到鼎中响起滚丹声,萧念念过去收丹。 听屿便向她告辞:“走了,下次老祖脱衣服的时候记得叫我。” 萧念念应了,向外送了她一截,回返药房时才发现门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白衣的人影。 有了昨夜遇袭的经历,她吓了一大跳,看清那人模样才扶着胸口道:“王师兄,你怎么悄没声儿的来了?” 江停云没有说话,周身浴在寒霜般的月色里,似乎也被染了冷冽之意。 萧念念托着刚刚练好的速进丹给他,笑盈盈道:“喏,今天的丹也好了。” 江停云用储物袋收了丹药,绕过她向外走去。 萧念念才察觉出有点不对,王呈这个人话是不多,但不是这样不回复的。 她又向着他背影道:“王师兄,你的伤怎样了?” 江停云顿了顿没有理她,又走出几步,终究还是停了下来,侧头回道:“好了。” “要不要我再帮你查看下换换药?” 萧念念觉得自己这个问题顺理成章、光明磊落,完全想不通他怎么又不搭理自己,往前走了。 “王师兄?……” 她话没有喊出来,忽有一人从天上飞落下来,扯着她就向药房里面走。 那人身材高挑,头戴帽兜,小声道:“师妹,快再救我一救。” 萧念念无语。 江停云攥着储物袋的手蓦然收紧,回头正看到她被人拉进房中。 “萧黛。” 萧念念愣了一下,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喊自己名字。虽然尽是一股子冷漠味道,没有一丝温柔劲儿,她还是甩开文成成,问道:“什么事王师兄?” 江停云眉峰微蹙,略作停顿,道:“几日后便是修心试炼,你该明志归真,早晚悟道才对。目迷五色,心逐万欲,怎能通过考核?” 萧念念没想到他会说试炼考核的事。 “这个啊……知道了。” “之后几日我不会再来,你也无需再炼丹给我。” 江停云语调疏淡平稳,转身下山。 “那其余的丹……”萧念念还待再问,山路中已看不到人影了。 文成成问:“他谁啊?你相好?” 是喜怒无常,脑回路奇怪的甲方! 萧念念心里这么想着,回手扯开了他的帽兜:“啧啧,你俩就不能悠着点?” “师妹你还不知道么?情到浓时,岂是说悠就能悠得了的?” 文成成一笑,扯动脸上的鞭痕,疼得他呲牙咧嘴。 萧念念听见这话更有气了。 她知道什么?她那次连摸都没摸过,能知道什么? 她道:“你进来。” 文成成跟她进了药房,关上了门。 “帮你配药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得让我见姜柔一次。” 萧念念趁机谈条件。 “你要见阿柔?”文成成没想到。 “行倒是行,她现在落脚在悯人镇,你什么时候有空?” 萧念念算了算时间,每日都有清心课的话还是很难走得开的。 “不如就等过几日修心考核完了,我同你去。” “好。” 文成成应得痛快。 照他们二人这折腾的频率来看,萧念念也不怕他反悔,在高柜中挑选药材,准备炼制药膏。 文成成拨弄着柜上几块兽甲,状似无意般道:“听说杜若真人外出寻访灵药去了?真的吗?” 萧念念乜着他反问:“你想说什么?” “那师妹最近往来出入,还是尽量不要一个人的好。” “为什么?” 文成成笑笑:“只是提醒。” 萧念念直接将手中几只做药引的虫尸丢在他脸上,吓得文成成花容失色。 “少跟我搞讳莫如深这一套,快点细讲一讲,老妖婆为什么非得找我麻烦?就因为我去了禁地?睡了她的梦中情炉鼎?” 文成成:“宗主怎么想的,我等岂能得知?只不过,我看她老人家的意思,似乎是不能让你活着。” “在凌绝宗还好,她也不敢明目张胆做得太过。只是试炼之后你要同我出山去,需得想个保证安全的法子才行。” 萧念念琢磨着,要不,让天元送她去? 可她现在蛊还没炼成,估计使唤不动天元。还有谁能陪她? 正文 第56章 办公室幻境 萧念念筛了半天, 都没什么合适人选,不知不觉,药膏已快完成了。 她故意只装了一次的用量给文成成:“只做了这么多, 回去用吧。” 文成成的表情一言难尽:“师妹,就算你多给我些药, 我也会说话算话的。” “是吗?” “绝对可靠。” “那我也不会给的。”萧念念将人推了出去。 接下来的几天她时刻黏着白薇, 白薇不在就找听屿,丛不忧也送过她几次,给她把普通修士可能在御兽上遇到的问题都讲遍了。 王呈果然如他所说,没再来过。 萧念念也没在意,为了应付考核, 她学着清心打坐,冥想什么的,但每次都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这天,悟真讲完了道, 破例没有直接就走,而是将书卷在手中, 扫视了一下暖阁中的弟子们。 “明日有几位弟子需要进行修心考核, 内容不难,成功破除心障境便可,不仅可以进入下一阶段试炼,还有可能获得法器、灵丹等奖励。” “若不能,没办法,还得回到贫道处,再与贫道一同体悟清心。” 挂科重修的意思是吧, 萧念念懂。 悟真点了几人的名字,给他们分别发了一枚不带刺的仙人球。 其中就有萧念念和听屿。 听屿拿起那枚小球, 好奇地捏了捏。 悟真道:“此物名为玉羽果,有致幻沉眠之效,需小心收好,不要用力触碰。明日到了试炼处,将此果持于手心,打坐静定,即可入心障幻境……” “你不早……”听屿说了半句,脸朝着桌面猛地栽倒。 萧念念伸手托住她的头,问悟真道:“仙师,幻境里面有什么?” 悟真:“你最想看到的,或者最不想看到的。只要记得时刻清心自持,在外欲与诱惑中守住本心,通过幻境之眼即可破境而出。” 有人心虚地问:“若没禁住诱惑怎么办?” 悟真温声道:“是人便会有所欲,是人便会犯错,我只教你们清心向道,何时要你们断灭人欲?” “玉羽幻境可维持六个时辰之久,只要你们不欲壑难填,得陇望蜀,都能出得来。” 那人又问:“若……若是六个时辰了还没出来?” “那就要再回来听贫道的唠叨了。” 悟真说完,看了萧念念一眼,似是要说什么,却没有出口。 萧念念正低头晃着听屿,怎么都摇不醒。 “仙师,听屿道友这样怎么办?” 悟真:“玉羽果沉眠之效需三天方解,你送她回去吧,醒了再来悟道。” 出师未捷科先挂。 萧念念对听屿充满了同情,但还是不厚道地笑了,将她横抱起来,出去找到传送阵准备去幽罗宗所在的知返峰送她。 可她不想一个人走,只好在传送阵前坐等等看有没有熟人可以拉一个。 过了好一会儿只看见王呈和沐川天尊一同走过来,沐川往这个方向望了一眼,拍了拍他肩膀,转而御剑走了。 萧念念把听屿安顿在路旁台阶上,追过去:“王师兄!” 江停云沉静的目光凝视她一瞬,点了下头。 萧念念:“王师兄待会有事吗?若无事,和我一起回芷兰峰,我给你炼丹吧?都好多天没给你速进丹了。” 江停云明白她为什么来找自己。他怕湛若水再生事,总是暗中随她回芷兰峰,知她这几日从不独行。 他顿了顿,回道:“走吧。” 萧念念:“我得先去知返峰送听屿道友,不如你也陪我过去?免得我回来再找你。” 得到对方首肯,萧念念又回到传送阵前抱起听屿。 “我来……” 江停云看了一眼她怀里的东西,没说下去。 好在金丹期的萧念念抱个人还是很轻松的,也不觉得累,二人一起穿过传送阵,又走了一阵来到知返峰。 不同于百草门客舍的小而幽,这里从山门到上面客舍都是玉砖铺地,金碧辉煌,完美融合了豪气与土气,难不成是幽罗宗自己建的? 尤其是山脚下还用血髓玉立了块碑,被人用利器刻了四个十分中二的大字:“擅入者死”。 萧念念无力吐槽。 幽罗宗弟子众多,整个山头都比较热闹。 她让王呈在外面等自己一会,江停云正对那四个字十分嫌弃,也不想进去。 萧念念独自一人找到个在广场上赤膊练功的男弟子,问道:“道友,请问听屿的房间在哪?我来把她送回去。” 大家这才注意到她怀里抱着的是听屿,周围人瞬间围上来,打听过听屿的情况,萧念念一五一十说了,便有人大骂悟真,大骂凌绝宗,一个男修接过了听屿道:“我送她回去。” 有人认出了她的宗门服饰,问:“你是百草门的弟子吗?” 萧念念点点头。“道友,我想见见老祖,他老人家在吗?” “太好了,道友你帮我看看我的冲脉总是针刺般痛,是怎么回事?”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我这里有一粒丹药,是疏淤解郁的,或许有用。” 萧念念掏了一枚丹药出来,又问:“请问老祖在……” “还有我,我结丹之后气海总是滞涩。”有个女修道。 “我是胸腹胀痛!” “我我我……” 尽管萧念念一再解释自己只是个入门级的小丹修,不是大夫,但架不住幽罗宗这些邪修日常修炼积弊甚重,一个个都不是这疼就是那痒,你一句我一句就把她围起来了。 萧念念正弱小无助又可怜的时候,有人握住她手腕将她扯出了人群。 江停云向山顶正殿一指:“你要找天元,去那看看。” 他瞥向幽罗宗众人,没有高阶修士的威压,但周遭空气却似因他的注视而骤然凝固。 “多谢王师兄。”萧念念趁机脱身往山顶跑去。 仍围在原地的邪修们纷纷反应过来,自己何必被一个眼神吓到? 有人道:“你是她师兄,那道友你也是百草门的喽?我的右臂每次向后挥动的时候肩胛都会疼痛难忍,有没有什么法子?” 江停云神色有点恹恹的,漠然道:“那你就别向后挥动。” 有人问:“道友,我每次施展御剑诀的时候都会灵脉阵痛,有没有什么丹药压制下?” “那你就别御剑。” 他转身而去,留下一群幽罗宗弟子面面相觑。 萧念念自然不知道百草门在幽罗宗的口碑已经被一个非本门弟子败光了,她奔入正殿大门时,天元正在修炼,整个院中灵气奔腾鼓荡,她猝不及防被掀飞了出去,正好挂在一颗高大的香樟上。 天元见了她,也飞上来,酷酷地踩在旁边的枝条上,身姿随着树枝上下起伏。 “为何到这来?” 萧念念也被迫跟着他一上一下摆荡着,她强忍着无语和快吐了的感觉,笑道:“老祖,我在炼制蛊虫上遇到了些麻烦,过几日需下山再拜访那位高人一次,你能不能随我同去?” 天元皱眉:“为何?” “老祖,我们要不下去说话?” 天元提着她背上衣衫,将她带了下去,扔到院中。 萧念念理了理衣服:“你若不想被人看见,路上可以蒙面或者佩戴一枚易容珠隐藏身份。主要是届时能有一滴您新鲜的血液最好,高人用了,肯定大大提高制蛊成功的几率。” 天元:“汪汪……” 他闭上眼睛,稳了稳,又道:“汪汪……” 萧念念管他说的什么,先坐实这件事,正色道:“弟子知道了。那我过两天还来知返峰找你,咱们一起出发?” 天元想说什么,终是没敢再开口,挥了挥手。 萧念念:“弟子告辞。” 她下山时特意绕开了刚才那个小广场,虽然许多男弟子都光着膀子这点她很喜欢,但被围起来要丹药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她绕至山门外喊王呈:“王师兄!” 江停云过来与她并肩往传送阵去。 萧念念心里想着明天试炼,还有去找姜柔的事,回过神的时候,二人已经这么沉默着穿过传送阵,又行到了芷兰峰。 她倒觉得这沉默不尴尬也不难受,瞥眼悄悄看了看身边人,不同于幽罗宗那些周身荷尔蒙的男修,王呈眉眼冷峻,整个人如同一把藏着锋芒的矜贵宝剑,他神色淡然,显然也没觉得有什么尴尬或不妥。 于是萧念念听着山风穿林,水声隐隐,还有她偶尔踩倒路旁青草的声音,一路回到了客舍。 她道:“我们去药房。” 江停云则停了脚步:“明日要应对考核,早些休息。” “王师兄怎么知道我明天考核?” 江停云眸光闪了闪:“我与你同日修心悟道,想必考核也在同日。” “既如此,王师兄也早些休息!”萧念念乐得偷懒。 江停云没走,他的目光追着云隙间最后一缕光束,落在不远处的清溪上,片刻后道: “清心非无情,凝神非固守,在幻境之中心意当如山涧流水,遇石则绕,遇崖则跃,顺势而为,形神自在,否则,很容易找不到幻境之眼。” 萧念念虽然不太懂,但是有种临考前被学霸指导了的感觉,连连点头。 她感觉幻境里的度,并不太好拿捏。 不过就算过不去,回来重修也就是了,还有听屿给她作伴。 江停云道:“告辞。” 萧念念送别他,本想临阵磨枪,看几篇经文,结果没读几页又困到晕眩。 她干脆不挣扎了,准备睡觉,养足精神才好备战。 白薇忽道:“听说曾经有个弟子,入了幻境再没出来过?” “怎么回事?”萧念念又抬起眼。 “好像是神魂游历幻境,若过于沉浸,耗尽了精气,在幻境破灭之时就会被永远困在其中。” 萧念念想起上辈子看过的一场电影,意识被困在潜意识的梦境里,人永远都不会再醒来。 “悟真仙师没说过啊。” 有这种危险,按理说悟真会提示弟子们。 白薇脸色复杂:“修真之人神完气足,能到达金丹期的,更是千万人中去粕取精,即便心性有所缺陷,也绝不会犯那么大的错误。” “我也就是随口一说,千百年来只有那么一例,大概仙师们也觉得没必要拿特例来吓弟子们吧。” 白薇心窍玲珑,与萧念念日日同住,相处之间总觉得师妹心绪太过驳杂,意志过于不坚,比她见过的所有修士都更甚。 还是要委婉地提醒她一句才能放心。 萧念念还真被她敲打到了,困意消退,又爬起来啃了一遍清心经。 修心试炼的所在建在一处宽阔的高崖之上,几十间悟道室构成九宫聚灵阵,能给阵中的弟子提供灵气增益。 萧念念一早过来,被负责接待的仙师引入其中一间室内,室中布置简洁,几近空无一物,玉石的砖缝里流淌着银蓝色的液态灵气,只有一面素帛屏风隔开内外两间。 仙师转入内间,片刻后有燃香味道传出来。 他道:“此为离魂香,可辅助金丹期弟子的神魂离体入幻,你需尽快打坐静定。” 他说完,屏风另一侧便彻底静下去。 萧念念答应了,取出玉羽果来握在手中。 坐下之前,又问:“仙师,弟子们若出现什么异常,可有人会来帮忙吗?你会一直在内室吗?” 没人应她。 萧念念又喊了两声,确定了里面大概是有什么通道之类的,那人早已走了。 她深呼吸几次,席地而坐,沐浴在馥郁的灵气之中,手掐莲花指诀,沉心定气。 不多时灵台中光晕乍现,像是入了梦境一般,萧念念飘忽忽地踩到了另一片土地上。 模糊的光影散去,她看清了脚上的高跟鞋和脚下的人行路…… “滴—”一声尖锐鸣响,一辆帕加尼超跑从她身边轰过去。 萧念念环视四周,柏油路上车水马龙,前面转角处的早点摊热气氤氲,她甚至能闻到生煎包的焦香,有人手里拿着豆浆排队,有跟她一样的社畜打着电话一路小跑从她身边经过。 太熟悉了。 太真实了。 路边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映出她的身影,黑色工装,黑色眼圈…… 她差点以为自己活了过来,要赶去上班打卡不能迟到。 还好灵机暗转,想到了白薇的话,稳了稳心神。 那辆帕加尼忽地急刹,又倒了回来。 一张帅气的脸探出来,向她道:“美女,兜风吗?” 萧念念对幻境的那点忌惮之心又消退了少许。 就这?? 这种装十三的海王富二代,她上辈子都没放在眼里过。 不过脸还生成的挺好看,她走过去,不客气地在他脸上摸了摸。 “触感也这么真实?啧啧,我有一个想法……” 那人估计也没想到她这么主动,笑道:“美女,礼尚往来,我也得摸摸你才行,你……” 萧念念“嘘”了一声打断他,从车窗看进去简单打量了一下车内,没有疑似幻境之眼的东西。 她也知道不太可能这么早出现。 于是随口道:“你这车往草原开吗?” 富二代没懂。 “姐姐可是牛马,家里没草原的养不起。” 萧念念笑了,不再理他,迈开长腿赶去“上班”。 悟真说了,幻境中是她最想看到或者最不想看到的,她倒霉,这就要和她的领导和同事重逢了。 说不定幻境之眼藏在办公室里? 富二代下车追上来: “美女,你怎么知道我家里就没草原?” 萧念念对自己想象中的npc生不出什么心思来,理也没理他,走进大楼里,刷卡进去。 正巧碰上她的顶头上司,一个啤酒肚中年男人,面色严肃地道:“怎么又迟到?下不为例。” 对对对,就是这个点到为止但又教育了你的班味! 萧念念久违了,竟然有点想念! “领导,你高低得再训我两句,不然十二小时之后我走了,可就再听不到这么烦人的话了。” 中年男人勃然变色:“小萧,你喝假酒了?” 凌绝宗高崖上的悟道室里,萧念念唇角动了动,脸上是一副轻慢表情。 一面屏风之隔的内室,传送阵法流动,现出两张英俊的脸。 沐川探头看了一眼:“已经入了幻境了。” 江停云点了点头。 沐川略显无奈:“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多少年了,都没听说有哪个弟子出不来的。” “或许是我多虑了。” 江停云视线凝在她挂着冷嘲的面庞上。 沐川抱着剑,斜着眼问他:“珏珵,你最近是不是……” 江停云:“没有。” 沐川:“我还没说完!” 江停云点头道:“你说。” 沐川:“你最近是不是道心有些不稳?刚才那种低阶幻境,你本该顷刻之间就能破掉的。” 江停云:“没有。” 沐川:…… “算我白说,你自己愿意守着就守着吧。” 门外忽有女声道:“是悟真天尊让弟子来关照一下萧道友,有劳仙师。” 门被推开,刚刚那人向室内摊手:“她在这一间,小友请便。” 薛素素道过谢,春风满面地走了进来。 正文 第57章 会议室…… 沐川识念查看外间, 向好友传音问道:“这人谁啊?” “她的同门。” 江停云曾经仔细看过合欢宗的每一张脸,对这人有点印象。 虽然她没有穿着宗门服饰,他也知道是萧黛以前的师姐妹。 二人便都没有出声。 薛素素进来, 在萧念念的对面坐下,瞄了一眼墙上的留影珠, 摸出法器折扇来缓缓扇着, 笑道:“悟真仙师忠厚仁慈,惦记着咱们弟子,怕师妹你在幻境中有什么闪失,特地让我来看看。” 自然是没人回应她的。 过了好一会,薛素素收了扇子, 戴着艳丽佩甲的手抚上萧念念阖着眼的平静脸颊,而她一动不动,没有丝毫知觉。 薛素素语气很是温柔地道:“我看师妹神平气顺,大概在幻境中也很顺利, 既如此,我就去回禀仙师, 晚些再来看师妹喽。” 她临走又在萧念念脸上用力拧了一把, 咯咯笑着,摆动腰肢出去了。 沐川哼笑道:“悟真这老鳖倒也细心。” 江停云闻到鼻端一股异香,微微皱眉道:“不太对。” “哪里?” “香气。” “这是离魂香,辅助她们金丹期弟子……” 江停云曾在禁地之中闻到过类似的味道,后来才知道是合欢宗一种催情助兴的药剂。 他修为深可以不受影响,萧念念却是不行的,若她受药气影响, 在幻境之中纵欲忘我,会十分危险。 他杀意顿起, 有剑气如微丝细缕,自他指尖凝结,直奔门外袭去。 沐川眼快,持剑斜挑,“铮”地一声拦下了,剑气相撞,激得室内灵气化作烟雾,螺旋般散开。 他语气严肃:“你要滥杀,在我面前绝不可以!” 江停云不想多做解释,绕过屏风查看萧念念的情况,见她本来宁静中隐有自得的表情变了,红唇紧绷,眉尾轻颤,片刻后,那份挣扎忽地退去,脸色和缓了,但面颊上却泛起了病态的潮红。 他当机立断道:“护法,我要入她幻境。” 沐川没反应过来:“怎么了?幻境之中她为主体,轻易不会有事,你若进去,可就未必了。还是再等等!” 江停云道:“这香气有鬼,她此时已受扰动,再拖下去若损了精气,情况只会更糟。” 沐川眉间现出深壑,为难地道:“好吧,若幻境结束了你们都没醒,我可是会将你硬召出来。” 以元神入他人幻境是件很危险的事,因为外来者的元神力量会被无限削弱,若一不小心被幻境中的种种魔障伤害到,更是连出来都困难了。 是以要做这件事都需要有修为深湛者从旁护法,一来保护肉身,二来在察觉到异动时人为地将神魂召出来。 沐川的意思,万一萧念念真的倒霉醒不来了,一到时间他会将江停云强召出来。 江停云点了下头,一撩袍摆在萧念念面前端坐,伸手扶住她后脑与她前额相贴,闭上了眼睛。 玉冠绸带垂落,与女子的几缕青丝纠缠在一起。 沐川踱来踱去,终也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声。 幻境中的萧念念怼完小领导,坐电梯来到办公室,没和一个同事打招呼,先绕着工位四处转了一圈。 部门的主任刚好拿着稿子过来,大概觉得她比较闲,喊道:“小萧,快,来帮我改两篇稿。” 萧念念溜达完了正准备换个地方找,闻言道:“不好意思主任,我三千的月薪不允许我改别人的稿。” “你怎么……你这人……” 刚好啤酒肚也上来了,萧念念便说:“这种活,得找一万五的这位。” 啤酒肚正准备好好管教下部门员工,上面的大头儿忽然也冒了出来,他昂着闪亮的秃头,拿捏出一种“想要严肃处理你,但又想给你个主动改正的机会”的领导专属表情,清了清嗓子,认真地道: “我刚好路过,都听到了,咱们有些员工……” “那你说我讲的对不对啊,三万六?”萧念念打断他。 秃头领导卡了会壳:“小萧啊……” “对,我忘了说了,税后。” 萧念念看着几个领导脸上风云变幻,同事们瞠目结舌,心里都快爽死了。 感谢修真界,感谢悟真,感谢玉羽果,能给我这个回来发疯创人的机会。 隔壁部门的小实习生来找她,一看这阵势吓得要回去,被萧念念叫住了:“有什么事说吧,又不犯法。” 秃头领导也想赶紧转移话题:“对,什么事?” 实习生小妹妹在众人注目下小声说:“萧姐,今天我们接了个男团的采访,你要不要……” “要啊,我当然要来帮忙。”她穿书之前最喜欢干这种活了,帮那些做好大妆造的帅哥换换衣服,给他们腹肌上抹抹亮油什么的…… 小妹妹低头:“可是,你们部门好像也挺忙的……” “不忙,领导不就是用来干活的?咱们走吧。”萧念念挽着小妹妹的手出来,她正好也想挨个部门走走,看有没有什么可能是幻境之眼的东西。 可一推开隔壁部门的门,她发现画风不对了。 十几个各有千秋的帅哥,同时朝她这个方向看过来,纷纷向她打招呼,有的邪魅,有的明媚,有的羞涩,有的野性,各个服饰都不太整…… 萧念念:很好,幻境要开始搞诱惑人那一套了是吧?哼…… 她喜欢! 她倒要好好看看都是些什么妖魔鬼怪。 萧念念走进去,还是先四处查看了一圈,路由器的光点好像不太对,她弯腰想细看,被一只手臂托了起来。 一个长得干干净净,眉眼弯弯的男生笑着说:“姐姐要找什么,我帮你啊。” 萧念念理智知道自己应该推开他的,但她手臂不知怎的,忽然没了力气,只能顺着他靠在一张工桌上。 有隐隐约约的热意在体内蠢蠢欲动。 不对劲…… 不对劲! 萧念念知道自己很好色没错,看见好看的男生走不动路没错,但还不至于这么不禁撩拨,面对面说一句话就把她说得腿软了…… 她跟小奶狗道:“你离我远点,我缓缓。” 她要背诵两遍清心经。 另一个梳着狼尾的高大男孩一伸手将她揽在怀里,在她身边低低地说:“哪里不舒服?我帮你揉揉。” 靠。 这么搞,萧念念快忘了清心经怎么背了。 不行不行,这样不行。 “我没有哪不舒服, 萧念念凭借着自己钢铁般的意志,咬牙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坐在小沙发上调整呼吸。 脸颊很烫,身体很酥。 实习生妹妹早已不知到哪里去了。 又有一个妆造坦胸露腹的男生一屁股坐在她旁边,直接拉着她的手按在自己腹肌上,小声道:“可是我这里不舒服,宝宝帮我揉一揉吧,好不好?” 肌肉的触感异常真实,像是烈火里浇烈酒,萧念念一下子烧了起来。 她放弃抵抗了。 毕竟连悟真都说“清心向道不是断灭人欲”,王呈也告诉她“遇石则绕,遇崖则跃,顺势而为”,她现在就要顺势而为,遇美男则泡。 萧念念将手抽出来放他一侧胸膛上,不轻不重地掐了掐,问:“这儿难不难受?” “你说呢?” 那男人笑得勾人,俯身压下来。 其余人也纷纷朝那个小小的双人沙发围拢过去。 萧念念不知被谁托着身体放倒,抬起腿架住身上人,手一路往下挪,又问他:“这儿呢?” 有人吻上她的耳畔,喘息声急促,萧念念已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谁的。 满室春意正浓,忽然“咣啷啷”一声大响,一把椅子砸到了沙发旁边,有两个男人还被撞翻了。 所有人都是一震,往声音来源处看。 萧念念媚眼朦胧地抬起头,迷蒙的大脑瞬间清醒了七分! 她看见了……看见了江停云! 他正站在两排工桌之间,一袭青衫,墨发半挽,脊背笔直,眉目沉肃冷峻,一身天外来客般的气质与一个个牛马坑位极不相称。 他没有分给满屋子男人半个眼神,只对她道:“过来。” 萧念念脑海里最先想到的,竟是西游记里那个魏征梦里斩龙王的故事! 所以这人不敢去凌绝宗,就追到她的幻境里来杀她? 见她迟疑,江停云眸光黯黯:“这里没有幻境之眼,你还要在这浪费时间?” 萧念念:??? 不仅不杀她,还要带她破境?怎么可能? 那他一定不是江停云。 她大脑艰难运转,只有一个解释,这个大概也是她潜意识凝成的一个幻象。 耳边响起众美男的抱怨和挽留,想到刚才差点沦陷,萧念念一阵后怕。 尚且筋酥骨软的她用尽全身力气爬起来,拨开一个个男妖精跋涉到江停云的身边。 江停云看看她露着两条胳膊的半袖工装,别开眼,低声道:“穿上衣服。” 萧念念把刚才扯开的几颗扣子系好。 江停云又看了一眼,解下外袍来扬手披在她身上。 萧念念:我这个潜意识还挺封建的…… 听见他道:“走。” 可江停云四处看了看,脚步仍在原地,这房子处处都建得奇怪,家具摆设也光怪陆离,从没想过她的幻境竟是这样,他一时间也不知该往哪个方向去。 那群即将被抛弃的男人们一个个围了过来。 “哪来的小子,要么加入要么滚一边凉快去。” “姐姐,你不要我了?” “揍他,把宝宝抢过来!” 江停云知道这些都是她的心障,极端令人生厌,却又不能杀伤。 沉吟间,手被一只温软的手握住,萧念念拉着他,甩开众人,来到一间小会议室,反手撞上门,上了锁,世界清静了。 她才松了口气,转而打量起这个“江停云”来。 许久不见,但这人的五官实在突出,萧念念一直都记得清清楚楚,幻化得也十分逼真,连喉结上那颗小痣都在。 江停云也看了她一眼,容貌一般无二,只是略显憔悴,头发也不知被谁剪掉了,就那么草草地散在肩上,缩在他宽大的外袍里,显得有些可怜。 他忽然后悔没有早点进来,让她挨这种欺负。 目光上移,蓦然与她对视,见她眼神反常地火热,想到自己竟让人在眼皮底下给她用了那种药,江停云脸色微沉,避开了视线。 萧念念:这样温温柔柔还会害羞的江停云,也太可爱了,果然还是潜意识最懂自己的癖好,知道把人化成这样。 她踩着椅子坐在会议桌上,笑盈盈地问:“珏珵前辈,你知道幻境之眼在哪吗?” 听到她的称呼,江停云微怔。 他入幻之时是带着易容法器的,显然元神现出了本貌。 看她对自己的态度,倒也并没有想象中那样惧怕。 他心头一松,温声道:“不知道,只有等你自己游历,发现。” “那它会长成什么样子呢?” 江停云:“也未定。但你看到的时候,会有直觉知道那是。” “哦。果然,你知道的也不比我多。” 江停云:…… 他只能帮她稳固心神,找到幻境之眼这件事,还真得靠她自己。 “一般在你破除最大的心障,或者忍住极端的诱惑之后,它会出现。” 这个她也知道。 萧念念托着腮,刚才被“江停云忽然出现事件”吓到快要心肌梗死的感觉慢慢消退了,室内这么静,心底那股软软热热的冲动又冒了出来。 和这么一个极品的大帅哥,在公司会议室里…… 想想都觉得有点兴奋。 萧念念勾了勾手:“你过来。” 江停云觉出些异样,但还是走了过去,在她面前尺许远处停下。 “再过来点嘛。”萧念念自己都没察觉,她声音又嗲又腻。 心脏跳得扑通扑通的,泵送着过剩的血液把大脑都冲得再度迷糊起来。 江停云喉结滚了滚,没有动。 萧念念被美色迷了眼,便探过身子在他那张颠倒众生的脸上亲了一下。 江停云皱眉,格开了她。 萧念念却趁机跳下来,回身将他圈在了自己和桌子中间,把脸凑过去,鼻尖几乎要贴上他的下巴:“幻象也会脸红?真不错。” 江停云知道了,她没把自己当敌人,她也没把自己当人…… 他向后退了些许,靠在那张造型奇怪的大黑桌子上,低声道:“你现在还能守神归元么?” 她哪里还知道归元是什么东西?萧念念笑得像个调戏良家的纨绔,踮起脚吻上他的薄唇。 江停云剑眉陡然凝起,却没有地方可退了。 萧念念意识已经有点模糊,忘了自己是在幻境之中,只知道面前是个勾得自己情动的好看男人,红唇辗转间,手臂也抬起来环住他劲瘦的腰身,身体整个都贴了上去。 她唇瓣温软,陌生的触觉让江停云失神片刻,胸廓沉沉地起伏了两下,抬手按住她的头,强迫自己与她分开,再抵住她的额心,渡了少量灵气过去。 萧念念灵台瞬间清明,眼睛里雾气淡去,惊得退了一步,脱口而出道:“噫,怎能如此禽兽?……” 江停云唇角绷起,给了她一个“你也知道”的眼神。 萧念念对着自己的幻象,也没多尴尬,不太走心地解释道:“可能我真的心性太不坚定了,不知道为什么几次三番这样,危险危险。” “可是你,为什么会有灵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的幻境是这个世界的原因,萧念念身体内完全没有灵力流转过的痕迹,更别提内丹了。 江停云略作思量,没有告诉她悟道室内发生的事。她拿自己当幻象,比拿自己当“江停云”要好。 “有些灵力残留,不多。” 他在自己的幻境中灵力无损,此时因为闯入他人幻境之故,灵力缺损严重。 “不多是多少?”萧念念追问。 “最多只在金丹初期,而且这个地方毫无灵气痕迹。” 江停云许久没体会过金丹的无力感了,刚才还有些不适应。 “知道了。”萧念念想,原来自己金丹期的灵气都跑到潜意识身上去了啊。 这个世界没有灵气,意味着他只能用,不能补,还有将近十二个小时的时间,需要随时用灵气维持自己头脑清楚,也不太富裕。 她道:“咱们省着点用哦。” 江停云点头:“你尽量不要……” 他大约在措辞,但最终也没想到该怎么说。 萧念念懂:“知道了,我尽量不发疯。这个屋子里也没有幻境之眼,咱们出去走走?” “好。” 江停云也有些想看看她这个幻境全貌如何。 他这个听话的样子让萧念念忍不住又好奇起来,潜意识的小人儿有自主意识吗? “你……都记得些什么?知不知道自己是谁?来这里是在做什么?” 江停云挑起眉,片刻后道:“我就是我,过来助你破境。” “那你是怎么知道我是我的呢?你以前见过我吗?” 江停云反问:“你见过我吗?” “你叫江停云,道号珏珵,我在凌绝宗见过你的画像。” 萧念念张口就来。 江停云微微一笑,轻声道:“我没见过你,但我知道就是你。” 他居然会这么笑?萧念念觉得自己这个幻象生成的有许多bug,外加一些不完善的地方,不过暂时也只能这么用。 “我们接下来去哪?要挨个屋里找吗?” “随便你去哪,幻境以你为主,该经历的怎样走都会遇得到。” 江停云走到门旁却没能拉开。他略回忆了下萧念念锁门的动作,低头在门锁上拧了两下,再拉,还是没开。 “这样。”萧念念抬手做了个下压的动作。 江停云点头,自行开了门。 “你想去哪?” “嗯……” 萧念念略显难为情地笑了笑,问:“你能帮我打人吗?” 正文 第58章 颜色漫画 不仅能, 江停云甚至还有些乐意做这种事。 他问:“打谁?” “先揍狗领导,再阉出轨男。” 来都来了,萧念念得爽一把再走。 江停云微微迟疑, 觉得“揍狗”和“阉鬼”听起来都不会太斯文,但他还是道:“走吧。” 萧念念有自知之明, 不想再去遭遇那些有伤风化的男妖精, 拉住他的袖子,绕了条远路回部门。 一个同她暗地里有点小龃龉的女同事追上来,将公文夹背在身后,略带腼腆地笑着。 “念念。” 她身后还有两个更不熟的同事。 萧念念下意识地如同曾经的无数天一样,和这些人打着招呼:“早上好。” 江停云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沿途经过的一个个极其相似的房间。 那位女同事探头过来也向他笑:“老师请问您今天出的哪个角色?” 江停云目光扫过, 这些女生同萧念念刚才一样露着手臂,他垂下眼,没有说话。 女同事看清了他的正脸,捂住嘴巴的指缝间溢出短促的吸气声。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又端正道: “还没化妆啊老师?那我们可以合影吗?” 萧念念听明白了。 江停云一头长发梳得一丝不苟,鹤纹青衫穿得煞有介事, 可不就像个coser么。 他刚才站在一群男人之间的那个瞬间, 的确给她一种打破次元的感觉。 如果这真的是现实世界不是幻境,萧念念完全可以靠他这张脸走上人生巅峰了。 女同事见“老师”目不斜视,只好又转向她询问:“念念?” 萧念念却在她耳边小声说:“好看吗?我的。” 她的潜意识幻象,怎么不算她的呢? 女同事脸上表情复杂又精彩,但萧念念没细看,她装完就走了。 只要里面有羡慕嫉妒,她就爽。 江停云被她拉着继续向前, 掩下眼底情绪。 二人回到娱乐部。 萧念念主要比较仇恨总是强迫她加班,找茬克扣工资的啤酒肚, 但没看到他,被同事告知大小领导都去“开会”了。 有人盯着江停云把他当成所谓的男团成员拍照,有人喊她:“念念姐,你昨天的稿子又火了!” 江停云注意到满室男女皆穿着简单清凉,懂了些什么,但还是不愿直视,转而看那人递过来的一片发着光的平面法器,上面的字体略有简化,但他还能认得: “速存,马上删!三字女星火爆现场照片流出。” 江停云内心莞尔,面上仍是一派平淡之色。 萧念念却接过平板来细细看过。 出这篇稿子的当晚她就穿越了,所以现在是本来时间线的第二天。 如果不是身边站着这么个没法忽略的高大男人,她又要恍惚了。 她将平板还给同事,没请假直接出了办公室,去到电梯间。 江停云跟着她,等电梯的时候见她沉着脸像有什么心事,问道:“怎么?” 萧念念:“忘了把车停哪了。” 不知道幻境怎么生成的,记忆好像断了一截。 江停云听清了,但没太明白。 这时面前的电梯门自行开了,他却没有感到任何灵力流动,当下不动声色地将识念范围内迅速查看了一遍,才与她一起步入其中。 萧念念扯了下拖在地上的长袍避免被电梯门夹到。 江停云见了,道:“热吗?” 她这才想起自己还披着这么个东西,银丝暗绣的法袍外衣被她扯下来,随便地挂在手臂上: “我们这里都是这样穿的,短裤短袖。露一点点胳膊腿而已,又没什么。” 江停云已经想到了,并且猜测,这就是她“阴阳、八卦、写字”的地方。 他沉默地将她手上的衣服接过来。电梯再开门时,已没有奇异之感。 二人走出写字楼,阳光正穿过楼宇间隙,在玻璃幕墙上折射出碎金样的光斑。 江停云还没有仔细审视四周,忽听左手边引擎轰鸣,声浪摄人。 是那富二代又开着跑车冲过来了,他正伸出手向萧念念挥动。 下一瞬,江停云将她护在身后,凛冽又灼热的灵流自左手狂涌而出,路旁的护栏被冲断击飞,急速行驶的跑车猛地停住,碳纤维的引擎盖凹陷下去,轮胎与地面摩擦出青烟,随即又离地而起,整辆车似被无形的巨手掀飞了出去。 这些,只在一瞬间。 萧念念回神的时候,空气中满是焦糊味道,连柏油路面都在灵压下龟裂塌陷。周边的世界极为安静,所有人都怔着,一声尖叫之后,有人狂奔逃命,有人拿出手机来…… 萧念念:…… “灵力省着点用啊大哥。” 她倒是不在乎幻境中人的死活,只不过听见有人报了警。 万一真被叔叔们抓了,虽然不会影响她找幻境之眼,但会影响她体验暴揍渣男的爽感! 于是萧念念拉着江停云,撤出了事发现场,仗着没人敢来拦,顺利地拐进了一处偏僻巷子。 他注意到路上车辆往来,短暂思索后略有心虚:“那个,是代步法器吗?” “当然了,不许再这么冲动了。” 江停云跟在她身侧,垂眸道:“幻境之中你若受伤会很危险。” 这是在向她解释喽?肯定以为是妖兽什么的,为了保护她才不得已出手。 萧念念见不得美人低头,语气软下来:“没事,都是幻象,死了也不要紧,但你的灵力……” “要紧。” 江停云认真道:“那是你的心障所凝,只能化解,不能硬除。” “什么嘛……别扯这些绕来绕去的东西……再说,这个世界有人受伤会有帽子叔叔和白大褂管的,死不了,放心!” 萧念念随口安慰他,江停云将信将疑。 她却又道:“别想这个了,我有要事和你商量。” “你说。” 萧念念顺着巷子里一串简陋的门面房看过去。 “等我一下,很快。” 她身影消失在一间小店门口,江停云立在原处,微微弯腰看一只从树上跌落的虫子,在地砖的缝隙里转来转去,似是迷失了。 几分钟后,萧念念回来了,手里提着两个袋子,她指着道:“前辈,咱们待会把衣服换一下?” 江停云点了下头。 她又道:“还有……头发……能不能剪一下?” 本来,在她头脑清楚,知道这是幻境的时候,哪怕身边跟着个“coser”,她都不会尴尬的。 但现在,他们惹了这么大的乱子,还是改扮一下的好。不然,怕是还没赶到渣男家,先被逮了。 只是,像他这种人大都是不能接受剪头发的,想个什么话术威逼利诱一下才行。 “好,怎么剪?” “其实头发只不过是我们……嗯?啊?哦。跟我来。” 萧念念真心没料到他答应得这么快,再一想,幻象嘛,有点bug岂非情有可原? 她带着他一起走进巷子里的一家小发廊,狭小空间里是一股染发剂和定型水的味道。 江停云只是站在这里,萧念念都会觉得太委屈他了。 只不过非常时期,权益行事嘛。 四十岁上下的老板娘兼理发师愣了好一会才招呼:“剪还是烫?” “给他剪剪。” “普通20,总监50。” “50的吧。”萧念念很清楚一间理发店里的总监可能比他们公司的还多,但她在这里最多只有十二小时,手机里的钱花不完也是白搭。 虽然也没多少就是了…… “帅哥来坐。” 老板娘招呼。 江停云看了眼椅子,略嫌弃,但还是坐了,说道:“有劳。” 老板娘笑得灿烂,取下他的玉冠, 一边说:“你一进来我还以为是假的呢。” 一边又啧啧称赞:“这头发养得太好了,啧啧,缎子一样。” 而萧念念却在想,假如刚才她选20的,是不是也是老板娘剪…… 剪刀开合间乌发如绸般垂落,扫过围布,落在他纤尘不染的靴边。 江停云始终淡然,萧念念却渐渐不淡定了。 直到他借老板娘的里间换了衣服出来,那种情绪达到了顶峰。 她第一次直观理解了“帅呆了”这个词的真正含义。 怎么可以有人顶着一头老土发型,穿着她两百块钱卖得老头衫,仍然好看得天怒人怨啊! 她心里面忽地又涌起一阵热意。 江停云见她脸颊潮红,过来与她额头相贴,再次渡了些灵气给她。 萧念念脑子又清楚了,听见老板娘由衷地道:“男朋友真好,人又长得帅!” “那当然。” 她虚荣心极大满足,仗着幻象听不懂男朋友的意思,微微一笑结账走人。 之后教训渣男的过程很是顺利。 萧念念作为一名美女,前后谈过的男朋友不少,想暴打的只有这一个,一是因为他劈腿,二是因为他欠她钱不还! 江停云根本都没问原因,在萧念念把人堵到角落之后,就开始了堪称优雅的拳拳到肉,不,到脸。 表现像极了狗血剧里的狗腿打手,只是中途数次拒绝了萧念念让他开灵力的请求,总算给人留了几口气。 还有一个知三当三,落井下石的假闺蜜,可揍可不揍。 江停云见对方是个女的,顿了片刻。 对她,萧念念以吓唬为主要目的,她决定等江停云开口求情,自己正好顺坡下驴。 没想到他迟疑片刻,说了句:“得罪。” 然后……这次倒没有拳拳到肉,因为一拳人就晕了。 萧念念走的时候从她腕上拿走了当初自己送她的手表。 江停云不解:“送人的东西如何还能要回来?” “怎么不能?若是自己用着膈应,还可以卖钱啊。” 她转头进了家二奢店,把表卖了。 讨价还价的过程她很享受,江停云却听出了一些信息,从店面出来的时候,又问:“这些法器为何转手还卖不到一成?” “这世界什么东西都贬值,当然了,除了我的善良和智慧。” 萧念念翻看着银行卡余额,决定道:“走,犒劳你一下,带你吃点好的。” 左右幻境之眼还没有出现,她想去火锅店找找。 江停云不会吃,但他也没有异议。 临窗的卡座上蒸腾着牛油香气,鸳鸯锅里翻滚的毛肚卷起细小的红油花。 虽是幻境,那烟火气却是前所未有的真。 江停云凝思片刻,抬眼时,正好她夹了一筷子肉放在他面前盘子里,满眼希冀:“尝尝嘛,超好吃。” 江停云卧着筷子的姿势郑重得如同卧剑,低头尝了一块,入口的瞬间被辣油呛得眼尾泛起红晕。 他默默喝了口水。 萧念念笑着给他夹了一点不辣的。 想到再过一会回去修真界,就吃不到这么好吃的火锅了,还有她的钵钵鸡、麻辣烫、垃圾食品…… 她真情实感地伤心起来。 窗外原本晴朗的天忽然布起阴云,接着是簌簌风动,阵阵雷鸣,继而有雨点打下来。 江停云问:“为什么难过?” 萧念念敏锐地想到什么: “这世界是因为我不开心,所以下雨吗?这么玛丽苏的吗?” “所以,我真的是世界中心!?” 作为世界中心的喜悦仅持续了短暂的几秒钟,因为鸣着警笛的特警车,把整栋楼水泄不通地围住了。 萧念念透过玻璃窗看得清楚,低声道:“来抓我们了,你再不吃可就真的吃不上了。” 江停云却不再动筷了。 她拣自己爱吃的夹了几口,准备这就跟帽子叔叔到警局里待上半天。 只不过自己以前从没进去过,不知道里面什么样,幻境里还能呈现吗? 她正思维发散,对面男人忽道:“想和他们走么?” “什么?” “我说,你想被他们抓回去么?” 他目光沉静,萧念念却因着这个想法蓦地亢奋起来! 好好好,疯就疯吧,再不发疯,她就到时间了。 她放下筷子,从容地整理了一下,拉住他的手。 “跟我来,去天台。” 电梯不能坐,她便蹬蹬蹬地顺着安全通道爬上去,打开天台的门冲进雨里。 这座楼十几层,不算高,她趴在边缘向下看了一眼,问:“能行吗?” 江停云点头,单手揽着她站上去,掌心温度透过夏季薄衫烙在她腰间。 天台的门发出一声巨响,荷枪实弹的特警举着防爆盾冲出来。 江停云没有回头看,在楼顶一跃而下。 萧念念欢快的呼喊被狂风撕碎,发丝被吹乱,纠缠在他脸颊旁。 他问:“去哪?” 去哪呢? 萧念念想不出来,下意识道:“回家。” 家,总归是下雨天最好的去处。 有喇叭声向他们喊话,狙击红点在他们身周交错成网。 紧接着有数枚子弹射上来。 这些都是萧念念从前没有见过的阵势,她新奇又兴奋,蓦地又想,万一这不是幻境……这真的是幻境吗? 江停云御风而行,指尖剑气散作火焰虚影,精准地迎上那几颗子弹将之焚毁,又聚而凝成一条火红色的蛟龙,在雨幕之中攀上天际,发出令人心神俱震的龙吟。 他的声音却低:“怎么走?” 警笛声渺远如蜂鸣,萧念念替他指路,又最后回看了一眼,二人的身影穿过细雨,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 她住在郊区,普通简洁的单身公寓。 沙发上甚至还堆着她早上出门时候试穿的衣服。她种的兰花开了三朵,同她记忆中完全一样,一切都仿佛她根本就没有离开过似的。 萧念念的心神又不够用了,有些迷茫。 她想去江停云那里蹭点灵力来助自己清明,但想到万一帽子叔叔们追来,他们还是留点灵力应急为好。 江停云没见过这样的房间,软榻上,床上,地毯上,堆着许多毛茸茸的长相奇怪的东西……他左右看了看。 萧念念匆忙跑到阳台,把晾着的内衣内裤收了起来,回身正迎上他探究的目光。 她脸上有一点点烧,转而打开了空调。 一定是盛夏的雨天太热太闷了。 她清了清嗓子道:“我要去洗澡了,你随便坐。” 她没有灵力用不了清洁咒,淋了雨的衣服湿哒哒地粘着很不舒服。 江停云道:“嗯,可以看你的东西么?” “当然,我又没秘密。” 秘密已经被她塞衣柜里了,而他总不会那么变态,翻女生的衣柜。 萧念念拿着睡衣进了浴室,舒服至极地泡了个澡。 等她穿着家居服,擦着头发走出来,江停云正站在书桌前看她的书。 作为一名小编,萧念念的藏书量还是可观的。 只是日常被她翻旧的都是什么《娇软宠妃:皇叔他超爱》、《扑倒清冷师尊》、《霸道总裁深夜狂宠替身新娘》《我与伯兄的禁忌之恋》…… 让他看到了岂不容易对她的文学水准产生误解? 于是萧念念靠过去,欲盖弥彰地道:“其实这些书我平时不……” 她说不下去了,因为他手里拿的不是小说,而是一本漫画…… 她刚和朋友借的、十页里有九页得打码的漫画! 靠,她想要自挂东南枝啊啊啊! 正文 第59章 家里…… 僵持了两秒钟, 萧念念又想,和一个幻象有什么好尴尬的!? 她板着脸抽走了漫画,塞了一本她去庙里烧香时人家送的经文书给他。 “这个更适合你。” 江停云正翻开的那一页上, (描写了一下漫画内容,被锁了, 删了, 总之漫画是男主的老师)…… 被她发现并把书抽走,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把那本粗劣的经书轻轻放在桌上,目光落在手边的几本狗血小说上。 萧念念这才发现他已经把书架上的旧书都拿了下来,整齐地在桌上摞着, 最上面一本赫然正是《霸道总裁深夜狂宠》 …… 不知道他都翻过没…… 她还正在猜,江停云缓缓道:“物阜民丰,商贾竞奢,纸上虚华, 引人生妄,指顾之间, 欲念遂生。” 萧念念:“啥?” 虽然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潜意识里绝对不是个肤浅的人, 但,也不必这么深吧…… 江停云耐心地道:“你这个世界,人们很是富足,商户想要赚钱,会挖空心思刺激人们的欲望。” “那倒是,消费主义嘛。” 他没听懂后半句,但懂前半句, 知道她也认可自己这个想法,低下头, 手指抚过“霸道总裁”四个字,又道: “这些传奇话本,卷卷惑心,篇篇撩欲,还有你之前看的那些会动的影像也如是。” “生在此间,自然会心生诸般欲念,想要钱财、权利,想要粉白黛绿,美人绕膝。” 他抬起眼帘看萧念念。 她道:“所以呢?” 她大概明白了,他是在说,这个世界的人物质丰富,又信息大爆炸,所以生出许多难填的欲望。 所以呢?要教育她澄心遣欲,静坐观空吗?只有这样才能通过幻境? 可江停云却道:“所以,目迷无色,心逐万欲,并不怪你,而是世人皆如此。” 诶?萧念念以为潜意识要引领自己向道,没想到是在给自己道心不坚找借口…… 她哈哈一笑,不动声色地将那一摞小说抽走,换上了几本光看名字就深奥一些的,什么《活着》、《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悲惨世界》。 “其实我平时都是看这些的,名著!催人奋进,让人奋斗!” 江停云一哂:“勾起世人欲念,再催人奋进?这个世界的规则制定者,很需要你们每个人都一直辛劳吗?” 萧念念一把捂住他的嘴:“噫,这可不兴说。” 掌心下是他笔挺的鼻尖与微凉的薄唇,萧念念心头一热,紧接着浑身都跟着热了起来,又赶忙松开了手。 那股燥意难以忽视,她只好刻意想些悲伤的事:“我们牛马嘛,这一生就是在质疑孔乙己,理解阿Q,成为骆驼祥子……” 江停云听她声音低沉,语调柔和了一些,问:“那是谁?” 萧念念纤白的手指在一本《鲁迅全集》上点了点:“前两个,都是这里面的人物,最后一个,是这本里的。” 她解释的很清楚,江停云却盯着书脊意外地怔神片刻,问:“你也了解他们的生平与结局吗?” “当然。我都说了我常看名著。” 江停云又沉默了好一会,视线转向窗外,低声道:“知道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萧念念刚想到了自己牛马人悲惨的一生,雨似乎下得更大了一些,如千万根银弦扣击在玻璃窗上,又向下斜斜地蜿蜒着汇聚。 萧念念这套房位置还不错,从窗口看出去正好是便民公园的密柳和长椅,此时空无一人。 她在心里感叹,多么美好的天气,就该窝在家里追剧、睡觉,再有个帅哥暖被窝,那就更好了。 萧念念好像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思绪了,比窗户上的雨痕歪得还离谱。 身边人不知在想些什么,她偷偷看他。 昏暗的天光透过雨纱帘,同她的目光一起漫过优秀的眉弓,顺着山根滑向微抿的唇线。不知是不是因为没有了长发与青衫,还是什么别的原因,这个江停云总让她心生亲切。 虽然那张脸还是给了人一些距离感,但不妨碍她雨天看美人,越看越精神…… 察觉到她过分灼热的视线,江停云收了心绪,转过来靠近她,要渡给她一些灵气。 他已不是第一次这么做,因而并没有抬手扶她的头,只是微微俯身与她额头相贴。 萧念念却向后退了一点点,问道:“你的灵力还多不多?” “尚余一些。” “我们刚才算是暴力拒捕,还暴露了超能力,万一待会再有人找来,可就不是简单的特警了。” 根据她目前所经历到的来看,幻境里的世界规则还算忠于她本来所在的社会。 那么待会来围堵她们两个的很有可能是什么武装直升机啦,重装部队啦之类的,毕竟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 “别小看这里的人,武器很厉害,火力很强的。火箭炮、导弹、核弹,攻击力大概也能相当于金丹、元婴、化神吧!” “不留好灵力,真被炸死了,我可就回不去了。” 她对现代武器系统一窍不通,瞎对比一通。 江停云也不懂,自然她说什么就听什么,只当真的有化神级别的攻击法器,略做犹豫,她的手却已经环了上来。 江停云脊背一僵,直起身。 萧念念虽然还没猜到原因,但清楚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色心骤起,里面肯定有什么问题。 要么是幻境本身会放大人**望,要么是…… 离魂香有问题? 给她燃成了和合香?春情香?发烧香? 虽说凌绝宗那些仙师失误的可能很小,但除此之外,她想不到别的了。 不过问题不大。 好歹混过一个月合欢宗,这点小问题岂能难倒她? 她心性不坚是没错,她也没想坚。 萧念念勾着他的脖子不肯松手,被他一带,反而更贴近了些。 轻声道:“其实还有个好办法。” 江停云不用想都知道她指什么,他抬手握住她的手臂,想把她从自己身上拆下来。 “你先放开。” 他的力道并不大,萧念念即使身无灵力,也丝毫没被扯开。 她道:“为什么要放开?你刚才抱着我跳楼,我吓得腿软,站不住了。哎哟,头也晕,肯定是血压高了。” 萧念念顺势把头靠在他肩膀上,搂得更紧。 江停云手指收紧,在她有些肉感的手臂上掐出微微的凹陷,却没办法下手将她粗暴地扯开。 他又转头看向窗外,沉沉吸了口气。 “你还真是……一样可恨。” “说什么呢?退一万步讲,你就没有一点责任吗?”萧念念嗔道。 潜意识是吧?大可以化形成悟真或者杜若来救她啊,非要选个最帅的男人模样,勾引谁呢? 既然来了她的地盘,可就别怪她得寸进尺!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落在江停云耳中却让他一阵心虚。 若他没有凭着对悟真的信任,对她那个同门掉以轻心,她也不会这么被动。 他道:“对不起。” “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嘛啦。别光说,行动才算。” 萧念念刚才说头晕是假的,现在却真的有点晕了,把头埋在他肩膀上。 他定是已用过清洁咒,衣料是干的,身周有一种烈火焚过沉香的甘醇味道,她在禁地的时候也闻到过。 江停云没动,也没说话。 萧念念想到什么,忽然笑了:“你每次跟人动手前都要先客气或者通知一下吗?” 江停云正身处巨大的煎熬之中,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她会跳到这种地方去。无言片刻,低声道:“我没注意。” 萧念念:“你今天打人的时候,先说’得罪了‘。” 江停云这才把一直躲在窗外的视线收回来,垂眸看她,完全不知道她想说什么。 抵御药性的灵力一旦耗尽,又被男人的气息和热意一蒸,情潮就这样猛烈又无情地冲上大脑。 萧念念眯着眼睛,坏笑了一下,学着他的样子道:“失礼了。” 然后抬起脑袋来不客气地凑上去吻住他微凉的嘴唇。 江停云猛地别过脸,避开了。 萧念念没想到这个幻象还挺真实不ooc,她更加喜欢,声音软软地道:“珏珵前辈,弟子不知道中了什么淫邪药散,难受得紧,你就大发慈悲,帮帮我吧。” 江停云就算再留恋,也还是用了些力,把她从自己怀里扯了出去。 但萧念念现在真的腿软,猝然离了男人身体的支撑,斜着栽倒。 江停云只好又将她扶住。 这下萧念念更加不肯用一点力气了,全然瘫在他手上。 他只好缓缓将她放躺在地毯上,要抽手的时候,蓦地被萧念念拉住了衣服领子。 她略显严肃地道:“警告你不要油盐不进,我现在可是为了更好的突破心障幻境,你不帮忙的话我找隔壁体育老师了!反正看上他也不是一天两天……” 她的后半句被堵住了。 萧念念不知道具体哪句话刺激到这人了,他本是扶着她上半身的手臂收紧将她搂在怀里,单膝跪在她身侧,另一只手掐着她的下巴,有些凶地吻上来。 萧念念得意了,舒坦了。 但却没有很舒服,这个吻强势又生疏,磕磕绊绊的。 她便捧住他的脸颊,引导着他将节奏放缓,然后伸出小舌舔过他的双唇,叩开齿关探进去。 江停云停顿了一秒钟,像是被打开了什么开关,舌头与她纠缠在一处。 掌着她下巴的手放开了,滑到腰际,快速地自她宽松家居服的下摆处伸进去,…… 又像完成了什么期盼已久的任务一样,退了出来,双手将她搂紧,专注在她的嘴唇上,反客为主地滑进她口中,掠夺属于她的气息,探索每一处角落。 雨点声密,到底盖不住交缠的喘息。 萧念念开始还吻得情动,渐渐有些气闷,后来实在招架不住,主动偏过头喘了口气。 江停云便抬起头,扯了一下她家居服的下摆,一串纽扣尽数崩裂,露出被睡眠文胸松松拢起来的沟壑,和光滑的小腹。 见他目光变得幽深,萧念念自己解开了前开扣的内衣,大大方方地呈现在他眼前。 江停云呼吸微顿。 上次在禁地时,他曾见过她的身体,大小相若,………… 再往下,腹部仍然光洁,只是似乎比她在修真界的身体多了些软肉,江停云忍不住伸手轻抚。 萧念念可不想有人盯着她那一点点赘肉看。 她道:“刚才多吃了一点才有小肚子,平时没的。” 江停云难以释手般捏了一下,低声道:“很好。” 好什么好?萧念念不乐意,又凑上去吻他。 江停云就收回目光,专注投入。 萧念念的手也不老实地伸进去摸他,摸过坚实的胸肌,从微弯进去的腹部滑下,想要伸进她刚买的休闲裤里,却被他抓住了。 萧念念别过脸,开口道:“用都能用,摸不能摸?” 江停云没说话,只是顺势亲她的唇角,下颌和漂亮的脖子。 萧念念轻哼了一声,央着他道:“放开,让我摸摸看看。你也可以摸我嘛,礼尚往来。” 江停云还是没有松手,也没有理她,将她平放在地毯上,温热的唇瓣滑落在…… “啊~”萧念念不摸了,抽回手来伸进他新理的短发里,这感觉让她浑身酥软,什么都顾不上了。 江停云原本拦着她魔爪的那只手便空出来,覆上…… 萧念念满意地叹了口气。 他似乎得到鼓舞,亲得越来越凶,进而用牙齿……。 “啊!痛,不能咬。”萧念念低呼,抓住他的头发。 江停云在她胸前抬起头来,略微迟疑后,还是说:“你那本画册上说的。” 萧念念笑道:“每个人不一样的,尽信书不如无书不是吗?我喜欢轻一点。” 江停云眼中欲念翻滚,埋头下去,极尽温柔。 萧念念这么低头看他那张清隽的脸贴在自己身上,如同雪莲跌入红尘欲海,莫名有种玷污上仙的感觉,让她更兴奋了。 大脑继被药物荼毒后,又像被他的灵脉之火烧过了,她只是想: 让这拼好饭中毒身亡前的临终幻想来得更猛烈些! 她抬起腿,……,蹬了两下踢到了膝窝以下。 江停云感知到了她这个动作,难以察觉地僵硬了一下,薄唇便一路向下,游到腰侧,试探着在她腰间软肉上轻轻咬了一下。 这个萧念念能受得住,但觉得又酥又痒,…… 她两手遮住自己的……,又被他捉住了强迫分开。 她喊道:“你愿意捏回去了给你捏,现在别……啊……” 江停云又掐了一下。 萧念念没办法,抽出一只腿,高抬起来踩住他的肩膀,略用了些力气向下蹬。 不知江停云是不是会错了意,一路辗转着吻下去,…………… 这下是萧念念愣住了。 她本来是想让他直接动真格的,没想让他这样的! 她撑着身体看下去,只能看到他昳丽风流的眉眼里满是认真,似乎面前摊开的不是她的……,而是一本绝世功法。 她略显惭愧地说:“不用!你过来。” 江停云无动于衷,比她那里体温略低的软舌…………,难以形容的刺激在身体里炸开,萧念念难以自抑地“啊”了一声,躺回去了。 太舒服了,她决定顺其自然。 她唇边溢出难耐地轻哼,江停云便知道自己做对了。等他变换力道或者位置时,她语调若含着嗔怨,他便停下再换,直到她又满意起来。 萧念念躺着迷迷糊糊地嗯嗯啊啊了一阵,忽然想到,这画面大概这辈子也见不到了,于是又撑起来,见他虽然衣衫齐整,但眼尾泛着薄红,满满一股子涩情味道。 可惜没有留影珠把这一幕录下来,否则,她就算长命千岁也值了。 等下,为什么他还衣衫齐整?! 萧念念不甘心,坐了起来。 这下江停云就没有那么方便了,他抬头,萧念念探身,两手抓住他上衣下摆掀上来,江停云的手臂压了一下,衣服便只脱下来一半。 萧念念抬脚,隔着裤子轻轻蹬在他……,威胁道:“不脱我要去摸了。” 江停云没说话,片刻后顺从地让她把上衣脱了。 萧念念色眯眯地四处看,忽然觉得不对,这身体……锁骨上的深窝,野性又克制的人鱼线,这肌肉形状和走向,不是王呈的身体么? 她当时看得仔仔细细的,绝对不会认错。 江停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他似乎不太满意她走神,手臂线条绷紧,强硬地…… 那快感重新席卷而来,萧念念也想开了。 这个幻境大概就像一场梦,梦里面不可能出现人们认知以外、难以想象的东西,她根本就不知道江停云衣服下面长什么样,可不就只能想象成王呈的呗。 她更放松了,很快,…… 江停云感觉到……,心想那本书到底也不全是骗人。 他又看了一眼……,直起身来。 萧念念失神片刻,早已忘了今夕何夕,又身在何处。她撑着口气抬手,在床边抽屉里拿了盒……出来,拆出一包,坐起身来去解他的裤子。 江停云仍是攥住了她的手,向她轻轻摇了摇头。 萧念念见他鼻尖和唇边仍挂着清透的水渍,衬得他白皙的脸蛋莫名有些委委屈屈的意思。 她觉得他这模样挺好玩的,逗他道:“什么意思?点完了火想不管?那不行。不管你行不行都不行。” “你这样是很不道德的知道吗?这种人吃方便面容易没有调料包,找工作容易碰到007……” 她自己一个人喋喋不休,仍有些微肿的嘴唇更显红润,一开一闭间都是废话。 江停云心里又生出一阵不满足来,俯身下去要再次含住她的唇。 萧念念却吓得向后一躲,撇嘴道:“噫~” 江停云大概知道了她为什么躲,转而将吻落在她的…… “呜……”萧念念感觉到……,………… 她这么享受了一会,忽然伸手捉住了他绷紧的手腕,向里推了推道:“就是这里,你按一按。” “啊~”萧念念忘情地喊出来,声音娇而甜,手指掐着他,眼神迷离。 江停云抬头,一边按照她说的做,一边专注又满足地看着她的脸。 终于,萧念念夹着他坚硬的手臂,…… 她餍足地翻了个身,交缠着腿,轻轻喘气。 江停云则坐在她身后,抚摸上她左侧的臀瓣,她那一具身体这里刺着一朵桃花,现在却白皙干净。 比起少女娇嫩的臀肉,他指腹略显粗粝。 萧念念任他……,头也不回地问:“你要不要来?我现在…………” 江停云动作停下,拿开了手,他当然也不好受,但也不至于像她说的那样做。 只是心中实在好奇,轻咳一声问道:“你……喜欢吗?” “当然,你可太棒了。”萧念念不吝夸奖。 (被锁,无语,就是小江很开心,试试探探犹犹豫豫问她感受) 萧念念叹了口气,什么感觉呢? “(女主诚实地分享了一下,不明白有什么好锁,但还是锁了,重点是她说了:脑子里空白什么都没想)。” 江停云没再说话,过了许久,问她:“现在能守静么?” 萧念念:身都守不了,守什么静? 她道:“恐怕不行。” 一低头才看见自己手里还拿着那包xx套。 可她已经爽透了,来到了贤者时间,于是毫不迟疑地将它扔了出去。 忽觉室内气息流动,那方方正正的一小包幻出灵光,旋转着逐渐扩大成一个小型的灵力法阵。 诶?要她从这种东西里面穿出去吗?…… 萧念念撑着酸软的身体爬起来,看了下自己衣衫不整的模样,忙着系上文胸。 江停云也起身,帮她拢住前襟,低声道:“不要紧,沉心。” 萧念念抬头看他,忽觉有点舍不得,撇了撇唇角道:“我走了,再见。” 江停云沉沉看她,没有说话。 萧念念伸手触碰法阵,滋啦一声,她又猛地缩了回去。 “痛痛痛,怎么还带电击呢?” 江停云问:“你想什么了?” 萧念念实话实说道:“在想以后可能见不到你了。” 江停云到底没有绷住,笑了,拉起她的手,低声道:“我与你一起。” “清心如水,清水即心,微澜不起,望我独神。” 他抬脚穿过虚实交错的幻阵,二人一起经历了一阵天旋地转。 萧念念睁眼,却并没有回到凌绝宗的悟道室,而是到了一处覆着积雪的山巅。 身上已经换回了修真界的衣服,而她身旁之人,长发半挽,青衫随风而动,面目清冷孤高,全不似刚才的模样。 萧念念:“打……打扰一下,你现在还是我的幻……呃,你现在是谁啊?” 正文 第60章 “见公婆” 江停云向她伸出手, 没有回答,只道:“来。” 他盯着面前的某一处,表情是萧念念从来没在这张脸上见过的—— 不论是真正的江停云, 还是她臆想出来的幻象,都从来没有现出过这样紧张戒备、如临大敌的表情。 搞得萧念念都以为是魔皇出现了。 她慌忙从陷到膝盖的雪窝里拔出腿, 小跑到他身边, 被他牵住拉到自己身后。 萧念念这才敢放眼四顾,除了一片白茫茫的积雪外什么都没有,没有乱石,没有草木,连风似乎都被冻住了。 只有挡在她身前, 肩背绷紧的男人。 他既然做出保护自己的姿势,按理来说,她还没有从幻境中出去。 可这里又是她从没见过的地方。 萧念念顺着他的目光,还是什么都没看到。 “再打扰一下, 这里有什么东西吗?” 这种诡异平和的表相下往往暗藏玄机,她心里面毛毛的。 江停云道:“识念。” “哦哦。”萧念念忘了这茬, 想要用识念才又想起自己还没有灵力。 “那个……” 江停云回头与她前额相贴, 渡了些灵力过来。 萧念念识念外查,这才发现在二人身前两丈外的地方漂浮着一块小小的剔透的棒状物,周围的灵气浓郁到可以凝聚成一个灵阵。 “是什么宝贝?” 萧念念虽然菜,但能感觉到那件东西上的灵气纯而正,绝对不是什么邪门歪道。 难道这就是她突破幻境的奖励? 江停云又等了一会,确认无事发生才略放松了些,向萧念念道:“去触碰它。” 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滞涩。 “哦。” 按照套路来说, 这个大概是某种秘宝,碰了就是她的了。 萧念念听话地上前。 江停云却又想起什么来, 扣住她的肩膀:“等等。” “怎么?” 他似乎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你想要提升修为么?” 萧念念看那秘宝一眼。 “想啊!这个东西能提?” 江停云:“嗯,这里面留有一位前辈的灵力修为。” “和我功法不同也能传给我吗?有副作用吗?” 诸如变性,入魔,说动物话什么的…… “玉声阁的功法是修真界正统之尊,可以传渡给任何人,没有副作用。只是……” 江停云弯下腰,拂去她裙摆上的一片积雪。 他头顶玉冠折射着雪光,萧念念晃了下眼,不甚讲究地跺了跺脚,将鞋面和裙裾上的细雪一并抖落。 “只是什么,你快说。” 江停云直身道:“元婴期的丹修很少。若你突破元婴,将来修真界真有什么战事,大抵是走不开的。即使你到凡界去,总会有人将你找回来。” 这句话对萧念念来说可谓直击痛点,她最怕替修真界出劳力了,别管除魔卫道还是拯救苍生,都不行! “那我把它拿回去卖了吧。”她说。 江停云颇为无语,果断道:“不行。” “哦。那我就吸一点点,让我涨到金丹巅峰就行了,你帮我看着点。” 萧念念跃跃欲试。 虽然金丹巅峰以后看见湛若水和江停云还是要跑,但起码她可以随心所欲地殴打薛素素了呀。 江停云点头,低声道:“去吧。” 萧念念过去,抬手握住那一截东西,丰沛的灵气立刻经由劳宫穴入体,那一刻,四肢百骸无不舒适泰然。 眼前忽然漫起白光,随后景物变幻,她又看到了江停云,只不过…… 他跪着,在她面前跪得端正笔直。 “不用不用,何必行此大礼……”萧念念吓坏了,抬手就要扶起他,可手却径直从他身体中穿过。 她奇了,转过去发现自己已经不是在刚才那片雪原,而是置身一处玉石砌筑的院落之中。 半阙残阳透过黛瓦飞甍投在莹白的玉阶之上,也将他的影子拉得斜长。 房门打开,一个道袍上绣着水墨云纹的女子走了出来。 看清她的容貌后,即使萧念念已经见识过了四大女主,还是忍不住轻呼了一声。 实在是好看,能让世间美人在一瞬间褪尽丽色的那种好看。 只是眉眼与神色过于严厉,满是不可攀折的冷艳。 萧念念带着点初见大美女的紧张,打招呼道:“道友你好,我是……” 那女人却没有分给她半分注意,只向着跪在阶前的江停云问:“想明白了?” 江停云抬头直视她,回道:“弟子不明白。” “错明明不在他,师父你为何定要他死,就因为他是妖?” 萧念念懂了,她大概因为触碰了那件秘宝,而看到了某一段留存的记忆。只是不知道那件东西到底是他二人谁留下的。 江停云叫这个女人师父,他师父不就是他生母琼瑶元君么? 看长相,倒也对得上。这女子五官的确与他有七分相像,只是轮廓更加柔婉。 仔细看,这个江停云也与她记忆中多有不同,不只是容貌更显年少,只有十几岁的模样,主要是眼神。 禁地里的那个静水流深,面前这个却是松风拂雪,眼神清凌凌地向面前人传达着他的情绪。 有他的所求,有他的坚持。 喉结旁那颗小痣在,萧念念就不会认错,色眯眯地在他和现在比起来略显圆润的脸颊上摸了一下。 毫无悬念,她的手又穿模似的从他身体中透过去,什么都没摸到。 女子冷声道:“不错,就因为它是妖,因为这世间的规则是由人定。” 她手指一抬,收于随身空间之中的小妖被放了出来,也是一个半大的少年,浑身脏兮兮且伤痕累累地蜷缩着。 怯生生的眼睛在看到江停云的一瞬间亮起,挣扎着爬起来,喊道:“仙君哥哥!” 江停云很浅地笑了笑,向他点了下头,又恭敬地回道:“弟子查过,是县主的女儿先要杀他取皮,他只是反抗。” 琼瑶元君俯视他,眼神更冷:“它杀了人,就该死。我说的还不够清楚?” 江停云皱眉:“可我总觉得……” 琼瑶将他打断:“我不想听你的想法。我只要你现在动手,杀了它。” 旁观的萧念念:呃…… “弟子不会动手,你罚我吧。”江停云不再看她。 萧念念:哦嚯…… 琼瑶被气得笑了,咬着牙道:“在派你去之前,我就料到你会心软,已在这狐妖的洞穴施了雷咒。只是我没料到你会把它带走……” “那是因为他天资异……” “住口,我说了现在不想听你的想法。” “你知不知道,正因为你带走了它,雷咒找不到目标,劈死了两个在树下玩耍的孩童。” 江停云骤然抬头,瞳孔微震,不可置信,却又在她冷然的眼睛里认清楚了那确是事实。 琼瑶叹了口气,俯身道:“云儿,我说过,不要太过在意旁人的命运,不管是妖还是人,各人有各人的命,你阻止不了它的死。” 她指尖有雷电凝结,直奔狐妖少年而去。 江停云下意识地横剑阻拦,那道电光与他长剑重重相撞,气流狂掀而起。 那柄剑竟被琼瑶的灵气裹挟着扫过少年的躯体,干净利落地将他拦腰截断。 一切只在电光石火间。 萧念念被血淋淋的场面吓得退了几步,咧了咧嘴。 江停云白皙的脸颊上溅了细密的血滴,他眼望着血槽中滴下的那片鲜红,持剑的手微微发抖。 琼瑶掐了个指决,化了地上已化作兽身的尸体,无情地道:“哪怕有一天,我死在你面前,你也要记得,生死如昼夜,此天道常理。不要可怜任何人,包括你自己。” 她转身回房,语气已经如常:“去操行晚课吧。” 江停云没动,他道:“弟子想改修炼器道,望师父准允。” 琼瑶坚决道:“不可以。” “可我并不……” “珏珵!”琼瑶侧头,秀丽的眉毛紧紧蹙在一起。 “君子寡辞。你今天的话太多了!去躬省峰禁闭一月,内视己咎。” 她闪身回房,摔上了门。 院中只留下江停云一个人。 还有幽魂般的萧念念,她忍不住道:“你也别难过,有些父母就是这样的,我妈训我的时候我就画她的丑照,偷用她的口红,实在生气就在她宝贵的丝袜上面扎个洞。你要是生气,就……” 就怎样?她也还没想出来。 江停云不可能听得见,他静立片刻,看夕阳的光斑在西阁玉屏上彻底消失,才收了剑,默默走出了这座院子。 在他身后,门又打开,琼瑶望着他离去的方向,面孔沉沉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萧念念眼前一闪,发现江停云又跪在了阶前。 “你怎么又回来了?” 仔细一看,这时的他和刚才又有了细微的不同,眼神更坚定一些。 她想这大概是另一段记忆了。 果然,琼瑶怒气冲冲的声音自房内传出来: “我不可能还给他!你看他近几年修为有突破吗?玩物丧志!” 有一道她颇耳熟的男声道:“云儿已御化神境,岂能说没有突破?何况少年人喜欢鼓捣这些,也是人之常情,元君何必气成这样?” 琼瑶:“我只能说,人与人不同。他不可以。” 过了片刻,门开了,一修长人影走了出来,他身着凌珏宗天青色的高功法袍,是宗主江柏言。 此时的他与萧念念在凌绝宗初见他那次一样眼下微凹,精神却是不错。 他来到江停云身边,温声道:“你母亲正在气头上,不如……” “弟子不是来要还器火与金材的。”江停云看了紧闭的房门一眼。 江柏言微笑:“那就好,同你母亲认个错。” 江停云却将长剑双手托起:“请宗主帮我转交给师父。弟子想要下山游历,归期未定,特来辞别。” 书中只说江停云的本命法器是一支笔,虽然也说了他是剑修,却没有提过他的剑。 萧念念凑近些看了看,剑身造型极为简洁,除去流畅的线条外没有一丝冗余的装饰,剑身上用篆体刻着两个字,大概是剑名。 可惜萧念念不认得。 “这……”江柏言没有接。 江停云便将长剑恭恭敬敬地放置在玉阶上,站起来微微躬身退了几步,这才转过头来向外走。 琼瑶大声道:“你敢!” 江停云没有停。 她挥开门怒道:“你给我站住!” 江停云仍然没有停。 琼瑶又气又慌,跟了两步道:“我为了你放弃玉声阁宗主之位,放弃显赫仙途,呕心沥血教导你二十年,你就这样回报我?” 江停云脚步顿住。 琼瑶终于松了口气,隔空抓起地上的长剑,行至他身边,无言地递过去。 萧念念忍不住道:“不喜欢就不要接嘛,管她呢。” 半晌,江停云闭了闭眼,终究还是接住了佩剑,没有说话,快步走出了院落。 萧念念都跟着憋屈了,啧啧两声。 眼前景物缓缓变化,从白乎乎的院落,变成了一间精巧雅致的湖心亭,凉风习习,吹动满湖密密挨挨的荷叶。 江柏言姿态随意地坐在石桌旁,琼瑶则面色严肃地盯着某处。 顺着她的目光,萧念念不仅见到了江停云,还看到了一个老熟人,悟真。 二人站在湖外小径上说着什么,一个高,一个矮,一个瘦,一个圆,意外的滑稽,看得萧念念一乐。 琼瑶道:“同一个老鳖精,有什么可讲!” 江柏言:“听说云儿常与他弈棋。悟真师兄于道法领悟很深,同他一起也不算坏事。” 琼瑶皱眉:“湿生卵化之辈,又能悟到什么?别人要杀你,难道靠讲大道理就能退敌么?” 江柏言:“你就是太过刚直,得罪的人多了,才会有那么多人在背后使坏造谣。与人相处,面上总要过得去。” 琼瑶扭头道:“才不要像你一样假惺惺。” 江柏言笑了笑,不再说了。 那边,江停云与悟真分别后,似乎向亭中望了一眼。 琼瑶转过身,去看湖中的碧荷。 片刻后江柏言道:“他走了。” 琼瑶又猛地转回来,难掩失落:“他难道不该来同我们打声招呼?越来越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萧念念略觉无语:难道不是你不听他说话在先么大姐?对美女有些祛魅了呢。 “儿子长大了,与母亲生疏些,也是必然。”江柏言说完,自储物袋中摸出一支花来,随手递上道:“好看吗?” 萧念念认得那花,玛瑙色层层舒展的花瓣,半透明的萼片,她的储物袋里也有一朵,是王呈错当药材买回来的。 琼瑶没想到他掏出这么个东西来,微微一愣,不屑道:“好看难看又如何,过眼虚华,不过泥土。” 江柏言笑意不减:“据说以灵气滋养可以开很久,收在储物袋里也可储存。不过一个摆设物件,不好看随手扔了便是。” 他将那朵花放在桌上,起身告辞。 琼瑶等他走远才拿起那朵花,冷不防被花枝上的倒刺扎了下手。 她“嘶”了一声,将花扔回了桌上。 萧念念这才看到花枝上长着几根尖刺,怎么她那支好像没有。 过了会,琼瑶瞥了那花几眼,终是拿出储物袋,小心地收了起来,也走出亭中。 走着走着又停下,在连廊之中似是凝思般站了许久,将花拿出来,投进了湖里。 萧念念基本可以确定,那秘宝是琼瑶所留了,毕竟这记忆以她为主。 景物又变,这次却是在室内,花厅之中烛光轻曳。 江柏言难得面色沉重:“崔星落的话也未必就要尽信。” 琼瑶坐在他对面,肃然道:“因为要动你的人,所以你不同意? 江柏言:“先不说这个,你总要问过云儿再决定。” 琼瑶却道:“他是我的儿子,我有什么不能决定?” 萧念念:呃…… 正文 第61章 鹧鸪坡 江柏言脸色沉重:“我实在不明白, 元君出身正道名门,怎会相信人祭这种邪恶卑劣的办法?” 琼瑶道:“我只要他们的元婴道胎,谁需要人祭?” 江柏言难得现出几分急躁来:“可他们那些人却是死定了的。四十几个元婴巅峰, 你要让修真界元气大伤么?” “除魔卫道不死人么?天地给了修真者向道的灵脉法力,自然要承担匡扶天道的责任。” “江柏言, 这不是我辈入道之初便知晓的么?为镇压魔皇而死, 难道还委屈他们了?” 琼瑶端坐,声音冷淡。 萧念念大概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了。 作为修真界的重大事件,书中对这一段是有大概交代的。起因是号称第一占术师的崔星落告知琼瑶元君,魔皇很快就会现世,占据她宝贝儿子的身舍。 欲平息此祸事, 要么彻底毁掉江停云的血脉身躯,要么找齐五行单灵根的元婴各九个,投入鹧鸪坡天魔的镇压法阵处祭阵,短时间增强阵法灵力, 还能再缓个几十年,拖到她儿子飞升成神。 琼瑶信了, 遍寻正道宗门, 总算找齐了纯净五行灵根的元婴巅峰。 但她赶到鹧鸪坡镇魔阵之后却遭正道宗门群起围攻而身陨,其子江停云为报母仇大开杀戒。 而后又有江柏言大义灭亲,囚其于春闲岭古禁地。 琼瑶再怎么凶,人还是美的,萧念念不想看美人身陨的场景,四处找了找却又不知道怎么退出。 又见琼瑶忽地站起来,满是责备地低声道:“他怎么来了, 你叫的?” 江柏言低下头。 很快,萧念念听到江停云沉静冷淡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弟子请见。” 琼瑶又坐回椅中, 略显慌乱的表情已经如常:“进来。” 见他缓步走来,琼瑶元君又严肃地说了一句:“坐吧。” 这让萧念念瞬间想到“阿瑟请坐”,没忍住略带嘲弄地笑了笑。 现在江停云来了,她又有兴趣继续看了。 江停云却并不坐,开门见山道:“既然毁掉这具身体可以平乱止祸,那就不劳师父费心了。” 他眼中乌沉沉的没有半点波动,不知道琼瑶怎么看,反正萧念念倒觉得,里面那一点死气很像当代牛马上班上到崩溃、进而又麻木的样子。 “胡说什么?哪里听来这些子虚乌有之言!” 琼瑶不悦。 江柏言插道:“事关云儿自身,他总该有知情的权利。” 琼瑶看了眼自己的儿子,知道他虽然低着眉一副恭顺姿态,心里却已全然是决意如此了。 她叹了口气,放缓了语调道:“你想得太简单,你一死,波旬没了寄身容器,可他的元神同样不容小觑,放眼修真界,有潜力与他一战的只你一人。” “届时,他们那些人,不还是个死?” 江柏言道:“可魔皇复生终只是崔星落一家之言,未必作准。” 琼瑶:“无名石剔透莹亮,别人不知,你还不知?” 江柏言顿了顿,又道:“可只要云儿在,四海大能也皆在,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你此举无异于自断一臂,若人祭之法不成,又待如何?” “况且为了除魔卫道身死,多少修士尽可慷慨赴之,但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 江停云道:“弟子之意已决,师父与宗主不必为此事纷争。” 琼瑶:“住口,你死了,修真界怎么办?为师怎么办?” “不必在意别人的命运,岂非师父的教诲?” 江停云抬眼直视着她,眸中只有厌倦和淡漠。 萧念念觉得他大概不关心魔皇如何,也不关心修真界如何,只是单纯的烦了这生活。 琼瑶说不出话,只是沉沉呼吸,盯了他半晌,终道:“此事我说了算,回去!” 话未毕,她双目陡然放大,怒道:“你做什么?珏珵,放开我!” 江柏言的表情似乎也在强忍着不适:“他已巅峰,你竟不知?” 连萧念念这个游历于这段记忆之外的灵体都似乎感觉到了那股势道沉沉的威压,显然是江停云将父母二人定在了椅中。 他没回答,撩起衣摆跪于座前,向二人叩首后又起身默默地退出去,神色间却隐隐有了轻松解脱之意。 萧念念忍不住道:“大哥,好死不如赖活着,别这么想不开嘛。我之前都混成那样了,也没想过要死啊。” 他当然是听不到的,抬手开门。 琼瑶忽道:“等等!你……过来,让为师再看看你。” 她语声断续,江停云终是又转了回来,走到她身前。 琼瑶抬着头,低声道:“有时候我总恍惚,仿佛你还只是那个怕鬼的小小孩童。那年我将你在关在房间里,你初时还总吓得哭,后来却说将来一定要保护我了。” 江停云垂下眼。 琼瑶接着道:“云儿,让娘摸一摸你的脸。” 片刻后,大概是江停云撤去了灵压,琼瑶真的能动了。 她起身,伸出手先是正了正他头上玉冠,抚摸过他与自己十分相似的脸庞,又滑到肩膀,动作与神态都是从所未有的柔和。 就在萧念念以为这会演变成一个母亲温柔的拥抱的时候,她手中光芒隐现,一张符纸没入了江停云后心。 他身体一僵。 “这是你师祖的神符,只是暂封你灵脉,全身脱力一日后自解。” 琼瑶眼中温柔不改,扶着他安置在旁侧椅中,又道:“云儿……” 这句话却是没有说完。 不知为什么,萧念念眼中所见变得模糊起来,连江停云的神情也看不清了。 只听见琼瑶道:“江柏言,凌绝宗和玉声阁的人我一个都没动,此举定会落人口舌,在将来带来些不必要的麻烦。我师叔向来不怕闲言,但你不同。” “你我精诚共事二十几年,这将是最后一次。待会你带人到鹧鸪坡,为天下、为那些宗门复仇,杀了我,投入镇魔阵之中。” “我寻到可用道胎四十四人,加上我,刚好全了五九之数。” 一片朦胧中,她越说越低,声音终于渐至不闻。 又有陌生弟子声道:“元君,一切就绪。” 琼瑶道:“走吧。” 场景终于再次清晰起来,入眼是一处开阔的山巅,积雪在亘古不化的玄冰层上铺展,被无形的力场熨得十分平整,耀眼的纯白似是直通天际。 在这纯白之上,又有九根刻满太古神文的巨大铁柱连环排列,铁柱底端各有五道地脉灵气延伸汇聚,顶端是成千上万道彩色灵光交织成九星连珠阵。 而阵法边缘却凝结着大片新冻结的血珠。 琼瑶真人立在肃杀的天地之前,一身流云素袍溅着点点鲜血,剑锋上电光流转,映得她面容更显艳丽无匹。 她脚下陈着几具从人的尸体,身后则横七竖八地躺着四十几个人,都是动弹不得的状态,正睁大了眼睛抻着脖子看着。 萧念念还在里面瞧见了苏木,他正用尽全身力气把兜里的神仙草碎沫装进烟斗里,向旁边一位看起来能当他孙子的修士道:“老兄,借个火。” 那人气呼呼地道:“灵脉封死,如何取火?都什么时候你还顾得上这个?” 苏木惋惜极了,只能干抽了两口。 萧念念日常觉得掌门丢人,不再看他。 琼瑶真人的对面是一片密密麻麻的修士,宗门服侍各异,萧念念知道这里应该有三十一个宗门的人,却没想到为首竟然是江柏言。 他也带着几道伤口,开口时叫的是琼瑶真人的本名,语声沉痛:“阿凝,求你别再执迷不悟。你现在收手,我立即辞去宗主之位,日后同你一起在鹧鸪坡守阵,向天下同道发誓终身不下山半步。” 琼瑶冷声道:“伪君子。” 她为他铺好了路,让他带着凌绝宗的人来杀自己以撇清关系,他却带来了其他宗门的人意图阻止她。 “你还真以为凭你自己,带着这群驽劣不堪的乌合之众就能振兴修真界,对抗波旬?做梦。” 琼瑶长剑之上电光流转,却不是向着众人,而是反手劈向镇魔阵。 站在江柏言身后的沐川道:“她要投阵了,困住她。” 江柏言点头示下,凌绝宗的器修祭出法器,巅峰剑修纷纷升空,汇成天青色的剑雨洪流。 沐仁高声道:“万剑囚天。” 琼瑶虽然十余年来功力未进,但毕竟是靠自身剑意跻身化神之人,算得上是修真界的战力天花板,众人不敢轻敌,上来便是最厉害的困阵。 近百修士脚踏长剑悬于云端,法袍猎猎作响如连天旌旗,喷涌的剑气在空中凝成天罗地网般的寒芒。 琼瑶横眉,转瞬间打出八十一道大符。世人皆言一道难求的琰珲仙君亲笔符篆,在这里却如同不要钱一般,从琼瑶袖中连珠地飞向空中。 符纸自燃焚化,朱砂绘制的符文在虚空中漂浮汇聚,带着化神期的威压,组成了个更可怕的法阵。 她挥动长剑运指符文法阵,却蓦地喷出一口鲜血来。 江柏言道:“阿凝,你的灵力根本指挥不动这些符篆,收手吧。” “我绝不。” 琼瑶抬手拭去唇边血痕,反手又是数十道神符挥出。 之后她咬破舌尖,将精血喷向剑锋,在最后一道符纸化作灰烬前,所有的灵力自每个毛孔中迸射出来,积雪纷纷扬起。 符文在她的剑尖指引下,凝成了巨大的“禁”字,引动出滚滚天雷,迅疾无比地当头罩下,将凌绝宗的剑修器修尽数困于阵中。 “阿凝。” 江柏言低呼。 琼瑶真人全身都在渗出鲜血,将素衣染成鲜红,但她仍举起剑破开镇魔阵,拖拽着将一名动弹不得的元婴巅峰扔了进去,随后第二名、第三名…… 其余的三十一宗修士中仍不乏元婴期高手,但见到这样的符篆法阵,仿佛见到了传说中那位上千岁的琰珲仙君亲临,无不骇然,惊在当场。 直到琼瑶连扔了十几个人下去,才有人大呼出声:“阻止这个妖妇!” “她灵力耗尽了,杀了她!” 江柏言双眉紧紧锁着,终是闭上眼没有阻止。 各大宗门的翘楚一拥而上,每个人都想要做手刃这位修真界传奇的第一人。 由各色法器组成的圈子以琼瑶为圆心,在转瞬间缩小。 在诡异的法器激荡声中,一道清越剑鸣如龙吟般在众人耳畔响起,云层被烧出了赤红色的窟窿,一柄剑形简洁的长剑如同天外陨石般拖着熊熊的火光,轰然落在圈中。 冰原震颤,龟裂声从四面响起,巨大的气旋将意图攻击的众人尽数推出数丈之遥,与琼瑶间的距离再度拉远。 琼瑶也再撑不住,瘫坐在地大口喘息。 一位青年修士的至亲已被投入阵中,他双眼发红,不顾自己胸口仍然错逆翻涌的真气,持剑上前大喝着斩落。 剑锋却凝在琼瑶身前不能寸进。 有人平静道:“借过。” 青年修士忽地脖颈一歪,委顿在地上,身后现出江停云那张沉静的脸。 江柏言道:“云儿,你来得正好,你母亲她步入歧途,只有你能劝止了。” 江停云扶住琼瑶,查探过伤势,抬眼扫过雪原上这些服侍各异的修士。 那目光也略过萧念念所站的虚空处,让她没来由地脊背一凉。 之前在琼瑶记忆中见到的那个他,总算带着鲜活的少年气。 禁地里的虽然冷淡,却有几分风浪后沉淀下来的不同她一般见识的老气。 而眼前的这位,与其说萧念念在他眼中看不到情绪,不如说他眼中根本就什么都没有。 是众人生死与他全然无关的绝对漠然。 萧念念可以想见书里他黑化之后屠尽合欢宗的场景了!暗暗发誓等自己参加完试炼立刻滚去凡界好好藏起来! 琼瑶抬起被鲜血染红的手抓住他的袖子,嘴唇翕动。 江停云俯下身去听。 萧念念也凑近了点,听见她道:“叫江柏言过来。” 正文 第62章 “婆媳” 江停云望了江柏言一眼, 大概是神识传音过,萧念念看见他向琼瑶和江停云所在的方向走近了几步,又停下, 肃然道:“云儿,快将那些无辜的道友放了。” 琼瑶伤势太重, 周身都是被灵力冲出的伤口且灵脉寸断, 已经没有回天的可能了。 她五感都在逐渐流失,不知道江柏言作何反应,问道:“来了吗?” 江停云看了眼停在原地,已用实际行动与她划清界限的江柏言,回道:“在过来。” 琼瑶点头。 “我还以为那张神符能困住你一日, 没想到只有四个时辰。” 她脸上现出欣慰又喜悦的神色:“今日一过,你会有几十年的清静时光,务必勤于修炼。只有得道飞升,才能与魔皇一战, 才不负为师苦心。” 江停云没有反驳也没有应,大概是感受到她生机的逐渐流逝, 他道:“师父, 我带你去剑庐。” 琼瑶语气强硬急迫:“不行!我要做的事,一定要做完。江柏言呢,为什么还没有来?” 江停云没有说话,只是弯腰将已经行动困难的琼瑶扶起来。 琼瑶道:“不行!” 其余宗门亦有人道:“不行,琼瑶这个妖妇捉走我们的同门欲加残害,她不能走!” 江停云回望一眼那些动弹不得的元婴巅峰,有火焰自他脚下燃起, 以燎原之势向那些人疾速蔓延过去。 地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也被勾得蠢蠢欲动,冰原剧烈一颤, 地脉上现出岩浆般的火纹。 身处琰珲禁阵里的沐川大声道:“珏珵,别冲动!” 烈火如洪流般自众人身下的玄冰上淌过,火舌狰狞跳动仿佛下一瞬就要将其中的人舔舐殆尽。 有人实在忍不住颤声喊道:“同为向道之人,请道友饶命!” 腾腾烈焰在转瞬间熄灭,有灰烬缓缓飘落,是原本封住他们灵脉的符纸。 沐川大大出了口气,拍了拍胸口。 这些没被琼瑶扔下阵中的元婴巅峰们,有的慑于这场骇人心神的灵火,迟迟未动。 有人等身上神符燃尽立刻爬起来打坐运转灵力。 只有苏木就着旁边那人身上符纸的一点余火,把烟斗点了,心满意足地吸了一口。 江停云向这些人道:“可以走了。” 可还是有一众人各持法器拦住了他的去路,法器上灵光隐现。 一位银发青年满面怒意地道:“什么叫’可以走了‘?!她挟持这么多同道,又害死了我师尊和十余位前辈,你一句’可以走了‘就想算了?” 琼瑶的五感更弱了许多,只能凭直觉问:“怎么?发生什么?云儿?” “无事。”江停云低声安抚了一句,向那人道:“你想如何?” “留下妖妇!” “杀了她慰藉我师尊之灵!” “戮尸以告天地!” 琼瑶的鲜血越渗越多,蜿蜒在地上与刚刚被融化的冰水混合在一处,触目惊心。 江停云语气染上了一些急迫:“让开。” 有人大声道:“今日放她走绝无可能!除非你二人从我们尸体上踏过去!” 江停云抬眼锁定说话之人,问道:“当真?” 萧念念有点不好的预感。 人群中有人道:“大家同仇敌忾,同进共退。” 众人法器同出,俱是一副抵抗到底的决然。 江柏言远远道:“云儿,这里有许多你的前辈,放下你母亲大家好生……” 长剑嗡鸣的音浪将他余下的话打断,简洁的剑鞘中溢出赤金色流火,杀意伴着火气冲天而起,把江停云身周随气浪翻涌的冰与雪蒸成水汽,进而又化作上千把爆燃的气剑,刹那间刺入拦在他面前的人群中。 修为低的几乎立时被烈焰包围烧至躯体蜷缩而亡,元婴期天尊们御起法宝抵御剑雨。 为首银发青年的法器被气剑洞穿,裂隙间喷出的却不是灵气,而是粘稠如岩浆般的炎火,顺着他的银发流淌,烫穿护体灵气又燃尽肉身。 哀嚎惨叫声瞬时起,瞬时灭。 寂定无声处,只有数十具焦黑的残缺尸体。 江停云踏过余火向前,脚步声比叹息更轻。 “站住!” 一身着深紫色高功法袍的女子率先反应过来。她大概是一宗之主,语调不受控制地发抖,却仍勇敢道: “我等为救同门而来,为求一公道而激愤,你如此暴虐,无端杀人是何道理!江宗主,你就放任令正与令郎这么一错再错么?” 在此之前,从没人见过化神巅峰的战力如何,江停云剑不出鞘却在顷刻间制胜,实在太令人骇然。 即使他们自恃人多,也不得不稳妥起见搬出江柏言来。 江柏言之前想保住琼瑶,琼瑶一意孤行投下了十几位修士。刚才他想把江停云撇出来,江停云一把火烧死了几十个人…… 他好一阵有口难言,进退两难,仍作一幅伤重的模样,不知是真是假地喷了口血出来。 之前被封住灵脉的元婴巅峰们已经陆陆续续恢复了灵力,苏木身旁的年轻人站起来,声严厉色地道: “我们自小就被告知要除魔、诛邪佞,虚假的魔被镇在你我脚下,数千年了从没有人见过他什么样子!” “可就在眼前,有人肆行无忌,害人命、坏道法,这与魔物何异?我等若不能联手诛杀这对邪魔母子,天道亦难容。” 响应声此起彼伏。 江柏言听到“与魔物何异”五个字,明显心中一动,目光投在江停云身上,双拳攥紧又放开,放开又攥紧。 江停云却已经极不耐烦,不再听下去,御起长剑升空,下一刻,有六名元婴巅峰合剑一处,“铛”地一声迎头斩下。 他只好又落回地面,长眉微皱起来:“所以,你们到底是让路还是同我打过?” 刚才他先手攻击,一使出便是杀招,已经修炼至巅峰的修士们心中都隐约觉得刚才那些无辜之人的失手或许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之故。 此时尚余宗门将近三十,元婴期大能百余位,耗也能耗死他! 有相熟的人互相眼神沟通,再神识传令弟子,一声轻叱后,二十余个宗门同时发动。 虽然早知道结果,但萧念念还是吓了一跳,被猝然爆闪的灵光刺得捂住了眼睛。 听到“铮”然剑鸣,她从睫毛缝隙看出去,江停云的剑鞘跃起至半空,拖着灵光迅捷无伦地转成一道灵气护盾,抗下了众人合力的一击,鞘身发出“咔嗒”一声脆响。 他于护盾中俯下身安置好琼瑶,握住剑柄,冷然道: “退者自便,不退者死。” 声音不大,却被灵力远远送出去。 沐川又喊他:“珏珵!手下留情!” 一袋神仙草还没有抽完的苏木急急忙忙地爬起来,逆着人流跑出去,期间还不忘整理了一下散乱的道髻。 萧念念这次倒没有嘲笑他,甚至想给他竖大拇指! 这才对嘛,总不能为了脸面连命都不要了。 受他影响,一些人慌乱退走,一些人犹犹豫豫。 为首的年轻人道:“破!” 他手中灵力暴涨,江停云的剑鞘在他的攻击之下碎成数段,跌落在雪水中,溅起的水珠又不知被谁的寒气冻结成冰花。 他道:“除魔诛邪,不死不休!” 身后的宗门弟子也应道:“除魔诛邪,不死不休!” 江停云面无表情地眯起眼,单手持剑,另一手剑指横过眉心。 再睁眼,一点朱砂般的痕迹自他面前裂开,被他长剑一带,那红色裂痕便越拉越长,直向天际而去。 如同虚空被人为撕裂,流泄出千里赤霞。可那却不是云,而是可以焚天的剑意凝结成了实体的杀机。 赤霞四散,每一片都带着炽烈的灵火,将触碰到的人连皮带肉熔成灰烬。 连萧念念都仿佛被那蒸腾的热浪烫到,连退了几步。 但三十来个宗门,攻势何止是骇人! 玉清宗修士捏碎本命玄玉,灵光飞转间化作澎湃的灵流将自家面前的火云冲破。 紫霄宗祭出无数盏招魂灯,召出数不清的邪魂恶鬼,苍白腐烂的长舌从地缝中伸出来,化作枷锁缠向江停云。 木意谷的丹修抛出八卦炉,巨大的光晕无死角地笼罩住整个战场。 清羽门的坤道身化灵鸟将赤霞片片撕裂。 …… 江停云旋身而起,踢开抢到他身边的修士,剑锋横扫之处,仿佛空间都被斩出不会愈合的灼痕。 萧念念一时间眼花缭乱,大多数时候连他人在哪里都找不到。 只能看到凌绝宗唯一没有被困住的江柏言站在战圈之外,缓缓抽出长剑,却犹豫着迟迟没有加入。 还有被安置在一旁的琼瑶,她脸上满是血痕,曾经越美艳,此时越诡异。 她的眼睛看不到,耳朵听不到,甚至闻不到血腥气,但修士的直觉告诉她一定发生了什么,只能不停问道:“云儿?到底出了什么事?江柏言,你这个老匹夫,你在哪?” 战圈里的人终是越来越少,越来越少。 终于,在萧念念看得心中已经毫无波澜甚至想吃爆米花了的时候,听到江停云轻声道:“烬灭。” 断裂的剑鞘自地上跃起至半空,被一把灵火瞬时间重铸,又组合完整。 江停云归剑还鞘的轻响,像极了引燃这片世界的火石声,无数道剑形火焰从地脉中喷涌而出,剩余的十几个宗门仙首在这火瀑中挣扎冲撞,渐至声息全无。 江停云青衫之上同样被鲜血染红,萧念念凑近了看,并不全是别人的,上上下下加起来,大小伤口也是难以计数。 她莫名地感到一阵揪心,撇了撇嘴,开口道:“犟种。” 江停云伤势虽重,仍然站得笔直,看了一眼始终持剑未动的江柏言,回到琼瑶身边扶住她,被她反握住急切道:“你杀人了?” 那样浓重的死气和杀机,连她也能感知到。 他道:“嗯。” “什么?”琼瑶听不到。 江停云没再说话,大概是把声音传到了她的识念里,她道:“不行,现在不能走!为师之所以事先没有告诉你,就是为了让你能同这件事撇清关系!你怎么能牵扯进来?你要清心修炼的!” 萧念念不知道江停云又对她说了什么,只见琼瑶摇头:“不,你还不懂。只要有人,就不可能有真正的宁静。纵使你修为深厚,他们总有各种空子可钻。” 她像是想起什么往事,叹息一声,又道:“想让一个人好,难如登天,但要想毁掉一个人,却有的是法子。” “你一天不飞升,为师总是不放心。” 江停云单膝跪在她身旁,低头拭去从衣袖中不断流到手背上的鲜血,神色很淡。 萧念念听不见他说话,更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她忍不住又凑近了些,想从他神色里瞧出些情绪来,喃喃道:“你会伤心吗?还是会觉得轻松?” 自然是没人回答她的。 又见琼瑶已经浑浊的眼中忽地放出神采,说道:“对,还有一个法子,我想起来了。江柏言死了吗?” 江停云又向江柏言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大概顾忌着困阵中的凌绝宗众人,还有刚才撤出战圈得以生还的那些人,总之,始终没有到母子身边来。 萧念念不知江停云是怎么跟琼瑶说的,只听到她略显低落道:“死了?他死了?他……竟然帮了我们……?” 她身躯晃了晃,被江停云扶住。 “云儿,江柏言既已身死,凌绝宗大概会由悟真接任宗主。他与你向来交好,你一定要让他将你囚于春闲岭的古禁地,那里地脉灵力充沛,且禁制稍加改动便能隔绝那些妄图复仇的蝼蚁!只是那地方有些污秽……” “可事到如今,也顾不得了。你答应为师,务必日日修行不怠!” “再有几十年,你定能越过渡劫一举飞升。此后千年万载,世人都知道我琼瑶的儿子飞升成神!” “你为何不说话?快答应。” 琼瑶脸上不知是伤心还是忐忑,总之有点可怖,等了一会,她伸出还在渗血的手,一点点抚上江停云的脸: “我为了你放弃玉声阁宗主之位,放弃显赫仙途,呕心沥血教导你二十年,这么一个要求你都不肯答应为师吗?” 江停云喉结滚动,握住剑柄的手骨节发白。 琼瑶终是缓缓露出笑意:“好,这样才不枉为师一生为你。” “云儿,还有活人吗?没有的话就拉凌绝宗那些沐字辈的元婴来,镇魔阵已被我破开,把人扔进去便是。” “五行之属已难以讲求,只好多投些进去。放心,修真界和悟真将来都有用得到你的地方,即便多杀了几个人,让他们将你囚进春闲岭也就是了。” 江停云退开半步,站在她身边静静地站了一会。 大概是他传讯说了什么,琼瑶点头,脸上尽是满意之色:“好,好,做得好。去剑庐,为师再做一次你最爱的榆钱馍馍吃,好不好?” 许是记忆太过久远,江停云似乎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东西。 被她抹上血痕的白皙脸庞上现出一丝动容,无声地点了下头。 琼瑶道:“去之前,先将我带到镇魔阵,我要关闭阵眼。” 江停云扶起她来到镇魔阵旁,琼瑶感受到地气波动,又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眼神落在虚空处,似有无尽的牵挂不曾诉诸言语。 终于,她道:“你退开一些。” 等江停云依言退了几步。 琼瑶淡淡微笑,忽然自阵口一跃而下。 江停云猛地上前,只看到阵中的魔火岩浆咆哮着涌荡,将她整个人吞没,还有缓缓合龙的阵眼。 这段景象开始涣散发白,彻底消失之前,萧念念听到了剑鸣与金属折断的短促声响。 她灵光一现地想到:是他的剑,江停云自己折断了佩剑。 混乱的片段串联起来,萧念念大概明白了这一段到底怎么回事。 起因是崔星落告知琼瑶,魔皇要越狱,解决办法是:要么杀了你儿子,要么杀四十五个纯净灵根的元婴巅峰投镇魔阵。 琼瑶当然选择杀别人。但她又知道这种事情做出来必然会拉满仇恨。于是她没有告诉小江,自己筹划了前前后后。 还给了好队友江柏言一个洗白的机会,让他在自己计划完成后,杀了自己,也算为那些修士报仇。 江柏言还是想捞她一把,先是找到小江告知了他妈的疯批计划。 江停云带着活够了的淡淡死感定住了老妈,决定自我了断算完事,没那么麻烦。 但琼瑶不可能同意,她的儿子可是要飞升的!于是她又反用神符封了江停云的灵脉,带着各处抓来的四十四个元婴巅峰来到镇魔阵准备扔进去。 算上她,四十五个刚刚好。 没想到江柏言一招行不通,又生一招,带着受害人所在的三十一个宗门围住了琼瑶,想逼她停手。 琼瑶鱼死网破:她反正没想活,拼了老命也要把那四十四个倒霉蛋投进阵里。 三十一宗肯定不干,来都来了,大伙并肩上杀了琼瑶妖妇! 正好这会儿江停云冲破灵脉,赶到鹧鸪坡。 琼瑶再怎样,毕竟是自己老妈,他只好提起剑和那些人打了个叮铃桄榔。 最终,琼瑶得知他终究还是被卷了进来,害怕将来有宵小之辈不择手段复仇,影响她儿子的飞升大计。 就道德绑架,逼着江停云答应自己,自愿被囚于春闲岭,在禁地里刻苦修炼,考公上岸! 江停云大概是同意了。 他答应了琼瑶被囚于禁地里,可他又折断了佩剑。 萧念念开始有些好奇他到底有没有好好修炼,以她之所见,他好像每天都在看书下棋摸鱼。 眼前光影涣散成一片纯白,就在她以为自己终于能退出琼瑶所留的记忆的时候,熟悉而严厉女声响起: “怎么搞的,伤成这样?为师嘱咐你的话,到底没有照做是不是?” 萧念念:?? 还是没有现出什么场景来,仍是白光光的一片,而琼瑶就在这纯白里,眼神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的位置,诧异道:“你是谁?珏珵呢?” 萧念念向左挪了挪,她的眼神跟到左。萧念念又向右走了几步,琼瑶眼神跟到右,皱眉道:“你晃什么?” 破案了,她能看到! 这里已经不再是谁的记忆了! 萧念念客气地道:“见过元君,元君好。” 她试了试自己,还是没有一点灵力。 已知这个女人出手狠决且修为高,她必须得小心谨慎点!否则真被她打死,就没得玩了。 可谁知道为什么琼瑶会出现在她的幻境里啊!? 琼瑶显然也有疑问:“你认得我?你为何能到这儿来,你和珏珵是什么关系?” 这大姐虽然严厉,本质上还是爱儿子的。萧念念肯定是不敢说实话,笑道:“朋友。我俩是很要好的朋友。” 琼瑶眯起眼,斩钉截铁道:“不可能。” “真的,我们……” “你是他的道侣,对不对?” 还没等萧念念编完,琼瑶一句话差点噎死她。 “诶……嗯……这个……” 琼瑶皱眉,厉色道:“为什么不肯承认,难道你三心二意还有什么别的想法?” “没有没有!” 萧念念矢口否认:“只是我和道君现在还没有公开,有些不好意思承认。” 琼瑶脸色缓和了些:“男女之道亦是天地之道,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还是你觉得,我儿子哪里给你丢人了?” “岂敢。道君他金相玉质,我都爱死他了。” 琼瑶听着这么直白的话,皱了皱眉,但也难掩得意之色,哼笑一声。“那你瞒什么?” 萧念念费劲地圆着:“我只是听说元君心向大道,大道无情,无情……呃,害怕你会因此责备道君,说他没有好好修炼……” 琼瑶点点头,在这一片纯白里盘膝而坐: “大道无情,非是无情无义,乃是让他明智明心,不被情感左右而有失偏颇。你的道法是谁教的?” 她对萧念念颇不以为然,看了看她的宗门服饰,略显嫌弃地道:“百草门?” 萧念念赔笑:“惭愧,元君慧眼,弟子确实是百草门。” 嫌弃就嫌弃吧,总比说自己是合欢宗的好,那样的话,萧念念怕琼瑶会气死,不、气活。 她又道:“不过元君更厉害的是,不管我怎么掩饰,竟然能一眼就看出我和道君的关系。晚辈愚钝,就算是想破了头,也实在想不出元君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她得赶紧打听出这女人怎么得出的这项结论,免得接下来露馅。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果然,琼瑶虽然严厉,听了她的话也十分受用,微微一笑。 正文 第63章 沉沦 她道:“这里是我的剑骨心境, 除了珏珵没人能进得来。你能来,一定是因为身上有他的灵气。” 这倒不假,萧念念反思了一下, 从练气到金丹,这点修为都是从江停云那得来的。 “原来如此。” 此处是, 境中境。 虽然琼瑶很难想象自己儿子竟然有了道侣, 但以她对江停云的了解,他不可能无缘无故把灵气传渡给一个女人。 也就只有这一种可能了。 只是…… 她又蹙眉凝思:“当年我将剑魂依托在他元神内,只有他元神虚弱后才能进得来,看得到。你只有他的灵气,按道理来说, 是见不到我的,怎会……?” “你用了什么邪法么?” 萧念念也懵逼,谁懂你们修真界这许多规矩啊?! 她道:“会不会是因为,我体内除了有他的灵气, 还有……精气?” 说起这个她倒不虚,毕竟她和江停云是实打实睡过的关系。 琼瑶反应了一下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 表情好一阵变幻不定, 最后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她到死都是纯阴处子体,还真说不准这种事会改变什么。 只是儿子挑中的这个人…… 她又满眼挑剔地将萧念念从上到下看了几遍,一言难尽地“啧”了一下,又道:“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萧念念:…… 什么意思? 你要是“啧啧啧”我可以接受,不说话我也忍了,“啧”是什么意思? 她对这个大美女的某些行为本就不认同, 这下意见更大了,巴不得赶紧走:“弟子外面尚有要事, 还请元君告知该如何出去。” 琼瑶脸色阴下来,纯白心境中陡然现出森森电光,暗紫色雷纹带着威压之势在各个角落滚动蜿蜒。 萧念念怂了,立刻乖巧地坐到琼瑶旁边: “虽然弟子心里很急,但能见到元君当真三生有幸。平日里常听云儿讲起,弟子心里对元君同样孺慕敬仰,说什么都要和你多待一会。” 云儿,她在之前的记忆里听到琼瑶和江柏言都这么叫,为表亲昵,也就这么称呼了。 琼瑶不满:“油嘴滑舌。你就是这么哄骗他的?” 萧念念道:“错。弟子同别人一起时说不好有些小小的言过其实,但和元君这么英明睿智的人相处,从来都是有一说一,毕竟说假的说虚的都会被一眼看穿,还不如实话实说。” “同云儿在一起的时候也是如此,他可是同元君一样聪慧又敏锐。” 琼瑶微微皱着眉听完了,半晌,轻轻地“哼”了一声。 萧念念心知高帽已经戴好了,陪了个笑脸。 果然琼瑶语气缓和了许多,问她道:“现在,距离鹧鸪坡元婴祭阵,过去了多长时间?” 这事萧念念可说不好,按照书里的时间线,直到江停云功法出偏被男主轩辕仲救走,大概在春闲岭过了十几年。 现在男主还只是初出茅庐,她推测距离鹧鸪坡琼瑶身死顶多也就十年吧。 刚要回答,又想到琼瑶知道江停云身在春闲岭禁地,才十年他又不会出来,那自己和他怎么认识的?岂不是圆不通? 她道:“弟子年纪小,只听师父她们偶尔提及,大概过了四五十年叭。” 琼瑶眼中一阵恍惚:“境中须臾,不知人间春秋。” 过了会,她定了定神,又问:“你多大?” 萧念念这具身体只有二十岁,是个入道没几年的菜鸟,她如实道:“二十。” 琼瑶又一言难尽地道:“啧。” 萧念念:…… 琼瑶:“你们怎么认识的?他从春闲岭出来了?他修为到了什么境界?” 事实是江停云这些年好像压根就没修炼,萧念念肯定不能如实说,于是她又借用了一下男主的事迹。 说江停云飞升在即,遭到奸人暗算,修为一朝回到解放前,魔皇蠢蠢欲动,修真界大乱。 而她,临危不惧、英勇无畏、大义凛然地将他救出了禁地。 然后两人患难出真情,自然而然地在一起了。 很合理。 听完之后,琼瑶连看她的眼神都变了:“辛苦你了。” 萧念念:“一家人,不必客气。” 琼瑶赞许地点点头,又问:“他可有什么修炼上的疑虑疑点?却也不知,到了那样的境界,我还能不能帮得上。” 萧念念敷衍:“云儿天资好,肯定没有困难。” 琼瑶微微苦笑: “修仙之行,何来坦途。纵使他没有灵根资质之困,但要十年走完别人数百年的路,其中各种破境磨难之苦,远非常人所能想象。” 萧念念道:“这些还真不曾听他说过,不过我经常觉得他好像不是很开心。” 琼瑶立刻道:“那还是修行存疑!你怎么不多问问?” 萧念念假话真说:“我问了,自己的男人当然要疼!可他只是说,看到别人母亲疼爱自己的孩子时,会觉得难过,觉得有所缺失。” 琼瑶一怔。 萧念念继续道:“所以我想,他是在想念元君你。” “可以猜到,云儿小时候,你一定对他特别疼爱,必是不会严厉指责,不会苛求他修炼的,肯定是个会关心他生活和心情的好母亲!” 她每说一句,琼瑶的脸色就灰暗一分,最后只道:“是么,太久了我都记不清了。” 萧念念笑道:“云儿常同我说,好父母就该陪伴和关爱孩子的成长,人活一世,没什么能比快乐更重要!童年缺失的,才是一辈子都找不回来的。” 琼瑶低着头不语。 萧念念:“他还说,将来若我们有了孩子,他一定不会逼他修炼,因为那样实在太苦了!” “他……他真这样说?”琼瑶唇角抽了抽。 萧念念真诚地点头。 琼瑶略显忐忑道:“那他有没有说过,他小时候……” 萧念念补刀:“很少,不过我能懂他,他心里永远爱你,感激你。” 本来还心存愧疚的琼瑶被她震得几乎都坐不住了。 她一生内敛自持,养出来的儿子比她更闷,从来就不可能说出“爱你”两个字! 可面前女孩的神色又半点不似作伪。 她心情复杂地消化了许久,低声道:“我知道为什么是你了。” 萧念念:“什么?” 琼瑶笑笑,似乎需要下定决心才能问出口一般,缓缓道:“他这些年生活得好吗?快乐吗?” 萧念念道:“很好。但弟子要是太久出不去,在幻境里有什么闪失的话,他可能会不好。” “我这就送你出去。” 琼瑶也急起来,抬手在空中虚划一道,纯白凭空撕裂,露出电光闪闪的阵口。 “我走了,元君保重!” 萧念念喜道。 “等等。” 她拔腿要迈出去时,琼瑶却又喊住了她,低头快速思量后,向她道:“这处心境保留了我这一点残魂,送你出去后,我便即湮灭。” “你能否,替我带两句话?” 萧念念道:“元君请讲。” “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弟子萧念念。” 琼瑶复述了一遍:“念念。虽然不知道你为何能进来,但你一定见到了我的剑骨,对吗?” 萧念念想起她触碰到的那一截法宝:“是那个透明的……” 琼瑶点头:“当年魔火炼化了肉身,化神期的剑骨灵晶却存了下来,我通过血脉之联将之寄托在云儿的元神里。” “若有一天他受了很重的伤,元神极度虚弱,就会来到我的心境,那段剑骨能为他补充一段修为与灵力,助他脱离困境。” 难怪萧念念一进来,就听到她在说什么“怎么伤成这样”,合着是以为她儿子受了伤跌入心境。 不管琼瑶育子之道如何,她对江停云的这份心还真是没得说,萧念念都有点动容了。 又听见她道:“既然你来了,也是你我的机缘,这段剑骨便送与你。” 萧念念有种冒充人家儿媳妇,拿老太太红包的羞愧感,十分过意不去! 然后她道:“多谢元君。” 琼瑶点头,拉过她的手,萧念念只觉得周身经脉似是被电流滚过一般,麻了一下。 “出去之后可将剑骨收于气海之中,对你修行有诸多益处。” 萧念念乖顺道:“知道了,元君要给谁带话?” 琼瑶垂眼道:“我的师尊,琰珲仙君。” “他?”萧念念睁大了眼睛。 这位是真·老祖级别,书中,只会在各种大战里用他的符纸做工具。 男主要败了,如何反败为胜?有琰珲的符。 反派要死了,如何逃脱以便于以后继续搞事?有琰珲的符。 …… 至于琰珲本尊,一直在玉声阁极顶闭关,从来没出现过。 “仙君他终年闭关,等闲如何见得到?” 琼瑶道:“不是有云儿带你么?就算他不在,你有我的剑骨,一样可以在玉声阁出入自由。” “哦。” “你见了他,就对他说:弟子……” 琼瑶顿了顿,又叹了口气,才接道: “弟子一生几次三番行差踏错,深负师尊所期,此生缘悭难酬,愿托来世,以报眷佑。” 萧念念: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我能背的下来吗? 她道:“好的,我会带到的。” “还有。” 琼瑶又拉住她:“老匹夫已经身死,我倒免了牵挂。只是云儿……请你帮我转告他……” 这次她停顿的时间更长,终于道:“就说,希望他可以……快乐,还有,为娘……咳,为娘……爱他。” 萧念念笑道:“知道了!” 她转身出阵前又回头看了一眼,琼瑶凝视她的眼神中,有对另一人的眷恋与不舍,也有临终的坦然。 萧念念忽然上前给了她一个拥抱。 琼瑶大概从来没和别人有过这样亲密的接触,一时愣住了,之后才现出一丝微笑,缓缓回抱住她,轻声道:“去吧。” 萧念念道:“这是我替云儿给你的拥抱。元君,我走了!” 她放开琼瑶,挥挥手,快步迈出阵口。 眩晕感过去,她睁开眼,终于回到了最初的那片雪原。 萧念念转头,眼中映出江停云那张琼云冷月般的脸。 她不自禁地笑了笑。 江停云也被她带得一笑,平静道:“你入幻了,看到了什么?” 萧念念道:“说来话长。” 江停云:“那就来日再说。现在放开手同我出去,时辰快到了。” 还有来日吗? 从这个幻境出去,这个江停云大概也会同琼瑶一样,湮灭无形。 她不无惋惜,说道:“你再让我摸一下。” 江停云唇角绷了绷。 “再不放手,你要元婴了。” “噢噢。” 萧念念放开手,看着琼瑶的剑骨,正想这东西该怎么收? 那截剑骨已经自行浮动起来,没入她身体之中。 江停云见了,略怔了怔,薄唇微动想要说些什么,萧念念却道:“走吧,怎么出去?” 他便抬手在这雪原上凌空一划,动作与琼瑶如出一辙,二人面前裂开时空缝隙般的阵眼。 “心归静定,灵台空明。”他拉起萧念念的手,要同她一起穿过这个阵眼。 “啊啊啊!” 萧念念却被一阵灵流打得浑身刺痛,叫了起来。 他便也退回来,问道:“你在想什么?” 萧念念在想,自己在幻境里得到的琼瑶真人的灵气出去了还有没有。 如果有,说明她真的遇到了琼瑶的残魂,那要不要帮她带话? 还有她想要对江停云说的那一句,自己能带到吗? 没准将来哪天倒霉,落在江停云手上,这句话还能救自己一命。 但也没准他觉得是胡说八道而把自己一剑嘎了,毕竟他杀起人来干净利落脆。 她道:“没想什么。” 江停云无语片刻:“再来一次。” 第二次萧念念又被电了回来。 她道:“我这次真的什么都没想!” 江停云低头与她十指相扣,温声道:“再来一次。致虚极,守静笃,堕肢体,黜聪明。” 萧念念认真点头,然后,又被电了回来。 她已经尽全力在放空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心绪总是难以平定。 “我、我真的努力了……” 眼前一暗,在她反应过来之前,江停云吻住了她的唇。 他技巧进步了很多,只是含吮舔舐,就让她一阵腿软。 幻象反映内心,难道是她色心不灭,所以出不去? 萧念念心想:行吧,反正又不用负责,再来一次也挺好的。 她偏开头问:“还有多久?” 江停云未答,将她抱起来放在一处没有积雪的地方,双唇熟练地向下游走,很忙。 萧念念抬手扶住他头上玉冠,被他广袖中的暗香围裹,沉沦在他的唇舌和手指之下。 终至顶峰时,她似乎感觉到被人单手抱起,穿过阵眼。整个世界都在快速转动,景象模糊又清晰,虚境凝实。 她终于从心障幻境出来了! 萧念念睁开眼,果然是那间悟道静室。 眼前玉砖缝隙间液态的灵气向斜上方流转,像是刚有人走过一般。 萧念念余韵未消,自身那阵战栗感仍在,甚至能感觉到某处潺潺的水意。 她由衷感慨道:“这也行?” 高潮时她确实会大脑放空,但这样,不算是钻修炼的空子吗? 仔细一想,她原本是合欢宗之人,以欲念情爱入道,也没什么问题! 这可不是钻空子,她本身就是空子。 萧念念缓了缓,心安理得地收起玉羽果站起来,转身却看到一柄淡青色折伞静静躺在她身后的地上。 弯腰捡起,折伞上的灵力温顺地包裹住她,无比契合。 萧念念心头一喜,仔细地打量着,伞柄和柳香香送她的那把完全一样,要不是品阶差得太多,萧念念都快以为是同一把了。 她将其撑开,全新的素色伞面上画着一支横斜的桃枝,上面只坠着一朵粉白的桃花。 桃花之上,停着一只蝴蝶,青蓝色的翅膀没有任何花纹,却显得素雅大方。 萧念念又看了一会,将伞收在身后,出去找仙师复命了。 等那位仙师记录完毕,她才问道:“前辈,通过考核一般都是什么奖励?” 那名仙师道:“随机,有时候是灵丹、功法,或者法衣、法器也都有可能,当然,也可能什么都没有。” 这名弟子破境用时如此漫长,大概率是没有奖励的。 萧念念点头,拿着她随机到的折伞,开开心心地去了。 一路步履轻快地下了考核所在的山峰,在山脚门楼正遇到了要上山的薛素素。 薛素素本来喜气洋溢的脸,在见到她的瞬间挂掉,阴沉沉地盯着她。 萧念念心情好,不想找不痛快,正欲绕开她,忽地闻到一阵异香。 她心思一动,歪头道:“今日没有你的考核,上去做什么?” “无事,闲逛,你管得着么?” 薛素素转身,欲往山下去。 萧念念伸出折伞将她拦住,仔细地嗅了一嗅,冷笑道:“薛师姐连这种香都用上了,想去见谁啊?总不会是要上去勾引哪位仙师吧?” 正文 第64章 天元老祖陪着我 “我们合欢宗弟子用什么香, 轮得到你来插嘴?滚开。” 薛素素抬手去拨她的伞,却在触碰的瞬间猛地收回,惊恐地捧住了手。 萧念念只听到“滋”一声轻响, 鼻端闻见一股糊肉味道,再去看薛素素的手已是焦黑一片。 她细看之下, 惊喜道:“我去, 熟了?” 薛素素疼到颤抖,大怒:“萧念念,你敢在试炼期间公然伤害他派道友!” “哪里的话,我和薛师姐姐妹情深,下次见面还请你到小困阵里做客。”萧念念将折伞宝贝似的抱在怀里, 笑吟吟道。 薛素素被她的丑灵兽困住好几次,偏偏悟真那个老王八每次都想着息事宁人不追究! 从前在合欢宗只有她摁着萧念念欺负的份儿,如今被动成这样,她每次想起来都激愤难眠。 现在看见她这模样, 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撕了她。 心里念头转了转,薛素素右手灵光汇聚, 闪出一片声威。 萧念念撤了一步召出石龙子, 警惕道:“要打架?换个地方。” 刚才她灵力内查,自己的确已经到了金丹巅峰,若是换个地方,还真想拿薛素素试试手。 但对方不理她,只是雷声大没雨点地狂闪。 萧念念瞥见两缕剑光直奔二人而来,知道她要干什么了,她又收起石龙子, 笑道:“切。” 很快,两名凌绝宗的巡视弟子落了下来, 不等薛素素有所动作,萧念念先捂着心口倒下了,痛心疾首地道: “薛道友,你我同在凌绝宗试炼,即使修清心道之时有点小龃龉,也不至于如此怀恨在心寻机报复吧?你难道忘了到凌绝宗之初,仙师们宣讲的规矩了?算了,你可以不仁,我却不能不义,我们百草门历来最具仁心善意……” 薛素素简直被她气死了,托着炭化了一半的手向巡视弟子道:“两位师兄看弟子的手伤,事实如何自然明了,何需听她巧言善辩。” 那两名弟子身着天青色长袍,姿容挺秀,刚落下剑锋,就被二女一左一右地辩白,立时头大。 萧念念抬头看了一眼,娇弱道:“轩辕道友救我!” 她运气不错,来得是熟人。 “萧道友?” 轩辕仲快步到她身边,将她扶起来,见她一副受了内伤性命都垂危的模样,说道:“我这就带你去杏林峰请那边的长老诊过。” 饶水镇一别,他自柳香香处听过萧念念改投了百草门,还来了凌绝宗试炼。 但他事务繁忙,试炼弟子又众多,还是第一次见。 他心知萧道友和珏珵师叔有一……有一点纠葛,心里自然多向着她些。 另一名弟子看着薛素素的手,面色凝重:“不错,速去杏林峰。” 听这个名字就知道那里是医修,萧念念肯定不会去,去了要露馅的。 她语气十分善解人意地道:“一点小伤,何必去劳烦仙师。况且薛师姐这样对我,事情闹大了对她不好,也耽误两位道友的时间。回去找我们掌门炼几幅药给我也就是了。” 薛素素:“萧念念你演什么?你不敢去诊断别人难道也不去吗? ” 另一名弟子急道:“这位道友的灼伤似是高阶法器所留,再晚怕难复原如初。” 修仙之人需要掐指诀,手伤影响甚大。 萧念念道:“弟子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说,薛师姐的手伤用些生肌散便能痊愈。” 生肌散是修真界最低阶的创药,各门各派弟子入门时都有常备。 薛素素道:“这可是师妹说的,若我的手用了生肌散好不了,你敢同我去杏林峰吗?” “自然。” 萧念念颇为肉痛地拿出一瓶杜若亲配的回天散来,颜色气味与生肌散十分相近,品阶却不知要高出多少了。 她递给轩辕仲道:“我行动困难,麻烦轩辕道友给薛师姐的手用些药。” 轩辕仲与另一位同门一起确认过药粉无误,向薛素素道:“生肌散即便不能治愈也对道友无害,道友不妨试试。” 薛素素也辨认过,伸出焦了一半的手来,眼神若有若无地剜着萧念念,忽觉手上一凉,低头只看见药散覆盖之下的焦黑皮肉迅速脱落新生,她不由得怔住了。 轩辕仲语气轻松道:“还好,只是看着严重些,果然用了生肌散便好。” “道友的手可以行动如常了。” 他为人宽厚,不愿多追究,另一人却有种被薛素素诓骗之感,冷声道:“今日之事我们会如实禀告师尊,如何处置,自有前辈们定夺。师弟,走了。” 说完一刻也不多耽,御剑而起。 薛素素猛然看向萧念念,眼中尽是憎怨之色。 “这位师兄,这药不对!”反应过来的薛素素只能去拉扯轩辕仲。 他看着薛素素完好如初的手,连退了几步道:“我还要送萧道友回去,道友请自便吧。” 他本就偏向萧念念,现在更觉得薛素素心术不端。 萧念念在他背后向薛素素笑着挑了挑眉,又对转过身来的轩辕仲道:“有劳轩辕道友。” “举手之劳,不必客气。” 轩辕仲不再理会薛素素的纠缠,搀着她缓步下山。 二人多日未见,轩辕仲自然问起她如何投入百草门,在凌绝宗可还习惯云云。 萧念念半真半假回着。 轩辕仲忽道:“萧道友过了考核,该有几日闲暇。明天我带师妹入秘境试炼,不如你和柳道友也一起来?” 萧念念在心里翻译了一下,大概是带妹子下副本打怪升级的意思。 她肯定不去凑热闹的,也不会让柳香香去。 “我明日要去悯人镇,有些私事。” 她要让天元陪着去找姜柔。 轩辕仲点头道:“悯人镇是凡界市镇,我上次弄断了柳道友的一串海珠项链,萧道友这次去若能见到成色好的珠链,还请帮我带回一串来。萧道友自己也可选些首饰,花费都算我的,可否?” 这种活儿萧念念是最喜欢接的,但是…… “弄断了柳道友的项链”这句话信息量怎么感觉很大似的。 她道:“你和我师姐走得很近啊?” 轩辕仲道:“柳道友勤修不倦,且对道法见地深刻,我们偶尔会一起修炼。” 他见萧念念直直盯着自己,问:“怎么了萧道友?” “没怎么,你说得对,我师姐敏而好学,天下第一好。” 轩辕仲想说他并没有说后面那句,但又不好反驳,一时接不上。 二人沉默下来,萧念念更觉得装娇弱好费劲。 若不是碍于三个女主都是自己的好朋友,她就索性让他背着了。 在山脚传送法阵处,萧念念总算看到了救星! 王呈站在法阵前似在等什么人,虽然表情仍是那副淡淡的死样子,但不论是眼中神采还是唇角微微扬起的弧度,都让萧念念觉得他好像心情很好似的。 还是那种神清气爽的心情好。 她喊道:“王师兄。” 江停云看过来,注意到她是被轩辕仲搀着,眸光蓦地冷下去,走近问道:“怎么?” 萧念念扑到他身上,先是压低声音告诉他:“我装的。” 又向轩辕仲挥手道:“轩辕道友到这里就可以了,这位王师兄会送我。” 江停云被她扑过来,自然地要单手环住她,却在触碰到她之前顿住,略僵硬一瞬后放下了手。 听说她没事,神色稍霁。 他记得轩辕仲,是她口中的“天选之子”,曾在禁地见过一次。 轩辕仲也正在看他,不过看的是他腰间的弟子玉令。 百合宗?那和萧道友并非同门,怎么萧道友好像和他很亲近似的……要不要同沐川师叔说? 他还在前思后想,萧念念已经在江停云的搀扶下要进入传送阵了。 轩辕仲才忙道:“萧道友,别忘了在市镇里帮我留意项链!” 萧念念向他比了个“ok”,想到他看不懂,又挥挥手道:“记着了!” 走过阵口,她终于不用再装虚弱,从江停云身上起来自己走。 江停云道:“为何装受伤?” 萧念念实话实说道:“因为我刚才陷害了别人一小下。” 不知道为什么,她在王呈面前很是放松,甚至比和柳香香、白薇在一起还要舒服,也许是因为他对自己一些奇奇怪怪的举动总能配合得很好。 江停云侧头看她,没有责备或是无语的情绪,像是单纯地确认她真的没有事。 萧念念甩甩胳膊踢了踢腿证明给他看。 果然他没追问为何要陷害别人,仿佛那很微不足道,只问她:“你要去凡界市镇?” “嗯,明天。” 萧念念并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其实是去见江停云的侍女,求对方给支点保命绝招的。 于是和对天元的说法保持一致:“给天元老祖制配的蛊虫进展不顺利,我去找饲蛊的材料。” “我……”江停云张了张嘴,思量片刻后道:“一个人路上多加小心。” 萧念念觉得他定是想到了她突然遇袭那件事。 “我叫天元老祖陪我一起了,没什么好担心的。” 不知是不是错觉,说完这句话,她感觉周遭空气都冷了几个度。 没道理!她都巅峰了,怎么反不如金丹初期的时候耐寒了? 江停云不再说话,默默地陪她走到芷兰峰脚下,刚好遇到从深仁道回来的白薇。 萧念念有人陪了,便道:“王师兄慢走。” 江停云静立片刻,忽道:“明日晚间我来找你,继续炼丹。” “哦?哦。” 萧念念不懂他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但他是甲方,随时要求开工也属正常。 作为一个有基本素养的前社畜,她答应得很痛快。 尽管明天回来后,她还需要带天元回来装模作样捣腾捣腾蛊虫的。 但,不冲突。 王呈不再说话,冷冷然转身去了。 白薇只关心她的试炼,拉过她问:“如何?心障里有什么?如何破境的?” 她如何破境的这件事说起来确实有点难为情,萧念念便道: “开始不太顺,不过后来我灵光一闪想起师姐平时的一些教诲,立刻头脑清明,势如破竹。” 虽是马屁,倒也不算离谱,毕竟杜若在忙着给江柏言配药的时候,都是白薇带她。 白薇忍不住翘起嘴角:“那就好。” 萧念念挽着她一同上山,问她:“师姐的深仁道快要修完了吗?” 说起这个,白薇立刻变脸。 “估计还要几日,而且就算修完了我也怕过不了考核。” “什么深仁道,有这时间做点什么不好?修炼一会或是钻研一炉丹,哪个不比学什么’见善不及,从善如登‘有用?!” “修道嘛,急不得,顺其自然!我这样的都能过,你怕什么?”萧念念安慰。 “不行!那我岂不又比别人落下了。” 与萧念念相反,白薇和柳香香都属于上进型。只不过柳香香对待修炼一事更豁达些,白薇则有些钻牛角尖,忍不了落于人后。 萧念念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师姐,给别人留条路叭!你又聪明又努力,让我们这种人怎么活?” 白薇笑道:“就算没有路,你这张嘴也能开出条路来。行了,明天我睡药房,你们在房里折腾好了。” “师姐你误会我了,明天我要给天元炼蛊,还要给王师兄炼丹,很忙的。” “又三个人?悠着点不要又弄坏椅子。” 萧念念:…… 算了,随她怎么想吧。 悯人镇在宁虚山脉东北千余里外,文成成晚间来给她送了趟地图,说次日提前过去等她。 萧念念想要用青鸟车载上天元。 天元不是第一次见到她的车,细看过嗤道:“哪来的飞行法器,既有凌绝宗的骄奢淫逸,又有玉声阁高高在上的味儿,本座才不会坐。” 说着展开那对巨大的羽翼,振翅升空。 萧念念叫他来就是给自己做保镖的,否则一离开凌绝宗的范围,湛若水没了约束,说不定做出什么来。 他先飞走了,她哪里敢自己坐车,追了两步喊道:“那老祖你带我吧!” 天元在天上盘旋了一圈,像老鹰捉兔子一样提着她背后的衣服将人拎了起来。 在天上飞着的感觉确实挺爽,如果不是被拎着就更好了。 她道:“老祖,你就不能抱着我么?” 天元似乎思考了一瞬间怎么抱,把她拎高了些,两手环住她的腰。 萧念念挣了一下,比划着道:“是公主抱那种,一手放在这,一手勾住腿。” 天元虽然不耐,但还是照做了。 刚托好她,萧念念的手没处放,自然抬起来勾住他的脖子。 然后听见天元道:“叽~” 松开了手。 她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人已经从天上掉下去了。 正文 第65章 藤鞭 作为一个、也可能是唯一一个不会飞的金丹, 萧念念简直吓到魂飞魄散,一路尖叫着坠落。 所幸天元速度比她快得多,在中途又将她捞了回来, 仍是拎着,略显嫌弃地道: “你真是金丹吗?” 萧念念按着胸口将跳出嗓子眼的心脏手动归位, 语气也不太好了。 “老祖你闹呢?你不知道我没有法器吗?咱们两个骑我的鸟吧好不好?” “谁让你乱动了, 那样碰我的脖子太痒了。” 天元不以为忤,但也毫无歉意,又道:“你自己骑,我在悯人镇等你。” 萧念念秒认怂,只好哀哀道:“弟子好不容易得来和老祖独处的机会, 求老祖别扔下我。” 天元哼了一声:“这有什么不容易的,叽~” 萧念念不知道他后面要说什么,但感觉到他越飞越低,落在地上收了翅膀。 “鸟呢?” 萧念念召出青鸟, 先让他上:“老祖请。” 天元又单手拎起她,一跃上去。 萧念念趴在宽阔温热的鸟背上, 一颗心才落了地, 神授青鸟升空向东北去。 天元一直站着,在她后面问:“你还没有本命法器?今天等你办完了事情,带你去怙恶谷挑一个。” 萧念念再财迷也不敢用幽罗宗的东西当本命法器,她想起一物,凌空托出考核时得到的折伞来。 “这个东西怎么样?” 天元虽然不涉猎炼器,但化神期的眼界和见识在那,端详片刻道:“这件法器虽主防御, 但守中有攻,做本命法器也行, 只是……” “只是什么?” 萧念念觉得只要缺点不太大,她都可以接受,毕竟这把伞很好看。 天元道:“只是这么好的法器给你用,实在是暴叽~……” “……” “暴殄天叽~……” “草,老子叽~…” 萧念念:行了别说了我知道了。 她为了避免天元尴尬,岔开话题道:“老祖,待会我进去见高人,你只要给我一滴鲜血便可,就不要跟进去了吧?” 天元本就不喜生人,觉得如此甚好,“嗯”了一声。 有他在身边,萧念念安全感很足,甚至有心情欣赏了一下波浪般起起伏伏的宁虚山脉,领略到了一岭分南北的磅礴气势。 飞了小半日到了地图上标注的地方。 悯人镇离凌绝宗说远不远,但中间隔着几个郡县,那点仙气渡到这里所剩无几,是以修者并不多,维持住了凡界市镇的模样。 石板路上走的是担着新劈松柴的挑夫,抱着大桶衣物的妇人,路旁的铁匠铺、药铺、当铺清一色的灰瓦连绵。 二人赶到的时候正逢午时,各家各户灶间的火气蒸腾起来,混合着隔壁巷酒坊蒸腾的糟醅气,萧念念觉得辟谷多日的肚子又饿了。 她道:“老祖,吃点东西再去吧。” “苏老儿没告诉过你辟谷之后不该吃凡食吗?” 天元推着她快步走过。 萧念念无可奈何,被他监督着错过了一路的饭馆酒肆,按照文成成给的图找到一处巷落里的人家。 萧念念拿出刚才在青鸟身上拔的一根羽毛,向天元道:“老祖,取一滴血。” 天元用指甲划破掌心,鲜血淋漓下来。 “噫,不用这么多。” 萧念念用中空的羽管吸取了一些,又给他用了药,才道:“在这等我,不要乱走,以防高人随时有什么要求。” 得让他在门外好好站岗才行。 天元不耐烦地挥手。 萧念念扣响雕刻着简单花纹的木门,门自行开了条缝。 她小心地进去,立刻布了个隔音结界。 院落不大,石子铺路,只有一排正房,角落处有水井和灶台,还有一个简单的鸡舍养着几只鸡崽,毕竟姜柔曾是凡人的小孩儿,生活气息很浓。 她走近正房,听到姜柔正娇声抱怨:“你就不能吭一声?” 门没关,看到文成成温柔哄她道:“我说过的,你不知道你当时那样儿,谁能让你停下?” 姜柔拱进他怀里:“只好再去找萧姐姐要些药膏。” 文成成:“她到了。” 后宫空虚的萧念念撇了撇嘴,带着对小情侣的怨念道:“我也可以先不到,要不你们忙?” 文成成转身招呼她,萧念念进去细看,他脖子上果然又带着几道鞭痕。 姜柔见了她还是很欢喜的:“萧姐姐原来长这个样子?虽然没有之前那张脸漂亮,但也还……” 文成成轻咳一声道:“阿柔,把你炒的茶叶给萧师妹泡一些好不好?” 姜柔便笑着给她沏了一碗粗茶:“萧姐姐,我听他说你已不在合欢宗了?不在好,合欢宗里没有好人。” 文成成无奈:“还有我。” 姜柔娇嗔道:“你更坏。” 萧念念:…… 狗情侣! 不过姜柔对她的态度没变,这是好事。不仅说明她克扣文成成灵石的事没有暴露,还说明,江停云没有明确向她表明过对自己的厌恶仇恨等情绪。 她主动拿出一大瓶药膏来给姜柔道:“阿柔妹妹,这药炼制不易,对这种高阶法器的伤痕很有效,给他上一些。” 之前文成成的药都是萧念念上的,他没有避讳地脱了外衫露出前胸和脊背上累累鞭伤,姜柔也不在意地给他涂药。 俩人脉脉低语,气氛如胶似漆,萧念念暗自翻了几个白眼之后道:“我回避一下?” 姜柔:“他一个大男人怕……” 说到一半她想到什么,直起身看了看她,道:“也好,萧姐姐那就回避一下。” 萧念念起身去院中摸了会小鸡,听见姜柔叫她,才转了回去。 姜柔将药还她:“多谢萧姐姐,你现在真厉害,这么高阶的法器灼伤都能治。” “哪里。” 萧念念难得大方:“药你都收着,万一以后有用得到的地方。” 文成成挪揄她:“这做派,还是我萧师妹么?” 在姜柔面前,萧念念给他留面子,只是笑笑,向姜柔道:“我也没什么别的事,主要是禁地一别,太想阿柔妹妹了,听文师兄说你在这,怎么都要来看看。” 姜柔先后侍奉琼瑶和江停云,见惯了冷情冷性的人,被她说得一愣,然后略显娇羞地道:“是吗?那姐姐常来找我玩好不好?” 萧念念有点知道文成成是怎么把人哄到手的了。 她笑道:“我也这么想!不过,我现在被合欢宗宗主记恨上,不敢随便出凌绝宗,怕是不能常来。” 姜柔:“湛若水那个老妖婆吗?那是有点麻烦,我也打不过她。” 文成成道:“宗主这几日在帮弟子们准备秘境的大试炼,你可以放松几天。” 姜柔向他道:“那你还是多修炼,别总跑我这里了。” 文成成搂住她的肩膀笑道:“不妨事。” 萧念念快忍不了了,她打断道:“还不知道阿柔妹妹是怎么出的禁地?听说那处禁锢是依古阵所改的,坚不可破。” 她虽然已经见过郎不厄和玖瑶,但碍于身份没有细谈过。 说起这个,姜柔面露愁绪道:“是我家公子。对了姐姐,你已经知道和你睡觉的那个是我家公子珏珵道君了,对吧?” 这个……知道是知道,你也不用说得这么直白吧…… 萧念念干笑了一声。 姜柔在她身边坐下:“夫人当年明明交代的是,要公子在禁地里修过渡劫,然后飞升,可他不仅十几年毫无进展,还……还把禁地打了个窟窿。” “藏锋处的禁制彻底坏了,我们也就都出来了。” “我四处找没有找到他人去了哪,只好在凡界先住下。” 原来姜柔也没见过他。 下落不明的话,萧念念更不放心了。 她道:“阿柔妹妹,你平时和你家公子的关系是不是很好啊?我看他还会指导你修炼。” 阿柔点头:“当然了,我小时候公子还抱过我呢!不过后来公子修炼越来越刻苦,我们见面也就少了。后来夫人亡故,我随他入禁地,他不要我侍奉,反倒让我安心静修。” 萧念念:“那你平时若有什么要求,你家公子是不是也会满足你?” 阿柔杏目圆睁,奇道:“我怎么可能会对公子提要求?” “如果呢?假如你养了只小猫或者小狗,咬了他一口,他要杀它,你求情……” 阿柔打断她:“小猫小狗怎么可能咬到我家公子?” 文成成笑道:“萧师妹是怕道君哪天翻脸无情,想让你届时帮她说几句好话,求道君高抬贵手放过她这只阿猫阿狗。” 阿柔笑道:“怎么可能?” 萧念念没懂她说的是什么不可能,她道:“你现在也不知道他在哪,最好可以给我件信物,让他一看就能想起你来的那种。” 万一哪天真的遇到了,她有琼瑶的剑骨和姜柔的信物,他这辈子最亲近的人都有重要东西给了她,是非曲直全凭她一张嘴,大概率……能保命。 姜柔考虑了一下,直接走到墙边的贡桌上,拿了条鞭子过来。 “这是公子当年炼给我的,他一定认得!” 萧念念细看,鞭子手柄是玄铁所制,形状简单,鞭身似木似藤,不算柔软,但质地轻盈,坚韧无比。 刚一接过,就能感受到上面强横嚣然的火属灵气。 她立刻知道这就是造就文成成那一身鞭痕的那一条了。 “这么珍贵的东西,妹妹就送给我了?” 毕竟是江停云的法器,就算拿去卖钱也能要个好价。 姜柔笑道:“我习惯用弓,我的弓也是公子打给我的。何况送给姐姐又没什么!” 萧念念看了看文成成,他似乎松了口气。 她问:“那你们以后……?” 姜柔脸上一红:“没有了这个正好,免得我总是误拿。” 萧念念求之不得,谢过姜柔,满心欢喜地收了,心里已经在起草将来真遇到江停云时该说的稿子了。 略坐了一会,萧念念起身告辞。 文成成要送,被她按住了。 不能让天元看见“高人”。 她把吸着鲜血的羽毛扔进鸡舍,一幅求得宝道的模样出了门。 天元问:“如何?” 萧念念点头:“有所悟!晚上回到芷兰峰,我立刻实践一下。” 天元道:“把你的叽叽叽~” 萧念念趁机道:“老祖你是不是想说我们可以去吃顿好的,再喝几杯?” 天元不能说话,但可以拎她。 他个子又高,提起她出了镇子,又道:“把你那把伞拿出来。” “做什么?” “学御器!你都金丹巅峰了,还想将来做个不会飞的元婴?” 有人教,萧念念当然乐意,召出折伞来,在他时断时续的指导下,将法器纳入识海,再用识念控制折伞升空。 “你也上去。” 天元拎起她飞着追上折伞将她往上一扔。 萧念念一个没站稳,“啊啊啊啊”地掉下去,在半空被他抓住又扔了一次。 这次萧念念总算站住了,按照他教的办法磕磕绊绊地飞着。 终于越飞越顺,她又惊又喜,正自得意,天元飞到她前面道:“这么松垮垮,随便来阵风都能把你吹下去。” “哪里松垮垮了……” 萧念念不服气,辩驳了半句,只见他猛地鼓动羽翅,一阵强风扑面袭来。 她:“啊啊啊啊啊……” 又掉了下去。 “老祖你是不是闲的!?算了,我骑鸟。” 在第N次被他捞起来之后,萧念念觉得没吃东西是对的,否则她肯定会吐。 天元道:“叽叽叽叽~” 萧念念:“好好好,就知道你会同意的,老祖最好了。” 天元不说话了。 萧念念召出青鸟来,半死不活地趴上去,天元收了翅膀,仍是站在她身后。 她在凌绝宗山门外落脚,收了青鸟准备规规矩矩地走进去,天元却又一把拎起她,幻出羽翼直接飞到了芷兰峰,在山顶的药房外落下。 萧念念沾地时腿还软着,脚步虚浮地踉跄了一下。 身边忽然多了道人影,托住她手臂,沉声道:“怎么?” 正文 第66章 蛊成 萧念念顺势靠在他的胳膊上缓了缓, 纤长的睫毛颤了几颤,长出了口气道:“魂儿丢了,现在跟上来了。” 天元收了羽翅, 抱着手臂道:“学飞而已,至于吗?” 江停云也已看出萧念念并没什么事, 但还是由她倚靠了一会。闻言问:“你教?” 他语气虽平, 但不知为何给人一种负才傲物之感。 天元猛地挥手,玄铁护腕在药亭支柱上撞出了两点火星,怒道:“你什么意思?修真界里想拜我为师的人能从怙恶谷排到你们那山嘎啦里的百合宗,轮得到你来咩咩咩咩咩……” 他这话倒也不算假,毕竟其他宗门收徒大多看重资质天赋, 没有天赋基本等同于宣告与仙途无缘。 只有幽罗宗,才有各种邪法禁术,只要忍得了那些百般痛苦的副作用,不管资质如何, 总能修炼。 萧念念抗议道:“可我天资差,不是速进的料子, 谁受得了你一上来就炼得这么猛?” 天元道:“放屁, 谁规定了天资差就不能炼得好了?” 萧念念:“我随口一说,老祖你别应激嘛。” “什么叽叽,你再说一遍!” 若萧念念平日里给江停云说她天资差不能修炼之类的话,他多半也要反对,告诉她勤能补拙,何况她本就不拙。 但现在天元这么说了,他却反而道:“万类各禀其华, 人的资质本不相同,有人适合丹道有人适合剑道, 亦有人适合邪道。” “萧黛是个丹修,在御器一事上进展慢些岂非正常?怎能盲目求速?” 天元辩不过,也不想辩,“唰”地召出黑刀来。 “你够胆再说一遍。” 江停云微微一笑:“我说,有人根骨平庸泥丸晦暗,纵然勤修,也终难窥……” 萧念念与王呈还算相熟,兼之对他的美色有一定的觊觎,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摸老虎的屁股,晃了晃他的手臂哈哈一笑道:“王师兄你来得好早。” 江停云被她打断,低头看她:“暮将至,还早么?” 萧念念道:“也对,咱们开工。” 她另一只手挽住已经炸了毛的天元,拉着二人向住处走。 “去我房间。” 天元被人这样挎住胳膊十分别扭,抽手想躲开,但见那个什么师兄神色自若地任她挽着,他也忍住不适,不吭声了。 江停云只是脸色略沉,看了一眼二人交挽的手臂。 在药房修炼运鼎术的白薇睁开眼睛,透过窗栏看了一眼三人的背影,摇了摇头,心想师妹虽然天赋过人,但心思却不在修炼之道上。 高阶试炼马上就要开始了,只好自己多勤奋一些,别在最后的秘境大考核里让百草门太丢人。 萧念念将两人带回房间,抬手自乾坤袋中取出一排白瓷错金小蛊坛来。 江停云自去椅中端坐,二人似乎都默认了先把蛊虫处理完,再炼丹。 天元却拂然不悦,说道:“先给他做,本座等着!” 江停云眉端一动,淡声道:“炼丹一事讲求火候与机缘,短则数个时辰,长则三五日,天元老祖宗门事务繁多,还是看了蛊虫,先回吧。” 天元道:“咩咩咩咩咩……” 江停云唇角绷了绷,移目向窗外小园。 萧念念又出来圆场道:“好,老祖同意了,我这就看蛊虫。” 说着素手一翻,几个蛊坛跃起到她面前,萧念念一一拆开盖子观察,草木香气与蛊虫特有的黏腻腥甜味在室内弥漫。 “咦?” 天元心切,顾不得再跟谁争什么,挤到她身边也想向内看。 “你咦什么?” 萧念念是没有想到这么快已经有合乎她心意的蛊虫出现了,以灵力遥探,将它取了出来。 “可以了?”天元看着那只通体漆黑的小小蛊虫,皱眉问。 江停云似乎也有些兴趣,起身站在萧念念身后,默默打量。 “当然不行,我还需按照高人的指示再改过!” 萧念念这话虽是假的,但她却真的准备再改一改。 她试炼这种蛊虫原是为了讨好江停云,或是说为了向他讨饶。 可万一自己给他炼好了蛊,解决了魔脉困扰,他又要卸磨杀驴怎么办? 萧念念觉得有必要留一手,比如说给蛊虫加上一个口令什么的,让这只蛊可以听自己的话。 这样一来,他肯定投鼠忌器,不敢伤害自己了。 天元:“那你现在就改。” “还需再取老祖血肉一次。” 萧念念说着,上手去脱他的衣服。 天元这幅身体还是相当有料的。 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看习惯了也不觉得多吓人了,反而有种被人施过虐一般的别样刺激。 等改制蛊虫完成,她再想看,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天元也习惯了,在她魔爪之下无所谓地摊开手。 江停云眸光扫过他手上的绷带。 “手上不是有伤口可用?” “对。”天元经他提醒,一手解开了绷带,露出适才割破的伤口。 萧念念有些怨念:“这伤口太小了吧。” 天元道:“你每次取那么一点,足够了。” 萧念念无话可说,只好放弃。 在他掌心取了一点血肉饲喂给她发现的那只蛊虫,立刻便道:“老祖慢走,蛊虫好了我再叫你。” 不能看不能摸的男人留着干嘛? 天元却将黑袍一撩,大咧咧地坐下了。 “你现在就弄,本座在这等。” 萧念念和江停云均感意外。 她道:“蛊虫炼制非一时半刻,你在这等怎么行?” 天元道:“炼丹少则几个时辰,多则咩咩咩咩……” 江停云发出很轻一声嗤笑,又正色,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向他解释道:“我不是笑你的声音,是笑你要说的话。” 他这样一说天元反而更气,抬掌“呼”地一声将座下椅子拍了个粉碎,站起来道:“他都可以在这里等丹成,我也要在咩咩咩咩……” 萧念念才被白薇嘱咐过,不要弄坏东西! 她简直头大,抬起两手竖在二人面前道:“停,都在这等,都不许说话,都不许打烂东西!” 天元正不想说话,“哼”了一声,换了把椅子。 江停云面色沉沉的,终也是没说什么,坐在了萧念念的对面。 萧念念不再理二人,将那只宝贝蛊虫置于盘中,投入对应的药粉,结了个手印,浅浅的灰绿色灵光自她指尖涌出,没入蛊虫体内。 她现在要给蛊虫建立一个类似于“下班”的指令。 本来还想再拖上几天,既然天元执意要在这等,那她只好从速,早炼完早收工。 室内一时安静下来。 萧念念认真炼蛊。 天元左看看右看看,薅了薅白薇养的几盆花草。 江停云则盯着她的灵光,若有所思。 许久后,有人在他耳边打了个响指,他偏头,看见天元冷笑着向他扬了扬下巴,问道:“咩咩咩咩……” 江停云转回脸不予理会。 天元心中愤懑,又一掌拍下去。 在掌风扫落前,江停云一伸手将马上又要碎成齑粉的椅子撤走了。 正赶上萧念念收了灵气,眼光瞥过来,严肃道:“你们干什么?” 天元直身道:“别停,快炼。” 萧念念:“好了,你过来试试?” “不是说要三五日?”天元也不知道自己是高兴还是不高兴,走到她旁边又去瞧那蛊。 “经高人指点,效率当然要有所提升才是。” 萧念念将蛊虫托在掌心,靠近他眉间道:“老祖,我要放蛊虫入体喽?” 江停云默默将椅子放回去,目光也落在她的手上。 原本纯黑的小虫,此时背甲上却有暗红纹路一明一灭。 虫蛊之术既诡邪又千变万化,多为正统修士所不齿,但也不妨碍人们谈蛊色变。 被人放一只情况不明的蛊虫在体内,绝大多数修士都不可能接受,何况是天元这种身份重要的一宗之主。 她肯定不能草率,要走完征求意见这一步。 刚好王呈在这,还能做个见证。 可天元却没半点惧怕的意思,示意萧念念可以开始。 她忍不住问:“老祖,你不怕我这蛊有问题?” 天元嗤道:“怕个什么?本座身上的毒比你吃的饭都多。” “哦。”萧念念不再犹豫,以灵力驱策,蛊虫瞬间没入天元的眉心。 “怎么样老祖?有什么感觉没?” 江停云也微微倾身,等他答话。 天元:“没有。” 萧念念用灵力感知了一下,蛊虫一切正常,于是道:“你读书试试?” 天元便回手用灵力在她桌案上抓了本书过来,读道:“风流寡妇……夜夜新婚?” 江停云:…… 萧念念咳嗽一声,抬手将他的书抽走道:“换一本。” 天元便又抓了一本读道:“禁欲夫君……太好撩了?” “算了我来找吧。”萧念念把这本也收走了,到桌前把一摞书藏起来,翻出一本《清心经》来给他。 天元问:“你天天看的都是些什么?” 萧念念道:“清心经,我每天都读清心经。你快念。” 天元翻开书,道:“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呵呵,屁话!” “人心好静,而欲牵之,呵呵,废话……” 江停云的注意也放在他身上,但不管他读什么说什么都能神色不变。 萧念念却被他边读边点评折磨得够呛,咬牙撑到他读了半本,忍不住道:“停。” “老祖,你好像好了诶!” 天元当然也能感觉到,精神振奋起来,道:“我再读读。” “等等,先听我说,蛊虫帮你遏制那些驳杂的灵脉也很辛苦的,需要偶尔让它休息一下。” 江停云挑眉看了看她。 天元问:“如何休息?我睡觉?” 萧念念摇头,一副高深莫测状:“我会给它设置一个信号,待会我用灵气注入你的神府,之后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它的休息口令,休眠之后十二个时辰它会自行苏醒。如何?” 天元:“每次都要来找你说?” 萧念念:“只是第一次需要我来给它设置,之后谁讲都可以,你自己也行的。” 天元想了想道:“设什么口令?” “设置成’闭嘴‘如何?” 江停云想了一下,微微一笑。 天元也想到那场景,不悦道:“你说’闭嘴‘,蛊虫就休眠了,我还变成之前那种状态?” 萧念念点头。 “不行,如此一来岂不好像你叫我闭嘴我就闭嘴了似的?怎么可能!而且,万一身边有别人说了闭嘴怎么办?” 萧念念无奈:“那你说设成什么?” “要文雅一些!”天元思来想去没有结果,忽然看到了江停云,向他道:“你,给本座想一个!” 他语气不算客气,江停云却并没在意这个,略想了下道:“设成’君子寡言‘如何?” “好!言简意赅又有礼貌,就这吧。”萧念念抬手,淡绿色灵光互相缠绕着没入青年眉间。 天元却又道:“不行!什么玩意?本座才不要和君子沾边,再想一个,要符合本座气质的!” 萧念念暗暗翻了个白眼,他什么气质,小学鸡么?那倒还真有一个。 她道:“小嘴巴,不讲话?” 天元瞪她,眼神危险地道:“嘎嘎嘎嘎哞哞哞哞啾啾啾啾……” 萧念念张了张嘴:“那个……我忘了我刚才给蛊虫注入灵气的事了……老祖,其实、其实这个口令也挺好的。” 天元:“咩咩咩咩喵喵喵喵……” 连江停云都略有些同情地眯了眯眼睛。 萧念念:“我知道了,老祖你也早点休息。十二个时辰自会好的!” 天元一想到“小嘴巴不讲话”就暴跳如雷,左手翻起一掌劈下,江停云抬手将他左边的椅子拉了过来。 他右手又拍一掌,江停云足尖一点,灵力散开将他右边的椅子推了出去。 天元的第三掌便直向他斩落。 江停云端坐椅中,抬起眼,不闪不避。 萧念念赶紧拦在他面前向天元道:“停,我再想办法行不行?” 江停云眉端一跳,迅捷地起身将她拉了回来。 同一时间,天元掌力急收,劲风带动她额前碎发一阵狂舞。 天元道:“叽叽……” 萧念念点头:“知道知道,老祖你大人大量,岂会跟我们这种小小弟子一般见识?何况我呕心沥血钻研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起码十二个时辰之后,你又能恢复如常了!” 天元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忽地撩起黑袍,粗暴地摔开门,自去了。 萧念念追出去确认人影都看不见了,才返回来蹲下收拾之前被他打碎的那把椅子。 忽听王呈道:“天元境至化神,一掌足够取你性命。掌风无眼,你不该拦在我前面。” “你也知道?那就别惹他嘛。”萧念念没抬头,她会拦着,一是怕天元打破桌椅瓶罐自己又要挨白薇的数落。二是对天元的能力有信心,化神期高手怎么可能收束不住自己的攻击?三就是心疼王呈那张脸了。 身边一暗,是王呈也蹲下来,帮她一起收捡椅子渣。 萧念念立刻开始偷懒,撑着腮看他清秀的侧脸,心里却在想过几日的高阶试炼,能不能多遇到几个帅哥。 听说沐川同辈的沐景长得最好看,还没见过呢。丛不忧也挺不错的,如果眼神不那么清澈的话。轩辕仲也帅,如果不是男主…… 她忽地拍了下腿道:“糟了!” 江停云手中一顿,回眸看了看她的表情,又继续手中的事:“忘了去买首饰?” 萧念念笑道:“你怎么知道?” “都怪天元老祖,我说逛一逛镇子,他非要教什么御器嘛真是的。又不是我师父。” 给轩辕仲买珠链是其次,主要是他白送自己的首饰她没有买上。 便宜没占到,总感觉亏了。 江停云问道:“学御器,你有本命法器了?” 说起这个,萧念念有些兴奋,待他收好地面的狼藉,拉着他的袖子道:“来,我给你看看。” 江停云被她拽到院中,唇角勾起,看她召出那柄折伞来。 夜色已深,法器带着淡淡的光晕浮在二人身前。 他面色如常,只问:“有名字么?” “名字?”萧念念没想过,但经他一提,也觉得这么可心的法器该有个比较牛的名才是。 她看看温柔的月色,想了一会道:“就叫’阿宅快乐伞‘如何?或者’多喝热水伞‘、’社恐隐身伞‘,你觉得哪个比较好?” 江停云默然片刻,道:“你喜欢的就好。” 他早就知道,在她面前,大概没人能文艺得起来,也没人能深沉得起来。 萧念念笑道:“等我多读几本书,再给它取个好名字吧。” 江停云不知为何想到了风流寡妇和禁欲夫君,耳垂微红,轻咳一声道:“学会御器了?” “凌绝宗不让随便御器乱飞,我就在这里低低地转几圈给你看,好不好?” 萧念念意气风发地一跃站上伞身,眼神晶亮,在月光映衬下有些流光溢彩的味道。 江停云点头,站开了一些,仰起头看着她像模像样地捏起剑指,折伞缓慢升空,不太利落地转了个圈回来。 他道:“想去练吗?” “去哪练?”萧念念低头,一个没站稳差点掉下来,她将错就错,稳住身形,像哈利波特一样骑在伞身上,又觉得这样骑着飞也不错。 江停云飘身而起,在她大臂之下一托将人提了起来,顺势落在她身后道:“高飞,一直向东。” 萧念念能感知到他温热的气息就在耳后,孤男寡女,月下双飞,这种暧昧的事情她很喜欢。只是…… 她道:“会被巡夜弟子抓住吧?” 江停云道:“不会,信我。” 萧念念不太信。但好比她刚学会开车的时候总是想开一样,现在她心里总是跃跃欲试的。又想被抓就被抓吧,凭着杜若和江柏言的关系,门内御剑而已,还能重罚她不成? 于是识念控制着折伞迅速攀升。 越高气流越急,萧念念身形微晃。 江停云便抬手仍旧托在她手臂下,低声道:“沉肩,展臂。” 萧念念依言照做,飞了一会逐步稳了些。又听他道:“向左。” 她便折而向左,过了会发现原来的方向上闪过一道拖着彗尾的灵光,大概是巡视弟子了。 她笑道:“原来你是这个意思。” 江停云道:“走吧,继续向东。” 萧念念按照他的指示忽左忽右地飞了一会,直至两座黑黝黝的大山之上。 宁虚山脉虽地界广博,但凌绝宗弟子众多,又容纳玄门百家来此试炼,所以几乎每座山峰都有灵光闪动。 夜间翔于其上,但见灵气波动与阵法相融,在起伏的山脉间形成流动的光河奇观,与深蓝色天幕上的月华星光相互辉映,头顶脚下俱是一样的璀璨,确是一副瑰丽图景。 可她脚下这两座山头,却绝无半点微光。 萧念念忍不住问:“这是哪?” 她和王呈都是外来试炼的,本也没指望能得到回答,可他却道:“晴云晓语。” 萧念念觉得耳熟,仔细一想,记起来了,晴云峰是琼瑶仙君故居所在,另一峰大概是她儿子江停云住的地方。这两座山没人来,倒也说得通。 可她一想起江停云来,难免有些畏惧,说道:“我也练得差不多了,咱们回吧。” 王呈却抬手按住她的肩膀。沉稳平淡的声音自身后传过来:“你有坐骑与飞行法器,平日里用到御器飞行之时很少,除非仓促间追敌或逃跑,比如上次你在芝兰峰脚下遇袭。” 这话倒不假,上次她如果会御器,起码还能多跑出五十米。 江停云又道:“或者,来日若有大战,坐骑不幸死伤,御器更能派上用场。” 萧念念:“知道了,改日我好好再练,今日还要回去炼丹呢。” “我的意思是,寻常练习不够。” 萧念念警惕起来:“你不会像天元一样把我扇下去吧?” “他扇你?” “不是你想的那个扇,是用翅膀扇。” 江停云默了片刻,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道:“来追我。” 话音落,他靴底一错,从伞上径直落向下方黑黝黝的山口。 萧念念吓得不轻,这人没有剑,就这么掉下去了? 她倏地调转方向,笔直追下去。 劲风在耳边擦过,有几次她都险些被吹跑,勉强控制着稳回来。 越落,越能将脚下的景物看得清晰。 重重错落的叠嶂楼阁依山势而建,碧玉窗棂上因年久无人居住,已缠满了藤蔓。 九曲回廊从山壁探入云海,一片寂静无声,被远处飞瀑的隆隆巨响衬托得有些落寞。 她追到王呈人影消失的地方,喊道:“王师兄?” 无人应她,不会摔死了吧。 萧念念调转方向准备四处找找,却在视线所及处见到了一处熟悉的小院,玉石铺就,碧砖黛瓦,正是她在琼瑶记忆中见到的那处。 她无意识地飞过去。 忽听王呈道:“你去哪?穿过云廊,过来找我。” 萧念念辨认他声音来处,大概在深涧之中,自己需要穿过曲曲折折的空中回廊才行,有点障碍赛的意思。 她打起精神,一道一道地闪过去,但下坠的速度不好控制,一个没收住,径直撞上一道廊柱,萧念念又“啊啊啊啊”地掉了下去。 完了完了,她想。 一只坚硬的手臂自下而上将她托住,王呈揽着她缓解下落之势。 “御器需知收放,此刻这种情况,你该让法器来接你。” 萧念念刚才头脑空白,根本没想到这个,现在想到了又不想做了。 她在他怀里一转身,将头搭在他肩膀上,娇声道:“王师兄,别练了,回去炼丹吧。” 这里这么黑,又是江停云住过的地方,她总觉得阴森森的。 身旁之人脊背一僵,沉声道:“召法器来。” 萧念念回神,召唤来折伞,接住了二人。 江停云道:“你既不想练,我们回去。改日想了再说。” 萧念念御器升空,又在他的指示下忽左忽右地避开巡山弟子,回到芷兰峰。 她按落折伞,二人同时跃下。 萧念念道:“还在院中炼丹,等我去筛些药材来。” 江停云却道:“不早了,今日就算你已炼过,早些休息。” 萧念念折腾了一天,的确有点累了,也就不和他客气:“那,王师兄慢走?” 江停云走出几步,又折回来道:“你喜欢首饰,等试炼结束,一起去凡界市镇挑一些?” 萧念念眼睛一亮:“你要送我?” 江停云的回答在出口前又临时换了,他道:“用丹药换。” 萧念念扯了下唇角:“慢走。” 江停云只作没听出她的意思来,缓步下山。 萧念念理了理鬓发衫裙,又双手合十祈祷明天天元的声音能恢复正常,否则她怕是死罪难逃了。 之后才回到住处。 一进院,房中有女子略显严厉道:“还知道回来?记得自己是百草门的人了?” 萧念念脸上浮现喜色:“师父?” 正文 第67章 选高阶除魔 掌门和师父外出回来, 她就又有靠山了。 不大的居室内,杜若面色凝重地逐一观察着她那些小蛊坛,苏木则正往她们的桌上磕烟斗灰, 熟铜和桌沿敲出“当当”的脆响。 他在萧念念幽怨的目光注视下嘿嘿一笑,东拉西扯道:“你好像喜欢送你回来的那小子?” 萧念念如实道:“不讨厌。” 苏木道:“找道侣嘛, 为人需不能小气。日后他每次来找你都让他买些神仙草来, 考验考验他。” 萧念念:“倒也没有上升至道侣那么严重。” 苏木:“非正当关系更需考验。” 杜若横眉道:“弟子们的私事你一个老头子总插什么嘴?” 苏木:“当初你的私事就不让我插嘴,现在搞成……” 说到一半,杜若抽出烟斗打了过去,苏木仓促间还了一招,但还是被敲了下脑袋。他换了个椅子坐得离杜若远了一些, 不说话了。 杜若这才问萧念念:“你的蛊虫没有异动,又折腾这些做什么?” 她整日为了江柏言东奔西忙,与萧念念相处时间远不如寻常师徒,但她对徒弟的一片拳拳之心, 萧念念却是能感受到的。 她对杜若不隐瞒:“弟子认识一个人、体内一半灵脉一半魔脉,元神不稳时容易入魔。所以, 弟子想试试能不能用蛊虫压制。” 苏木摇头道:“怎么可能?那还是人吗?” 萧念念:“当然是人, 人家还很优秀呢。” 杜若对蛊术涉猎较多,捏诀开坛,又把她的蛊虫仔细研究过,好一会才正色道:“不是不可行,只不过魔气劣而韧,一旦被压制,很有可能另寻别路, 搞不好反而害了他身边人。” 那就不关我的事了,萧念念想。 “知道了, 弟子还在改进呢。” 杜若点头,将那些蛊坛推到一边:“好了,现在说说,运鼎之术学得如何?” 萧念念:…… 苏木幸灾乐祸,被杜若赶了出去,房间内只剩师徒二人,杜若让她在身边坐下,说道:“师父知道你为人懒散,不求上进……” 萧念念:“师父,我那是淡薄无争。” 见杜若眼神中清晰写着“我还不知道你?”几个字,萧念念笑了笑。 “我这次和掌门外出寻药,走了许多人迹难至的地方,我们见了……” 杜若看了眼小弟子,斟酌着道:“见了些不太好的事,我猜修真界将来没准会有些乱子,虽然咱们普通修士操不上心,但修习必要的自保之术总不会错。” “最近师父不会再出去,也不会闭关,专心指导你运鼎术。高阶试炼不日后也要开始,你需认真,师父会每日考较。” “啊?”萧念念眼泪差点掉下来,恳切地道: “师父,乱了也不要紧的。咱们可以一起到凡界去,总有天选之子会站出来救世的,放心吧。” 杜若虽然没有说明,但萧念念猜得到,二人大概率是看到天魔的兵将了。 扶危定乱,力挽狂澜这些事情还得男女主来,她这种炮灰肯定能走多远走多远,躺得平平的以免中弹。 杜若听了天选之子这个说法,叹道:“傻孩子,虚无缥缈之说如何能信?靠人靠天都不如靠自己。” “若真有那一天,师父会尽量将你送走。” 杜若作为丹修里的俊彦翘楚,在最后的仙魔之战还是发挥了很大作用的,萧念念拿不准该不该把她也忽悠走。 至于苏木,书里在最后就没提过他,萧念念觉得他大概率跑得比自己还快。 杜若藏起语气中的忧虑,在乾坤袋中翻出一只瓷烟斗来,凌空推送给她。 “我和掌门给你选的本命法器,与你灵根十分相合,样子也还算好看。” 可萧念念已经有本命法器了。她将折伞召出来,向师父一一汇报了自己得到法器这件事。 杜若对折伞的看法与天元相同,在听说这是她清心道考核所得的奖励之后,更是将“不可思议”写在了脸上,半晌才道:“既如此,你更要好好修炼,报答天道的眷顾。” 萧念念知道躲也躲不过,索性主动道:“好,今天晚上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开始如何?” 杜若:“也可,今日就先检查你的进度,明日再开始新学。” 萧念念喉间溢出一丝哀嚎…… 如斯良夜,从萧念念拿出她0%的学习进度开始,就注定不眠了。 直到天明,杜若收了个传音,整衣要出门,萧念念以为终于可以睡了,她却道:“整理一下,和为师一起去见江宗主。” “啊?我去不太好吧师父,你们两个多日不见,万一人家想跟你说些私密点的话呢?” 学了一晚上运鼎的萧念念一百个不愿意。 “跟你师父怎么也没个正经?” 杜若抽出烟斗来作势要打:“江宗主现在的情况有些复杂,又有一定的代表性。” “给他用哪些药炼什么丹比较好,为师要考一考你,快着些。” 萧念念无奈,被她拽上烟斗法器,师徒两个直奔江柏言所在的入云峰去。 入云峰,顾名思义,山势高且险峻,拔地千丈,危然兀立。 二人在山顶一处怪石上落脚,周围嶙峋的石块上面被人削平得到了一条细细的小路,萧念念走在上面都觉得两腿战战怕掉下去。 琼瑶生前所住的晴云峰修得琼楼玉宇,雅致非凡,原以为凌绝宗宗主的居所肯定有过之,没想到路的尽头只有极普通的一间瓦房。 杜若也不敲门,灵气一震推开房门直入。 萧念念跟在后面,只见室内也是一样的简陋,除了一处书案,一方地榻,几近空无一物。 江柏言正在地榻上打坐,不紧不慢地还气归海,睁开眼时,杜若已经抽出桌案下的椅子自行坐了。 萧念念站去她身边。 不算在幻境中的时候,这是她第二次见江柏言,比起上一次大殿之中所见,他的脸色的确是差了一些。 他先是向杜若温声问:“昨晚回来的?” 之后才看向萧念念:“这位是?” 杜若道:“我徒弟。” 萧念念例行稽首行礼,江柏言竟然也站起来还了一礼,这倒令她颇觉意外。 不过仔细一想,他待人一向谦和且滴水不漏,回礼什么的也属正常。 她退回原处,江柏言却仍然望着她,眼神之中有些微费解之意。 杜若问:“哪里不对?” 江柏言回以一笑:“只是佩服阿意将徒儿教得这么好,如此年轻已臻金丹化境。” 杜若:“别给我戴高帽,我教徒弟的本事你知道,除了丹道,别的都带不好。我这徒弟修为涨得快,是因为人家有自己的造化。” 昨夜她察觉到萧念念修为变化,萧念念就将幻境中得到剑骨一事也对她说了,只不过将琼瑶的身份模糊了一下,只说是一位不知名的前辈。 江柏言听了杜若的话,微笑着点了点头。 杜若向萧念念道:“过去号一号他的脉,将炼丹思路说给我听。” 被实习药师拿来练手,江柏言也不恼,顺从地将手腕重穴递到她手中。 萧念念现在找药炼丹信手拈来,但根据人家脉象来自主配丹这种事,实在有些为难她。 无奈杜若受到了天魔的刺激,非要加快教学进度,这种做法无异于硬逼着小学生解微分方程! 萧念念只好装模作样地摸了摸,然后按照杜若平日里配药的思路编了一大段。 个中艰辛和她毕设答辩时候糊弄导师有得一比,都是在长篇大套地论证“为什么意大利面要拌42号混凝土”。 江柏言这种外行听了,笑道:“果然名师出高徒。” 杜若却越听越烦躁。 她爱徒如爱子,对白薇和萧念念等小辈都极少训斥,对江柏言等平辈就不同了,生硬地回道:“你知道个什么,不懂就闭嘴!” 江柏言丝毫没有愠恼的意思,温声道:“我确实不懂,不过是想间接地夸一夸你,既被你看穿,也只好算了。不过,你也有你的不是。” 杜若眉毛又横了起来:“我有什么不是?” 萧念念:拔苗助长算不算? 江柏言却道:“放眼世间,在丹道一途上,哪有能比肩你的人?能望你项背者都已经少之又少。” “你就不应该对别人也像对自己那般,要求得太严。” 一番话直将萧念念听得目瞪狗呆。 她自认为自己的马屁功夫已经炉火纯青,没想到江柏言才是真正的大师! 这一番心平气和地欲扬先抑,值得她记下来反复学习!能得江宗主一半精髓,普天之下还能有她搞不定的人吗? 果然杜若抿嘴一笑,问他:“心悸之症好些了?” 江柏言道:“无碍。你这些日子四处奔走,清减了不少,一定很辛苦。” “比起咱们当年云游来,这都不算什么,不过我有件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杜若又向萧念念道:“你先出去等我。” 萧念念巴不得立刻消失。 “弟子还想回去继续修炼运鼎之法,不如回芷兰峰等师父?” 杜若顾不上拆穿她,摆手准了。 萧念念规规矩矩地告辞退出来,往脚下一看,山石立陡,不免又有些心惊肉跳,害怕自己一失足掉下去。 于是召出折伞来,又稳妥地骑在上面,小心地飞回了芷兰峰。 等她补了一觉,杜若还没回来。算一算,天元那条蛊虫的口令应该已经到时间了,不知道他好了没。 萧念念略显忐忑地给听屿传音。 她睡了三天,已经醒了,先是骂骂咧咧了一通说悟真坑她,又跟萧念念汇报道: 天元从傍晚开始就召集所有幽罗宗弟子,说是要给众人传道。 但从开始到现在,也还没有讲过什么道,都在讲他过往多么多么厉害! 萧念念放心了。 天元哪里会讲什么道?估计纯粹是能说话了,憋不住非要找人来唠唠。 再过一会,杜若回来,又叫上她和白薇两个在药房学了个通宵。 王呈也没有出现,不知道是真的没来,还是来了见她们在上课又走了。 萧念念和他没有互通过神识,无从问,也就干脆不问了。 在杜若的敦促下,狠学了十几天,终于等到所有弟子都通过了第二轮的考核。 第三轮高阶试炼开始了。 这日一早,晨露还未散尽,萧念念和白薇已经在杜若的嘱咐下,一块来到殿前选了升玄部。 用萧念念的大白话来说,就是高级除魔。 这次不再是室内教学,换成室外和副本了,升玄部设在一座名为伏息的山上。 二人走到山顶,立刻听到有人热情地喊:“萧道友!” 白薇给了她一个淡淡的白眼…… 正文 第68章 男女主大集结 萧念念向正坎正巽二人矜持地打了个招呼, 低声解释道:“这两个是正经关系!当然,我和其他人也是正经关系。” 伏息峰上只有一处供着古神的小殿,其余地方大多维持着自然风景的原貌, 颇有野趣。众人落脚处,是在山顶一块巨大的千层丹石之下, 此时已经汇聚了不少各门派的弟子。 萧念念看了一圈, 见到一抹红色人影走上来,她开心地挥手,喊道:“师姐!” 柳香香与她虽然常有传讯,但也多日未见,笑着拉住她的手。 见了她身边的白薇, 礼貌地道:“白道友。” 她已换了萧念念给她的新易容珠,可仍是她自己捏的脸,和之前那张脸还是有些相似的。 白薇只是看了她一眼,领着其余几个百草门弟子去旁边找了个无人处坐下。 从其他人的反应上她能看得出来, 大部分弟子还是不认可合欢宗门人的,她也不例外。 她本来想要选高阶运鼎术, 那边有包括杜若在内的许多资深丹修授课。但不知道杜若怎么了, 硬是坚持要几人到这里来。 余光看到萧念念与柳香香交谈甚欢,白薇心里隐约有点不乐意。 没看到她们身边空出了一圈么?连那两个傻头傻脑的器修都不来同她说话了。 她想七想八,再转头时蓦地发现二人身边多了个高大的男修,她见过,上次卖速进丹时候跟在师妹身边的那个! 听到他们似乎在谈论升玄部该是哪位仙师来带,白薇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去。 那个栖凤山的男修道:“我听说升玄部会从沐字辈的仙师里找战力强劲的人来教授,也想过来凑凑热闹, 竟然就遇到了萧道友,真幸运。” 萧念念道:“是么?那最好可以沐景来带。” 从不忧的关注点一直在她身上, 闻言问道:“萧道友认识沐景仙师吗?” 萧念念:“不认识,但听说长得很好看。” 白薇脸色一沉,觉得师妹实在不该和别派之人说这种大实话。 柳香香则丝毫不觉得不妥,温和地笑着替萧念念整理了下她头上的发饰。 丛不忧问:“你喜欢长得好看的?” “不然呢?” 萧念念觉得丛不忧哪里都好,还会养宠物,就是一双眼睛太清澈了,让人生不出任何邪念。 若是蒙上…… 她想到就做,自储物袋里拿出条绣着双生莲纹样的丝巾来,让他低头,将他的眼睛蒙起来,在脑后打了个结。 如此一来,只能看到他挺直的鼻梁和清晰的下颌,果然诱人多了。 丛不忧问:“萧道友这是做什么?” 萧念念踮脚在他耳边低声道:“修习结束来找我,咱们玩个蒙眼睛的游戏好不好?” 丛不忧脸颊微红,小心地道:“好。什么游戏?” 柳香香替萧念念挡住那些若有若无的审视目光,白薇则忍不了走过去将她扯到自己身边。 丛不忧得不到回应,拉下丝巾来,见萧念念向他眨了下眼,然后她的目光就越过自己黏到他身后去了。 丛不忧也转头,只见迎面走来一群凌绝宗的弟子,为首少年剑眉星目,气质卓然,向萧念念亲切地道:“萧道友,你的伤好了?” “你什么时候受伤了?” 丛不忧心里不知为何涌起一阵涩意。 萧念念道:“小事,已全好了。轩辕道友也要选升玄部?” 轩辕仲边回应边向柳香香打招呼。 看来他见过柳香香这张新脸。 柳香香坦荡荡地道:“轩辕道友,好久不见。” 萧念念在二人之间来回看了几眼,忽地注意到轩辕仲身边一个微笑着的少女,她头上戴的可不正是她的发簪么! 那可是江停云手制的发簪,将来她估计再没机会用上这位大佬做的法器了! 萧念念深切体会到了少不更事的痛,觉得心都在滴血,已经开始动歪心思了。 轩辕仲在那少女背后轻推了一下。 “闻秋,这位是我跟你说过的萧道友,发簪便是她送你的。” 萧念念至此终于见到了第五位女主,或者说第一位,孔闻秋。自然要仔细看看。 少女一笑,露出两个酒窝,眉眼弯弯地道:“多谢萧道友,我特别喜欢!” “不客气。” 对上这种甜妹,萧念念也心软三分,决定让她先戴几天,等天魔出现再想法子“拿”回来。 “小妖女!” 一道灵光自天际直冲下来,在众人头顶陡然止住,带起阵疾风吹得所有人襟发一动。 玖瑶身着玉色轻衫,站在一把精铁琵琶上,居高临下地向柳香香道:“为什么躲着我?以为换了张脸我就找不到你了?本小姐有的是法子让你那群同门卖了你。” 萧念念在心里悄悄传讯给柳香香,表达了一下歉意。 她真不知道玖瑶可以这么黏人的。 大小姐,你的官配cp就在旁边,去黏他啊!! 想曹操,曹操还真就动了。 轩辕仲和孔闻秋等人向玖瑶微一稽首,喊她“玖瑶前辈”。 萧念念在心里盘算了一下,玖瑶的妈是琼瑶的师叔,本是云游自在之人。 可当年琼瑶突然辞去玉声阁宗主之位来到凌绝宗,刚在凡界找到道侣的琳琅真人只好受命,回去执掌玉声阁,几年后诞下玖瑶。 所以玖瑶其实是琼瑶的师妹,比男主轩辕仲长着两辈。 她眼睛在男主和一众女主之间溜来溜去,玖瑶忽地跃下法器,逼近她,神态傲然:“你看什么?” 柳香香拦住她道:“前辈,这是我师妹。” 玖瑶收了法器,跟在柳香香身边,噘嘴道:“你最近变了。” 萧念念不知怎的,在里面听出了点怨妇味道,安慰她道:“柳师姐就是如此,她越重视你待你越温和有礼,就像现在这样。” “真的?”听说柳香香重视她,玖瑶向萧念念靠近了些。“你不知道,她以前不是这样的,还敢和我顶嘴呢。” 玖瑶不仅在玉声阁飞扬跋扈,在整个修真界都横着走,人们见了她多会礼让三分,可真正同她说话的却没几个。 萧念念暗想自己顶撞过这位么?可不要迁怒柳香香才好。 却听玖瑶又道:“可我现在让她和我吵架,她都不吵了。” 萧念念道:“你喜欢吵架?” 玖瑶:“也不是,我喜欢边说话边吵架,最好是吵别人的事……唉,算了,不知道怎么给你说。” 萧念念竟然懂了。 结合玖瑶从前的表现,她大概喜欢那种两个人一边追剧一边就剧中人物“友好探讨”的感觉。 “那改天我和你一起看话本?我有个本子,里面的女主人公特别可气,明明有个温柔公子对她百般体贴,她非要倒贴那个死活看不上她的。” 玖瑶立刻道:“在哪里?男的坏吗?我现在就要骂。” 萧念念:“坏倒也说不上,只是有点渣。’渣‘的意思对感情不负责,对老婆不好。” 玖瑶:“老婆就是道侣?” “嗯哼。” 萧念念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聊着,听到凌绝宗弟子那边有人道:“这次带升玄部的不知道是沐川师叔还是沐景师叔?” 轩辕仲温言道:“不论是谁都好。” 凌绝宗的人又闹哄哄地:“没错,他们两个战力不相上下,谁来都好,我都已经迫不及待想和师叔去秘境除魔了!” 还要去秘境除魔?不知道有危险没。 萧念念心里有点打鼓。 玖瑶也听见了,说道:“切,凌绝宗的剑修果然都跟呆瓜一样,就知道打架。” “哪里呆了?你不觉得剑修很帅吗?”萧念念不同意。 “待会你看到他们在秘境里被魔物揍得鼻青脸肿,看你还觉不觉得帅了。” “那倒是,不过我也可以不看嘛。我只喜欢看他们意气风发的时候,何必要看狼狈不堪的样子给自己找不痛快呢。” 萧念念更愿意享受生活,如果有的选,她一点苦都不想吃,眼睛受苦也不行。 不知不觉间,伏息峰上的弟子越来越多,偌大的空地隐隐有了站满的趋势。 包括文成成在内的几个合欢宗弟子也上得峰来,没有看到薛素素,却看到了明若静。 萧念念不知道她来做什么,但从初级捉鬼上来的萧念念没见过这么多的人,被白薇拉着往后避了避。 柳香香觉得在人前和萧念念走得过近也许对她影响不好,于是站到了合欢宗的队列里。 玖瑶左右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柳香香。 凌绝宗的人又在你一句我一句地说这届升玄部似乎人数过于多了,一个仙师如何带得过来。 孔闻秋遥遥一指:“看,师叔来了。怎么有好几个?” 几道剑光曳过云海,先后落在山顶的巨石上。 萧念念随众人仰起头,沐川她是早就认识的,身旁那些同样身着天青色法袍的英俊帅哥却没见过,有个相对更出色的,她多看了几眼。 不用她猜,孔闻秋已经道:“沐景师叔怎么和沐川师叔一起来了?” 萧念念审视了片刻,小声道:“也就那样吧,我还以为怎样惊为天人呢。” 见惯了修真界男男女女各色美人,尤其是琼瑶母子,萧念念觉得自己口味被养刁了。 忽有道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道:“这样的给你,你不睡?” 萧念念一回头,正对上明若静那张含情的俏脸。 她哈哈一笑,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道:“那肯定还是要睡的。” 美男嘛,多一个不多,何况还是元婴巅峰的。 “明长老怎么来了?” “来看你啊死丫头,顺便来围观下凌绝宗这几个男人,看看能不能勾一个回去。” 萧念念:“主次是不是反了?” 明若静在她腰间拧了一把,斥道:“没良心!你跑了都不说来和我道个别,连神识互通都没开过,我碍于宗主盯着不能去看你,你也不说通过香香来看看我?” “我哪敢往合欢宗附近凑?” 平心而论,她有时确实也想和明若静聚聚,只不过不敢。 明若静自然也知道,她道:“我总觉得师姐她不会放过你,咱们开一下神识互通,这次试炼时若有危险第一时间喊我,别的忙帮不上,多少能周旋片刻。” 萧念念自然同意,分出神识来同她交互,又问:“她到底什么毛病?” 湛若水毕竟是明若静的师姐,她微微皱眉道:“师姐她执掌门户多年,向来说一不二。这次你不仅违了她的命,连本命符文都偷走了,她总觉得大家都在看她的笑话,不杀了你难以泄愤。” 萧念念知道了,被害妄想症的一种,总觉得别人在议论自己,笑话自己。实际上她一个小小弟子跑了就跑了,谁有空总去关注。 石崖之上,沐川环视脚下挨挨挤挤的弟子们,发出了一声终于扬眉吐气般的长叹,带过初级捉鬼的郁气一扫而空。 “得宗主令,这次试炼升玄部人数太多,多遣几名仙师来带,分为七个部,不过……” 他大概点了下数目,又道:“七个部也收不下这么多,不是特别想修习除魔的赶紧自己退出。” 没一个人走。 明若静给萧念念留了个媚眼,又退回了合欢宗弟子处。 白薇低头沉吟片刻,也没有走,只是向萧念念道:“师父可是特地叮嘱过我,这次试炼必须看住你好好修炼,把你那些歪歪心思都给我收一收!等试炼结束再说。” 萧念念笑道:“遵命。” 她一乖顺起来,白薇又翘起嘴角,忍不住向柳香香的方向看了一眼。 凌绝宗有弟子喊道:“师叔,你多收几个嘛。” 沐川道:“带的人数过多,学不到真东西岂不是白来?总之我只收十个,你们呢?” 他向同行之人扬了扬下巴。 其余人纷纷点头,只有沐景笑道:“我倒觉得能带十五个。” 凌绝宗的男弟子们大声道:“沐景师叔威武!” “沐景师叔最好!” 沐川跟沐景,若说有过节倒也谈不上,只是看不惯他这样,扬头道:“好啊,你收十五,我收十个,最终试炼时比一比,看谁带出来的弟子更胜一筹,怎样?” 他俩经常打架,多是难分胜负,让各自的弟子们切磋也是老传统了。 沐景道:“我这边人数多,岂不有欺负师兄之嫌。” “你能赢再说。” 沐川一跃下崖,在人群中左看右看。 沐景在崖上道:“请诸位按宗门列好,我与几位师兄会根据你们的资质来选人,适合除魔的自然会留下。若没选中,不是你们资质差,而是说明有更合适的道术等着各位去修习。” 就算沐景长得不帅,萧念念也不太想跟着沐川,她往白薇身后躲了躲。 沐川却第一个看见了她,站到二人前面问:“什么意思?怕我选你?我还偏就选你,过去站着。” 他向石壁前一指。 作为第一个被选出来的,势必还要接受众人围观,萧念念更不愿意了,干笑一声,挽住白薇道:“不是怕前辈选我,是我想和师姐一起。” 沐川看向白薇:“手给我。” 他探查过白薇的灵根,觉得她更适合去修习丹鼎术,但想到自己还和沐景有一比,弟子中有个这样的丹修当然更好,于是偏头道:“一起过去。” 萧念念颇有些为难地小声道:“弟子还有一个师姐……就是合欢宗那边,第三个。” 沐川无语,往合欢宗队列处瞄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待会再说,你先过去!” 萧念念只好拖着白薇先站了过去。 沐川大概觉得众人目光各异,又道:“只是初选,站过去的人里我还得再挑!” 明若静掩住唇笑:“我就说这丫头和沐川有一腿,还瞒我!” 于此同时其余几位也都纷纷下崖,挑选中意的弟子。 沐景瞥了萧念念和白薇一眼,本已走过,又折了回来,向萧念念道:“小友的灵气,好怪……” 他兀然抬手扣住了萧念念腕脉,探查过后露出苦思不得解的表情,不过很快调整好,向她道:“小友与我同是木系灵根,跟我如何?” “喂,我选的。” 沐川不知何时召了剑出来抱在怀里,冷声喊他。 沐景笑道:“师兄刚才还说,你只是初选。” “那也得等我复选过之后再说!” 沐川倏地闪到萧念念身边,没碰到她,拨开了沐景的手。 合欢宗处,明若静又掩住唇:“呦,抢什么,兄弟两个一起嘛!” 沐景温和地看了萧念念一眼:“那我等着小友。” 萧念念还是那句话:“我得和我两个师姐一起。” 沐景迟疑片刻,“哦”了一声,退走了。 沐川也过去,在凌绝宗的队伍里第一个挑了轩辕仲。 怎料沐景也伸手抓住了轩辕仲。“师兄,那个我让你,这个该给我了吧?” 轩辕仲惶恐片刻,嗫嚅着道:“二位师叔,弟子、弟子也想和孔师妹一起。” 沐景探查过孔闻秋的灵根,退了一步。 沐川嗤笑一声,向轩辕仲和孔闻秋摆手让二人过去。 之后才到合欢宗,先看到了明若静,皱眉问:“明长老这是?” “我送弟子过来。” 明若静将柳香香推给他,又神神秘秘地道:“我那’烈火干柴‘作用如何?” 沐川愣了下,回道:“不知道。” 明若静点头:“也是,现在你们就算不用,肯定也正热情似火。那你收好,将来用。” 沐川就没听进去。 柳香香换了脸,他根本就没认出来。望向自己选的五个人,有三个都是搭来的,心里有点堵。 玖瑶跟在柳香香后面,向他通知道:“喂,沐川,我也要进你的组。” 沐川与玖瑶也算旧识,知道她资质灵根都属上佳,点了下头。 如此一来,已经有了六个人,后面的需得严之又严。 路过栖凤山时,他根本连看也没看。 却有弟子拦住他,主动道:“沐川天尊,弟子的御兽术已修至第九层,你队里日后需要什么灵根的灵兽,我这都有。” 沐川对御兽没有涉猎,闻言随口道:“我要木中土,土中水,水中火,有吗?有我就收你。” 他说的尽是互克灵根,摆明了故意刁难,没想到丛不忧竟然真的掐诀召唤出了三头灵兽来。 不止在场众人,连栖凤山的弟子也忍不住喝彩,萧念念更是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沐川既说了,就不会食言,只好将丛不忧也收下。 接下来他可就谨慎多了,在弟子之间转来转去,一个个细致查探,才终于在玉声阁的弟子中又选了个剑修。 就在大家都屏气凝神等待几位仙师选中自己的时候,有人慌慌张张地跑上山来,差点把沐川撞倒。 来人一身黑色束身衣裤,胸口还有两颗扣子没有扣上。 “沐川天尊好!这么多人?大家好。” 她准确地找到萧念念,冲过去道:“都怪老王八精的玉羽果,害我到现在还天天睡不醒,刚接到你的传讯就急忙跑来了。” 沐川脸上一黑,转过脸不想听萧念念说话。 可萧念念叫他:“沐川仙师!” 沐川无奈,闪回到她身前: “别说话,等我问过!” “问什么?”萧念念存疑,但对方已经不再理她,神情严肃像是在同谁传讯。 过了会,沐川才舒了口浊气,隐约有种胜券在握的松弛感,向萧念念和听屿道:“留下吧。” 正文 第69章 本心 萧念念也确实是想让他收下听屿的意思, 但她没想到自己一拖三这种无理要求沐川都能满足。 听屿也已经搞清楚了状况,问她:“你俩……普通朋友?” 丛不忧、白薇、柳香香,包括玖瑶都纷纷看过来, 等着她说话。 “不是。” “啊?” “我俩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萧念念虽然也疑惑,但还是很肯定她和沐川之间是没有暧昧的。 合欢宗队伍中又一人站了出来, 走近道:“沐川天尊, 你队伍里还缺一个。” 沐川正闹心,语气不善:“你谁啊?缺不缺跟你没关系。” 萧念念认得文成成这张假脸,沐川却没见过。 他只得取下易容珠来,低声道:“是我啊,天尊。” 沐川之前刚到合欢宗的时候见不到江停云, 曾给过文成成一个他仿制的准入法器,让他进去借着看姜柔的名义,偷偷打探一下江停云的意思。 算是,欠他个人情。 沐川无法, 回头又把萧念念等人看了个遍,只好忍痛将他选的那个剑修推了回去。 正坎见了也站过来道:“沐川天尊……” 沐川:“人够了。” 正坎手指点着又数了一遍:“可你现在只选了九个。” 萧念念、轩辕仲、丛不忧、文成成, 再加上五个女主, 可不是只有九个。 沐川暴躁地道:“闭嘴,你只适合修炼器和初级捉鬼,别想了!” 然后他手一挥,不知开了什么秘境法器,萧念念等九人眼前一转,已经从饱览胜景的峰顶,来到了一处阴暗气闷的石室内。 周围的四面墙包括脚底和天花板都是由巨大的青石块垒成, 墙壁上插着两只火把,在众人脸上投下昏红的光线。 整个房间丈许见方, 只有一扇小门通向外面,看出去也是一片红晕晕的火光。 轩辕仲喜道:“地宫秘境?” 其余各人都是精神一振,心想不知待会会遇到什么样的魔物。 只有萧念念心怀忧虑:这样真的不会缺氧吗?她被这氛围压得胸口气闷。 还以为沐川他会搞一个修炼前的小型动员仪式,没想到这么直接,这就下副本了? 丛不忧道:“萧道友若是害怕,就走我后面。” “好啊!” 白薇却觉得,百草门何必托庇于栖凤山?于是将她拦在自己身后。 玖瑶道:“天魔有什么好怕,本姑娘一个弹指能杀一片。” 萧念念立刻道:“好好,你们都厉害,都走我前面。” 沐川正走向那扇门洞:“天魔非只一种,单是修士们见过并交手过的就有域外天魔、无相天魔、无形天魔……” 他一回头,看到缩在众人后面的萧念念,急道:“你站那么远做什么?过来。” 萧念念:“我在这也能听到你说话。” 沐川探手一捞,萧念念只觉得一股大力扯着她直到了石室门口。 沐川仍是不碰她,抬起长剑将她架在自己前面:“看好了,这是无相天魔。” 萧念念修习过初级捉鬼,当时沐川还专门找了各种长相恶心、吓人的鬼来给她练手。 本以为自己接受能力已经强得可怕了,谁想到一抬眼,还是好险没吓得厥过去。 只见眼前的房间比众人所处的石室略大,四角各悬一盏暗红色的宫灯,室中央是一方近两丈长的水池,池水映着灯笼的光线粼粼而动,很像古代的澡堂。 可池中泡得却不是人,而是十几具已有轻微膨胀的白衣尸体,各个都脸孔朝下漂浮在水面上。 看不见脸的鬼比看得见的要可怕,那氛围阴森诡异,萧念念正屏住呼吸,忽地水面一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就要出来了。 她吓得卧槽一声,回头要往沐川身上扑。 她这么一搞,沐川受到的惊吓不比她轻,匆匆闪身躲开了,无奈道:“算了,你回去。仲儿过来。” 萧念念连天魔长什么模样还没见到,就如愿回到了队尾。 可她总觉得背后发毛,于是又让丛不忧到她后面去。 沐川道:“无相天魔不是无相,而是无定相,往往会操纵人心惧念,化出各种邪恶恐怖之态。你们可知该用什么击溃?” 轩辕仲道:“剑意。” 沐川:“有效,但是不能一击致命。” 他回头看萧念念:“你说。” 萧念念只学过天雷咒和至阳诀,答道:“天雷咒。” 沐川道:“魔也是天物,引天雷等外界力量攻击,事倍功半。” 文成成道:“摧心诀。” 沐川:“它没心。” 玖瑶道:“那就把它一整个轰烂!” 沐川笑道:“是个办法,但如此消耗灵力,天魔多的时候怎么办?” 室内静了片刻,柳香香道:“用道心。有坚定的向道之心便能克服恐惧之意。” “不错。对付无相天魔,不管用什么攻击,首要的是要让自己不害怕!” 沐川多看了柳香香一眼,觉得她声音有些耳熟,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萧念念向她小声道:“师姐你好棒!” 柳香香回以温柔一笑。 沐川叫柳香香过去,带着她第一个迈出石室直面无相天魔。 众人则聚在门口处向外看他教学。 沐川毫不藏私,恨不得倾囊以授。 间或让柳香香示范。 她第一次面对这种魔物,尽管全力以赴,还是失败了,天魔的大嘴直咬下来,被沐川一剑削掉了大半个身子。 他难得耐心道:“没关系,再来。” 又试了两次,还是失败。 沐川道:“三人一组,再试。” 玖瑶要跟着柳香香,文成成也站在了柳香香旁边。 萧念念挽着白薇,想去拉听屿的时候,丛不忧先道:“萧道友,我和你一组。” 听屿只好和轩辕仲这对小情侣一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正轻声细语,温温柔柔地同孔闻秋说话,不自觉地流露出了一丝嫌弃。 分好组后,沐川重新化出了三只无相天魔,让三组各自迎战。 萧念念看到的这只,化形后竟是个长得还不错的小伙子,重点是,**着。 白薇皱起眉,萧念念则毫不客气地仔细看了,正要说话,那裸男猛一抬头,眼中射出瘆人的红光,同时五官飞速扭曲膨胀,渐渐变成一坨黏糊糊的烂肉朝着三人快速包裹过来。 萧念念第一次体会到“吓痿了”是什么感觉,掉头就跑,又被其他组的天魔逼了回来。 白薇拦在前面,祭出法鼎。 丛不忧抬手召出十来只灵兽顶上,自己则回身道:“萧道友别怕,我的灵兽有护阵。” 萧念念没想到这小子有两把刷子,在他面前,自己的石龙子都不够看,火猴子更是别出来了。 于是立刻投奔他去,抱着他胳膊不松手。 丛不忧脸上又泛起红晕,腼腆地道:“我还有很多只灵兽,不会让你受伤的。” 萧念念喊:“你别看我,你看怪啊!!我去真是太恶心了啊啊啊啊……” 沐川本来在纵观全局,瞥见萧念念紧紧依偎着丛不忧,倍感无奈。考虑了一会后,“唰”地一剑将三只天魔齐齐斩了。 “好了,先这样,出去透透气。” 除了萧念念拥护他这一决定,其他人都觉得莫名其妙,正打得好好的透什么气? 可沐川才不管别人意见,把他们叫过来又是一翻手,众人已经身处在伏息峰下了。 他找了处石阶,抱剑坐下。 “行了都别傻愣着,歇会。” 众人只好又各自找地方或坐或站地“休息”。 萧念念比较好事,仰头往峰上观望,想看看沐景他们都收了谁。 她目力不算好,但也能看到峰顶所剩之人寥寥,大概其他几位天尊也已经收够走人了。 忽听沐川道:“喂,这位道友留步,我看你天资卓绝,根骨清越,刚好我们升玄部缺一个人,你来如何?” 萧念念立刻回望,竟然见到了王呈。 来不及打招呼,只见沐川上前按住他手腕,动作松散,态度却认真:“又跟我一样都是火灵根,就你了。” 他也根本不等王呈回话,不由分说将人拽过来,大手一挥,十一个人又同时回到了地宫秘境。 丛不忧由衷地道:“难怪我师父总说,世间种种皆在定数中。这位道友真是幸运。” 文成成这种老狐狸自然看得明白,虽然不知道这个弟子和沐川有什么关系,但摆明了沐川是专程去那等他的。 他“噗嗤”一声笑出来,揽着丛不忧的肩膀,用极小的声音道:“丛道友,你可是喜欢萧师妹?” 丛不忧低头笑了笑。 文成成:“那你得赶快修到元婴,才能跟她……” 他把“睡”字压下去,换成了“多接触”。 丛不忧郑重道:“会的。” 江停云不动声色地瞥了丛不忧一眼,见他脖子上还挂着一条双生莲纹样的丝巾,眸光微微一暗。 萧念念挨到他身边道:“王师兄怎么好些天没来找我炼丹?” 她脸颊在地宫中闷得有些发红,瞳孔中映着跳动的火把,也映着他。 江停云凝目片刻道:“我……” 萧念念好像也没想他答,自顾自地道:“是你不来,可不是我不给你炼。所以,这几天的量也要加上去才行。” 江停云只道:“好。” 沐川把他拉进来,就不再管他,顺带着连萧念念也不管了。走在前面给轩辕仲、柳香香、白薇等人讲得投入。 丛不忧已经决心刻苦修炼,和文成成两个也跟上去。 只有萧念念和江停云落在后面。 她道:“你也不爱学这些?” 毕竟二人都是被沐川强拉来的,她能理解。 江停云道:“嗯。” 萧念念笑道:“我也不喜欢。” 她笑着笑着,忽然想到上中学那会,她和学霸舍友一起熬夜打游戏。 学霸说:我不写作业了。她说:既然你不写,我也不写…… 结果不用说,当然是个悲剧。 于是她又追问王呈:“你也打不过那些天魔吧?” 江停云往前看,沐川召出了一只无相天魔,正在手把手地教轩辕仲。 他道:“我没有剑。” 那就是打不过的意思了,萧念念放了心。 “王师兄怎么这么晚还没有选好要修什么?” 江停云看了看她俏丽灵秀的侧脸,说道:“本来还没想好。” 萧念念安慰他:“既来之则安之,往好了想,还有我陪你摸鱼呢。” 混子大法是她最熟悉的功法,萧念念有信心能混完全程。 江停云大概能猜到她口中“摸鱼”的意思。 他垂眸望着地宫内久被鲜血浸染的砖石地面,想起她曾说过天魔大举来犯的结局。 “多学一些,总没坏处。” “我知道。能学得会我肯定会学,只不过,我这个人好像只适合炼丹。” 江停云道:“术业有专攻,能在丹道上专精覃思也很好。” 萧念念展颜一笑。 沐川讲了一阵,回头道:“你们两到三个人一组,这次我来分。” 他本来想把萧念念和江停云分成一组,没想到萧念念又抢着挽住了白薇,只好把江停云分过去道:“你们三个一起。” 随后扔过来一个无相天魔。 白薇认得王呈,知道是和师妹一起修习初级捉鬼的,能厉害到哪去? 尽管沐川把他夸得这么好,那么好,她还是不信,也不指望二人,按照刚才学到的要术,独自迎上去。 江停云负手看着,见萧念念不住地后退,问她:“不上去试试?” 这次的无相天魔只有一颗硕大无比的光头脑袋浮在半空,眼洞中泛出邪恶的红光。看起来笨拙,动作却又迅捷无比。 被它那大眼睛一瞪,萧念念顿觉脊背生寒。 可上次有丛不忧帮忙,这次只有白薇一个人。 萧念念正觉得丢下师姐有些不地道,听他这么问,便道:“好吧,我试试。来,我保护你。” 她祭出折伞法器来,仍是下意识地撑开挡在身前,然后又召出灵兽石龙子。 石龙子一出现就尖声道:“我的妈呀好大的头!” 萧念念神授它困住天魔,好让白薇可以专心进攻。 “死女人每次让我冲锋陷阵你在后面谈情说爱。” 石龙子一边抱怨,一边尽职尽责地结出困阵。 萧念念用折伞在它头上敲了一记。 “谈你个大头鬼!加油啊,它要出来了!!” 石龙子一边竭力维系困阵,一边声嘶力竭地喊道:“你才是大头鬼,和它的头一样大!这个时候我要灵气,加你个大头鬼的油啊!” “啊————顶不住啦————” 数息之后,天魔冲破了困阵。 萧念念“啊啊啊啊”地后退,被人拦腰扶住,王呈就着她的手抬起折伞,在她身后道:“先敢直视它,然后才能杀了它。” “靠,过来了!” 眼看着巨大头颅逼近,萧念念恨不得从他胳膊下面钻出去。 但手被握得很紧,腰也被人掌住,他沉沉的嗓音响在耳后:“你要相信,真的没什么可怕。” 萧念念没办法,情急之下折伞尖端流出滋滋的电光,蜿蜒如蛟,迅猛无匹地包裹住那颗巨大的光头。 青紫色的灵光随即爆发闪烁,将无相天魔剿成一阵飞烟。 江停云松开手,撤了一步。 白薇赶过来查看萧念念,眼中有些喜出望外之色。 柳香香一边应对自己那一组的天魔,一边向她道:“师妹好棒!” 丛不忧也道:“师妹好……不,萧道友好棒!” 萧念念来回看了看自己的手和折伞,难以置信道:“我杀的?那些灵气是我发出来的?” 她目光投向王呈,见他点头道:“是。” 石龙子尖利的声音响起来:“死女人你明明自己能应付,非要我顶个大头……” 萧念念不让它吐槽完就将它收了起来。 她想到琼瑶的剑骨,腰杆挺直了一些,暗想:原来自己已经这么厉害了? 江停云道:“再试一次不就知道?” 沐川向他冷嘲般的笑了一声,又放了只天魔过去。 这次萧念念没有直接跑,尝试了下攻击。 她的灵气上的确绕着琼瑶真人的电光,可一击之下,天魔只是退了数丈。 好吧,她又想跑了。 还是王呈站在她身后,低声指点过,萧念念才闭着眼又打死了一只。 沐川又扔了一只过来,顺便把白薇叫到柳香香那一组亲自去带了。 一整天下来,萧念念手脚酸痛,第一次有种灵气亏缺的感觉。 所幸,她确确实实可以单杀无相天魔了。 并且,到后来的时候越杀越顺,越顺越自信,越自信就越好杀。 直到沐川将众人带出秘境,她累得直接坐在地上,不想走了。 好想找人背她回去。 组里只有四个男人,轩辕仲和文成成就别想了。 她看向王呈,挑眉道:“王师兄,炼丹去?” 江停云垂手拉她起来。 “今日有些累,不去了,你也早些休息。” 萧念念心想他根本就没练,累得哪门子哦? 不过人家既然这样说,她也就道:“好吧,明天见。” 白薇在前面等她,她走过去和柳香香、听屿她们一一告别。 轮到丛不忧的时候,萧念念笑着扯了下他颈边的丝巾问:“去不去?” 丛不忧略显羞涩道:“现在吗?” “对啊,我们现在就可以玩。你蒙上眼睛背着我,我给你指路,看你能不能走得准,怎样?” “好啊。” 丛不忧答应得极快。 萧念念正要给他重新蒙上,被白薇一把拖走了。 大庭广众之下,师妹真是越来越过分了,晚上一定要同她好好说道说道!白薇这么想着,冷着脸将她一路拖回了芷兰峰。 很快,伏息峰下只剩下沐川和江停云两个。 沐川找了处茵茵绿地,仰面躺上去,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偏头见他仍在原地,笑道:“看她和别的男人走那么近,感觉如何?” 江停云长眸微微眯了眯,没有说话。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想让她跟别人接触的?他也说不清楚。 从前看到她和别的男人往来,他会觉得有些烦躁。 可自从心障幻境出来,短暂地欣然过后,那股燥意逐渐变得阴暗,想让她知道自己就是她一直惧怕的那个人,想看她惊慌失措然后小心翼翼地只守在自己身边。 同时又怕她知道真相之后,再没有这份松弛与自在。 更怕她找到机会再次消失。 有关她的一点风吹草动都能牵动他情绪的狂澜,他能感受到胸臆间无法疏解的郁懑,尤其是在看到那一条丝巾,看到她向别人扬起带着三分媚态的笑脸。 或许,他应该强迫她不许再接触旁人? 江停云稳了稳略显凌乱的气息,低声道:“不如何。” 沐川哈哈大笑:“那我明天把她和御兽那个小子分在一组?” 江停云抬眼,眸中满是警示意味。 沐川笑得更舒畅了。 等笑够了,他才收了戏谑神色,问道:“你就没想过跟她说吗?” 江停云:“说什么?” 沐川:“事实如何就怎么说,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呗。说你一点都不喜欢她,说她随便爱跟谁玩就跟谁玩。” 江停云眉端凝起。 沐川又笑起来,末了道:“否则,她想跟谁走得近就跟谁走得近,想跟谁好就跟谁好,你连干预的资格都没有。” 江停云望向萧念念走远的方向,手指成拳,指骨微微泛白。 沐川一跃站起来,拍了拍他道:“我只是给个建议,你怎么想只有你自己清楚。” “不过呢,我今天可是为了你劳心劳力,你得报答我。” 江停云扬眉,已经知道了他要说什么。 果然,他道:“走走走,打一架!累死我了,必须打一架放松放松。” …… 萧念念和白薇二人回到芝兰峰客舍,一个立刻开始打坐补充灵气,一个掐了个清洁咒立刻倒头睡去。 白薇道:“你的灵气也已消耗殆尽,不起来补一补,明天怎么办?” 萧念念迷迷糊糊道:“明日事明日愁吧。” 白薇没有再强求,实在不行,她还有些补气的丹药可以给师妹用。 她刚要闭眼静定,又想起一事来,说道:“你觉不觉得,那个王呈有些奇怪?” 正文 第70章 “人挺好的” 说起这个, 萧念念已阖上的眼皮又面前掀了条缝,想了想道:“师姐觉得我奇怪吗?” “你?” 白薇觉得这个师妹的确和常人不太一样,开始还以为是她出身合欢宗的原因, 后来发现她和合欢宗的人也不太一样。 她道:“也有点怪。” 萧念念轻笑一声:“那就是了,谁没点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儿嘛。” 只要王呈不令她讨厌, 不害她, 还能偶尔在她这里做一回冤大头,就算有点奇怪又怎么了? 萧念念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第二天的课程不变,还是应对无相天魔。 沐川不知为何,一侧眼眶上有些微淤青, 但不妨碍他一上来就给众人上难度。 有了昨天的训练,弟子们都有了些经验,改为单一对阵。 萧念念早起嗑了几枚白薇从前炼制的补气丹药,灵气已经恢复了。 但她懒散惯了, 昨天辛苦了一天,今天便只想歇着。再加上对无相天魔没了最初的新鲜劲, 一整天都在摸鱼。 沐川瞥见她的样子, 好一阵子欲言又止,最终决定眼不见心不烦,不再看她。 转眼见江停云看着萧念念躲懒,不仅没有嫌恶,一向淡然的眸子里竟有一线温情。 沐川心里对好友又多佩服了一分。 休息时候,江停云没有和萧念念在一处,相隔有些距离。 轩辕仲和孔闻秋刚好坐在萧念念旁边, 孔闻秋道:“萧道友真是厉害,你这样的修炼法, 竟然还能这么年轻就金丹巅峰!” 若旁人听见这话说不定会以为对方是在嘲讽,但萧念念知道孔闻秋就是个清纯小师妹人设,心里怎么想嘴上就怎么说了。 她笑了笑:“朋友送的修为。” 孔闻秋:“你朋友是玉声阁的吗?听说他们的功法特殊,是可以相传的。” 萧念念:“算是吧。” 孔闻秋瞪圆了杏眼:“’算是‘是什么意思啊萧道友?玉声阁很难进的,那些弟子在我们凌绝宗都还是一副很了不起的样子。” “’算是‘是……额,他就是玉声阁的。” 萧念念懒得解释。 孔闻秋向她靠了靠继续追问道:“那你这个朋友人很好诶!他平时不会高高在上的吧?” “他……嗯,人挺好的。” 从幻境出来后,尽管知道那是虚幻,但萧念念对江停云的态度还是有了点改变。 从前她在网上看到有人梦到明星,然后就成了明星粉丝的。萧念念当时不理解,现在有点懂了,梦境可能确实对一个人的想法有些潜移默化的影响。 何况她从前也不讨厌他,谁会讨厌很大的帅哥呢? 她只是害怕他。 现在她手握琼瑶的剑骨和姜柔的藤鞭,多少算有了点底气,那份怕便也淡了。 轩辕仲见她不说话似在想心事,以为她不想说起和珏珵前辈的私情,于是拍了拍孔闻秋,温柔地道:“闻秋,丛道友的小狼好像受伤了,你去帮忙包扎一下?” 孔闻秋对他既信赖又依赖,听他这么说,笑应着去了。 轩辕仲道:“萧道友,闻秋她心思简单,若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萧念念:“怎么会?你师妹挺可爱的。” 轩辕仲礼貌地笑了笑:“对了,我师兄已经把你和薛道友之事禀给了师尊,师尊说,会取消薛道友这次秘境考核的成绩。” 这次试炼后的考核,据说按照成绩不同有不同的奖励。 “是么,那改天见了她我得安慰安慰。” 萧念念本希望能关她几天禁闭的,没想到这样不痛不痒地处理了。 不过她自己也不无辜,也就不再追问,只是觉得过几天要去薛素素面前幸灾乐祸一下。 “你们不是,有过节么?” “哦,我这么善良,已经原谅她了。” 轩辕仲笑道:“萧道友和柳道友真不愧是密友,很像。” “嗯哼。”萧念念欣然受之。 江停云神色淡然地听着,只是沐川给他临时用的法器,忽地在他手下折断了。 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掌覆在断裂处重铸。眼眸如无月夜晚里的池塘,不辨深浅,只有暗流涌动。 沐川抱着剑,倚靠着地宫昏黑的砖墙,叹了口气:“有时候真挺无助的。” 离他不远的柳香香问:“前辈说什么?” 不会是嫌弃她们难带了吧? 沐川又道:“可再想想,恶人还得恶人降。” 柳香香没懂。 他站起来:“好了,都起来,去下个房间。” 之后,萧念念又见识了各种天魔。 其他人自是都在认真修炼,毫不懈怠。 只有萧念念松一天紧一天的,所幸有王呈一直陪她摸鱼,才不至于显得太格格不入。 这日一早,大家刚在伏息峰顶集结完,见一片蔽天的旗阵自山下疾速上峰而来,有洪亮的声音道:“天元老祖光降,众人恭迎!” 萧念念:…… 江停云不着痕迹地看了她一眼。 沐川理也不理,拿出秘境法器。 眼前有黑影闪过,那法器已被人劈手夺了去。 天元黑翼扇动,悬在低空处道:“怎么?本座想要指点小辈们几句,你不同意?” 沐川道:“那不如尊驾回到怙恶谷去指点个尽兴!” 说着长剑出鞘,一剑斩了过去,借着天元避开的空当又将法器拿了回来,手一翻将萧念念等人都带入了地宫之中。 下一瞬,石室一角处空间扭曲,天元走了进来,将他手中的另一套法器扬了扬,笑得有点欠揍: “这个秘境法器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又不是你一个人有,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可以进。本座也一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有意见,去找你们宗主江老头说去。没意见,那就你教你的,本座看本座的。” 萧念念偷地瞄了他一眼,可以判断他鸟言兽语的毛病是真的好了,已经能说这么长一段话了。 天元也正看她,倏地闪到她身边道:“看什么看?怎么就你一个人东张西望,你会了?除魔熟练了?本座今天就要检查检查。” 萧念念回敬他一个“你有病吧”的眼神。 天元视若无睹,推着她的后颈向门洞挪去:“出去练练。” 柳香香有些担忧,萧念念向她眨眨眼示意没危险。 白薇则见惯了天元去她房里找她,暗暗翻了个白眼。 听屿一脸期待,其余几人都还在状况外。 江停云微眯起眼,指尖隐有灵光闪动。 但在他之前,有另一人拦住了天元。 丛不忧道:“萧道友不需要你检查。” 天元觉得此人眼熟,又想不起来。“你谁啊?本座的事轮得到你插嘴?看在你们栖凤山掌门的份上,今天不打你,一边去。” 沐川本来正准备和天元过过手,见到这幅场景,哈哈地笑起来,颇为促狭地向江停云抬了抬下巴。 江停云没理他。 沐川道:“好啊,那就请天元老祖指点指点。” 江停云这才抬起眼皮瞪了他一眼。 沐川仍是哈哈笑着,率先去了下一间石室。 他既这么说,别人肯定不再持有异议。只有丛不忧道:“萧道友,你跟着我吧。” 天元“嘶”了一声,眼神变得有些危险。 萧念念拍了拍丛不忧感谢他的好意。但天元毕竟也是杀人不眨眼的,如无必要,还是不要和他对着干比较好。 她向丛不忧道:“没关系,你练你的。” 她顺从地出了石室,天元也就没有再推她。 江停云敛眸,片刻后也跟了出去。 萧念念对新品种的天魔还不算熟悉,一招肯定杀不死,但每每她出手一次之后,天元便都轻嘲般哼一声,然后轻描淡写地结果那一只。 几次三番,萧念念道:“老祖你没事吧?有事你先去忙好了,我这不需要监督。” 天元道:“你是金丹巅峰,连个天魔也杀不死?是沐川太笨教不会,还是你太笨学不会?万一将来真的有天魔来犯,你这样还能活?” “谁说我杀不死,要不是你老欠……你老总是着急,我不就杀死了?”萧念念据理力争。 天元道:“你太慢了,何况连姿势都是错的,这么松松垮垮怎么除魔?虽然你们百草门上上下下都松松垮垮,但你毕竟是我带过的人,不能跟别人一样。” 萧念念真的没想过他原来是这么个罗里吧嗦的人,咬着牙一字一字道:“小、嘴、巴……” 天元脸色一变,既有威胁,也有妥协,“哼”了一声道:“那你练,我看着。” 一直在看好戏的听屿脸上挂上了姨母笑,低声道:“看来我们老祖将来要惧内了,萧道友厉害啊!” 地宫深处传来几声怪异的轻响,众人面前的空间毫无征兆地撕裂,陈年的血腥味弥散出来,整个秘境瞬间坍缩,硕大的青石转一股脑砸下来。 沐川骂了句脏话,抬手结阵护住在他身边的轩辕仲和柳香香。 其余人分散自保。 丛不忧本想去找萧念念,但靠近她身边三尺时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大力弹了出去。 过了片刻,秘境完全解体,众人已经又回到了伏息峰顶。 沐川率先揭了阵,看了看手中已经失去灵光成了一堆烂铁的秘境法器,瞪了江停云一眼。 江停云只作不见。 天元也撤去护体灵气,向沐川问:“怎么回事?” 他虽然对秘境和法器一类的不是很懂,但地宫秘境是凌绝宗的宝贝法器,数次百宗试炼中都发挥了很重要的作用。 平日里他们本门也只有表现优异的弟子才能在师长的带领下入内修炼。 这种级别的秘境法器不应该说坏就坏了。 沐川又悔又气,烦躁地道:“不知道!没准是因为容不下你这尊大神,自爆了。” 见他跃上剑锋,天元问:“哪去?” 沐川:“去向宗主禀告!你们,各自回宗门,今天先不练了。” 他身形融入剑光,转瞬间去得远了。 这真是意外,对萧念念来说,有种上学时突然被高年级占考场导致临时放假的惊喜感。 丛不忧顶着满头尘土到她身边,问道:“萧道友你没事吧?” 萧念念摇头。 刚才秘境崩塌,她一时没反应过来用灵力护住自己,本该被一块青石砸中,但那石块落到她头顶上方却被无形的力道弹开了。 之后,看着在她身边纷纷避开的泥沙石块,萧念念才知道大概是有人给她布了个灵力屏障。 她分析了一圈,觉得有动机,也有能力这么做的,只有天元了。 “没事就好。那待会萧道友准备去哪修炼?” 除了萧念念和王呈,其余人都很上进,已经在商量该去哪里继续刷怪修炼了。 萧念念早上本来就没睡醒,当然要回去补觉。 她道:“回芷兰峰修炼一会儿丹道。咦,你流血了?” 这些人最差也是金丹初期,即使被砸几下也无大碍,只有丛不忧,被她的屏障所伤,胸口下的衣衫透出来一片殷红。 萧念念上手在染血的布料边缘摸了摸:“疼不疼?” 一触之下,是弹而硬的腹侧肌肉。萧念念手指微顿,起了点别的心思。 “你同我一起回芷兰峰吧,我帮你看看伤口,上点药。” 她心思都在丛不忧身上,根本没注意有一道目光像条黏滑的小蛇游在二人身上。 “不疼的,一点小伤,不值得劳烦萧道友。” 丛不忧很开心。 萧念念语重心长道:“你我之间何必客气?不及时处理万一留下疤痕,影响以后修炼怎么办?” 她看过天元的,看过王呈的,还没看过丛不忧的身体。 这小子如果身材也像他的脸这么好,那她可要蒙住他的眼睛做点其他的事了。 丛不忧又没出息地红了脸,道:“那……那好……” 不等他答应,白薇又一次过来,冷了脸拉走了萧念念。 “刚好今日休息,和我一起去练运鼎之术。” 萧念念见她严肃,不好反驳。只是回头向丛不忧眨眨眼,用口型道:“晚上我等你!” 正文 第71章 你喜欢谁 丛不忧也用口型向她道:“好!” 萧念念一走, 天元顿觉无趣,召出羽翼瞬间去得远了。 轩辕仲过来问丛不忧道 :“丛道友,我们几个商议过, 去宁虚秘境二层杀些妖鬼,你要一起来吗?” 丛不忧虽然有伤, 但他身子强健, 也不以为意,应道:“好啊,不过我晚间还有点事,要先走。” 文成成当然知道他去做什么,嘻嘻一笑。 江停云在他伤处轻瞥了一眼。 余光见轩辕仲又走到自己身边, 略带些迟疑地道:“王道友要来吗?” 轩辕仲从来没和百合宗这位道友说过话,见他同萧道友一起时也算温和,只是性子好像又很冷僻,不太喜欢和旁人接触。 但组中十个人, 他又不想单独落下哪一个。 江停云摇了下头,转身走出几步又停住。 回身淡然看了他一眼, 道:“借三分地火, 破境之际反照灵台。”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却让轩辕仲彻底愣在当场。 他离破境只有一线之遥,但却始终无法突破。 师父沐仁说他机缘未到,让他沉下心,他面上虽不说,总归还是有些着急,越急便越囿于原地不前。 短短两句, 嗓音如甘冽的冰泉,淌过胸中块垒, 于他却是振聋发聩,即刻便似有所悟。 孔闻秋见他始终傻站着,过来晃了晃他:“师兄?” 轩辕仲猛地惊醒,抬头已经没有那人半点踪影了。 他定了定神,温柔地道:“闻秋,你与大家先去,我晚些去找你。” …… 另一边,萧念念被白薇半强迫地带回了芷兰峰,杜若正在药房对着三味药物苦思,见了二人随口问道:“怎么回来了?” 萧念念想说因为连日除魔太过辛苦,沐川特地放假让众人休息一日。 没想到白薇抢道:“秘境损毁,没法除魔,师妹她不想耽误修炼,非要回来练习运鼎术。” “哦?难得你这么勤勉。” 杜若意外,还以为是自己先前的话引她“改邪归正”了,便道:“很好,为师今日专心陪你们两个。” 萧念念被架在这,也只得道:“师父一番苦心,徒弟怎能辜负!” 杜若睨了她一眼,很受用地微笑起来,跃出药柜,悉心指导自己的两位弟子。 这一练就是一天,傍晚时分萧念念开始频繁出问题,每一次鼎阵都持续不了多久。 杜若拿出之前为她买的细杆烟斗,填上神仙草递给她道:“运鼎之术不仅消耗灵力,更耗精力。吸一口试试,精力便上来了。” “不,我不会。” 萧念念第一反应是摆手拒绝。 白薇笑道:“这同吃饭喝水一样,有什么会不会的?” 萧念念犹豫着接过来,试探着吸了一口,神仙草的清烟清凉醇香,一息之后,头脑果然异常清明,同她想象中的熏呛完全不同。 “原来这东西是这样,怪不得好多师兄师姐都有这个习惯。掌门他吸得最勤,难道是因为他以前修炼最刻苦?” “他单纯馋!” 杜若哼道。 “感觉如何?放下烟再练会儿。” 直到天色渐渐暗沉下去,杜若才收了鼎和药匆匆走了。 白薇高冷地道:“待会你是要在房间还是药房?我留给你。” 萧念念笑道:“好师姐,你回房间等我,我待会就来陪你打坐。” 白薇虽然面冷,但对她向来照顾,萧念念也乐意哄她开心。 白薇:“你……不是要和御宠那个小子……” 萧念念本来是想的,但有点累了,只盼着睡觉,于是准备等丛不忧来了,简单敷衍敷衍他的伤口,将人打发走。 “算了,再信你一次……” 白薇冷了脸出门。 萧念念一个人将药房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拿出宝贝蛊坛来一个个地看。 困意涌上来,她瞥见杜若给她的那支烟管仍在燃着,便拿起来又吸了一口, 房门一动。 萧念念正缓缓吹出一口清烟,随口道:“你来了?先坐。” 感受到来人迫近身畔,萧念念刚放下烟管,就被人在腋下一托,带着她闪出了药房。 到了院中,那人沉声道:“法器。” “王师兄?你来找我炼丹吗?” 或许是今天没有除魔试炼,他不觉得累? 但王呈没答。 萧念念又问:“什么法器?” 王呈仍是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她,眉眼笼在月色下,朦朦胧胧的。 萧念念刚才那个问题是下意识的,再一细想,她的法器并不多,他应是在说那把伞,于是召出折伞来。 但她直觉王呈今天晚上有点不对,他以前从来不会这样不答她的问题的。 不等她再问,王呈已经托着她手臂轻飘飘地跃上了伞身,折伞猝然升空,如电闪般飞速跃上天际。 萧念念一声惊呼,晃了一下,被身后人扶住。 她并没御使折伞升空啊! 她不太懂修真界的规矩,怎么别人也能使动她的本命法器吗?而且还飞得这么快? 青花折伞速度疾逾流星,萧念念都有点晕车了,强忍着道:“王师兄,你要去哪?” 伞身急坠,代替了他的回答。 是晴云峰。 将至地面时,王呈揽着她的腰肢跃下,飘然落在一处园中。 这地方萧念念也曾在琼瑶的记忆中见过,只不过胜景不再。 面前的湖泊已近干涸,满池莲花也都已枯萎,塘底铺满了铜钱状的小叶片杂草,在夜风里成片地摇动。 身后的假山也已经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植物,开着些惨淡的小花。 折伞无人操控,浮在半空,萧念念问:“我们来练习御器吗?” 王呈背对她,肩背绷得很紧。 要不是她现在身处凌绝宗,是个邪物莫近的地方,萧念念都要怀疑他鬼上身了!大半夜一言不发把她带到这么个阴气极重的地方来,还奇奇怪怪的。 她道:“王师兄,你今天不太对。” “我有话同你说。” 江停云转过身,长靴踏碎了地上不知名的树籽果子。 不知是不是御器过快累着了,他呼吸略有些急,白玉般的面颊上浮着些微异样的潮红。 “好啊,你说。”萧念念拨了下折伞,让它浮到一边去,但没有收起来,准备等他说完就御器回去。 那只手的手腕蓦地被人攥住,江停云向前逼了一步,问她:“你叫栖凤山那个人来找你,做什么?” 萧念念秀眉挑起来,认真地回视他。 说起来,她本质上并不是个迟钝的人,只不过太懒了,很多东西都懒得细想,懒得深究。 但现在,在这个问题的背后,有些情愫不用她深究,已经自己迫不及待地钻出来了。 她眨了眨眼道:“给他上药啊。” 好半晌,江停云才勉强将语调控制平稳:“小伤而已,至于大费周章?” 萧念念笑了,柔声道:“王师兄不喜欢他?可我还挺喜欢的,不希望他的伤留下疤痕什么的。” 下一刻,腰上一紧。江停云另一只手冷不防地扣住她的腰,将她按在背后的假山上。 他声音仍是冷静,喉结却重重滚了滚,沉沉地道:“你能不能……” 话说不下去,他深吸了口气。 萧念念不太喜欢这种氛围。 “掐腰红眼”文学用在搞暧昧上是可以的,搞皇皇也行。 但是像现在这样被质问,则大可不必。 于是她的语气也不怎么好:“能不能什么?能不能不要给他上药?还是不要跟他接触?或者……不要和别人、别的男人接触?” 江停云不语,只是手上更加用力。 捏得萧念念腕骨都微微疼起来。 若放在平时,她大概会娇滴滴地撒娇说“诶呀你捏疼人家了”…… 但现在她不想。 王呈和她虽然在说丛不忧,但已经触及到了一个深层的问题! 他对这件事表现出这么深的醋意,再结合之前的一些表现,萧念念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能断定王呈是喜欢她的。 她对王呈当然也有意思,从最开始跟他组队的时候,她就起过色心。 可她绝不能容忍任何人扰乱她三夫四妾的计划! 这种妒夫是万不能留在后宅的! 虽然他长得不错,身材能馋哭她,虽然他闷闷的调戏起来有几分味道,虽然他好像也还挺有钱。 但萧念念绝不妥协。 还是丛不忧那种比较好,好哄好糊弄,倒可以考虑收下。 箍在腰间的力道猛然加重,神游的萧念念回过神,与他对视。 “如果你想问的是这些,那我告诉你,不能。” 萧念念忍着疼,尽量说出几分气势来。 江停云眼角噙着寒霜,控制不住的灵力波动掀起阴风,广袖翻涌纠缠住她的裙裾,连月华仿佛都变得忽明忽暗了起来。 萧念念被这氛围吓得语气又软了一些,道:“你不说话,我怎么知道你怎么想的?人类进化了百万年才有了语言,干嘛不用呢?” “之前我就告诉过你,人和人之间是要沟通的,你看你又这样!”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 “为什么?” 江停云语声有些干涩。 “这样吧,告诉你个秘密。” 萧念念仰起头,略显神秘地道:“我以前并不是百草门的人,我是合欢宗的。” “那又怎样?” “你不知道合欢宗吗?” 萧念念又靠上假山,动了动被他攥得死紧的手腕,缓缓道:“合欢宗的人,性子轻浮浪荡,水性杨花,是不可能定下心来的。” 江停云松了手。 “你也不必妄自菲薄。” “我没有啊。” 江停云微皱起眉,月光在他眼窝投下深紫的暗影。 萧念念笑道:“我从来不觉得那两个成语是贬义。” “追名逐利者世人美其名曰’上进‘,一门心思赚钱的也被人说’不寒碜‘,可食与色才是本性,喜欢男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凭什么女人搞钱就是高尚,搞男人就是low了? 她还就要两手抓,而且两手都要硬。 许久,江停云才道:“你喜欢谁?” 她道:“有那么几个吧,让我想想……” 周围的空气骤然阴寒下去,仿佛粘稠的游魂贴在身上,让萧念念无端打了个哆嗦。 江停云长出了口气,清瘦的手攀上她纤细柔嫩的脖子,扣在她颈侧重穴上。 他记起在她那个世界,她的房间里,曾翻过的那些话本。书封微皱,显然是她常读的,里面的人爱恨纠葛,恨不得又求不得。 现在想来,书中笔墨竟是如此贴切。爱恨的确只在一念间,越是爱,越是投入,越是将自己一颗心都系在对方身上,越容易萌生出恨。 便如此刻,他看着往日最爱的红唇说出这样的话来,恨不得将之死死捂住,抑或将手指抵进去,狠狠蹂躏、讨伐践踏。 爱欲无法满足,痛苦便开始泛滥,灼灼焚人,难以平息,一步步将人推进深渊。 但他终究什么都没做。 他不是通透的人,但在控制情绪一事上,却足够擅长。 从小到大,喜欢的、不喜欢的、想做的、不想做的,皆可化作淡漠。 即使胸臆间是喷薄燃烧的烈火,他也能将之冰封遏制。 只不过这一次不像以往那般轻描淡写,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江停云深深看了萧念念一眼,松开了她,低声道:“别说了,我不想听。” 不是你问的? 萧念念暗自腹诽,觉得他大概是对自己失望了。 她也不想这样挑明闹掰了的,不过为了她的大森林,也只好舍弃王呈这一颗树了。 萧念念:“好吧,我们回去?” 她召来折伞法器,却忽然被他拦腰抱起,闪进乱草丛后面假山上的一处窄洞里。 虽然有点刺激,萧念念也的确兴奋了,但她的原则不能丢! 她道:“你非要这样也不是不行,但你得清楚,我不可能只有你一个男人的……” 江停云一手将她圈在身下,一手捞住青色折伞拽进来,颇为无语地道:“有人来了,别说话。” “是吗?我怎么没听到?” 江停云看了她一眼,将折伞放在她身侧,用那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萧念念觉得他或许有故意的成分,明明做个噤声的手势就可以了,却非要这样! 但她没动,就靠在山石上,维持着这么个斜斜的姿势。 因为确实感觉到了一股气息落在了晴云峰,还是一股很强的气息。 她可不想被人发现她大晚上无视凌绝宗的规矩瞎溜达!于是不自觉地收敛了气息,屏住呼吸,暗暗祈祷来人不要修为太高才好,否则她就算缩进壳里,也一样要被人揪出来。 那道气息越来越近,竟是奔这座荒园而来。直到听见橐橐的脚步声,萧念念的心都提了起来。 所幸那人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这里还藏着两个人,而是沿着游廊,径直走入了湖心亭中。 萧念念松了口气,温热的气息打在江停云手上,修长的手指微蜷了蜷。 从萧念念的这个角度,并不能看到来人是谁,于是心思又放回眼前人身上。 但王呈的注意力显然不在这,他眸光无意识地落在身侧的尖石上,似乎在全神感知着那边的动静,神情一点一点变得严肃。 萧念念还是得承认,王呈长得不错,很不错。 只可惜今晚一过,二人算是彻底无缘了。 以他这种古板的性格,既然知道了她是什么样的人,打得又是什么主意,暧昧关系是肯定维持不住了。 往好处想,欠他的速进丹估计不用还了,他看起来不像斤斤计较的人。 往坏处想,他那副板板正正的好身材也和自己没关系了。 萧念念有些惋惜。 她盯着王呈看了片刻,费劲地挪了挪被他压在身下的手,调整了个位置,刚好贴在他的上腹部,隔着丝缎,清晰地感觉到腹肌的轮廓。 江停云眉端陡然一跳,视线挪到她脸上。 萧念念无畏地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无辜。 虽然她做得不太对,但他把她带到这儿来在先,都是他的错! 何况这只手在哪放着不是放嘛。 王呈捂着她的那只手紧了紧,更密不可分地贴住她的脸颊,眼睫微颤,瞳孔深处映着她的身影,热切得灼人。 萧念念身体虽然被他压在下面,但一颗心却有点飘起来了。 此时此刻的感觉矛盾又神奇,身下是冰凉的山石,身上是温热的**。二人的呼吸都被囿在这窄窄的天地间,急促,却又无声。 她觉得又冷,又暖。 情难自制,萧念念伸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腰。 江停云周身骤然一僵,眼神慢慢清明,也慢慢冷下去,从炽烈的地火变成雪顶的玄冰。 萧念念在他这样的目光注视下,也冷静了,默默地收回了手。 有那么一瞬间,她发现自己对王呈的喜欢或许比想象中的要多一点。 可除了这一点喜欢,也没啥了,他们不是一路人。 正文 第72章 雨夜寻人 萧念念不再看他, 眼神乱飘了一阵,闭上了眼。 身旁一株小野花蹭得她脖颈有些痒。 能感知到那道气息一直停留在亭中,一点声息也没有发出来, 不知道在做什么。 萧念念想分出识念去看,刚刚神离, 她的神识却被人又按回了识海。 她睁眼, 用目光向王呈传达了她的疑惑。 他只是喉结微动,没有解释。 大概因为来的人很厉害,怕被他发现吧。 于是萧念念干脆什么都不想,没心没肺的劲头又上来,决定干脆睡一觉算了。 不知过了多久, 她迷迷糊糊间感到脸颊一凉,是王呈拿开了手。 她睁眼,见他轻巧地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了自己一眼, 眉间忽地亮起暗红色的火焰纹路。 王呈猛然抬手按住额心处,长眉微锁, 身形一转已不见了人影。 竟快得似是逃一般。 萧念念坐起来, 没有打清洁咒,只是简单拍了拍自己身上沾的细碎草叶和尘土。 亭中那道气息也已不在了,偌大的、幽黑的晴云峰只剩下萧念念一个人。 四顾之下,假山上的枯藤如盘踞的怪蛇,峭棱棱的树影如张开的鬼手,偶有两声夜枭啼鸣,这样森然的氛围, 放在从前萧念念一定会怕得要死。 但她此刻却没有太大的感觉。 许是因为信任凌绝宗不会有邪祟?又或者是因为她习练运鼎和除魔小有所成,胆子大了些。 总之, 萧念念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是个修真人士。 她抓起法器折伞,走出适才栖身这片乱草丛,才发现亭周丈许范围内的景物竟然变了! 亭内朱漆如新,池上荷叶田田,荷花竞妍,如同一幕黑白电影中突然插入了一角彩色的画面,突兀又诡异。 萧念念隔着这么远也能感受到上面强悍无匹的灵气。 她忽然就腿软了。 大半夜跑到这来做这种事情的,不会是江停云吧?! 她抓起折伞爬上去,想即刻从这个地方消失。 瞥眼看到湖边一株高大的榕树,树上被人悬挂了几十个红色的布条,正在夜风中簌簌轻动,很像是许愿树的模样。 她心思转了转,忍着惧意御使折伞停在树冠处,抬手捏住最上面的一条细细看去。 上书一行娟秀的小字,写着“愿他灵根天纵,百邪避让,千劫不沾”。 萧念念放开手,顺着枝桠去看其他的。 下面一条上写着“愿云儿元神稳固”。 萧念念知道这是琼瑶挂的了。 再往下几条都是祈福儿子如何如何还有自己修为顺利的。 直到第十来条处忽然混进了一份略显幼态的笔迹,上面有“风筝”两个字,却被人以墨迹划掉,在后面改成了“筑基”。 萧念念猜大概是幼年的江停云写的,她来翻这些陈年旧迹的目的就是这个,可以提前准备上他想要的东西,打感情牌。 她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他想要风筝这件事,继续往下翻。 从之后的祈福布条能看得出来,江停云大概每年都会被母亲拉着来这里挂上一次。 琼瑶的愿望不外乎那几种,后来又加上了什么玉声阁兴旺,师长进境之类的。 江停云的字条就比较有意思,简直像是修真界的等级科普。 在那写了“筑基”的布条之后,是“金丹”,金丹之后有一年祈福布条是空的,再后面的写着“元婴”。 之后又空了两年,写着“化神”。 此时的笔迹已与她在禁地处看到的相差无几了。 再往下翻,则是清一水的空布条,这哥们好像不太爱许愿。 直到最后,琼瑶写着“愿云儿不负我所望,得证大道”。 而江停云那张仍是空白。 就在萧念念失望要走的时候,忽见在这之下竟然还有一封布条。 她过去展开,见到了熟悉的墨宝,上面只有五个字:“日日如今朝”。 萧念念没看懂。 按照她的想法,会希望日日如今朝的时候,要么是那天赚了大钱,要么是吃了大餐。 但大佬的心思肯定与她不同,无从揣测,一无所获! 她叹息一声,御使折伞快速地飞回芷兰峰。 中途几次险些被巡夜弟子看到,幸好他们在跟过来之前不知见了什么纷纷折返回去,否则她一定在心里恨死王呈了。 临近峰顶,看到等在药房外的那个人,萧念念才猛然想起自己还约了丛不忧。 “丛道友久等了!” 她跃下伞身,有些歉意地道。 “不要紧的,芷兰峰翠秀清幽,我在这里看看山景也很好。” 丛不忧带着一脸满足,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萧念念收伞,将他带进药房道:“脱了我看看伤口什么样。” 丛不忧又脸红了。 但他见萧念念已经自顾去收拾蛊坛,也不再扭捏,三俩下除去外衫,扯开中衣。 待萧念念再转身,他已经坦露出伤口和大半个上身了,带着少年气的薄肌线条流畅分明。 萧念念挑了下眉,失去王呈这棵树的阴霾被驱散了大半,抽出把椅子来道:“过来坐,我好好看看……伤口。” 丛不忧顺从地坐过来。 萧念念这时才去看伤口,边缘有一片焦痕,类似灼伤,的确不算严重。 她取出些对症的伤药来,小心涂抹到他胸部之下的伤处。 上药期间当然也会“不小心”地触碰到其他地方。 丛不忧不知是觉得痒还是怎样,两腮鼓了鼓,似是在咬牙忍着。 好不容易等到她磨蹭完了,他才舒了口气。 萧念念收起药罐道:“可以了,回去早点休息,明天就能好。” 丛不忧一件件穿回衣服,略显期待地道:“萧道友不是想找我玩什么游戏么?” 萧念念转过身,面朝着他靠在身后的药柜上,右手摸到那支烟管,摩挲着,犹豫着。 过了会,她笑笑,将烟斗中的神仙草敲掉。 “想和你玩捉迷藏来着,不过今天太晚了,改天吧。” 丛不忧眼底略有些失望,不过他很快掩住,道:“好啊,我等萧道友。” 萧念念送走丛不忧,回到房间,果不其然又被白薇误会了。 毕竟耽误的时间确实有点长,她也不好解释,只得心虚地陪着她打了半宿坐,后半夜实在困得煎熬靠着就睡了。 第二天早上被白薇叫醒的时候人却是在床上的,她爬起来追上白薇道:“师姐你真好。” 白薇噘嘴道:“少拿你哄男人那套哄我,少领几个回来比什么都强。” “知道知道。”萧念念一边整理自己,一边跟着她穿过传送阵到伏息峰。 九个人都到齐了却唯独不见王呈。 萧念念理解这种被拒绝之后的消极反应。 不过……她好像并没拒绝他,不是不能和他谈,是不能只和他谈! 也不知道他听明白了没。 她在那想七想八的功夫,沐川已经拿出了一件新的法器来。 轩辕仲道:“师叔,还有一位道友没来。” 沐川白他:“人家用你操心?管好……嘶,你破镜了?过来!” 他拉过轩辕仲脉门仔细探查了一番,大力地拍了拍他,喜道:“好小子!你怎么不是我徒弟呢?” 其余的人,尤其是孔闻秋,都觉得轩辕仲年纪轻轻破境元婴,简直太了不起了。 只有萧念念无感。 男主嘛,进步速度快点才正常。 轩辕仲恭敬行礼:“师叔们的教导仲儿一样铭记在心。” 沐川道:“好。” 他翻手间将众人带入了新的秘境。 周遭景物逐渐清晰,待完全呈现在大家面前,多数人都是一声惊叹。 萧念念却是:靠? 这不是春闲岭禁地么? 这满野开得拥挤的桃花,缝隙填满苔藓的木质台阶,贯穿其中的一条浅溪,景物简直分毫不差。 孔闻秋欣然道:“好美的地方!可比那个昏暗难闻的地宫好多了。” 玖瑶噘嘴道:“这破地儿有什么美的,本小姐腻味死了。你是没见过我们玉声阁的雪上梅林!” 沐川已经引着轩辕仲往最近的一处福地中去了,众人也不再多评论,一一跟上。 萧念念走在其中,总有种重温犯罪现场的感觉,心虚得不得了,面对天魔的时候也屡屡出错,几次都是沐川出手帮她,才没有受伤。 沐川无奈道:“你说你们……算了,管不了。” 好在萧念念适应了之后,很快定了心。 毕竟她的摸鱼伙伴没了,周围人都在认真修炼,她不练也没事做。 沐川这才能腾出手来,去着重教导轩辕仲。 接下来的几天萧念念都没见到王呈,她一边觉得这人是不是气性大了点,一边还忍不住有点想他。 谁会不想自己的上班搭子呢!? 可不管她想还是不想,直到高阶试炼结束,王呈都没再出现。 最后一天傍晚,沐川将弟子们集在一处道:“两日后就是最后一次试炼的考核。这次仍是组队制,十人一组,在考核秘境之中,哪个小组猎杀的邪物最多,哪个小组就整体胜出。” 这种组队制的比赛规则还是很科学的,一个小队中的弟子都可以发挥所长。 若各自为战,对丹修、器修都显得不够公平。 沐川又道:“你们这些人可以直接组队,选个队长出来就行了。不愿意在这一组的也可以去找别人,不强求,你们商量吧。” 说完他又抱起自己的长剑到旁边躲清净去了。 萧念念肯定愿意在这一组的,男女主全在,光环大到闪瞎眼! 一抬头却发现所有人都在盯着她。 萧念念:“什么意思?” 不是要让她当队长吧? 柳香香、白薇、听屿是她带进来的,丛不忧也是奔着她来的,文成成狗里狗气的暂且不论,玖瑶现在和她是半个“吵友”,可怎么连轩辕仲和孔闻秋也看她? 男主可是刚升了元婴! 轩辕仲的确是这些人里修为最高的,但他总下意识的把萧念念当成自己的长辈,若说选队长,自然是要推她的。 萧念念清了清嗓子道:“大家信任我我很高兴,但我真的不合适!我觉得轩辕道友不错,你们觉得如何?” 她这人有自知之明,从小和领导岗位无缘,连班级干部都没当过。 何况当了队长她还怎么摸鱼被带飞? 轩辕仲道:“弟子怕担不起。” 萧念念:“放心,我说你行你一定行的!就这么定了。” 你可是男主!你担不起,谁担得起? 孔闻秋乐呵呵地道:“我同意。” 玖瑶想了想:“我也同意。” 其余人更没意见。 轩辕仲眼神坚定了许多,重重点头,又问萧念念道:“可是,萧道友,我们只有九个人,是再去其他部找上一个,还是等王道友?” 决定等,若考核当天他不来,意味着他们这组很可能最终少一个人。 但若不等,现在去找人组队了,万一他来了呢? 萧念念有点犹豫。 柳香香道:“王道友毕竟是我们的队友,当然要等。” 白薇则道:“试炼不来是他的问题,又不怪我们。” 听屿道:“我们投票?” 玖瑶道:“投什么投,听小妖女的师妹说就完了。” 孔闻秋道:“嗯嗯!” 于是大家的目光又都落在萧念念身上。 “那就先等等,我晚上去找他问问。” 王呈这人在试炼中也很少动手除魔,但从那天他御使自己折伞的速度来看,应该也不菜,萧念念可以带他一个。 众人没有异议,各自散去。 轩辕仲陪着萧念念来找沐川,躬身问:“师叔,你知不知道百合宗的客舍在哪座峰上?” 王呈虽然常来找萧念念,但她还真的一次也没去过百合宗。 沐川睨着二人:“谁去?” 萧念念:“我。” 轩辕仲:“萧道友想去找王道友问问,是否愿意和弟子们组队,同赴秘境考核。” 沐川这才伸了个懒腰起来:“走吧,我带你过去。” 他跃上剑锋,青光一闪,人已在远处了,见萧念念还在原地未动只得又折返回来,向她道:“走啊!” 萧念念:“凌绝宗规矩,宗门之内弟子不能御剑,要不天尊带着我?” 沐川一幅避而远之的模样:“带不动,自己飞。你跟着我就行了,没人敢拦你。” 萧念念挥别轩辕仲,御起折伞。可她的速度与沐川差得太多,没一会又被他远远甩下。 沐川只得又返回来接她,一脸生无可恋。 萧念念道:“沐川天尊,不如你来御使我的法器吧,这样快一些。” 沐川无语至极,乃至笑了出来:“谁能使得动别人的法器?” “嗯?” 萧念念心中存疑。“可是……” 沐川想到什么,微微侧首探查了一下她的折伞,咳了两声道:“也许有人功法特殊,能催动别人的法器吧,反正我不能。我飞慢些,你跟上。” 萧念念闻言,凝神跟紧。 到一座石峰前,沐川陡然悬停。 萧念念也急忙收住,听他道:“下去找吧。” 之后像是怕她会留他一样,飞快地消失了。 她便一个人落下去。 山顶是一处千叠青玉屏,飞瀑灵泉顺石而下,在玉屏底下聚成一汪小潭。谭边垂柳成荫,浓荫之后便是一处很小的院落。 想来百合宗人少,客舍并不用修得多么大。 萧念念将伞收在腰间,走到院外推门道:“王师兄?” 无人应她。 萧念念等了一会,自行走了进去。 院中种着几株花树,不是什么名贵品种,但不知是不是有灵气滋养的原因,开得异常旺。 “王师兄,你不说话我进来了?” 萧念念沿着碎石小径走到客舍门外,又喊了几声,仍无人应,莫非不在? 她倒可以用灵力硬破开门进去,但念及二人现在关系有点微妙,不好做这样没有礼貌的事情。 于是她在院中站了一会,仍是退出来,在柳树下寻了块翠玉般的石头坐下等。 褐色的残阳没一会便落下,头顶不知何时聚集了沉重的铅云,偶尔隐现几道闪电,似乎酝酿着一场雨。 萧念念仰头望天,犹豫着是回去还是继续在这。 临近考核,杜若正在紧抓弟子们修炼,尤其是她,回去免不了又要练到半夜。 在这,虽然可能下雨,但她上头有树,手里有伞,哦对了,还可以撑开灵力屏障嘛。 萧念念打定主意,便背靠柳树,自乾坤袋里拿出话本来看。 又过了会,果然滴滴答答地落下雨点来。 萧念念便将折伞撑开,让它飘在自己头上,听着雨落伞面,品读名著《风流寡妇》竟然也别有一番韵致。 自她金丹巅峰之后,目力好了许多,看着看着,竟至夜深。 冷冽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 “你在等我?” 萧念念吓了一跳,收起书换上笑脸:“对啊。你去哪了王师兄?” 王呈立在树外雨帘之中,没有用灵力屏蔽雨滴,锦袍浸饱了水,一头乌发也湿漉漉的,衬得脸庞更白一些,整个人像是宣纸上晕开的水墨山峦,有些说不出的诱人味道。 萧念念不再多看,跃下大石,快走几步将他也护在伞下。 “你干嘛淋雨?” 不会是因为为情所伤吧? 罪过罪过。 萧念念:“走吧王师兄,我送你回房间去。” 王呈没动,下一瞬,他的头发与锦袍已经干爽如常。 萧念念:行吧,我多此一举…… 但她也没有把伞移开,问道:“王师兄,两日后是高阶试炼的考核,十人一组,你要不要和我们几个一起?” “你们几个?” 萧念念道:“就是升玄部这些道友,大家平日一起修炼,彼此有了默契,肯定更好配合。” 想到他是因为丛不忧和自己闹别扭的,萧念念道:“你如果……” 江停云道:“你想我去么?” “嗯?” 江停云静静看她,眸光一如崖下深潭,可这潭中又似有流星坠入,冷却,熄灭。 萧念念:“哦。当然想,不然我大雨天的在这里等你半夜做什么,很闲么?” 虽然她好像的确很闲。 他点头道:“知道了。” 萧念念要确认清楚:“知道了是什么意思?来还是不来嘛。” “会去。”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我送你回去。” 萧念念自然而然地想拽他衣袖,又生生止住,笑了笑。 江停云道:“不必。” 萧念念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时有些尴尬:“那我走了?” 江停云凝然不语。 萧念念只好打开灵力屏障裹住自己,御上折伞,破开雨帘升空。 越过数重山峦,她回眸凝望,见王呈仍站在雨中,微微低头,手指按在眉心,适才用灵力干燥过的衣袍已又湿透了。 一向神经大条的她,心里忽然涌起许多的不忍来。 但终还是狠狠心,直向芷兰峰去。 在被杜若紧锣密鼓地摧残两天后,萧念念和白薇等弟子在她和苏木的带领下又去到凌绝宗的大殿集合。 各部弟子陆续到齐,殿中如同众人刚来时一般站满了人,但氛围却已不同,弟子们的目光都已从初来时的好奇小心,变成了跃跃欲试,摩拳擦掌。 王呈却还没有来。 主座上是江柏言,他的状态比萧念念上次在崖上见他好了不少,想必杜若没少操劳。 他先是宣讲了规则。 考核为期三日,十人一组进入秘境猎杀邪物。 若在在秘境中死亡,会自动退出,但队伍损失人手,对排名十分不利,因此弟子们尽量不要单独行动,以免遇到高阶邪物难以招架。其余变故,均靠诸弟子灵活应对。 排名第一的队伍,可以自宗门百家中任选奖励。 后面的也各有丰厚秘宝。 “诸位小友,此番虽有比试成分,但更多是历练诸位的技艺和心性,能多撑一刻是一刻,多杀一只是一只。” “不要只盯着诛邪榜上的分数,多内视自己,多磨砺法刃,每一分努力,都将成为诸位来日证道时的基石。” “剑锋过处自有风月,本座等着替你们庆功。” 一番话说得既有大家风度,又极入人心,很像萧念念从前的校长。 凌绝宗的弟子们纷纷以剑鸣应和自己的宗主,其他宗门也多有回应。 她的神思不在这里,不住回头看。 旁边忽有人道:“我在。” 萧念念转脸,见王呈不知何时已站在了自己身侧,低声问:“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 萧念念略略抬头,凝视他淡然的侧脸道:“在秘境里可不要这么吓我了,小心把你当成妖鬼误伤。” 王呈默了片刻,点了下头。 凌绝宗的仙师和知客弟子开始引领各宗门出大殿,自殿后的翠屏处进入考核所在的宁虚大境。 轩辕仲集齐他们十人,满脸郑重地道:“各位道友,走吧?” 萧念念又向王呈望了一眼,一颗心踏实了,笑道:“走。” 正文 第73章 入境 十个人跟随引路仙师来到秘境入口处, 蓦地降下一道黑影拦在路前。 听屿毕恭毕敬道:“参见老祖。” 萧念念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天元清了清嗓子道:“明面上的规则,凌绝宗那群人应该都给你们讲过了。本座本着帮扶你们这些小辈的心, 昨天连夜想了三类秘境里该注意的事。” 萧念念:…… 他毕竟也算前辈,而且是修真界仅有的几位化神期大能之一, 轩辕仲和柳香香等人还是会认真去听。 天元:“第一大类又可以分成四小点, 首先秘境里你们灵力会受到各种各样的限制,到了晚上,子时一过,勿在阴地逗留。其次见到重复的地貌可以咬破舌尖。第三不要贪图秘境里的资源,那些破烂玩意儿有的是。” 说着往萧念念的方向看了一眼。 萧念念正盯着秘境的入口不知道有没有在听。 她从前听过宁虚大境的名头, 据说无论从广度还是深度来说,都是修真界最大最终极的秘境。 秘境九重,有什么“问心海”、“兵戈林”、“阴阳逆界”……既能供本宗弟子日常修习进益,又能承担千万人同时试炼。 原书后期, 男主轩辕仲还曾借助宁虚大境躲避过天魔的追击。 他们这次要去的一层是归藏山河。 天元不悦地“哼”了一声继续道:“第四,遇到修为高的尸傀伥鬼……” 听屿虽说是天元的手下, 但她最先听不下去, 眼看着其他修士一队一队地进入秘境,心中着急,用胳膊杵了杵萧念念,小声道:“管管啊你!” 萧念念不解:“管什么?” 听屿道:“你的威风呢?就是那个’闭嘴巴‘!” 江停云今日一直是一副情绪不高的样子,哪怕是他一向不喜欢的天元拦在路前喋喋不休,他都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 只有一列多为幽罗宗弟子的队伍经过之时,他目光追着看了片刻。 里面有个女子他认得, 在心障幻境之外给萧念念用迷情香的那个。 但萧念念没有注意到,她正被听屿催着“管管天元”。 于是她向天元眨了眨眼。 天元果然停下, 整着箭袖道:“有人有什么问题吗?” 萧念念不好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说什么“小嘴巴”这种听起来有点肉麻的话,便向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江停云眸光微凝,但什么都没说,只是不再看她。 天元脸色变了变,最终还是道:“就这些,我讲过的你们多注意,去吧。” 听屿如蒙大赦,去拉轩辕仲:“队长快走,你看人家都进去了!” 萧念念跟着众人穿过翠屏,眼前似有浩瀚图卷徐徐展开,现出诸多夺天地造化的奇观来。 不等她看仔细,周边有阴风刮过,如有实质般凝聚纠缠成黑紫色的怨气,同时双脚踩在了实处,再抬头,眼前是一道由人头骸骨拼接堆砌而成的山门。 骨门紧闭,好几支队伍都被迫停在了这,正紧张地研究着门上机关。 听屿道:“怎么到了怙恶谷了?” 轩辕仲道:“归藏山河涵盖了整个修真界的地形,看来这就是这次考核的第一关了,进你们的山门。” “这简单。” 听屿飞身上前,在堆积的骨殖上看似随意地踹了几脚。 被她踹过的骸骨粉碎,又有新的人骨从看不见顶的门头上落下来填补了空缺,同时山门缓缓打开。 萧念念震撼道:“这是死了多少人?” 本来熟悉之后,她对天元的惧意褪去了多半,可此刻又不得不重新认识这个修真界最大的邪修头子了。 一直未语的江停云忽道:“手上染血是修者的常态,无人不如此。” 萧念念当然知道修真界弱肉强食的传统,如果不是她足够不要脸,现在恐怕也早已是一具骸骨了。 她点头,走入山门。 丛不忧乐呵呵地跟在她身旁道:“萧道友,我就没杀过人。” 萧念念随口回他:“你最好了。” 江停云脚步微顿,目光冷了两分。 有新来的队伍也要跟在听屿后面进门,却被无形的屏障挡住了。 先前等在门外的道:“要本组的人带才可以。” 考核为期只有三天,组里没有幽罗宗的看来要在这里浪费很久时间了。 山门内是一片地势开阔的园林,接引岗亭外横七竖八地叠着一堆妖物尸体。 听屿气道:“让人抢了,干他老爹!大家跟着我,我知道谷里哪些地方有阴气最重,容易投放邪物。” 轩辕仲看了眼地下那些低阶妖兽,建议道:“不如你指出大致方位,我们如训练时候那样,两到三人一组,分头行动?” “诸位道友,救我!” 不等众人表态,一位身着暗金色宗门服的修士从假山后面跑出来。 萧念念认出他是天工阁那个话少的器修正巽,他腹部被贯穿了一个圆形的窟窿,下半身已被血染红。 在他身后丈许远处追着个红衣女子,霜白的发丝用一根人的手指骨簪起,脸上尽是黑色丝线缝起来的伤口,她笑着喊他“小郎君”,牵扯得嘴角边那道口子也张开,像是另一张嘴。 青天白日,但那女鬼甫一出现就带来一阵凶戾的阴气。 听屿也认得他,祭出窄刃刀迎了上去。 幽罗宗的人向来自诩比鬼更凶更恶,她本来毫无惧意,但女鬼森白的指骨在她燃火的刀刃上一敲一别,听屿着地滴溜溜滚了几圈才稳住身形,颇有点狼狈。 轩辕仲本来还在犹豫,毕竟在秘境里对别人的邪物动手有抢怪的嫌疑。 但见邪物如此厉害,也不再多想,长剑铮然跃起,直奔女鬼面门。 萧念念在初级捉鬼课上见过各种恶心的鬼,但从来没见过阴气这样重的。 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在要踩进妖兽尸血堆的时候被人在背后托了一把。 转头对上王呈的侧脸,他却没有看她,而是凝目在轩辕仲和女鬼的战局之上。 萧念念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王呈对自己好像没有以前那么热情了……不对,以前也不能说热情,只是,认真? 也不对。 她想不出形容词来,只是感觉自从晴云峰那一晚之后两个人之间总像是有点隔阂似的。 她不是第一次拒绝别人,若是从前的她,巴不得和人说清楚之后老死不相往来。 但是对王呈,虽然明知这种想法不对,但她还是有点别别扭扭的舍不得。 难道是从一夫一妻制社会穿到种马文,她有点飘了? 萧念念强迫自己冷静,很正式地道:“多谢王师兄!” 江停云本是在看轩辕仲的剑式,在他看来,轩辕仲玉髓玄骨、灵脉慧根,再加上极为聪慧勤奋,即使不是天选之子,也是下一代弟子中仅有的修真奇才。 但轩辕仲悟性高,修为涨得快,就显得需要人指点的剑式和剑意有些不合用了。 他盯着轩辕仲退敌,右手摘下路旁几片草叶来。 余光看见萧念念急退了几步,眼看着要一脚踩进污血里,自然地抬起左手拦了她一下。 轩辕仲正和女鬼厮斗,白薇祭鼎加防,丛不忧也召出灵兽相助,但还是处在劣势。 江停云左手维持着这个揽住她的姿势,右手草叶破空,在轩辕仲出招的时候拂过他腕肘膝腿各处。 轩辕仲初时一怔,片刻后已有所悟,短暂环顾后继续对敌。 江停云正要再做指点,听到萧念念一句十分客套的“多谢王师兄。” 他偏头对上她的眼,放下左手,低声道:“不必。” 萧念念道:“王师兄,其实我……” “师妹快来!” 柳香香扶住伤重倒地的正巽,取出灵药来往他腹部的血洞上倒,药粉却被血水冲走,急得她大喊:“师妹,快想办法救这位道友。” 萧念念只好舍下王呈,过去低头查看。 伤势太重了,像是被人用手臂粗细的棍子洞穿了一般,或者真的就是女鬼将手臂伸入了他体内。 怕是只有用回天散才能勉强救活。 她探手入怀。 白薇冷声道:“师妹!” 萧念念对上她的目光,明白了她的意思。 弟子们带进来的灵药和法器都是有数的,给别的组用一点,自己组内就少一点。 她略一迟疑。 正巽笑得惨淡:“多谢萧道友,不必浪费你的药了。” 他的身体正逐渐变得透明,正巽将装满法器的储物袋解下来递给萧念念,向她道:“萧道友若见到我师弟,麻烦你将这交给他,告诉他有法器灵丹不要吝啬,早用一时是一时……” 不等说完,他整个人就在萧念念和柳香香的眼前凭空消失了。 几乎同时,萧念念手里的那个乾坤袋也不见了。 孔闻秋道:“他死了。在秘境里死亡的弟子会被传送出去的。” 而且东西也是留不下的。 另一边,轩辕仲得了高人指点后,心中欣喜又狐疑,可那指点却又突然断了。 他心头一突,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愚钝,哪里做得不对。 连退了几招后,才又有草叶拂过自己肩背,纠正招式之中的不足。 轩辕仲精神一振,边御敌边领悟,终于在几十招之后,一剑正中女鬼心窝。 一阵尖声厉啸,那女鬼的躯体和红衣都散作一片片灰烬,之后指骨簪掉在地上烂成一摊血水,散发出一阵恶臭。 玖瑶皱着眉头抱怨道:“不过一只女鬼,看你们几个这幅费了老劲的模样,还拿什么去跟人家别的组比嘛!” 听屿用袖子抹掉额头的汗:“呸,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怎么不上?” 玖瑶:“我怎么知道你们打这么久?” 听屿:“你不看看这只女鬼是什么修为?” 轩辕仲打断二女道:“好了不要吵。这次的秘境在入口处就有这种修为的邪物,里面情况不明,咱们暂时先不要分开,免得像这位道友一样,白白折损人手。” “劳烦大家都同我开一下神识互通,若有意外也好相互联络。” 他与众人神识交互,听屿则走到萧念念身边,拍了拍她:“发什么呆?看他长得好,心疼了?别担心,出去了又是生龙活虎一条好汉,照样好用。” 萧念念笑了笑,被她拉着从地上站起来。 对于正巽的“死”,别人或许是可惜,她想的却是:还有这好事? 死了就可以被传送出去,然后享受团队的胜利成果,简直是躺赢! 萧念念动心了。 反正主角团队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 只是这死法有点痛苦。 轩辕仲加了一圈好友下来,走到王呈面前态度恭敬地道:“王道友能否借一步说话?” 江停云点头,随他沿着小路走到门亭之后。 轩辕仲收了剑深深稽首道:“晚辈谢过珏珵师叔!” 江停云面无波澜,目光瞥过萧念念,她正同白薇一起清点所携的丹药。 “举手之劳。” 轩辕仲也抬头看去,问:“萧道友她?” 江停云淡声道:“不必说。” 正文 第74章 秘境 轩辕仲缄口, 只问:“师叔是准备帮弟子们赢得考核吗?” 江停云本来已抬脚欲走,闻言道:“你怎么想?” 轩辕仲组织了一下语言:“弟子以为,既是试炼考核, 就该自谋进取以图之,即便最后成绩不尽如人意, 起码我们努力过了!” 这是他在沐仁门下一直接受的教诲。 “若是师叔出手帮我们, 一来对其他队伍不公平,二来,弟子也问心有愧。” 江停云点头道:“那你最好自谋到榜首,否则只能让你有愧了。” 他语气平淡,轩辕仲揣测不出他的情绪来, 愣了愣才想到正事,叫住他:“对了师叔,开一下神识互通吧!” 既已被他猜到身份,江停云也不再遮掩, 开了神识互通后二人回到队中。 轩辕仲集合众人道:“我们还不清楚谷内情况,先都跟着听屿道友, 暂时不要分开。” 语气姿态都不自觉地比先前拘谨了许多。 “好!” 听屿一召之下才发现御器飞天的法术竟然不灵, 其他人也是如此,连飞行法器都召不出来。 不会要带着大伙在怙恶谷里跑吧? 萧念念这种懒人第一个发出哀叹。 江停云取出一物去掉盒子抛向听屿。 “这个可以。” 听屿接过注入灵气,那个微型的法器转瞬间幻成了一座琉璃雕就的辇车,车架简约通透,车檐挂着几只玄铃。 听屿第一个跳上去,试着以灵气催动,只闻玄铃叮咚一响, 琉璃车已撞上了假山下的巨石,轰然一声, 尘土蔽天! 柳香香挥扇驱散烟尘,见那辇车完好无损。萧念念喊:“听屿?” 听屿道:“人没事!上来吧。王道友,你这车厉害啊!” 有了飞行法器,速度提了许多。 听屿风风火火地带着众人在怙恶谷的园林、石堡、山脉里穿行。 她的确熟悉地形地气,基本找过去的地方每个都能遇到邪物。 但之后再也没有见到过像之前红衣女鬼那样等级高的了,都是一些低阶妖兽或者冤魂,只需要轩辕仲、听屿、文成成和丛不忧几个下去打上一阵就可以收工。 萧念念必然是摸鱼的一员。 本想借机和王呈说几句话,但车上总是有孔闻秋这个加油党,还有玖瑶这个冷脸挑刺党,王呈的视线也往往投在战局之上。 她就没找到过机会。 试炼中得到的积分和所杀邪物的等级关系很大,轩辕仲坐在车中查看秘境玉令上的排名,脸色凝重地偷偷看了江停云一眼,说道: “各位道友,我们现在距榜首的差距还……还有一些,是继续在怙恶谷,还是去别的地方找找?或者分头行动?” 进入怙恶谷中的队伍越来越多,听屿已经连着扑空两次了。 孔闻秋:“我们都听你的。” 轩辕仲向她笑笑,忽道:“萧道友,你觉得呢?” 萧念念正给丛不忧的狐狸处理伤口。 她一边用灵力运化药力促进伤口愈合,一边道:“等级高的妖鬼或许都已经被人杀了,不如分开找一找,若遇到的话不要自己行动,传讯告诉大家,没有找到就在怙恶谷东南聚齐,去下一个地方。” “那就这样!” 轩辕仲让听屿在虚空中画了个简要的地图给众人分配好位置,又道:“飞行法器留给萧道友吧,我们出发。” 萧念念虽然喜欢摸鱼躲懒,但被这么优待还是有些不自在,何况队中还有她两个师姐呢。 “别,你修为最高,还是你带着,哪位道友遇到紧急情况你还能支援。” 轩辕仲又瞧了江停云一眼,见他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才收了琉璃辇道:“好,听萧道友的。” 白薇皱眉,在轩辕仲和萧念念之间看了几眼。 孔闻秋倒是一点不觉得二人之间有什么,被轩辕仲快速拉走了。 萧念念独自一人在她分到的那片区域象征性地逛了逛,心里想的却是待会要不要到王呈那个片区去找他,还是先过去汇合点。 没一会,她还真在一处背阴的山谷遇到了几个低阶妖鬼。 她取下腰间折伞正准备为队伍出点力,一道娇声横插过来:“萧师妹好自在啊。” “还好吧,我也不想这么混的,队友太靠谱了我也没办法。” 萧念念一听就知道是谁,她手上不停,带着紫色电光的灵流直向面前那只小妖兽袭去。 另一道暗色灵光却后发先至,切入那只妖兽的颈侧一击毙命。 这种抢怪的做法还是很恶心人的。 萧念念向灵光来处瞪了一眼,见薛素素身旁站着个身着艳色锦衣的青年,以一块绸布蒙着脸,只露出一双俊逸风流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有点眼熟,但萧念念也根本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可能天下帅哥都差不多吧。想必模样是不错的,身段也好。 萧念念却是提不起什么兴致来,她道: “薛素素,我今天不想骂你,滚远点。” 薛素素眸中闪过冷光,愤然道:“贼贱人,若不是你颠倒黑白,架词污控,我这次试炼考核岂会没有成绩?” 萧念念想起她被取消成绩一事,哈哈一笑:“开心吗?” 薛素素气得恨不得立刻掐死她,展开铁扇飞身扑过去。 萧念念没动,眼看着那把铁扇从自己身体中穿了过去,她却毫发无损。 “薛道友,你又不是不知道,秘境里面弟子之间无法造成伤害,你也打不死我,我也打不死你,就别在这折腾了。既碍我的眼,也累你自己,有什么仇怨出去再报不迟。” 凌绝宗定这条规则是怕弟子中有人为了争抢邪物而大打出手。 这下连她的石龙子也困不住薛素素了。 薛素素回眼一望,锦袍青年会意,抬手便是数道灵光,将萧念念找到的几只妖兽尽数杀了。 她冷笑道:“贼贱人,我的时间左右也无用,但你这三天也别想好过。” 这几只低阶妖兽萧念念倒没多心疼,不过薛素素现在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若是铁了心一直给她们队伍捣乱也是件麻烦事。 她道:“随便你,我们下一站去归鹤岭,你跟得上再说吧。” 薛素素:“我当然跟得上,不光跟你到归鹤岭,我还要跟你到死!” 她这话说得咬牙切齿,寒森森的。 萧念念心中一凛,盯她片刻道:“那回见了。” 她转身向东南掠去,薛素素紧追着在她身后:“你跑什么?你那装腔作势的劲头呢?” “有别人在我才装,没人装毛线?” 萧念念已经金丹巅峰,脚程比对方快很多,几个起落已将人远远甩在后面。 薛素素大声道:“等大家都认清你是个什么人,我看那些傻鸟还会不会追在你屁股后面!” 等她喊完,萧念念已经去得远了,偏偏又将话声送回来: “我是个什么人?美人喽!胸大腰细,容俏腿长的美人。” 薛素素跺脚:“呸!小人!贱人!” 她身后的锦衣青年笑了一声道:“死人。” 薛素素情绪平稳后唇边也慢慢噙上冷笑,转身柔柔道:“不错,我们走。” 二人走出谷口,那青年脚步猛然一顿,锁紧眉头侧目,才见到一人斜倚在山石之上,垂着眼认真地摆弄着手里一截松枝,姿态闲散全然不像刻意隐藏自身气机的模样,但他竟丝毫没有察觉。 青年眼底闪过惧色,背在身后的手召出法器匕首。 薛素素的目光掠过那人腰间的弟子玉令,又回到他清秀的脸上,眼中娇媚之色浓得似要滴下来。 “王道友等在这里,不会是为了我吧?” 江停云停下手上动作,抬头看了她一眼道:“是。” 薛素素靠进身边那人怀里笑道:“王道友,秘境里多有不便,等出去了来找我,我等你!” 说着挽住那人手臂,扭腰摆臀地去了。 走出很远,锦衣青年才问:“你确定他是想和你双修?” 薛素素道:“他呀,我早就注意到了。来凌珏宗试炼的第一天就在我们合欢宗旁边一个个地打量,一个个地瞧,这种外表老实内里闷骚的男人我见多了。在进这个秘境之前,他还盯着我看个不停。” 青年道:“你要和男人睡觉,出去再说,别坏了我的事。” “知道。” …… 听屿给众人指的汇合点在怙恶谷东南角,萧念念是最先到达的。 这里是座称不上是山的矮坡,坡上用石砖垒成个祭台,供着两尊法相可怖的仙神,萧念念也不认得是谁。 她上辈子信仰共产主义,对这些神像没什么忌讳,总之能保佑她心想事成的就是好神仙,于是对着怒目的石像拜了拜低声道:“神仙保佑,让王呈师兄第一个回来。” 身后传来文成成戏谑的声音:“这是邪神,杀善人济恶人,你问祂求什么呢?” “果然不灵。” 萧念念不拜了,坐到向阳处去晒太阳,质问他道:“你怎么这么早,偷懒是不是?” 文成成也坐下,懒洋洋道:“我带着阿柔给的法器,区域里的邪物已被我清完了,不来做什么?何况,师妹才是第一个回来的吧?” 萧念念确实爱偷懒,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她转了话题道:“哎,我问你,你认识阿柔的时候,琼瑶元君还在吗?” “活着呢。” “她会放任自己的侍女跟一个合欢宗的男人鬼混?” 以琼瑶那个性子,萧念念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 文成成道:“当然不会。” “那你们?” “偷!” “偷?” 文成成笑道:“对啊,师妹你还小,不知道偷欢的乐趣。有一次被她发现,差点一掌打死我,是阿柔哭求说我死了她也不独活,元君才肯放了我。” 萧念念咋舌:“你们倒是情烈。” 文成成道:“或许一开始并没有。不过她为了我惹恼了最敬爱的元君,心里自然舍不得放下我。” 这或许是沉没成本理论,在一个人身上付出越多,潜意识里就觉得他越重要,萧念念能理解。 “那你呢?” 文成成举扇遮住直晒下来的日光,狐狸一般的俊目眯了起来。 “师妹啊,你觉得这世上,可堪一睡的男人多不多?” 萧念念笑了笑:“不少吧。” 文成成道:“可谁又能真的睡个遍呢?勤奋如明长老,也没找到最合她用的炉鼎。” “她总觉得最好的永远是下一个,可我倒认为,与其一个个地试过去,不知道哪天会捡到宝,也不知道哪天会踩到屎,不如守着个方方面面都还过得去的人,省心省力。” 萧念念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半晌才注意到他最后那句话,问道:“所以在你心里,姜柔就是个’方方面面还过得去‘的人?” “从前嘛,自然是这样的。” “现在呢?” “现在……是我女人。” 萧念念撇了撇嘴。 又坐了会,其他人也陆续赶来,她一直在等的王呈竟然最后才到。 众人商议行程,轩辕仲建议去离怙恶谷最近的归鹤岭,按照往期的经验,等级高的邪物往往都出现在各个宗门之内,外面大多是些低阶的小妖小鬼,费劲杀了半日也不见得涨多少积分。 丛不忧:“好啊!到了归鹤岭我来带路。” 但萧念念想到薛素素那个烦人精,她道:“不要吧,咱们路过归鹤岭,继续向东南走走,看看沿海都有什么宗门。” 丛不忧失落道:“我还想带你见见我们后山的日出云海呢。” 萧念念不走心地安抚道:“改天,等出了秘境去看真的。” 丛不忧又高兴起来,跟着她进了琉璃辇。 白薇皱眉,文成成会心一笑。 轩辕仲则略显忐忑地偷瞄了一眼江停云,见他脸上仍是一副淡然之色,瞧不出什么来,不禁暗自佩服他师叔这份胸襟。 他看了眼渐渐偏西的日头,心想:还是别在归鹤岭停了! 带着这份忐忑,轩辕仲上了车,接替听屿操控琉璃辇升空,向东南方向驰去。 正文 第75章 秘境生变 怙恶谷外三百余里都没有凡界村镇, 廖无人烟,只有大片荒山。 在一处沼泽地里倒是发现了许多的小鬼,只是这种低阶邪物积分低, 清除起来费时费力,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轩辕仲正准备飞过去, 忽听玖瑶道:“停。” 他控制琉璃辇急停。 “玖瑶前辈何事?” 玖瑶也不回话, 只是径直从辇车上跃下。 身体还在空中,已召出了她的法器精铁琵琶,纤手一翻,铁弦震出金戈相斫之音,携着玉声阁的精纯灵力, 在虚空中荡起层层音浪,所过之处,成片小鬼瞬间消散。 不等她落地,沼泽里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玖瑶不能御器, 轩辕仲便驱车下去接应。她落在树上,借助枝条的韧性将自己重又高高弹起, 萧念念伸出手, 将她稳稳地接回车内。 “没想到你这么厉害!有这种神技,咱们不拿第一怎么说得过去?” 萧念念由衷地道。 这种AOE技能,简直太适合刷小怪升级了。 玖瑶十分受用,得意地一扬头,向柳香香道:“小妖女,如何?” 柳香香本在打坐回复灵气,向她礼貌地道:“玖瑶前辈身手不凡。” 玖瑶撇撇嘴, 又去和萧念念凑在一处,低声说话:“你不知道, 她从前勾引我云哥哥的时候,一张嘴能把事情讲得云山雾罩,天花乱坠。但把人睡到手之后就完全变了!” 萧念念干笑两下:“是么,我不知道。” 琉璃辇路过归鹤岭上空的时候,轩辕仲果然连速度都没减,径直飞了过去。 萧念念和玖瑶一起扒着车沿向下看,听屿和孔闻秋也凑了过来,见山中诸多灵兽都似变异了一般在围攻那些前来试炼的弟子们。 萧念念想起当日和王呈一起去栖凤山的时候,偷偷向他的方向看了一眼,见轩辕仲正低声同他说着什么,他偶尔回一两句,轩辕仲总是傻愣一会,又露出喜不自胜的表情。 玖瑶问:“怎么了你?害怕了?这有什么好怕的,秘境里的都不是真的。” 萧念念:“我不是怕。” 听屿笑道:“那你干嘛苦着脸,像被人抢了老公似的。” 感觉到王呈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来,萧念念莫名地觉得脸上有点热,于是将小猴子召了出来,几个女人瞬间被吸引住,都去逗猴子了。 琉璃辇一路向南,沿途停了两个宗门。 他们有飞行法器,又跳过了栖凤山,是最先抵达这两处的。 宗门内等级最高的邪物都还在,其中一个的修为甚至达到了元婴巅峰。 众人只能齐上。 这时才发现了队伍的一个短板-——没有符修阵修,根本控制不住这个山洞石像异变之后的魔物。 萧念念的石龙子和丛不忧的几只灵宠先后被它震开重伤吐血,萧念念还不及救治,石像已经拎起魔杵将众人一通爆锤。 它先是打飞了运转鼎阵给队友攻击加成的白薇,又把目光对准了给众人施丹上药的萧念念。 江停云仍是摘了两片叶子,信手弹出,擦过它那张岩石化成的脸颊,石块崩裂,滚落下来。 魔物受此一击,瞬间转了方位,船一般大的双脚“砰砰”地踏在地上,两步追到江停云身边,顶着它那张破碎的石脸,抡起石杵疾速砸下。 萧念念看着那大如碾盘的杵头,心想被砸这么一下应该马上就噶没有痛苦,而且尸体会即刻消失也不用担心被砸扁之后太过难看,比正巽的“死”法好了不是一点半点。 她下定决心,撇下手边的丛不忧,纵身掠到王呈身前。 虽然有些畏惧,但萧念念还是义无反顾地抽出折伞迎杵而上。 江停云勃然色变。 那大石杵距离萧念念不足一尺的时候,面前忽然亮起一道金色的龟甲符文,是孔闻秋! 石杵重重地击在上面,震起的气浪鼓荡着向四面冲突,将这山洞也冲击得摇摇欲坠。 几乎是同时,萧念念被人攥住手臂一把拉了回来。 王呈脸色阴着,似是压着怒火一般沉沉道:“秘境之中法器并没有那么大的作用,这把破伞救不了你,你不知道么?” “我知道啊。” 萧念念本来就是想死出去躺平的。 “你……” 萧念念这四个字如同击在江停云的肺腑,让话语硬生生凝结在他喉间。 说话之间,石杵砸出第二下、第三下,魔物的攻击快且凶狠地落在符文护盾上。 孔闻秋咬着一口银牙,将那金光龟甲越撑越大,尽量将十人都笼罩在其中。 娇小的身躯似乎不胜其重般微微颤抖,喊道:“师兄快!” 轩辕仲压下眼中的心疼,剑芒暴起,疾风骤雨般袭向石像的法身。 听屿和文成成等人也立刻起身竭力攻击。 “嘭!” 又一计重锤落在金光护盾上,孔闻秋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江停云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取出一道符纸来递给萧念念道:“贴在它身上。” “我不会诶!” 萧念念从来没接触过符修,完全不知道和石魔隔着这么远,该怎么贴! 就这么跑过去很难保证不被它一杵子砸死。死则死矣,就怕符还是没贴上。 江停云快速讲了一遍指决,说道:“不用离得太近,在护盾之内释放就可以。” 萧念念正身处在险些团灭的恐慌之中,哪里听得进去。 感觉知识流过了她空空的头脑,却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江停云在她身后,以环住她的姿势握住她的手,手把手地教她拈起薄薄的纸符,运转灵力释放出去。 符纸离手,全不似刚才那般软绵绵的,反倒如疾矢一般“啪”地贴上石魔的肩膀。 “糟了,是不是贴错位置了?” 萧念念心里惶恐。 江停云低声道:“无妨。” 温热气息拂过耳畔,带来一阵奇异的战栗,萧念念忍住了才没有缩起脖子。 玖瑶最先喜道:“是我师伯的符!就算贴它的脚面,也能定住这个渣渣。” 果然石魔再也未动分毫。 轩辕仲带着众人暴起,攻势尽出。 萧念念压下心底那一点暧昧的异样,快步去扶起白薇,用灵力替她送服丹药。 孔闻秋也终于可以撤掉龟甲护盾,瘫在地上。 又过了半晌,石像魔物终于被彻底被击溃,邪气冲天而起,散于天地,身躯则碎裂成无数碎石,轰然塌了下来。 一时间洞内石子堆积,烟尘翻滚。 众人各自闭住呼吸,许久之后,尘埃落定,才都长长地出了口气。 人人都是一身灰土,更有几个还满身血污。 轩辕仲看了眼洞外的天色,太阳已经落了下去,不知是不是因为受到石魔的邪气扰动,天上聚起了厚厚的乌云。 “师……萧道友,天也不早了,咱们就在这洞中休息一晚如何?大家也能顺便养伤,回复体力。” 轩辕仲本想问江停云,临时改向了萧念念。 萧念念当然同意。 白薇伤重,她忙着给大家疗伤补气。 轩辕仲到底是剑修,比较抗打,刚才被揍成那样,还能起来打着清洁咒将洞内简单规整了一番。 他先到江停云身边道:“王道友,坐一会略作休息吧。” 他师叔没有用灵力护盾避尘,也没有用清洁咒,乌发上沾了一层浮土,在轩辕仲看来很像是蒙了尘的珍珠。 这会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心不在焉道:“好。” 还不等众人安顿完,洞外狂风骤起,雨点也斜斜地打了下来。 萧念念试着在洞口撑个灵力屏障避雨,果不其然失败了。 幸好这处战场是在山洞内,不然他们恐怕就要在外淋雨了。 萧念念忙完人,又去忙兽,最后给石龙子包扎的时候见它一直恹恹的,都不吐槽她了。 她不放心地戳了戳石龙子滑滑的鳞片问:“还有哪里不舒服?” 石龙子道:“太冷了啊笨蛋。我是冷血!” 萧念念这才发现,在秘境之中他们无法用灵气来抵御冷暖了。 刚才她干活干得火热,现在一停下来,感觉到冷风嗖嗖地刮进洞来,吹得她立刻打了个寒战。 再看其他人,也没好到哪去,孔闻秋披着轩辕仲的外袍缩在他怀里,听屿穿得最少,冻得最厉害,正在边骂边抖。 丛不忧道:“萧道友,我把衣服借你。” 江停云抚了抚额心,探手怀中,不等他取出法器来,萧念念先道:“不用,我想起来了,我有件好东西。” 她从乾坤袋里摸了半天,找出了在禁地里讹到的那一方端砚。 这东西一拿出来,石洞内顿时灵气盈满,温暖如春。 女子大多畏寒,高兴得齐呼了一声。 只有玖瑶酸溜溜道:“咦?你和小妖女还真是关系好啊!她送你的吧?” 萧念念笑笑,将自己的石龙子往砚台旁推了推,让它能尽快好起来。 过了会,孔闻秋身体暖了,与众人一起借着端砚的灵气打坐恢复。 轩辕仲披上外袍,又到山洞角落处找到江停云,见他望着那方砚台,面上仍是那副淡然之色,眼中神采却似乎与往常不同,好像……很高兴似的。 他小声道:“师叔,昨日你的话,弟子领会了一些,但不知对不对,请师叔批示。” 江停云随口道:“好。” 轩辕仲将自己对剑意的领悟一一说来,忽听到极轻而短促的一声笑。 他心头一震,心想莫非自己犯了什么浅显可笑的错误?诚惶诚恐地抬头,却见江停云目光温柔,仍笼罩在砚台左近。 他偷眼一瞥,砚台旁只有一双葱绿色的绣鞋,鞋尖在地上一点一点的。 再往上看,萧念念手捧一卷书,正读得认真。 轩辕仲收回目光道:“萧道友敏而好学,是弟子的楷模。” 江停云道:“好。” 轩辕仲又道:“师叔,我们明日是继续南下,还是折而向西去咱们凌绝宗?” 江停云道:“嗯。” 轩辕仲:…… 他现在知道了,师叔脸色虽然端方严谨,可根本就没听他在说什么,那一笑自然也不是为他。 轩辕仲无奈地笑笑,默默回到了孔闻秋身边。 洞外风狂雨骤,洞内祥和如春,这是萧念念最喜欢的氛围。 上辈子她就喜欢阴雨天的时候缩在被窝里追剧,若是再能打闪打雷,就更好了。 仿佛为了回应她心中所想,洞外果然传来几声隆隆的闷雷。 萧念念满意地翻出话本来。 《霸道王爷偏宠代嫁王妃》?? 虽然不太喜欢,不过聊胜于无。 萧念念美滋滋地翻开,看了一会,就越来越困,靠在石壁上睡了过去。 洞内打坐的打坐,睡觉的睡觉,一片安静之中,江停云的目光也安静地抚过她微颤的长睫,柔软的红唇。 良久,他侧目看了下依偎在一起的轩辕仲和孔闻秋二人,眯了眯眼。 有端砚助力,第二天一早众人不说满血复活,但也恢复了个七八成。 轩辕仲昨晚在江停云处没有得到答案,又来问萧念念。 “萧道友,我们继续向南,还是向西去凌绝宗?” “向南吧。” 萧念念喜欢新鲜的事物,想到没去过的地方看看。 洞外天高气清,一扫昨夜的淫雨阴霾,太阳出来后温度也变得宜人了。 萧念念收起端砚,众人整队继续向南,途径几个渔村之后,听屿眼尖,在一座小岛上发现了一个仙家宗门。 琉璃辇飞驰过去,落在小岛边缘的沙滩上。 听屿先跳了下去,问:“这又是什么宗?” 玖瑶跟着下来,一脚踢开爬到自己脚边的螃蟹,哼道:“小门小户的,谁知道呢?” 这个岛屿呈椭圆,东西向约有五十里,南北狭长足有百余里,宗门占地不算小,但门面却着实不气派,只有个简易的门楼。 轩辕仲过去以灵气破门,抬头一看匾额,怔了片刻。 孔闻秋:“怎么了师兄?” “没什么,这匾上的字被人毁去了。” 轩辕仲抬手摘下匾来,听屿却快他一步奔到近前,说道:“哪里毁去了?百合宗?这不是王道友的宗门么?” 江停云微滞,应道:“是。” 听屿:“那这次你来带大家找邪物!” 轩辕仲颇为歉意地看了江停云一眼。 都怪他没有处理好,万一师叔露了馅,会不会心中埋怨他? 江停云向他安慰性地点了下头,说道:“好。” 他虽然并不熟悉百合宗的地势地形,但他的识念在秘境之中不受压制,识念外放,很容易辨别出哪里有邪祟,同时还感知到了百合宗内已有了好几支队伍。 他不动声色地道:“走吧。” 萧念念颇觉新鲜地打量着这片海域,还有岸上那些气根虬结、叶片硕大的植物,向王呈笑道:“你只说百合宗在东南,没说过你们是岛民啊。” 说完之后又想:他这个人向来话少,自己没问,他不说也正常。 自从进了秘境,二人说过的话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江停云顿了顿,问她:“你喜欢岛上?” 他在冒用这个叫曾慕寒的修士身份之前,从来没听说过百合宗。那日她问,不过随口一答,谁想还真的对上了。 上辈子的萧念念只有在旅游的时候去过两次热带海滩,对这种地方带着几分度假的滤镜。 “喜欢啊,海边不是最适合吃吃玩玩了?” 江停云刚想再说些什么,轩辕仲怕他露出破绽,十分“贴心”地喊他:“王道友,我们出发吧。” 萧念念也道:“走吧王师兄。” 江停云上了琉璃辇,奔着邪气最重的地方飞去。 那里还有二十几道活人气息,但无所谓,大不了将主要的邪祟抢过来。 不过片刻,辇车悬停在小岛正东的高崖上。 崖下是绵延里许的黑色礁石,崖上已经乱做一团,有二十几个修士各自为战,他们面对的邪物是一群蚕蛹一样的尸体,还有一个通体鲜红的小孩儿。 江停云见萧念念又面露新奇,低声道:“茧衣干尸,这种东西攻击很弱,主要是茧衣刀枪不入十分难杀。” 萧念念:“难怪,他们不理干尸都在抢那个boss。” “什么?” “就是那个看起来等级很高的小孩儿。” 玖瑶道:“那是血婴,邪修用纯阳男童的尸体炼成的,只有怨怒,没有神魂,近乎魔与鬼之间。” 有人抢话,江停云便闭口不言。 听屿又第一个跳下车去,高声道:“喂喂,这只大妖是姑奶奶先看到的!” 早上出发时轩辕仲才看过积分榜,他们同榜首还差着好些积分,玖瑶心里着急。 当然,就算不着急,她抢起别人东西来也从不手软。 崖上这三组人没有一个是幽罗宗的,可见他们并不喜欢邪修。 有人道:“你们幽罗宗的人还真是会信口开河!想抢邪物,这几只干尸给你玩吧。” 玖瑶也跳下去道:“我作证,血婴就是我们的!” 那些修士中有人认得她,喊道:“玖瑶师叔,你怎么也跟妖女一起撒谎了?” 玖瑶板着脸,一时答不上来。 听屿已经抽出窄刃刀冲上去向血婴动手了,一边道:“放你娘的屁,有这么跟师叔说话的吗?若是在秘境外面,姑奶奶先打得你找娘!” 玉声阁向来自诩名门之最,这样粗俗的话光是听一听也要皱眉,几名玉声阁的弟子默默地离听屿远了一些。 其余人都丝毫不退。 他们没有和幽罗宗的人组队,进山门的时候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必须全力争取。 玖瑶见状翻出琵琶来加入战团。 萧念念等人也都从琉璃辇下到山崖之上。 判定一只邪物是被那只队伍所杀,主要看它受到来自哪支队伍的伤害最大。 所以抢怪这种事光靠听屿和玖瑶二人当然不行,丛不忧问轩辕仲道:“轩辕道友,我们抢么?” 轩辕仲有些拿不定主意,去抢,有违他仁义本心,不去抢,又拿不到积分。 他用眼神征询着江停云的意思。 江停云低声同他讲了几句。 轩辕仲望着战团中间的血婴,面上一喜,露出跃跃欲试的神色来。 他传音叫回了玖瑶和听屿,朗声道:“诸位道友,后来者争先非君子所为,但弟子也真的很想要这只血婴的积分。” “不如我们自退一步,只我一人出战,抢不到,就当我为诸位助阵,抢到了,大家也莫有怨气,如何?” 孔闻秋:“师兄?” 听屿道:“你急傻了?” 萧念念却是毫不怀疑。 男主嘛,总要有点惊人之举才对,关键时刻是要力挽狂澜,要出风头的。 轩辕仲这么说,战团之中的二十几人无一人反对,当然也无一人理他,根本就没人认为他一个毛头小子能翻起什么浪花来。 那只血婴只有半人高,通体赤红像是剥了皮的猕猴一般,头颅巨大,仔细看去那张血红的脸上挂着婴灵哭泣的表情,萧念念光看一眼都觉得不适。 它虽然手短脚短,但极其灵活,身上混着胎脂的紫褐色凝血有着剧毒,且随着它的动作四处迸溅,渐渐的有修士伤重不支,倒在地上。 轩辕仲又回看了一眼江停云,这才召出本命长剑,足踏禹步,闪入战阵,剑光瞬间暴涨如银瓶乍破。 他是队长,既然这么说了,旁人都不好再上前参与,但众人都揪着心,紧张兮兮地关注着战局。 只有萧念念有闲心这儿望望,那儿瞧瞧。 察觉到山崖靠近小岛一侧的密林中似有道视线在注视自己,萧念念偏头仔细看了看,低声道:“阿西吧呀烦人精。” 江停云道:“什么?” 萧念念向林中一指。 薛素素一个人施施然地走出来,葱指拂过云鬓。 “文师兄好,萧师妹好,柳师妹好。” 她媚眼如丝,勾连过江停云的身上又道:“王道友也好。” 萧念念本来对她是可有可无的讨厌,现在忽然觉得她那副娇态如此碍眼,真就像眼中钉肉中刺一般了。 她想,大概是量变产生了质变。 她拉下脸道:“薛素素,你不是扬言要一直抢我的怪么?有本事去抢血婴啊!” 她就不信谁能胜得过男主光环。 薛素素道:“我看大可不必……” 话音未落,轩辕仲已经一剑刺入了血婴囟门,同时身形急旋躲开了喷溅出的血水。 有两个修士反应稍慢,被污血溅了满脸,痛苦地大叫。 各自有队友上前救治。 轩辕仲收剑,满脸欣然雀跃想向江停云复命。 但顾忌众人在场,只向他点了点头,接住了扑过来的孔闻秋。 包括薛素素在内,崖上二十几人都不禁重新审视了一遍这个初出茅庐的小伙子。 萧念念道:“姓薛的,还有点干尸,要不要抢?” 薛素素冷哼一声,她有她的计划,不必与萧念念争一时短长,只向江停云挑了挑眉眼道:“王道友,出了秘境我们再会。” 江停云自是不予理睬。 等薛素素消失在林中,他冷不防听到萧念念“哼”了一声,语声语调与她平日的娇柔戏谑有所不同。 他道:“我和她并不熟,也没有什么再会之约。” 萧念念不知为什么不太想理他,同时又被自己心里冒出来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她不会是……吃醋了吧? 她立即深刻反思了自己,同时调整态度诚挚地道:“无妨无妨,你们的私事我不干预。” 轩辕仲难得不分时候地插话道:“师……王道友,我有事要同你说。” 江停云又看过萧念念的脸色,确认她没有误会,才跟着轩辕仲走到一旁崖边,向他道:“你剑意古拙且无杀伐戾气,做得不错。” “弟子不是为这个事。弟子想……弟子觉得……” 轩辕仲嗫嚅半天。 江停云道:“直说。” “是,弟子觉得师叔或许不应该就这么跟萧道友解释清楚。” “那位合欢宗的道友向师叔示好,我看萧道友她好像有些醋意,师叔正好可以借此机会试探一下!反正我看萧道友也总是和别人……” 余下的话他便不敢说出口了。 江停云望着山崖底下,万千朵浪花奋不顾身地冲向礁石面,被拍散撞碎,过不多久又义无反顾地卷土重来。 片刻之后他淡然开口道:“我不会做这种事。” 轩辕仲道:“是。是弟子狭隘了。” 他以为师叔不会再说什么,却没想又听见他道: “她也不是为了试探我而和别人暧昧。她、不知道。” 轩辕仲有些不懂了,但他不敢问,只道:“是。” 那边传来一阵惊呼:“为何师弟的尸体不会消失了?” “对,我师姐的尸体也还在!” 江停云二人对视一眼,快步回到崖上。 萧念念等人都围拢聚集在几具尸体旁边,她和白薇还有另外几名丹修医修都探查过,地上几名死者已经完全没有了呼吸和脉搏,按照以往的经验,这样的人早该被传送到阵外了。 此刻他们却安安静静地在这里躺着。 有人声音发颤:“不会……不会是……他们不会真的死了吧?” 萧念念从听屿腰间抽出窄刃刀来在那人身上轻刺了一下。 那人叫了一声,后退几步,捂着流血的伤口怒斥道:“平白无故,你向我发什么疯?” 已经有人反应了过来,人群中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那人也明白了,大惊道:“你能伤到我?为什么弟子之间可以互相伤害了?阵法失灵了吗?” 一时间人人惊惧,或以小组,或以宗门为单位聚在一起,急切地商议着。 崖上重又乱做一团,各有各的急,只有一群茧衣干尸还在兢兢业业地骚扰着众人,摸摸这个杵杵那个,但却无人理会。 萧念念本来对她们小队能得第一这件事没有疑虑。但此时的问题是,秘境似乎被人修改了,很有可能死在这里面就是真正的死亡。 如此一来,她可就没那么自信了。 毕竟她只是炮灰来着,死她一个也完全不影响男女主们发挥。 想到这,她有点怕,往柳香香和白薇身边缩了缩。 心道:阿弥陀佛,女主大法一定要保佑我苟到秘境结束! 江停云望着地上几具尸体,却是微微扬起唇角,向轩辕仲道:“你们上辇车,在宗门内找一处安全的地方等我,别分开。” 毕竟此时除了要面对邪物,还要堤防其他别有用心的弟子,危险程度比从前增加了许多。 轩辕仲应是,将组内众人集在琉璃辇中。 萧念念道:“等等,王师兄呢?” “王道友随后便到。” 轩辕仲不多做解释,发动法器,来到百合宗的正殿。 这里建筑较之威严的凌绝宗、柔婉的合欢宗又有不同,用色灵动大胆,正殿前是一片百合花海,香气冲得萧念念头都有点晕了。 她道:“我还是担心王师兄。” 毕竟在这种变故陡生的剧情里,主角出去闲逛会收获奇遇,配角闲逛可是会死的! 正文 第76章 说说? 轩辕仲害怕多说多错, 没有接萧念念的话,而是道:“现在秘境的情况并不明朗,接下来大家把保护自己放在首位, 务必不要重伤。” 萧念念:“轩辕道友,我是说……” 猛然间, 主殿上的虚空处撕开一道巨大的裂隙, 数十只无相天魔蜂拥而出。 即便众人跟着沐川习专门习练了好一阵该怎么应对无相天魔,还是被眼前的数目给吓了一跳。 而心有退意就是对付无相天魔的大忌。 轩辕仲道:“退到辇车法器上!” 这下萧念念更担心王呈了,但让她脱离主角团去找人她也是绝对不敢的。 “轩辕仲,咱们一起去找王呈吧?” 轩辕仲顾不上答话,以最快的速度操控琉璃辇离地腾空。 可是, 在秘境里他们不能飞,无相天魔却可以,幻化着各种皮相的天魔争先恐后地钻进车中,众人退无可退各持法器应战。 萧念念自从在心境中吸收了琼瑶的剑骨, 灵力自带雷电之威,对付天魔倒也不算太难, 可扫飞两个之后忽然被一条湿滑黏腻的大舌头缠住了脖颈。 她心里一阵恶心, 气势上立刻输了一截,她越怕则无相天魔越勇,长长的舌头勾着她一起跌出了辇车。 柳香香和白薇想赶过来救她,但都被十来只天魔缠住,自保尚且困难。 轩辕仲急得双目赤红,长剑急促地嗡鸣,但短时间也没办法破开面前的魔潮。 萧念念被长舌的天魔扯出车外时还很恐慌, 勉强解决掉这只后她才发现,天魔似乎都往男主旁边扑, 她在外面站了半天反而没有一只追过来。 萧念念醒悟了,这一定是主角的必经危机! 主角要被妖魔或反派狠狠蹂躏,然后在蹂躏中升级成长,而她这种炮灰的意义就是在这过程中重伤或者死亡来显示危机是真的很危,没有放水。 萧念念看了一会,想把同为炮灰的文成成和丛不忧也叫出来。但是那两个人觉悟显然不行,不出来不说,丛不忧还不断地让灵兽来接她,都被天魔阻住了。 萧念念带不动就不带,她现在要离主角远一点但又不能太远,准备找个低调点的地方躺一会。 她注视着天魔们的动作,一步步退后,又被一只手在腰间拦了一下。 “去哪?”嗓音低沉如冷玉。 萧念念回手一把将他拉住:“你们百合宗在这附近有什么适合躲一会的地方没?” 江停云如何得知。 他道:“我对这一处不太熟。” “你对哪熟咱们就躲哪去。” “你师姐她们?” 萧念念叫不来丛不忧,可一定要拦住王呈别过去,她抓着他的手又紧了紧:“先走再说。” 江停云本也不太在意其他人如何,他想到西侧沙滩上那几间凌空建于海面之上木制阁楼。 那里弥漫着阴翳鬼气,也许不是她所说的“适合躲一会”的地方,但也无所谓,景色好便可。 “跟我来。” 萧念念跟着他向西,路上遇到天魔或者其他妖邪,她一律绕道。 情势不明,绝不冒险! 等她看到海面上的阁楼,喜道:“你们这度假屋修得够漂亮的。” 见她喜欢,江停云将自身气机一放即隐。 等萧念念通过浮桥进入其中一间的时候,整个这片水域上的妖与鬼已经尽数被他吓得藏起来了。 她把王呈也拉上来,顾不上观看阁楼内的模样,先和柳香香等人传讯。 均无人回应。 萧念念其实并不太担心主角团那六个人,对文成成这个狗比师兄也没多少感情,主要是惦记着丛不忧。 她道:“不知道丛道友怎样了,唉,早叫他跟我跑的。” 江停云:…… 他觉得她还是太闲了。 沉默片刻,抬手推着她的肩膀转了半圈,让她直面身后。 萧念念这一转身,见到猛然出现的怨鬼吓得一缩,“啪”一声撑开伞。 “大姐,你怎么悄没声儿的!” 对面的怨鬼,长得中规中矩,长发混着干涸的血迹像蛇一般拖在脑后,肤色惨白,眼眶深陷,喉间发出断续的呜咽,正向她缓缓靠近,每走一步,都伴随着骨骼摩擦的咯咯声。 很有鬼片的氛围。 只是苦着张脸,一副死了还要受人强迫的倒霉样。 本来它躲得好好的,也不知道犯了什么天条愣是被那位人物选中,又给揪了出来。 萧念念下意识站到王呈身后,却发现他在看自己。 什么意思,你是剑修我是丹修吧兄弟? 江停云淡然道:“我没有剑。” 萧念念脑子里只有一个词——“笨蛋美人”。 能怎么办呢? 虽然他没有剑修那种“一念起山河可斩”的帅气,但是脸很帅啊,身材好啊! “好吧我保护你。” 萧念念妥协,认命地上前。 江停云心情好了许多,悠然地看她出手,几道灵流径直穿过怨鬼的身体,却并没有造成什么伤害。 而此时最紧张的莫过于对面努力放慢速度的怨鬼了。 毕竟萧念念再伤害不到它,它可就走到她身边了! 好在萧念念上了这么长时间的课也不是全无收获,多少也算临危不乱,召出了石龙子,将怨鬼困在了里面。 她和怨鬼同时松了口气。 石龙子用了她的药,又休息了一晚上,伤势已经痊愈,一被放出来立刻开始了口头讨伐: “死女人重色轻友,你在后面保护小白脸,让我在前面冲锋陷阵!” 小白脸江停云眯了眯眼。 “闭嘴。”萧念念在它脑袋上轻拍了一下,然后转向江停云问: “怎么打不死的?这种怨气凝体该怎么杀,王师兄你知道不知道?” 江停云抬眼,见那怨鬼于困阵中向他投来哀切的眼神。 他道:“不太清楚。” 萧念念有点犯难了,围着小困阵转了一圈,心想会不会是像电视里演的那样? 活人了却鬼的生前执念,然后它就会化作一股轻烟消散。 她试着沟通一下:“朋友,你怨气这么大,是有什么心愿未了?” 怨鬼又先看了看江停云,得他目光允许后,喉间呜咽声陡然放大。 多少年了,终于有人问她了! “都是我的死鬼男人!有了我还不够,还想勾搭东边那个屠户家的!这个杀千刀的,他……” 大概是许久没说话了,它喋喋不休地讲述着自己丈夫出轨偷情,二人反目成仇,男人为欲杀妻的经过,嗓音很是难听。 萧念念不禁皱眉:“就这事?他勾搭东边隔壁屠户家的,你也就勾搭西边卖布的嘛。西边没有合适的,南边北边总有吧?卖酒的、种地的,只要你看对眼不就行?” 怨鬼愣了好一会,上一个和上上一个收服她的真人都说,凡界男人三妻四妾也是正常的,让她不要太执着。 她怨了几百年,第一次听见有人这样说。 石龙子道:“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刚送走这个又能勾搭那个?” 江停云长眉微微抬起,有些后悔刚才没有教她怎么除去怨鬼。 萧念念瞧瞧一瞥,看见王呈果然脸色有点黑,她觉得刚才对石龙子下手轻了,于是在它脑袋上又加大力道拍了一记: “谁问你了?现在在说这位大姐。” 石龙子叫了一嗓子,高声道:“你不就是怕后面那个小白脸听到吗?你想跟他勾勾搭搭你就去,这里这么多间阁楼换一间不就行了?我还可以在这给你看着这死鬼,你打我干什么?” 怨鬼连连点头。 萧念念慌忙伸出两手一把拢住了石龙子长长的嘴筒子,压低声音警告道:“再不闭嘴把你烤了吃!我什么时候说要跟人家勾勾搭搭了?” 但是石龙子已经可以化形,嘴巴虽然被捏住了,仍能发声道:“那你刚才那么担心他做什么?” “因为我们是队友!不是一个人的王者,而是十个人的荣耀你懂不懂?”萧念念的声音也压不住了。 石龙子:“那你其他队友还在被天魔围攻呢,你怎么不担心了?怎么单独和小白脸跑到这里来了?” “因为他们都是……算了和你说不通!” 萧念念真想爆锤石龙子一顿,但毕竟是自己的宝贝灵宠,下不去手,只好手一挥将它收了起来。 石龙子的困阵也紧接着消失,萧念念猝不及防地和怨鬼脸对脸。 二人各退了一步。 怨鬼的血口张了张道:“多谢这位真人开导,小女想通了,已经无怨。” 说完也不知是真散了还是假散了,总之怨气四散,消失了。 房间里顿时只剩下了萧念念和王呈,她脸皮再厚也多少有点尴尬,更别说一回头见到王呈那双深潭般的眼睛正望着自己。 萧念念笑了笑道:“别听它的,碎嘴巴,真的假的什么都说。” 江停云没说话。 萧念念道:“你刚才去哪了?我们都挺担心你的。你又没剑,还是别乱跑吧。” 江停云还是没说话。 萧念念又道:“咱们……要不先歇会?晚点找轩辕道友他们汇合。” 她此时才抽空打量了下阁楼内的布置。 和她上辈子见过的那些海上木屋酒店不同,百合宗这些海上楼阁显然不是用来招待住宿的,而是做功法教习之用,里面陈列着几件法器和打坐静定的蒲团。 窗棂外斜挂着一盏被水汽锈蚀了的铜制灵灯,上面落着两只依偎的海鸟。 海浪冲撞木桩的声音哗哗地传进来,在这声音中,萧念念听到王呈道:“萧黛,你要不要同我说些什么?” 正午的日头烤得海边空气有点焦灼,浪尖迸溅时候的光斑晃得人眼晕,萧念念在这氛围里头脑一热,她道:“说说也行。” 此刻,秘境之外也同样乱成一团。 仙首仙师们本是通过秘境之眼的铜镜观察里面众弟子的行动表现。 突然间许多镜面上都现出了虚空裂隙,有一些天魔从里面钻了出来。 在考核的邪物里放置天魔这种事之前也曾有过,众人也并未在意。 直到第二天,有些弟子死在秘境之中,竟然没有传送出来! 江柏言紧急召来了凌绝宗和天工阁所有数得上号的器修来,同时修复秘境。 但宁虚大境的工程量太过浩瀚,几十个器修大能毫无头绪,也只能慢慢排测。 这边还毫无进展,铜镜中又现出了成百上千的天魔。 江柏言察觉到问题了,喊悟真来核对投放天魔的数量。 天元离座而起,指着其中一面铜镜大声道:“核对个屁。没发现吗?这些天魔大多在追着这一个小队!这根本就不是正常投放的邪物。” 其实不用他说,其他人也发现了。 杜若心急,那个小队里面就有她徒弟白薇和萧念念。 尤若烟心急,里面有她徒弟柳香香。 余下的人,孔闻秋是悟真最得意的门人,丛不忧是鹿不平着重培养的接班人,玖瑶是琳琅元君的女儿,更不必说凌绝宗天才少年轩辕仲。 一时间人人着急。 即使自家弟子不在这一小队的人也坐不住了,毕竟进去的都是各自门下的佼佼者,是各宗门倾注了大量成本培养出来的宝贝。 仙师们恨不得立刻进去将自己徒弟接出来。 可宁虚大境一旦关闭,非化神境以上者不能进出,众人也只能是干着急。 当世化神,满打满算也就那么几个。 除了两位地仙散修外,只有凌绝宗江柏言,幽罗宗天元,玉声阁琰珲和一个现在没了宗门的江停云。 大家的目光立时都集中到了江柏言的身上。 江柏言低头沉吟。 天魔一事干系重大,如今毫无预兆地一下子出现这么多,绝不是什么好的兆头。他若贸然入境,就怕境外又发生什么变故。修真界的有生之力可都在这里了。 若不去,秘境之中危机四起,弟子们怎能应对得来? 天元忽道:“江老头儿,我进去看看,你在外面守着。” 立刻有人道:“不行!” 幽罗宗一直是人们口中的万恶之源。一旦放了天元老怪进去,人们都觉得他不祸害自己门人已算万幸,怎还能指望他帮忙搭救? 另有人附和道:“鄙人也觉得,还是江宗主进去比较稳妥。” 苏木抽着烟嘿嘿一笑:“我还觉得你这鄙人去最妥呢,要不你去?” 那人道:“又没说你,苏老儿你阴阳怪气什么?” 大殿之上你一句我一句,还没有争出个所以然来,只听哗啦哗啦声响不绝,所有的秘境之眼同时碎了! 喧闹陡停,凌绝宗正殿陷入了可怕的沉寂,人人心中警铃大作。 江柏言最先出声,他稽首道:“有劳天元道友!” 正文 第77章 真是艹了,竟然是他?? 浪花竞逐, 烈日高悬。 萧念念抱了两个蒲团到阁楼外的凌波而建的台轩上,招呼王呈坐下。 江停云接过她手里的蒲团安置在相对干爽处,自己却没有坐, 站在她几步之外。 若放平时,他既然不坐, 萧念念估计会舒舒服服地坐一个靠一个。 但现在, 她觉得自己得端正态度,首先从端正坐姿开始。 从她的高度刚好能看到他纤尘不染的霜白色袍裾被海风浮动,银丝暗纹上灵光流转。 萧念念道:“王师兄,我觉得我很喜欢你。” 江停云负在身后的手收紧,扭头盯住她的双眼, 这一刻,海潮声尽去,天地间阒寂。 萧念念端正地回视。 表白这种事情对她来说再简单不过了,上下嘴唇一碰的事, 哪像王呈,大晚上的费尽周章结果啥也没说出来。 “但是……” 萧念念转折:“我之前也和你说过了, 我这个人不太能定得下心性来, 我没办法保证只喜欢你一个。” 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变得沉重,让萧念念觉得呼吸有点困难,但她还是继续道:“本来我是不想在修士里找男人的,人家都筑基、金丹了,怎么可能来给我做小?凡界那些小郎君知情解意的,又不会占有欲那么强,刚好适合我。” “可心动了没办法, 所以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原本温和的海风陡然横劈而来,二人脚下的海水像千万匹绉纱被反复拉扯磋磨。 半晌后, 江停云缓缓道:“商量?” “对啊。其实主动权在你,你如果觉得不能接受,那就直说,不用怕会伤害我。如果觉得能接受,咱们两个可以接触下试试。” “我这个人虽然渣,但胜在渣得明白,有什么事情、有几个男人,绝对第一时间和你坦白,这个你可以放心。” “将来我肯定会住到凡界去,你不用一直和我在一起,毕竟你要修仙,要云游嘛,每年来几天散散心就好。若你不开心了,关系随时可以结束,你觉得呢?” 江停云不知道他到底该高兴还是该愤怒,额间有红纹隐现,他垂下头将手指抵在眉心。 萧念念自己说了一堆,对方只是微微低着头始终没有回话,她有点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了。 “你不能这样,要给我回应,怎么想就怎么说。” 江停云闭着眼,再睁开时,额上火纹已经消失,海上风止、浪平。 他道:“你考虑得倒是周到。” 萧念念:“对啊,想了很久的,我就当你是夸我了。所以,我这么周到的女修,要不要处处看?” 江停云移开眼望向海天尽头,声音轻却坚定:“我不同意。” “哦。” 萧念念没深究这句话的意思,也没觉得有什么可深究的,默默地消化了一会被拒绝的这个事实,然后把给他准备的那个蒲团拿到身后来靠上了。 “没关系王师兄,买卖不成仁义在。” 江停云:…… 萧念念说完全不沮丧是不可能的,但她这人自我调节能力极强,凡事努力过了就不后悔,想东想西除了内耗没有半点用。 所以,没过多久,她已经看着下方的浅滩开始琢磨晚上可不可以烤海鲜了。 她道:“王师兄,你们平时会抓螃蟹吃吗?” 江停云还在想她的上上一句,闻言眉端一跳,默默地顺了口气,没有说话。 萧念念等不到回应,也不再自讨没趣,又给柳香香等几个人传讯,还是没有人回她。 她有点担心柳香香她们,但想起原书中主角团经历过的那一场场大战,又觉得自己的担心有点多余。 海上的日头将木质的廊檐烤出松脂的暖香,让人昏昏欲睡,萧念念却难得精神,隔一段时间就传讯过去一次。 直到日头偏西,她终于坐不住了,起来焦躁地走了两圈。 江停云瞥了她一眼,道:“担心她们,就出去找找看。” 萧念念思来想去,还是摇了摇头。 她觉得,作为修真成长文里的炮灰,最大的觉悟就是不要在遇到危险的时候试图保护主角,就像恐怖片里的炮灰不要好奇一样,都是保命要诀。 “不了,太危险了。” 面对危险,主角可以开挂,而她就只能是开席。 她见王呈脸色不太好看,问道:“怎么?” “萧黛,你真是……没有心。” 王呈的语调仍是波澜不惊,但萧念念还是听出了点咬牙切齿的意思。 “不是的,你想多了。” 萧念念道:“我不是说我没有心这件事,我的确没心没肺。” “我是说,我并非不担心我师姐和朋友们,相反,我担心的不得了,只不过……” 江停云:“你担心的不得了?” 萧念念有些愁苦:“当然了,那都是我的亲师姐,怎么可能不想救她们?只不过有没有心是一回事,有没有力又是另一回事。” 江停云盯了她片刻,几不可闻地低声叹了一声,抬手间已布好了一道灵力屏障。 “等着。” 萧念念错了个眼神的工夫,台轩上已经没了人影了。 “王师兄?你去哪里啊又?王呈!?” 她沿着浮桥向外找了找,触碰到了一面透明的柔软屏障。 这种东西她也不陌生,在禁地的时候就被困住过。萧念念拍了两下,找不到出去的法子,只好又回到原地。 白薇说得没错,王呈这个人有点奇怪,他收服不了一只怨鬼,却能搞这么个屏障把她圈在里面。 萧念念私以为这种神秘劲儿也是吸引她的点之一,刚才若是俩人能更进一步,说不定她还能打听打听他到底有啥秘密。 真可惜。 海边剩她一个人,焦虑之情更甚,她一边不断尝试给队友传讯,一边把石龙子召了出来陪她磕牙。 自然是石龙子吐槽她居多,吐着吐着,它将头伏在地上:“嘘,地气有变,有什么东西来了!” 萧念念:…… 她把石龙子的头抓起来让它直视前方:“别听了,这么大个人已经站这了!” 面前之人她见过,薛素素旁边的那个绸布蒙脸的锦衣青年。 那人发出一声轻笑上前两步:“好妹妹,多日不见,我可想你得紧。” 萧念念察觉到手下石龙子的身躯止不住地发颤,同时向她传音道: “他……他身上的气息不对劲,不是人。” 萧念念也有点慌,她偷偷试了下,屏障之气没有波动,这人怎么钻进来的? 她又出不去,这不是瓮中捉鳖了么? 虽然这个比喻好像哪里不太对,但是她该怎么逃跑啊请问!? 不过面子上还要撑住,萧念念看起来很镇定地笑了笑:“别这么叫,你是薛师姐身边的人,我和她还没有好到能共用一个炉鼎的程度。” “可她已经死了,你想用随时都能用,妹妹不想试试?” “死了?”萧念念皱眉。 锦衣青年逼近两步,扯下了脸上的绸布。 “何况,真论起来,还是我和妹妹相识在先。” 萧念念认出来了,他是禁地那个修杀戮道的幽罗宗弟子孟寒! 之前就曾拉着她要双修来着。 “还真是老熟人了?孟道友专程过来找我,有事?” 孟寒道:“借妹妹一样东西用。” 他又迫近两步,沉沉的威压如同一只大手把萧念念摁在地上,难动分毫。 她道:“只要不借项上人头,其他都好说。” 孟寒勾唇一笑:“妹妹真聪明,一下就猜到我要什么了。” 萧念念:靠。 “我和你们幽罗宗的天元老祖有些交情,孟道友不如看在……” “妹妹可能不知道,当世我最讨厌的四个人里面就有我的师尊大人,天元老不死。” “不好意思当我没说。我这颗脑袋没用的很,倒是我有很多灵石,灵丹,孟道友和我也不是外人,拿去花拿去用就是,我再去赚钱炼丹给你。” 事已至此,只好破财免灾。 孟寒道:“你这颗脑袋对你来说没用,对我可是大有用处。” 萧念念内心咆哮:你在讲什么鬼话! 面上却挂起三分魅意和娇憨,微侧过身体道:“脑袋身子分家了就不好玩了,不如趁着我还全须全尾,来双修啊。” 一向最擅长挤兑她的石龙子此时也不吐槽了,只顾发抖。 孟寒伸手挑起她的下巴:“死了再修不迟。” 萧念念:?? 只见他眼中黑气弥漫,霎时间覆盖了眼白,似要溢出眼眶。 萧念念花容失色,背后的手悄悄握紧折伞想要放手一搏。 孟寒却倏地扭头收手,不等他做出防御的姿势,一道赤焰灵气轰然砸在他身上。 余势仍旧凌厉无匹,推着他的身躯飞出百余丈,直落入远处的海域,腾地蒸起一阵白烟。 萧念念望着台轩上拖擦出的燃烧痕迹,还有点愣。 再回神就看见王呈正俯身来扶她。 萧念念想也没想地扑上去道:“王师兄快走,这人危险。” 江停云揽住她的手微微一滞,还是把她推向自己身后,向跟着他的轩辕仲道:“带人走。” 萧念念此时方看到轩辕仲、柳香香白薇这些人。 大家或多或少都有点狼狈,但是没有大伤,很符合主角团的待遇。 “师姐!” 萧念念一手一个搂住柳香香和白薇。 柳香香也抱住她:“师妹下次别再乱走了,你不知道这秘境现在有多少天魔!” 白薇则冷静地道:“别抱了。那位从海里爬出来了,咱们先走,按原计划离开百合宗,去出口。” 萧念念随二人上了琉璃辇,发现只有王呈没跟过来。 可轩辕仲已发动了辇车,问她道:“萧道友没受伤吧?” 话声里有疲惫,更多的是不安。 他既担心萧念念被那个邪修所伤,又担心珏珵师叔会出离愤怒。 轩辕仲从一早全力血战至现在,灵气消耗甚大,但却丝毫不敢放松。 之前在正殿,所有的天魔疯了一样往他身边涌,在察觉到这点后,他有意与队友拉开距离。 在越战越绝望之时,轩辕仲甚至想过自己引开这些天魔,然后听天由命算了。 幸而珏珵师叔及时赶了回来,他将手搭在自己肩头,灵力经由自己手中剑横扫出去。 那一刹那,轩辕仲只觉得面前的空间仿佛都被斩断了,数不清的天魔被剑气绞成齑粉,濒死的尖啸又被湮灭在更宏大的剑鸣之中。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即使再难再苦,他也要成为师叔这样的人。 简单整顿后,师叔操纵琉璃辇带他们向西。 他没说去哪,轩辕仲也不敢问。从辇车的速度还有师叔的眼神来看,他心情很差。 轩辕仲小心地道:“王道友,刚才你没和我们一起来正殿,萧道友特别担心你,甚至好几次想要不顾安危出去找你。” 萧念念当时只是提了几句,轩辕仲觉得自己这是必要的夸大。 果然,江停云侧目看了他一眼,脸上仍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凌厉的眼神却渐渐柔和下来。 轩辕仲忽然觉得自己师叔也挺可爱的。 他从前只觉得师叔是天边月,可仰望不可靠近。熟悉了之后才发现,这月亮冷而疏离的清辉之下,是和他一样活生生的人,会暗自开心,会偷偷得意,会深思不属,会别扭生气。 他道:“师……咳,我们去找她么?” 江停云道:“嗯。” 琉璃辇在海滩外落下,他见师叔目光微凛,瞬闪消失,于是也跟了上去。 在楼阁屏障外只听到萧念念那句: “来双修啊。” 他瞥见师叔修长的手指蜷了蜷,而后抬起,那道骇人的灵气将屏障内的男人打了出去。 轩辕仲暗道:完了,师叔得气成什么样? 实际上江停云的确很愤怒,怄到立刻就想杀人,但却不是为萧念念那句话。 她为了自保要和人双修他一点都不介意,他只是气自己怎么会让她陷入这种境地? 他的灵气屏障没有人和邪物能进得去,除非,那个不是人,也不是寻常的魔。 江停云识念外放,向那人坠海处感知,同时伸出手拉萧念念起来,却冷不防被她扑进怀里。 她语气带着关切和依赖,说:“王师兄快走,这人危险。” 江停云手臂僵住片刻。 她之前跟自己说什么 “咱俩试试” “我有几个男人一定和你坦白” “你也不用一直和我在一起,一年来住几天就行” “你们会抓螃蟹吃么”……的时候,他的确很气。 再气再恨,还是要出去救她师姐,还有丛不忧……他更窝火。 可现在,她温软的身体扑过来,江停云立刻又想原谅她了。 他克制了一下才没有拥她入怀,而是将她推给轩辕仲。 远海处有黑气丝丝缕缕地冒出来,急速汇聚,逃遁到南边的深林里。 江停云身形闪动跟了过去,那道气息却消失了。 他停在林外,低头看见脚边有一从黄色的野百合花,花瓣小小的,淡雅活泼,开得好生热闹。 江停云往旁边挪了一步避免踩到,绕过花丛,缓缓步入林中。 “我知道你一直住在乐忘仙的目的,却不知你到宁虚秘境来做什么?是你身上那个东西让你来的?要对付适才那个年轻弟子?” 藏锋处禁地原本都是他的人,从孟寒被湛若水送进来那天,江停云就知道他觊觎着自己的修为,想杀自己。 之所以一直留他到现在,是因为孟寒总能窥见他所不愿见、不想听之事。 江停云很清楚自己这门功法的弊端,他已化神巅峰,想要再进一步,必须始终保持虚极静笃的状态。 他也说不上来自己出于什么心理,一直放任孟寒在身边做一些自己不喜欢的事,说一些扰动人心绪的话,干扰他飞升渡劫。 如无必要,孟寒这种人他甚至懒得动手杀。 但今天,他却非死不可。 他的语调和脚步一样不疾不徐。 “还是说,它想找我?” 江停云拨开一蓬长满小洞的巨大叶片,停在一处山石前。 石下也开着百合,这一从显然是百合宗弟子人为栽种的,行列整齐,花瓣卷曲繁复,颜色艳丽浓香袭人。 他停住不动,风过丛林,摇起更馥郁的香气。 江停云微微皱眉,抬手扣住一发灵流,山石内响起人声。 “我全说,你能留我一命吗?” 江停云顺手薅下一朵百合,将花瓣在手中碾碎,过了片刻,他道:“你可以不说。” 他扔下残破的花瓣,踩进尘埃里,打了个清洁咒弄干净手上的花汁。 面前大石突然迸裂,黑气滚滚向南逃去。 江停云掌心有火焰翻腾,炽热灵流带起疾风,爆发着追上去,在击中那团黑气之前,砰然撞上了一股红黑色毒雾一般的灵气团。 有一人从天而降,落在孟寒身前。 被轰然四散的灵气波及到的孟寒,正呕出一大口鲜血,从地上爬起来,眸中黑烟退去,抱住那人大腿,哭道:“师尊!快救徒儿!” “滚到一边儿等着,你的事回去再说。” 天元收起羽翼,手腕一翻吸走了孟寒的匕首,再一推,那匕首“噗嗤”一声洞穿了他的小腿将他定在了地上。 孟寒大叫一声,之后紧紧咬着牙,动弹不得。 天元与江停云遥遥相对,冷声道:“早觉得你这人不对劲。” 江停云转而问他:“境外有什么异状?你们看见那些天魔了?还是秘境之眼关闭了什么都没见到?” 天元道:“这些事就用不着你操心了!赶紧去找个旮旯躲好,别死在这里面。” 江停云不再多说,眼光盯住孟寒道:“我要杀这个人。” 天元:“他?我徒弟!” 江停云:“所以呢?你要收尸吗?” 天元被他逗笑了:“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是不是从前我在萧黛跟前太给你面子了?” 江停云语气冷静:“你不让开,我可要动手了。” 天元冷笑道:“这是我的弟子,他有什么问题我自会管教,轮不到……” 他的话只说了半句,就同适才的孟寒一样被击飞了近百丈,一路撞断花木树干无数,直摔出了林外。 天元身经千万战,即使再过惊骇,再突然,也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出反应,直刃刀出鞘,拖着长长的黑红色刀罡重重斩下,再次拦下了江停云。 天元瞪大了眼睛重新审视着这个青衫剑修:“你到底是什么人?” 江停云:“杀他的人。” 天元:“要杀他,先过我这关!” 江停云退了半步,看他片刻,轻声一笑。 天元:“你什么意思?嘲讽本座?你的法器呢?拿出来!” 江停云侧身折了一支百合,信手摘掉花枝上的绿叶,长而纤细花蕊小幅度地震颤着。 他道:“出手。” 天元:“你开玩笑?你不要攻人不备,本座让你三招!” 江停云点头道:“多谢。” 随着他身形陡移,林中花木唰然倒伏,十里海风聚于一处尽为剑轨。 天元突然知道他是谁了! 回神时,只看到近在眼前的百合花瓣边缘处已冒起自燃的青烟,柔软花瓣拂过他横在胸前的刀刃,磅礴剑意如星河倒悬般击在胸口。 他比上一次飞得更远更狼狈,直坠入沙滩上的浅海里。 天元泡在潮起潮涌的水中,有那么一瞬间生出心灰意冷的念头来。 从他修习血刹术的那天,幽罗老魔头对他说过最多的话就是: “你生来便没有灵根,能走修仙一途靠得全是本座给你的毒脉,就算再努力,穷尽你一生,跟人家正儿八经的修士也没法比。永远也没得比。” 他不信,他非要证明给世人看,没有灵根一样可以天下第一。 直到此刻,他才觉得或许幽罗老儿说得对,即使他已经化神,他也打不过那些踏踏实实走出来的化神境剑修。 可这念头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天元呸掉口中血水和咸水,取出鹿不平给他的珍兽法器,薅了一只妖兽出来,指甲划过那妖物的颈侧,又将自己手心割破,伤口相对。 江停云还是第一次见到血刹修习者换血,对方还是天元这样的大能,不禁多看了一眼。 不出片刻,天元就从委顿的状态恢复了生龙活虎的模样,一脚踢开奄奄一息的妖兽,重新架起佩刀道:“再来!” 江停云问:“尚余两招,还让么?” 天元哼笑一声,率先动了,仿佛无数鬼哭萦绕于他刀身之下,身周的海水如血海翻涌,千百道刀气纵横而来。 江停云扔掉手中焦黑的百合花,抬手又折断一截树枝,灵力挥洒间便是剑阵火海。 等天元再次被狠狠砸进海中时,孟寒正在燃起大火的林子里号着救命。 江停云抬手挥灭那从野百合旁边的火势,向孟寒处去。 身后传来天元的声音:“慢着,我还没认输!” 江停云回头,看见他正甩开一头硕大的妖鹿,喘了几口粗气,涉水走了出来。 神识里,轩辕仲正急迫地叫他,江停云侧耳听了听,神色挂上几许无奈。 “非要打?” 天元道:“非要!” 江停云道:“我若杀了你呢?” 天元抬手欲抹去面上血迹,但他手上满是自己和妖兽的血,一抹之下反而满脸血红,唯有眼睛雪亮。 “那也不退。” “好。” 江停云又丢掉树枝,翻手间多了一支一尺多长的玄铁毛笔在手中。 天元浓黑的长眉扬起,挥起千顷海水涌入树林扑灭山火,大笑道:“到海上来!” 继续在岸上相斗,火势怕是会烧了这个小岛。 江停云闪身来到海面,淡然立于虚空之上。 迎接他的是阴风呼啸,红黑色的阴气蒸腾在苍穹瀚海,天空之上乌云凝滞,浓云之中仿佛有千万只腐烂的手臂向他探来。 江停云笔尖连点,漫天行书墨痕交错,炽烈的剑意纵横睥睨,如同万古春秋压面而来。 阴风嚎啕,山海皆颤。 萧念念赶回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么一幕。 她本来在琉璃辇上让轩辕仲回头接上王呈,轩辕仲虽然态度恭敬,却是不反驳也不照做。 她正疑惑男主是不是ooc了,不应该是正义仁善的人设吗? 听屿打断二人道:“老祖怎么进来了?秘境开了吗?” 萧念念等人闻声看过去,一人黑翼鼓荡,迅疾如流星般向南而去,真是天元。 轩辕仲思维清晰:“他是化神境,本就能出入秘境。宗主既然让他进来,说明秘境当真出问题了。” 萧念念道:“刚才那人是他徒弟,王师兄不会有危险吧?快,跟过去看看。” 轩辕仲本来对江停云是极放心的,但天元老祖也是化神境,师叔若跟他对上会如何,他也不清楚,心里的确有些担忧。 传讯给他又得不到回应。 于是轩辕仲把琉璃辇交给柳香香,让她带着萧念念等人先行离开百合宗,独自一人返回去看看。 没想到萧念念也跟来了。 他道:“萧道友你不能跟着我,太危险了,你若有闪失,弟子……我没法交代。” 萧念念自有自己的考量。 只要轩辕仲在,天魔都只奔着他一个人去,他就是个带男主光环的活靶子。 自己只要跟他保持一点距离,苟住就好。 轩辕仲无奈,只好带她一同折返。 一路上打退了几波天魔,磕磕绊绊回到海滩时,正看到海面上铺天盖地的法芒。 天穹仿佛都被撕开了血与火的裂痕。 轩辕仲被那样的炫目的威力所慑,愣在当地说不出话。 萧念念则有一瞬间短路,然后懒散的大脑被迫动了起来。 王呈?他正在把天元打进海里?他剑断了?他拿着一支平平无奇的毛笔? 栖凤山莫名破碎的护山阵、他能将自己的法器驱驰若飞、沐川对他别样的青眼…… 一件件事串在一起。 萧念念喃喃道:“真是艹了,我刚才竟然和江停云商量让他给我做小???” 正文 第78章 你这具身体背后,有一处刺青 她之所以执意跟回来是怕天元伤害王呈。 自己手里捏着制蛊这张牌, 天元对她还算客气,可以求求情。 现在看,好像要反过来了。 可是江停云到底有没有认出她来啊?!毕竟他是没见过自己真容的。 是主动承认深刻检讨, 还是再负隅顽抗一下? 海面上,有赤焰正向着天元坠落的方向破空追袭。 萧念念脱口喊道:“王师兄!” 江停云执笔的手一顿, 笔锋横斜, 那道赤焰也偏了偏,撞进天元身侧的海中,激溅起万钧水浪。 天元趁着这个空当,又薅出一只妖兽来换血。 江停云却已收起天狼毫,闪至岸上, 回到萧念念和轩辕仲身边。 被他目光一带,轩辕仲低下头,局促地道:“萧道友她……非要……” 萧念念道:“对,是我太担心你了。从前不知道王师兄这么厉害的!?我已经不止喜欢你了, 我崇拜你!” 既然刚才喊了“王师兄”,萧念念决定再装一装, 万一他只是被自己美好的品格所吸引, 根本没认出来她是谁呢? 不能自爆。 可是……,她忽又想起那天晚上她亲口告诉他自己以前是合欢宗的了…… 萧念念真想穿回去一巴掌打死几天前的那个沙雕! 她也忐忑了,觑着他的反应。 但江停云只是看了她一眼,似乎并无深究之意。 他侧手,指间微动,林中忽然暴起冲天莲焰,随之响起的是孟寒变了声线的惨叫。 那还有个人吗? 萧念念搞清楚了状况, 说道:“我的石龙子说这个人不太对,我觉得他或许和秘境失灵, 还有这些天魔有关,要不要留他问问清楚?” 江停云道:“不用。” 浓黑之气从火焰蒸腾处丝丝缕缕散入天空。 刚好天元从海里爬上来,见这场景也愣住了。第一时间想救,但又情绪复杂地顿住了。 直到惨叫声渐弱渐止,他才叹了口气。 消沉片刻,天元又向江停云道:“再来!” 萧念念:“老祖,你成熟点好不好?” 天元怒气勃发:“你说什么?我多大了你知道吗?” 江停云道:“你进来的目的,不是和我打架吧?” 天元一噎,眉间拧成了个疙瘩,片刻后,低声道:“草。” 想起了正事,他甩了甩手上的鲜血,打量着轩辕仲: “把这小弟子借我用用。” 江停云猜到他的用意,向轩辕仲道:“你既来了,我们出岛向西,绕归藏山河一周。你能将攻击别人的天魔引开,刚好自己也能借机试炼。” 轩辕仲:“是。” 天元暂时放下其他念头道:“这样甚好,我来清理杂碎邪物,让那些乱跑的傻弟子们都去幽罗宗入口处集合。” 江停云缓缓抬眼,目光落在萧念念身上。 她立刻表态:“我跟着你们!” 两个化神都在,没有哪里比这更安全了吧? 江停云凝眸未语。 轩辕仲道:“天元宗主,弟子之前在岛上见到贵宗的几名弟子被困于崖上,本想相救,但力有不逮。” “废物。” 他展开羽翼,拎起轩辕仲道:“我没说你。带路! 萧念念:“我也去。” 同样是被拎着,轩辕仲的姿态可比她优雅自若多了。他道: “不、不用的萧道友,我们速去速回,请你在这稍等一等!” 萧念念:我谢谢你啊兄弟,但我现在不想和他独处啊!! 不管她想不想,随着天元振翅飞远,海边还是剩下了她和江停云。 气氛一时有些沉滞。 萧念念觉得和这种闷葫芦在一起,自己有先开口的义务。她道:“王师兄……” 江停云抬手,食指轻轻压在她唇上止住了她接下来的话。 萧念念只感受到了温柔的触碰,点到即止,一触即分,不带一丝暧昧。 但想到这样清瘦的一只手刚刚震动山海,翻涌狂澜,她的心跳忽地密集起来。 江停云收回凝视她的目光,面向大海。 萧念念暗自揣测,他大概是很怕她又会说些什么不中听的话,那先闭嘴一会好了。 夕阳已经沉到了海天交接处,暖色光晕在水面碎成了无数金箔,随着潮涌明灭。 海风和潮声同时漫过耳畔,将人安抚得懒洋洋的。 她向身侧偷偷瞄了瞄,江停云神色淡然而柔和,晚霞如绸,他整个人笼在暖黄的暮光里,如同一声绵长的叹息。 萧念念不得不承认,即使不用他自己的脸,这样的气度和身姿也足够引人注目。 这一刻,她这个大俗人竟然也有种俗务尽去之感,仿佛化身成被潮水遗忘的贝壳,只想长长久久地伏在温暖的沙滩之上,不动不言。 挺好的。 氛围的确不适合她说话。 于是她也就这么站着看风景,任风动发梢,安安静静,乖乖顺顺的。 红日堪堪落尽时,轩辕仲和天元赶了回来。 轩辕仲观察了下二人之间的氛围,露出一种“总算没有白忙”的欣慰表情。 萧念念都不忍心告诉他,俩人连一句话都没说上。 天元道:“你们当先引走天魔,我带着萧黛在后面。” 江停云抛出一物,落地瞬间幻成了个莲台模样的飞行法器,比琉璃辇小上两圈,看样子最多能容纳两、三个人。 他向萧念念道:“上去。” 有车坐当然好过没有,萧念念乐颠颠地上去了。 然后看着轩辕仲转身飞掠向南。 “轩辕道友你不上来?” 萧念念双手拢在唇边向他喊道。 他不来谁当司机啊? 那么小的空间,轩辕仲可不敢跟她挤在一块。 何况天魔每每来势汹汹,自己受点伤倒不要紧,萧道友看起来就不太能吃苦的样子。 江停云道:“跟上,但别跟得太近。” 萧念念:“你也不来吗?” 江停云“嗯”了一声,消失在她视线里。 天元也飞走了。 海滩上只剩她自己。 萧念念没驱使过飞行法器,但料想和御器飞行差不多,试了两次好不容易起来了,她找着江停云和轩辕仲的人影,一分神又掉了下去。 之后的遭遇和她在驾校练车差不多,越急越熄火。 蓦地身旁多了个人影,低声道:“不能急躁,心神稳,意动而器随。” 萧念念舒了口气:“我还以为就剩我自己了,天都黑了,当然着急。” 江停云默了默,说道:“我没有走。” 萧念念又试了好几次,总算能熟练驱使了,便按照他说的位置去找轩辕仲。 飞了一截,余光瞥见海里漂着一抹艳红衣裙,那是合欢宗的宗门服饰。 她站起来定睛一看,不是衣服,而是个人,头脸朝下趴浮在水面上,正随着潮水荡来荡去。 看那发型与发饰,竟是薛素素。 她听孟寒说薛素素死了,还有些将信将疑。 现在看,竟真是如此。 实在是有点……突然。 依照那天见面时的情况,薛素素和孟寒就算不是一伙的,起码关系非比寻常。那时候孟寒怎么能放任她死得如此凄惨? 萧念念又盯了一会,海潮把尸体翻了个个,薛素素的一张脸泡得已有些肿胀变形了。 江停云道:“是你认识的人。你不愿看她死?” 萧念念摇了摇头:“那倒没有,我们向来不对付。虽然我不会动手杀她,但她是死是活,我也不关心。” 她和薛素素从一开始就面不和心也不和,薛素素欺负她算计,她也没少给薛素素使坏。 好的感情肯定是没有,只不过薛素素算得上是她来这世界最早认识的人。 此时乍见她浮尸海上,竟还有一点悲凉之感。 江停云看她仍是面色沉肃地瞧那尸体,便问:“想下去把她的尸体捞出来?” 萧念念的确冒出过这个念头,毕竟尸体这样在海里可能会被鱼啃食。 但她想了想,又道:“反正人都死了,就不浪费活人时间了。我已经在心里悼念过她了,走吧。” 江停云道:“好。” 当下不再多说,继续引她去找轩辕仲。 萧念念驱使法器赶到的时候,轩辕仲已经在被数十只天魔围攻了。 江停云看了片刻,闪身下去,又自树上折了跟枝条,压下轩辕仲的剑,踢飞几只碍事的天魔,低声说了几句。 萧念念就只看到轩辕仲连连点头,重新舞起长剑。 江停云指导轩辕仲这样一幕本该在快要结局时才出现的,现在却提前了。 萧念念不知道剧情是否会有所改变,她也懒得猜想,过得一时算一时。 反正有男主在,世界早晚要被他拯救。 即使她离得远,也能看出来江停云的教学进程非常顺利。 很快,天魔就所剩无几了。 她驱使法器靠近了些,正听江停云道:“这一式略难,当年沐川……” “是这样吗师叔?” 轩辕仲到底少年心性,学到厉害剑招迫不及待要尝试,一剑横削,余下的天魔尽数被他斩断。 江停云说道:“很好。” 平平淡淡的两个字,却让轩辕仲欢喜异常,兴奋得脸和脖子都红了。 萧念念心道男主就是男主,敏捷聪慧,什么东西都一学就会,资源又好。 幸好她不是反派,否则,这样被主角团环绕她非憋屈得黑化。 只是不知道江停云同时教了最伶俐的和最笨的,教学体验如何? 于是她茶味十足地道:“轩辕道友真聪明,一学就会,不像我御器都要学上好几天。” 轩辕仲慌道:“不不不,萧道友也很厉害的!我听白薇道友说过,你在丹道上后学先进,连她也自愧不如。” 萧念念又有点得意了。“你说呢王师兄?” 江停云只道:“无须比。” 什么嘛,没劲。 萧念念暗自切了一声,拉高莲台法器继续向西。 天元自去清理寻常邪物,疏散弟子。 江停云二人也不等他,消灭了这波天魔后渡过海峡上岸,没过多久又吸引了一大波天魔。 萧念念不远不近地跟着,开始还看得挺有意思,但总是这么单调地拉怪刷怪,一会她就无聊了。 夜色越来越深,她有点想睡觉。 莲台飞行法器随着她瞌睡上头,开始了飞行事故状态,偶尔陡然落下,又被猛地拉起。 江停云待轩辕仲杀灭这波天魔就道:“累了,找地方休息。” 刚好天元赶上来,听见他的话反驳道:“你累?打我时候的力气呢,哪去了?那么多小辈还有危险,歇什么?” 轩辕仲也道:“师叔,弟子也不累。弟子以为,道友们身处困境,还是该先解救大家!” 江停云却淡然道:“秘境不是我改动的,天魔和邪物也不是我投放的,我有何义务救人?想帮便帮,不想帮便休息,仅此而已。” 轩辕仲被他说得一愣,压根不知该如何开口回复。 天元哈哈地笑道:”到底我是邪修还是你是?本座救人,你倒躲懒!” 江停云不再理会,径自向视线里的一处荒庙走去,延出灵气将荒庙内外杂物做简单清理。 天元骂了一声,喊道:“我答应了江老儿,得把他们带出去!” 江停云道:“随你。” 天元便喊轩辕仲:“小子,跟我走!” 江停云感觉到轩辕仲正在看自己,似是征求意见,他道:“想去便去。” 他真的是让轩辕仲想去就去的意思。 但轩辕仲却自行脑补了一堆。什么师叔悉心指教,自己怎么能留他一个人在这,没人照顾! 什么师叔与天元本是敌对,自己怎能帮天元说话? …… 于是他道:“天元前辈请先去,弟子也想歇歇。” 天元怒道:“你一个剑修,壮得像牛一样,歇个屁。” 轩辕仲已经奔到江停云处,着手整顿荒庙了。 天元无奈,骂骂咧咧飞走。 萧念念这时才跟近了问:“怎么了你们?” 轩辕仲:“弟子……我有些乏累,萧道友,今晚我们先休息吧。” 那可太好了! 萧念念下了飞行法器,进了荒庙,这里已经被收拾得整洁。 她很满意地缩在轩辕仲整备的干草堆上。 越往北走空气越冷,萧念念隐隐觉得有些寒意。 她想拿出端砚来取暖,猛地想到这砚台还是在禁地时江停云给的。 她瞄了一眼庙门内坐得端正的江停云,又企图蒙混过关。 将端砚拿出来后,她道:“王师兄,我们上次去那个思恩郡灵市的时候,我挑到的法器,你看多好多实用。也不知道谁会把这么好的东西拿出来卖了,真是……” 江停云的眼神扫过来,萧念念后半截话生生止住了。 静默许久,江停云才道:“萧念念,你这具身体的……背后,有一处刺青,你是不是不知道?” 萧念念:…… 啥?她怎么感觉这短短一句话,有好几层意思?? 同在庙中的轩辕仲,立刻闭起眼睛来装睡。 他好后悔为什么不跟天元走,好后悔为什么要有耳朵这种东西…… 正文 第79章 你从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萧念念想破了脑袋, 也猜不到他到底是怎么看出来这具身体不是她的。 但他已经知道的这么清楚,那索性不装了,摊牌了。 不就是江停云么? 不就是她坑蒙拐骗手段不太光明地把人睡了么? 有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 咦? 她怎么跪着? 死腿, 起来啊死腿! 算了,起不来一点。 萧念念道:“前辈, 我错了。” 江停云没动, 却有一股柔和之力拂来,把她重新扔回了草堆上。 他声音里难得带了点情绪,略显促狭道:“不叫王师兄?” 萧念念道:“你让我叫什么我就叫什么。” 江停云似乎想了片刻,勾了勾唇。 忽然眉间火纹隐现,他目光一凛, 低头扶额。 他这样,让萧念念心里没有底,七上八下的。 这个人平时情绪实在比较淡薄,在想什么, 她根本无迹可寻。 萧念念把姜柔给自己的小鞭子放在脚边,他一抬头就能看到的地方。 若不是剑骨不知道怎么拿出来, 估计她要把琼瑶的剑骨一并摆上。 “前辈, 其实我一直都在找你,竟不知原来你就在我身边,这真是天大的惊喜。” 轩辕仲继续装死,一动不动。 少顷,江停云才抬头,一眼看到了她旁边摆放的那条藤鞭。 他面色已恢复如常,问道:“是么?你不是占术师么?” 萧念念尴尬地笑笑:“有时候灵, 有时候不太灵。” 她假装注意到他的目光,拿起藤鞭道:“前辈喜欢这个吗?这是我一个朋友送我的, 秘境这边的天魔太多了,你和轩辕道友只管全力除魔就好,不用管我。这鞭子灵气充裕,我可以拿来防身。” “说起来,好久没见我这个朋友了,我们关系特别好,我若在秘境里有什么闪失,她一定会伤心死的。” 江停云拿起鞭子在手中摸了摸,问道:“你会用鞭么?” 他的手肤色均匀,指筋明晰,这样握住鞭子,赏心悦目中带着些说不出道不明的涩情味道。 萧念念却没心情多看,她道:“我没学过,不过我体内有琼瑶元君的剑骨,学起来应该也简单吧?” “对了前辈,我在心境之中见到琼瑶真人了!” 她心想这么劲爆的消息总能震撼住他了吧? 但江停云只是点头道:“或许有帮助。要学么?” “啊?”萧念念眨眨眼。 说了这么多,你就只想着鞭子是吧? “你要教我学鞭子?” 江停云点头,又将藤鞭放回她身前。 “鞭法一道,沐景更精。我只略通一点,你若想学,可以试试。” 不是在说你老妈吗? 萧念念道:“前辈,我说我见到琼瑶真人了,不是我的幻象,是真的琼瑶真人残存的神念。” 江停云垂下长睫,入眼是她一点葱绿色的鞋尖。 “是么?她肯将剑骨交付给你,可提了什么要求?” “嗯嗯,她让我带话给你,还有玉声阁的琰珲仙君。” “说什么?” 萧念念认真地道:“她说她爱你,永远爱你!” 直到此刻江停云脸上才有了意外之色,略作思量后轻声一哂道:“琼瑶元君不会说这样的话。” 完了,她就不该开导琼瑶那两句,搞得太过ooc人家儿子不相信了。 “保真,弟子怎么敢和前辈撒谎!” 江停云瞥了她一眼,眼神中的意思萧念念秒懂了。大概是:你撒谎还少吗?…… 她道:“这次绝对没有!不信,你验我的剑骨。” 萧念念捋起袖子露出腕脉,伸手递给他。 那一截皓腕在夜色中白的很是显眼,江停云盯着看了一会,终是没有触碰。 “我信你见过她。你无需说那样的话来让我高兴。” 原来是误会她杜撰人家母亲的遗言了。萧念念道:“误会了前辈,这句话还真不是我说的,当然我也爱你。可我离开之前,琼瑶真人确实是让我这样转告你的。” 江停云眉峰轻挑,险些没有控制住表情,她这样讲话荤素不忌真是可恨极了,但他却又不自控地渐渐红了耳尖。 萧念念怕他不信,将在琼瑶心境中二人的对话向他简略复述了一遍。 当然,她没说自己看见了琼瑶的记忆,目睹了他年少时候的事和他杀人的犯罪现场。 也没说,她在琼瑶面前自称是他的道侣。 只说她是如何开导琼瑶,如何替他鸣不平的。 江停云默默听完,半晌方道:“多谢你。” 萧念念的心情直到此刻才真正放松下来,笑道:“不用客气。对了前辈,元君她还有一句话要带给琰珲仙君,我既见了前辈,不如就请你转……” 江停云道:“你既应承,该自己把话带到。” “可是……” “琰珲仙君是我师祖,他二位之间的话,我也不便听。” 没啥秘密啊大哥! 萧念念又道:“玉声阁和凌绝宗之间山遥水远,这些晚辈倒不怕。只是玉声阁向来孤高在上,寻常人哪能见到琰珲仙君呢,何况是我这样的小弟子。” 江停云:“我可以带你去。” “哦?” 他既这么说,就是不会跟她算旧账的意思了? 萧念念忍不住高高翘起嘴角:“好啊。” 江停云道:“出了秘境动身。” 萧念念虽然觉得仓促了些,但秘境考核结束后,在凌绝宗的试炼也就结束了。她有了空闲,往玉声阁走一趟倒也可以。 只是秘境里突然多出这么多天魔来,秘境外不知情形如何。 “不知道秘境之外是否也乱起来了。” 若外面也和里面这样都是天魔,她可不敢到处乱跑。 江停云道:“不会。” 他见萧念念盯着他在等下文,又道:“你对魔皇不是很了解么?他现在还没有强大到能掀起那么大风浪来。” 萧念念:“所以它只在秘境里搞事?” 江停云向假寐的轩辕仲处抬了下头。“天选之子。” “哦~。”萧念念懂了。 “难怪石龙子说孟寒不是人,是因为他身上都是魔气。他在禁地里听到天选之子的事,拿这个消息去投靠了魔皇?然后魔皇就借着这次试炼的机会,想先下手为强,消灭将来能够威胁到他的天选之子。” 轩辕仲睫毛颤了颤。 江停云道:“我猜是。短时间内篡改宁虚大境,绝非人力所为。波旬是古神,它现在仅有的神力定是都拿来做这件事了。” 现在的剧情走向已和原书有了很大不同,萧念念根本预测不到会发生什么了。她有些担忧地道:“前辈你是法器行家,这个秘境没有被破坏得太严重吧?我们明天应该可以顺利出去吧?” 江停云侧目看了她一眼:“你觉得呢,占术大师?” …… 过不去了是吧? 非把天聊死是吧? 萧念念转了话题道:“前辈,魔皇觉醒,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江停云体内有一半魔脉这件事,二人在禁地时就说过多次,早已不是秘密。 他犹豫片刻摇了下头。 萧念念道:“你见过我给天元炼蛊的,其实我一开始和陆致知学习炼蛊就是为了给前辈你遏制魔脉的!只不过是在天元老祖身上做个实验,现在成功了!等出去了我就给前辈你炼蛊!” 见她脸上满是邀功般的谄意,江停云不自觉地微微一笑,问道:“你身上的蛊……” 他从禁地出来的最初目的就是为了她未解的毒蛊。见到她人之后只知道她似乎一直在用药抑制蛊虫,却从没有细致问过。 萧念念道:“按时服丹,就不会发作。” 江停云点了点头。 提起她身上的蛊,二人自然都想到当初是如何解蛊的。 刚刚融洽一些的气氛立刻又尴尬下去。 还是萧念念先开口道:“前辈,弟子有点累了,先睡了。” 不等人回应,她也和轩辕仲一样开始躺下装死。 但经历了这么一场惊吓之后,她那点困意早没了,忍不住在心里回想着和王呈初遇到现在的大事小情,越想越觉得,其实他也并没有掩饰得多好,只不过是自己从来没往这上面猜过。 本来萧念念对王呈喜欢自己这件事还是很有自信的。可现在知道了他是谁,那点自信就支撑不住了。 一会觉得应该是这样,一会又觉得凭什么是这样。 翻来覆去好一阵,她终于忍不住道:“珏珵前辈,你从什么时候认出我来的?” 萧念念确定她没和王呈干过啥,就算自己这具身体背后有刺青,他也不可能见到啊! 浓沉的夜色里江停云声音清明:“一开始。” “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我?为什么?怎么看出来的?” 江停云道:“不为什么,就是知道。” 萧念念这问了等于没问,完全不知道自己哪里露出破绽来了。 又翻来覆去好一阵,她才迷糊着睡了。 醒过来时,轩辕仲这个勤奋孩子已经在练剑了。 江停云倚靠在老旧的门框上,像是在看轩辕仲,又像是在看云外苍穹。 萧念念迅速地收拾了一下自己,出去道:“抱歉抱歉抱歉,起晚了。定时法器不知怎么坏了,竟然没响!” 她晚睡晚起的生物钟还是太强大了。 轩辕仲立刻停了练剑。 他和孔闻秋等人分开好长时间了,既担心秘境里其他受天魔围困的弟子,又挂念组内的队友。 偏偏萧道友一睡不起,师叔也不慌不忙完全没有想叫醒她的意思。 只有他一个人快急死了。 从昨天晚上的只言片语里,轩辕仲能猜到两个人是别后重逢。他听人家说起过“小别胜新婚”之语,但不管是别后还是新婚,也不能这样惯着吧?总得分情况吧? 轩辕仲叹了又叹,终于在快到正午的时候把萧念念叹出来了。 江停云道:“走吧。” 轩辕仲整个人便像一支离弦的箭,径直向北掠去。 萧念念很不好意思,一边祭出莲台飞行器,一边道:“王……前辈,你怎么也不叫我一声。” 江停云道:“他要练剑。” “哦。” 原来是轩辕仲要练剑耽误了时间吗?可他也不像不懂轻重缓急的人,果然人都是复杂的…… 萧念念驱动法器,仍是跟在轩辕仲和江停云后面。 经过天元一晚上的努力,剩下的天魔明显密度小了很多。 轩辕仲和昨天晚上一样,一路拉怪救人,刷怪练级,最后和赶来接应的天元,还有一些同往入口赶的弟子们一起努力,才将将在秘境重开之前赶到了幽罗宗。 孔闻秋和丛不忧第一个冲出来迎接。 轩辕仲一把接住了扑进怀里的孔闻秋,萧念念本想像以前那样拍拍丛不忧,但感受到一道沉沉的视线压在自己身上,临时改了动作,矜持地挥了挥手。 心道:果然,这种人就不适合做小。 除了他们这一组之外,其他尚且活着的弟子基本都在这儿了,即使平日里看不上幽罗宗的那些人们,现在也是都对天元唯命是从,一大群一小簇地聚集在一起,等着秘境重开。 萧念念仍然坐去白薇和柳香香身边。 孔闻秋正拉着轩辕仲心疼地看他身上那一处处伤。 轩辕仲脸上被豁开了个长长的口子,孔闻秋道:“萧道友,你还有没有伤药?白道友的伤药都用尽了。” 萧念念摊了摊手,她的药这一路过来也都送出去了。 孔闻秋道:“这是魔气所伤,不及时用药,说不定留一道疤在这里。” 轩辕仲笑道:“破相了你还要我吗?” 孔闻秋柔声道:“就算你脸上真的留下一道疤,你也是最好看的!” 轩辕仲直直地看着她:“吾妻之美我者,私我也!” 孔闻秋羞涩地低下头。 萧念念:…… 报复是吧? 是不是昨天晚上不爽了在这撒狗粮回敬她? 柳香香露出温和微笑,白薇听而不闻,玖瑶翻了个白眼,听屿则道:“啥意思?轩辕说的啥意思?” 萧念念:“就是:比我妻子美的,赶紧私聊我。” 听屿:“是吗?他要绿叶出墙?” 萧念念咯咯一笑。 江停云瞥来一眼,她又不笑了,说道:“我瞎说的。别管红杏还是绿叶,都不能乱出墙呢。” 听屿:“我就说轩辕不是那种人。不过咱俩可以出墙,上次那家温泉怎么样,我还知道好几家类似的,每月都会上新郎君。” 丛不忧道:“什么温泉、郎君的?我们也可以去玩吗?” 萧念念想捂住他俩的嘴,又不能做得太明显。 于是她干笑一声道:“没什么。咳咳,这次秘境试炼让大家充分认识到了自身的不足!天魔是否卷土重来尚未可知,等出去之后各位更要努力修炼,一天都不可懈怠!” 这么说了之后,果然引出一片附和,人人垂头反思,没人说些有的没的了。 萧念念环视着男主和一众女主,忽然想,现在“天魔出现”,“江停云指导轩辕仲”,那不是快大结局了?可是男主和其他女主们连一点暧昧都还没有呢。 她原本对书中人物的命运秉持“不插手”的原则,毕竟她连自己都管不好,哪有余力管别人。 但是一次次的共同经历之后,她总觉得这些人在她心里越来越鲜活,越来越重要起来。她伸长手臂把其余四女都搂过来,低声道:“哎,你们觉得轩辕道友人怎么样?” 柳香香:“很好啊,正直善良。” 听屿道:“挺好看的,就是不知道这次破不破相。” 玖瑶道:“幼稚。” 白薇问她:“问这个做什么?人家和孔道友两情相悦,你不要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萧念念“啧”了一声:“你想哪里去了师姐。我只是看着他和孔道友这么恩爱,忽然有了些感慨。我的四个姐妹都是这么好的人,你们将来肯定也会找到像轩辕道友这样的好道侣的!” 玖瑶道:“你眼光太差了吧,他哪好了?” 萧念念:“只是个比喻嘛别太在意。总之那个好道侣会对你们无比珍惜,心里眼里只有你一个。” 柳香香温柔一笑,握住了她的手。 玖瑶噘嘴道:“谁稀罕。男人有什么用,影响本姑娘飞升。” 白薇道:“先能活过天魔压境再说。” 听屿则笑嘻嘻地道:“一个哪够,你难道忘了咱俩的理想了?” 萧念念会心一笑,向她比了个“嘘”。 几个人又各自坐好,等着秘境重开。 她偷偷瞄了江停云一眼,看不出什么异样。 等着等着,有人喊道:“已经过了时间,秘境怎么还不开启?” “要把我们困死在这吗?” “不会再有天魔来吧?” “老祖,怎么办啊?” 天元找人确认了时辰,拧紧了浓眉,来到萧念念他们这组,向江停云道:“喂,想个办法,把这狗日的秘境打开让大伙出去。” 江停云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意思,语气也不咸不淡的没有恭敬之意:“外面肯定有人在修复,等着就是了。” 他仍顶着王呈的脸,立刻便有各门各派的弟子们窃窃私语猜测他的身份。 天元道:“那些老头子顶个屁用,快点,你要把大家都急死吗?” 江停云忽而想到一事,向轩辕仲道:“轩辕,排名如何?” 轩辕仲这几日接连奋战在抗击天魔的第一线,早将排名抛至脑后了,闻言赶紧站起来,拿起玉令查看,又走至他身边低声道:“第二名,和榜首……差距不小。” 毕竟那些天魔不是凌绝宗投放的,他杀得再多也不算在积分之内。 江停云道:“跟我来。” 他手搭在轩辕仲的肩膀上,二人一起消失在人前。 天元又大怒起来,骂骂咧咧却不知该去哪找人。 其余弟子对天魔只攻击轩辕仲一事本就好奇,此刻更是议论不断。 只有萧念念她们这一组的人,早已习惯了。 江停云不在,萧念念一下子放松多了,拿出话本子来想和玖瑶一起追,但玖瑶郁郁的提不起兴致,周围人也都是一片愁云惨淡。 只有她一点都不担心会出不去。 毕竟男主在此,谁听过哪本书里男主被困在秘境一直出不去吗? 不存在的。 另一边,江停云径直带轩辕仲到了百里之外的一处水潭,微一抬头道:“里面有只年岁很大的巨蛟,修为不低,进去杀了,然后我们再出去。” 轩辕仲低下头,鼓起勇气反驳道:“师叔,秘境的时间已到,我们这样,是不合规则的,对其他队伍不公平。” 江停云道:“你引开天魔,就公平?” 轩辕仲小声道:“可那些天魔围攻弟子,和其他道友无关啊。” 江停云点点头,声音没有波澜,像指导他剑势剑意的时候一样,平静温和:“你下去,我能指点你一二。你不下去,我就动手了。” 萧念念和玖瑶快追完一本的时候,轩辕仲自己带着新伤回来了。 人们注意力都在他身上,萧念念却看到江停云长身立于山间,单手执笔,于虚空之中轻点,笔迹明明无形,却总给她墨沈淋漓之感。 蓦地,秘境开了。 人们惊喜非常,蜂拥出阵。 萧念念却想:趁乱跑吗?不会真和他去玉声阁吧? 正文 第80章 前辈别再提了 最终, 萧念念还是决定在秘境外等他。 她和白薇打过招呼,准备找处安静地方落脚。 里面的修士争先恐后地出来,外面接应的各家仙长翘首寻找自己的弟子。有人哭诉、有人询问, 又有维持秩序的凌绝宗弟子劝说引导,出口外很快就乱作一团。 萧念念被挤得退了又退, 直到入山小径旁的山石下, 周围才算人少了点。 她望着连绵无尽的宁虚山脉,心思活动。 这大山千千万万的,里面藏个人,也发现不了吧?等她搞清楚自己哪里露馅了,就…… 忽听身旁有人道:“等我?” 萧念念转身时已挂上笑意:“当然了, 我等着前辈一起商议去玉声阁的事。” 他最近是真的很喜欢这样突然出现她身边!搞得她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还得注意不要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江停云淡声问:“没有想去凡界?” 萧念念装糊涂:“我去凡界做什么?我这个人最讲信用了,说好的事绝不反悔。” 谁问都是因为诚信,才不是因为害怕。 江停云意味不明地道:“是么。” 萧念念不敢再纠缠这个问题,转而道:“前辈, 你之前说短时间内改动宁虚秘境非人力所能为,可是你刚才……” “我没改动。” “那?” “我打碎了宁虚境。” 这话有点超纲, 萧念念一时没接上, 好一会才道:“啊?为什么?” 宁虚大境不仅是凌绝宗的镇宗秘宝,即使对整个修真界来说,也是无双重器,他说打碎了? 江停云道:“不是要去玉声阁?突然不想等了。” 这种举动给萧念念的感觉,无异于为了一毛钱硬币打碎了一万块的储蓄罐。 虽然不理解,但她尊重。 问道:“前辈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江停云:“等领过榜首的奖励。” “我同意。” 对于领奖这件事,萧念念还是很热衷的。毕竟榜首可以向任一仙师索要奖励, 而她要向栖凤山的鹿不平要妖兽! 只是这样一来势必会暴露鹿不平提供妖兽给天元换血一事,他若不肯承认怎么办? 还没琢磨明白, 江停云道:“绕过去正殿前门,有人等你。见过之后再找鹿不平。” “哦?” “哦。” 萧念念现在对他的感觉有点复杂。一方面怕他哪天一个不高兴就这么“平平静静”地揪下自己的脑袋来。 毕竟在秘境里他就那样烧死了孟寒。而在萧念念看来,他和孟寒应该算得上“有些交情”的。 另一方面,萧念念不自觉地依赖他。她是个很懒的人,“王呈”总是能想她所不愿想的,做她所做不到的。 正如当下,他这么一说,萧念念都懒得思考谁在等她,就一口答应了。 转身要走时,被江停云拉住了手腕。 他攥得有些紧,微微俯下身,盯着她的眼睛道:“我在悯人镇等你。” 萧念念想问:你不留下来找人要些奖励吗? 又一想,他恐怕什么都不缺。 于是爽快地答应道:“好啊。” 本来话题至此就该结束了,但江停云仍是没有放开手。 萧念念忽然懂了他的意思,笑道:“放心,我一定去。拿到奖励,再和我师父告个别就出发。” 她现在还不知道对方是怎么认出自己来的,想走也不敢。 江停云放开手。 正这时轩辕仲的声音插进来:“师叔,刚才宗主叫我过去问话,还问了我知不知道秘境被毁的原因,弟子不擅……不擅撒谎,怕是惹宗主疑心了。” 天作证,他真不是故意打扰二人叙话的! 江停云倒是淡然:“以江宗主的个性,他既问你,心中已有定论,你如何回答,影响都不大。” 轩辕仲略放了心。 “可师叔去索榜首之奖的时候,难免要见到宗主。” 江停云道:“我不去领什么榜首之奖,他若再问起,你直说就好。” “师叔你要走?” 轩辕仲不算意外,想也知道他不可能在凌绝宗久留。 只是颇觉不舍,虽然相处只有短短十余日,但师叔的授业解惑之恩却是如山之重。 “嗯。” 江停云看了眼他的伤,递过一瓶丹药。 “本是给她留的,暂时也无用。” 轩辕仲当然知道他说的“她”是指谁,惶恐道:“弟子的伤几日就好,不用……” 有沛然之力按住他推拒的动作,江停云将药瓶放在他手中。 “出了秘境她自己就可以炼丹,不需要了。” 萧念念:嗯?说的不是她吧?? 她偷瞧了江停云一眼,正迎上他的目光,顿时有种开会时不小心和领导对视的张皇感,匆匆低下头。 轩辕仲忙着道谢。 江停云自萧念念身上收回目光,坦然受了他的礼,说道:“教你的剑法还差一式,跟我来,传了你。” 他转身沿着野径入山。 轩辕仲不跟上去,反倒给萧念念做了个请的手势,恭敬道:“萧道友先请!” 萧念念摆手:“不必这么客气,我就不跟你们……” 说到一半,想起自己还没和江停云确认好在悯人镇哪里集合。莫非是在姜柔那? 只好提起白裙又跟了上去。 江停云在僻静处停下,此地还算空阔,鲜有人至。 他抬手折了枝山柳。 而轩辕仲正弯着腰双手奉上佩剑。 他这把剑在原书中很是有名,叫……呃,萧念念忘了,只记得是哪个大师,用什么妖兽的尾椎骨制成的。 自带妖力,桀骜难驯,谁都不服,就服男主。 萧念念也不是第一回 见这剑了,只不过这次她切实看到了这样一幕:在轩辕仲的手中,剑身于剑鞘中小幅却剧烈地抖动,似是惧怕又像是期待。 江停云本没想用剑,但他注意到萧念念的目光,也向那柄剑多看了两眼。 于是剑身抖动得更殷勤了,简直就像……狗在摇尾巴。 萧念念觉得新鲜有趣,轻笑出声。 然后她就看到柳枝在剑鞘上轻拂而过,妖骨剑如同受了什么严厉敦促一般,铮地一声跃出,速度疾如流星。 但江停云后随先至,身形闪转间伸手握住剑柄。青铜手柄厚重古朴,骨质剑身冷白妖冶,衬得那只手更加温润如玉竹,手背上的筋络却又蕴着移山倒海的劲力。 隐有锥骨凸起的剑脊在他的握持下迎日一抖,剑势陡然铺开如网。 青衫鼓荡间寒光泼洒,剑意信手而就,正如善御者驾轻车而行熟路。 一道结界分隔,三丈以内栎树山柳被剑身搅动的气流带得簌簌摇落,边缘卷起焦痕。处于界外的枝干虽只咫尺之近,却也纹风不动。 即使轩辕仲一直被凌绝宗加意培养,曾在留影珠内见过无数先贤大能用剑,但珏珵师叔的剑简洁凌厉,每一式却又玄机暗蕴,仿佛能看到万千变化,其博大精深简直世无其匹,直看得他心旌摇曳,浑然忘我。 萧念念却只看到他身姿挺拔潇洒,动如惊鸿。 她拍了拍胸口,暗暗道:该死,花痴又要犯了,忍住啊! 不多时,江停云振腕收势,旋身掠地,千钧之力轻飘飘地散去,剑尖“哒”的一声触在地面。 寒芒融进日光,唯余满地焦叶散落。 轩辕仲不说话,萧念念也不敢乱夸,毕竟她也不懂,单夸好帅会不会显得有点没礼貌? 直到江停云还剑归鞘,轩辕仲才道:“师叔……弟子怕辜负了你这一式的剑意。” 语音竟微有些哽咽了。 江停云道:“你天资颖悟,侪辈难及,剑练得勤些,自能融通。” 轩辕仲重重点头:“是!弟子一定……” 他大概想要表表决心,说些勤学苦练不负所望之类的话,江停云却只道:“去吧。” 轩辕仲也惊觉,自己竟然扰了师叔和萧道友这么久,不舍地看了师叔一眼后迅速告退。 萧念念寻思他怎么还没夸就走了?那这重任也只好落在她身上了。 她腹中文墨有限,正斟酌着,江停云难得先开口道:“该教的我已教了,但愿你没卜错。” 萧念念反应了一下,明白了他在说什么。 在禁地的时候,自己已经把书中的结局都讲给他听了: 江停云会指导男主轩辕仲证道登天,然后…… 他会死。 萧念念偷偷观察了他一眼,说道:“前辈,我卜卦时灵时不灵的,也不可以尽信。” 江停云道:“我知道。虽然你是崔星落的前辈,他是你的徒孙,但命似虚舟泛海,运如流云过岳,卜蓍难追,岂能断言?算不准也是正常的。” 萧念念微窘,干笑一声道:“那是弟子跟郎道友开玩笑的话,前辈就别提了吧……” 她随口跟郎不厄吹牛,自己都快忘了,谁能料到他还记得。 萧念念一想起自己之前满口跑火车的样子,就觉得抬不起头。 江停云微微一笑,果然不再说了。 见他好像不是很在意自己那个糟糕的结局,萧念念提着的心才放下了点。 “前辈,我到了悯人镇,去哪找你?” “给你藤鞭的那位朋友家里。” 还真是。 萧念念故作惊讶道:“前辈也认识她?” 江停云侧目过来。 萧念念被他盯得又是一阵心虚,连声道:“好的弟子知道了,我先走了,前辈回见。” 她转身就走,脚步越来越快,出了山口,确定江停云看不到她了,才出了口气,抖了抖手脚放松了一下。 不知殿前有谁在等她,萧念念刚才只顾着跑都没敢多问。 这会儿忙着赶过去的同时,也在心里不断告诫自己: 长得再好都不能要!和他在一起实在是不自在。 日后同行,一定要管好自己的色心!!! 正文 第81章 再访悯人镇 不等她走到殿前, 先被突然出现的杜若给拦住了。 杜若举起细长的烟管,作势要敲,斥道:“出了秘境不先来给师父报个平安, 乱跑什么?” 萧念念缩着脖子闭上眼睛等着,那烟管却迟迟没落下来。 听到杜若哼地一声, 她赶紧睁眼, 挽住师父道:“我给师姐说过啦,师父。还以为她会转告你。” 杜若道:“我和你师姐还没说上话,她一出来就被合欢宗那个丫头带着去救治这个那个的。我找你找到现在!” 白薇帮柳香香救人? 萧念念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这感觉就像是…… “俏晴雯夜袭高老庄,刘姥姥初试云雨情。” 怎么说呢, 荒诞,但她喜闻乐见。 杜若道:“先跟我回去。你们两个出息了,拿了榜首。掌门说有奖!” 本来在秘境重开这日,历来该有个庆功仪式, 然后再给榜上的各宗弟子发放奖品奖励。 但现在乱成这个样子,仪式也只好延后。 萧念念还有人要见, 干脆带着杜若一起到殿前去。 没想到等在那的竟然是郎不厄。 她正要挥手招呼, 杜若按住她的动作将她拦在身后。 “此人是妖,心性狂躁,你离远点。” 她认得郎不厄,将烟管横在胸前向他道:“你怎么混进来的?给你个机会自己走,否则我要叫人了。” 郎不厄也远远见了萧念念,正赶来迎她,闻言粗声道:“走你奶奶个腿, 我这次来是正大光明来找鹿不平算账的!” “注意态度郎道友,这是我师父。” 萧念念居中调和:“师父, 他就是我要找的人。郎道友不会伤害我的!你信弟子,让我们说说话?” 杜若大皱其眉:“在这说话,等着被人看见?” 郎不厄:“看见又怎样?老子就是要让人看见!” “还是先藏一藏。” 萧念念毕竟熟读宫斗宅斗,这种揭露对方重大恶性的行为,一定得选在人前,最热闹的时候,然后出其不意,一击制胜。 郎不厄道:“男子汉大丈夫,缩头缩尾的像什么!” “像男子汉大丈夫呗。” 萧念念悠悠道:“没猜错的话,道君让你来的吧?有没有说让你听我的?” 说到这个,郎不厄暴躁的火气一下子熄了。 “道君让我带些辅助兽来供你挑选,你再带着它们去找鹿不平让渡。你挑吧。” 他打开珍兽随身空间,萧念念眼睛一亮。 只见之前那些病恹恹的妖兽一个个地生龙活虎了起来,那个叫萌萌的少年和叫念念的大汉都在里面,正朝她挥手打招呼。 “这里人多眼杂,回芝兰峰再说。” 杜若本来对郎不厄十分警惕,到现在也懒得理了。 就他这样子,能心机深沉地祸乱栖凤山? 她不信。 萧念念欣然带着郎不厄一起回了芷兰峰。 路上遇到给人治伤回来的白薇,她只看了郎不厄一眼,连多问一句的兴趣都没有。 萧念念笑问:“师姐不是救死扶伤去了?” 白薇冷声道:“不救了。本来就不是我分内的事,还要求那么多!我也有伤,怎么没见她来关心我?” 萧念念:“和柳师姐又吵架了?回头我说说她。” “不用你两头装好人。要不是你早早跑去找男人私会,她抓的就是你不是我。我是替你挨累!” 白薇横了她一眼,但还是抬了抬手肘,放任她靠过来挽着自己。 萧念念嘻嘻一笑:“我知道,师姐最好了。” 苏木自峰顶老远迎出来,看得出来心情很不错。 百草门的弟子们没有伤亡,至于秘境破损不破损,天魔现世不现世,在他看来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萧念念先卖惨,泣道:“掌门!我们差一点就见不到你了!!” 苏木和蔼地道:“平安回来就好。” 这一幕看起来很正常很温馨,慈祥的宗门仙首在迎接自己九死一生荣誉归来的弟子。 萧念念道:“我听师父说你给我和师姐准备了奖励?” “不错,你和白薇这次表现甚好,正我宗门之名,壮我宗门之威,本掌门自该重重有赏。” 苏木笑眯眯地拿出两张纸契。 “银票?也行吧。”萧念念抽走一张,看见上面盖着凡界官印,写着某郡某县某镇下辖良田十亩。 萧念念:?? 苏木还是那么和蔼:“奖励你们每人一块良田用来种植神仙草。就在两条河谷附近,不远,平日里可要多加意照料。” 萧念念:…… 白薇和萧念念一起把地契扔回了他身上。 苏木追着二人道:“你们不要不识货,这地可是……嘶,你是哪来的?” 他终于注意到跟在后面的郎不厄,打量着他道:“看着五大三粗,倒像种地的好手。” “种你奶……”郎不厄想到这是萧念念的掌门,骂人的话又憋了回去。 最后还是杜若出声,把胡闹的众人都拘到了峰顶的药房。 萧念念神识进入郎不厄的随身空间去看那些妖兽,白薇难得对她的事感兴趣,探头看了又看。 于是萧念念把她也拉了进来,说道:“郎不厄欠我好多只宝宝,师姐你选吧,我送你一只,不,两只。” 妖兽们不满意“宝宝”这个称谓,但很满意白薇这种典型的清冷女修。于是都躁动起来,争相自荐。 郎不厄巨大的脸出现在随身空间的上方,声如闷雷:“你把它们从鹿不平那里要来,都给了你和你师姐也没问题。否则,鹿不平发现它们没死,肯定还会再给天元老怪送去。” 叫萌萌的少年咿咿地哭起来:“和那个魔头换血的滋味太难受了,浑身都痛得要死了。也不知道他天天痛成这样是怎么活下来的。” 叫念念的大汉骂道:“痛死他个老妖怪。” 萧念念指他道:“你名字得改啊,不然我不收!” 白薇却笑道:“念念挺好的,我收你。” 萧念念绝倒,神识出了随身空间向郎不厄道:“你说鹿不平给你用了让你神志失常,发狂吃人的迷药,有留影珠记录到这一段吗?” 郎不厄:“我哪里知道?再说,就算有,也早被鹿不平毁了。” 萧念念道:“找你家道君帮你重做个留影珠,里面的影像你编造一段不就好了。” 郎不厄连连摇头:“用这种见不得人的手段,岂能算得上男子汉大丈夫?” 萧念念:“被人欺负得哭,就是男子汉大丈夫了?” 郎不厄脸上涨得通红。 苏木嘿嘿一笑。 杜若道:“念念,别总说得这么直白。” “是。” 萧念念答应了,又道:“换个思路,鹿不平可以用见不得人的手段欺负你,你就不用点手段报复回去?” 郎不厄又想哭了:“可道君哪顾得上理我们这些琐事?” 萧念念:“我怎么觉得他挺闲的?” 郎不厄无语凝视,传达出“你是啥啊?你哪位?你知道啥?”的中心思想。 苏木磕了磕烟斗脑袋,说道:“我听明白了,你是想找鹿不平和天元算旧账?那你也不用找什么证据,直接找天元就成了,他这人做过的事从来不赖。” “就是要小心他连你也一刀劈了。” 郎不厄大声道:“只要能救萌萌和念念,让栖凤山的弟子们认清鹿不平的奸恶面目,死就死,我不怕!” 萧念念:有不怕死的就成,反正她怕。 接下来的两天,郎不厄就住在芷兰峰,等着凌绝宗聚齐百家弟子给萧念念她们发奖励的那天。 一部分时间在发愁,一部分时间用来教白薇和萧念念御兽。 但认真学习的只有白薇自己。 萧念念之前懂了点皮毛,也就不求甚解,经常溜出去找那几个队友玩。 先去找柳香香,却见她正和轩辕仲一起,跟着沐川修炼。 她本就该是个正经修士的苗子,只是幼年被尤若烟收养,一直在合欢宗长大,并没接触过正统的修真之道。 跟着沐川修炼对柳香香来讲,简直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沐川也觉得她道心坚定,聪慧勤奋,带轩辕仲的时候都愿意叫上她。 但他却是一看见萧念念就头疼。 萧念念亦如是! 而且看他们来来去去刷怪也觉得怪无聊,待了一会又去找听屿。 可听屿正和一个新认识的修士钻小树林。 萧念念留在那也是羡慕嫉妒,只好又去找玖瑶。 二人一起用山柳枝条编了个巨大的吊床,在上面看萧念念的香艳话本。 看到里面的男女主春宵一度后,玖瑶道:“这上面说,女人身子给了谁就对谁死心塌地,可我怎么看小妖女对云哥哥一点也不上心?” 萧念念道:“人和人不一样嘛,有些女人可能不太在意这个,和谁睡不是睡嘛。” “我理解不了,喜欢谁就是谁,怎么可能和谁睡觉都是一样的?” 玖瑶扔开话本,拉着她道:“本来我是喜欢云哥哥才跟他到禁地里去的,但是没想到他先和小妖女睡在一起了。我这个人是绝对不会插足人家爱侣的,何况,小妖女么,也还挺讨我喜欢,那就让把云哥哥让给她好了。” “可我出了禁地这么久,小妖女根本都没有提过云哥哥哪怕一句!他也没来找过她。这是不是说明,他俩根本就没感情?” “我是不是该回头再去找云哥哥?” 理智告诉萧念念,玖瑶如果能拴着江停云,那可太好了。 于是她压下心底里隐隐作乱的酸涩,说道:“我觉得行,你能管住他吗?” 玖瑶啧啧道:“谁能管住他呀?我只想每天都看见他,和他一起练剑就行了。” 萧念念八卦之心又来了:“按照你们玉声阁的辈分来算,你该比他长一辈是不是?” “没错。不过玉声阁的人,大多数都规矩得有点刻板。我要做他师叔,他对我就是一板一眼,恭恭敬敬的。我只好不做玉声阁的弟子了,做他妹妹,就是话本里那种好妹妹。” “多少人想进玉声阁而不得,你倒好。” “这有什么的,我娘是宗主,你想进么?想的话明天我就让娘把你收了,让你也在玉声阁过过长辈的瘾,下面那些弟子,都叫你师叔祖。” 想到玉声阁那些仙人之姿的小帅哥在自己面前恭恭敬敬站成一排,萧念念有点心动,但她还是怕杜若吃醋,笑着回绝了。 “你们玉声阁那位老祖,琰珲仙君,你有没有见过?” 提到这个名字,玖瑶那张脸上也现出少见的敬畏之色。 “没见过。他已近半仙之体,大概不会轻易见我们这些凡人了。” “若有外人求见他,会怎样?” 玖瑶嗤道:“哪个傻瓜异想天开?” 萧念念:“没事,我随便问的。” 见不到最好,她到玉声阁糊弄一通,然后赶紧交差走人。 这些日子没事的时候,萧念念还骑着青鸟到凡界踩了踩点,在心里列了张表。哪些地方将来是首当其冲被战火波及的,哪些地方是会受点影响的,哪些地方是偏僻到大战结束了都听不到消息的,她都有了点数。 萧念念摸鱼瞎逛的时候,凌绝宗可没闲着。 宁虚大阵是修复不好了,宗门里那些器修大能日夜赶工,手搓了个秘境出来先顶上。 一边又派人连夜加固鹧鸪坡的镇魔大阵,调查天魔现世的原因。 一通事宜都安排妥当,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萧念念跟着百草门所有人又一次被召集到了凌绝宗的正殿,玄门百家集于一堂,氛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凝重得多。 萧念念也有点沉重,想到自己待会要搞事,害怕被人揍。 江柏言上来先是一套领导发言,肯定了弟子们在这次秘境中的努力和成果,哀悼了在秘境里遇害的人,又公告了一下凌绝宗近来的调查成果,说是有一名幽罗宗的邪修与天魔勾结意图摧毁修真界有生力量云云。 百家本该对这种事情大力声讨,但又因为一大部分弟子是被天元所救,谁也不好多说什么,气氛一时间陷入尴尬。 便有人及时地推出轩辕仲,将他在秘境里舍己救人的高风亮节大加宣扬赞赏了一番。 轩辕仲谦虚道:“秘境中所为绝非弟子一人之功,我的队友们也都是拼尽了最后一丝灵力,用光了最后一点伤药。” “其中……其中有一位队友对弟子帮扶最大,影响最大,弟子感念无已……” 一通“感谢老师、感谢同学、感谢CCTV”的获奖感言发表完,凌绝宗开始给在榜弟子们发放奖励。 榜首这一队自然最受人瞩目。 轩辕仲、柳香香、丛不忧几个人向凌绝宗要了本功法,其余几人各自要了件梦寐以求的法器,只有文成成要了件女人的法衣,殿内嗤笑声起伏,他倒不以为意。 轮到萧念念,她上前按照事先和郎不厄约定好的计划,向鹿不平道:“我想向鹿掌门讨一些辅助兽。” 她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打量鹿不平,对方是个方脸青年,身着赤金色的栖凤山高功法袍,一身威严。 他以为萧念念不过是来要两只灵兽,一口答允。 萧念念:“我要的可能有点多,不过都是栖凤山舍弃了的。” 鹿不平笑道:“看来小道友是有珍兽法器在身上了?好,你对战天魔有功,又是榜首,我做主,你要多少,栖凤山给你多少。” 他心中有数,即使带有法器,普通人也最多只带六只辅助兽。 萧念念还要说话,房顶上喀喀一响,一个高壮的人影落在厅中,大声道:“狗日的混蛋,你凭什么代表栖凤山?” 郎不厄一出现,丛不忧惊喜道:“郎师兄,你没死?” 鹿不平愣怔了一瞬,黑着脸打了个手势。 其他的栖凤山弟子也纷纷回神,有大半都祭出兵器来,毕竟在场众人都是见过郎不厄狂性大发,伤人吃人的。 萧念念扶额:能不能等她把话说完,套子下完再出来啊大哥!?说好等她信号的呢!? 但郎不厄确实一刻也等不了了,大踏步向鹿不平走去:“祖师当年创立栖凤山的初衷是什么?” “’御者非驭,辅者非畜,证道不分主客,共参混元道果。‘可是你呢?你把门内妖兽赶尽杀绝,不顾念半点同修之情!” 鹿不平阴阴地道:“不错,我是驱逐了妖族,可那是因为你们劣根难除,野性难驯。” “不止我的弟子们,在场的各位道友就有多少人见过我门内妖族发狂的场面?” 人群中许多人都道: “是啊!” “没错。” …… 这其中有些人是真的见过,有一小半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了。 萧念念弱弱地道:“我插播一句,能不能让鹿掌门先和我办一下正事,然后再……” 郎不厄正红着眼睛向鹿不平道:“你放屁!我们会暴躁狂乱都是你这小人搞得鬼,是因为你要把妖兽给天元老怪换血,宗门内只留下那些好控制的灵兽!” 天元听到自己的名字,浓黑的长眉拧起来。 “什么玩意?” 郎不厄向萧念念:“把萌萌念念他们都放出来,让鹿不平和天元亲自与它们对峙,好叫大家知道,栖凤山的妖兽一夜之间消失,究竟是因为发狂被驱逐,还是被有些忘恩负义之徒拿去送人了!” 江柏言和悟真对视一眼,正要出声调停。 天元却道:“本座做过的事,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对峙个屁。老子修邪功血刹,人我尚且照杀,换几只畜牲的血,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他又向萧念念抬了抬眉:“你想说什么?说。” 萧念念迅速拿出妖兽们所在的空间,说道:“我想让鹿掌门解了这些妖兽的血契,让它们能重新择主。” 天元向鹿不平道:“解了。” 鹿不平这些年给天元源源不断地提供换血妖兽,门内的资源许多都是从幽罗宗那里得来的,天元的话他不敢不照做,但也满肚子怨气。 他在识海内找出那些妖兽的血契,一边用灵力震碎损毁,一边动了动手指轻轻一弹。 江柏言人影一闪,长剑出鞘,剑身拦在鹿不平和郎不厄二人之前。 他撤剑平举,眼光敏锐之人立刻就能看到剑身上蠕动着的一只小虫。 萧念念对蛊道也算通晓一二,上前辨认一眼道:“这种蛊虫会影响人的神智,令人状似疯癫,当初他是不是就用这个害你的?” 鹿不平面如死灰。 他千辛万苦寻来的飞蛊行动巧妙,等闲修士根本察觉不到。只是没想到,自己低估了化神期的能耐,江柏言不仅看到,还截住了! 丛不忧等栖凤山弟子一个个也都错愕不已,不知道该信谁的。 郎不厄点头,想起就是自己就是被这么只小虫所害,再一想这些天来一众妖兽的遭遇,刷地落下泪来:“不错,他从我这里先骗走了萌萌它们的血契,又陷害我!” 江柏言剑锋一抖,将蛊虫收入袖中,温和地道:“以前我们不明真相,今日在场各位都是你的见证。只是这是你们栖凤山门内之事,可否等晚些时候再详细分证?” “放心,我和悟真师兄一定替你主持公道。” 郎不厄不知道多久没有听过这么温声细语安慰他支持他的话了,顿时呜呜呜地大声嚎哭了起来。 天元隔着几个人向萧念念打了个响指,问她:“你和他一伙的?” “呃…” 萧念念若说不是,显得自己有点没义气,若说是,又实在觉得丢人,摇摆了好一会,只叹了口气。 可惜她的完美剧本! 遭人陷害的门派弃徒杀回来,在正义人士萧念念的帮助下揭露罪恶、复仇打脸的爽文剧本!就在郎不厄的嚎啕大哭声中谢幕了。 栖凤山许多弟子知晓了真相后,都对天元怒目相向,他一点都不在意,哼道:“怙恶谷门口的骨殖大门可还不够高,谁看我们不顺眼,只管来就是。” 说完又问萧念念:“我还有几只妖兽,你要吗?” 萧念念连连摆手,郎不厄随身空间里带的已经够多了。 天元这副丝毫不把众人放在眼里的姿态让殿中众人看得大多有气,虽然敢怒不敢言,但对他刚刚建立起来的那点好感一下子又败光了。 是以之后江柏言在做除魔卫道总动员的时候,殿内气氛空前高涨,人们对江柏言的信任也攀至顶峰。 他站在大殿的主位,温和得体、风度翩翩,又志得意满。 萧念念暗暗看了看杜若,她眼神中仍有情意,却又暗蕴几许寂寥。 等众人散去,百草门回到芷兰峰,在苏木的指挥下开始整理客舍,准备回自家的两条河谷。 郎不厄被江柏言留下继续掰扯他们栖凤山的门内恩怨去了。 萧念念留下了包括萌萌在内的十二只妖兽,金木水火土,攻击、防御、控制等等特性样样俱全。 白薇也与妖兽念念和另一只结了灵主契。 收拾洒扫完,萧念念来找杜若,请假出门几天。 杜若问起缘由,她只说要去完成给她剑骨那位前辈的遗愿。 她现在丹鼎术算有所小成,有了折伞这种天阶法器,又有十四只辅助兽跟着,杜若并不担心她的安全问题。 可还是嘱咐道:“路上别贪玩,莫惹事。遇到天魔能避则避,若有什么难处,别自己冲动,先回百草门商议定夺再决定。记住了?” “知道了!师父,我若是在路上遇到什么靠谱的修士,带回来一个当师公好不好?” 杜若上手拧她的耳朵:“臭丫头你自己花花就够了,扯上为师干什么!” 萧念念又乖乖地闭上眼睛忍着,让杜若下不去狠手拧她,然后才道:“师父不想找师公当然没问题,只是别总往江宗主那跑了,快赶赶你自己的修为吧。” “几时轮到你管师父了?” 杜若塞给她一大包神仙草,嘱咐她修炼不可懈怠,才催促道:“走吧,早去早回!” 萧念念依依不舍地抱了抱她,动身出了凌绝宗的山门,召出青鸟飞车,往悯人镇方向去。 镇内与她上次来时一样,市井嘈音错落相叠,一派烟火之气。 她凭着记忆找到姜柔落脚的地方,大门虚掩,她敲了两声推门进去,看见姜柔托着两盏清茶往正房去,见到她后笑着向厢房一指,示意她先过去等等。 萧念念一边过去一边向厅内张望,刚好看到江停云坐在右侧椅中,已然换回了自己的模样。 萧念念很久没有在现实里见过这张玉质金相的脸了,一时间还有点怀念。 天光从槛窗漏进去,打在江停云身畔,刚好他抬眼看来,玉白锦袍,墨黑长发,如松枝承雪,雅然出尘。 萧念念躲开目光,退了两步,去厢房等他了。 正文 第82章 玉声阁 在厢房稍坐, 姜柔又托着新茶盏过来给她。 萧念念问:“家里来客人了?” 姜柔道:“是宗主,来看看少爷。” 她在自己唇边轻轻拍了一下,又道:“不对, 元君没了,我该喊少爷作老爷。” 萧念念:“江宗主?” 他不是在插手栖凤山的内务么, 怎么又跑到这来了?果然大佬们各个都是时间管理大师。 姜柔点头, 反问她:“萧姐姐,他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合欢宗要回春闲岭了,可能事情比较多吧。” 事实上除了萧念念,好像大家都挺忙的,连丛不忧都被搅进门内纷争里顾不上送她。 姜柔俏脸一鼓:“再过几日不来, 看我怎么收拾他。” 萧念念没把文成成给她换法衣的事情说出去,毕竟是人家两口子的小惊喜,只是逗她道:“这次秘境里很惊险的,文师兄也受了好多伤, 你不心疼?” 姜柔道:“男人嘛,受点伤也没什么, 脸没被人打坏就好。” 萧念念笑了笑, 向她打听道:“阿柔妹妹,你和你家道君平日里相处有没有什么禁忌?” “什么什么禁忌?” “就是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就会让他很不高兴,一把火把人烧死那种。” “怎么可能?我做什么说什么公子也不会烧死我。” 这对萧念念毫无参考价值…… 姜柔又道:“而且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高兴,什么时候不高兴。当然,我也不会惹他, 只会一心一意伺候他和元君就是了。” 说了等于没说,萧念念重又陷入惆怅。 不多时, 二人一前一后自正厅出来,江柏言往厢房处看了一眼笑道:“人已来了?” 江停云也看过来,没说什么。 萧念念不好继续缩着,出去向江柏言行礼。 他上次向她回了一礼,这次却没有,而是走近两步,在她手腕上一握,将人扶了起来。 “你是阿意的徒弟,无需见外。” 萧念念直身时手中已多了一份纸契,江柏言给的。 她展开一看,这次是货真价实的银票了! 她欣然一笑,低头去辨认上面笔画繁复的数字。 江柏言道:“虽是俗物,但聊胜于无,萧小友日后行走凡界,少不得需要一些。” 萧念念想说:那可太需要了,多多益善。 但江停云的目光不轻不重地点在她身上,她只能语态得体地道:“弟子多谢江宗主。” 江柏言略一点头,提步出门,转过影壁后消失了身形。 萧念念等他走了,才把银票折起放在唇边亲了一口,珍重地收了起来。 江停云出声道:“喜欢?” 萧念念笑了笑:“当然。世上无难事,只怕有钱人嘛。” 江停云道:“你上次还说’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萧念念完全不记得什么时候说过。 “你记错了吧前辈?我一般不说这么肤浅的话。” 江停云不和她纠缠谁记错了问题,抛给她一个储物灵袋,转身回到正堂。 他道:“明日动身。” 萧念念注入灵气查看,里面是许许多多小小的金锭和银锭,俱是一两形制,密密匝匝地堆满了灵气空间,散发着黄黄白白惹人怜爱的光。 “给我的?” 萧念念立时笑得灿烂。 江停云道:“嗯。” “道君这样仙风道骨的人的确不该沾染俗物之气,弟子暂时帮你收着好了。” 萧念念一天之内暴富,开心的不得了。 她追进厅中问道:“前辈刚才说明日动身?” “有何不妥?” 萧念念巴不得立刻就走,早点办完早点解放。 “前辈那天打破宁虚境之后还说想去玉声阁,不想等了。弟子急人之所急,不如我们立刻就动身?” 江停云在椅中坐下,指尖似是漫不经心地拨动着青瓷茶盖。 “今夜悯人镇有灯谜会,据姜柔说很是热闹,你不想看?” 萧念念正色:“不想,弟子只想尽快完成琼瑶元君的托付。” 猜啥灯谜啊,猜你已经够费脑筋的了。 她觉得应该把江停云挂那参加灯谜会,又好看又难猜,绝对头奖。 江停云抬眼看过来,盯了她片刻,问:“想什么?” 萧念念当然不敢直说,只道:“弟子在想江宗主来找前辈,不会是知道了你打碎他的宁虚秘境,让你赔钱吧?” 江停云:“不是。” “不是就好。那,我们出发?” 江停云刚托起茶盏的手顿了一顿,又放下,起身道:“走吧。” 姜柔来询,萧念念便说有要紧事需要赶过去。 姜柔有些失望道:“晚上的灯会岂不是白准备了。” 江停云已经出了大门。 萧念念顾不上和她多说,只道:“下次能赶上的话我早点来。” 她追出门,紧赶了几步和他并肩,问道:“前辈,我们要这样走出镇子,然后御器去玉声阁吗?” 江停云“嗯”了一声,走了几步忽又停下来问:“你想怎么去?” 萧念念懒得走了,想让他像带着轩辕仲那样,把手搭在自己肩膀上“嗖”一下出镇。 如果他还是王呈,她自然敢说,现在么…… 她憋了半天,说道:“我都行,走走也挺好的。” 二人路过那条市肆林立的主干道,正是黄昏前,酒香菜香扑鼻而来。 萧念念上次和天元一起来的时候,还敢向他申请先吃顿饭再干活,虽然被拒绝了。 现在她再馋,也只能默默地忍着。 江停云余光瞥了她一眼,问道:“吃点东西?” 萧念念来了精神:“好啊!凡界有很多好吃的东西,前辈也试试?” 江停云想到和她吃的那一顿火锅,口味吓人。 但他还是点头道:“去看看。” 二人寻了附近最大的一家酒楼落座,小二见来了两个气度不凡的仙家人物,殷勤招待。 萧念念现在是绝对的土豪,把她感兴趣的都点了个遍,然后问江停云:“前辈吃什么?” 江停云摇了下头。 萧念念想起在琼瑶心境中,看到她临死之前还说什么要回去给儿子做榆钱馍馍吃。 她问:“小二,有榆钱馍馍吗?” 小二:“客官来得真是时候,再过两天就没榆钱儿了,我这就让后厨给二位蒸上?” “去吧,好酒再来一壶。” 萧念念瞄了对面一眼,见他没有什么反应,有些担心自己这马屁会不会拍空。 等热气腾腾的榆钱馍馍端上来,萧念念决定说点什么打破一下这默然的氛围,她道:“前辈可知道榆钱是什么?” 江停云扫了一眼馍馍里黄褐色叶片一样的东西。 “榆树叶?” “错了。”萧念念笑嘻嘻地道:“榆钱是榆树的花儿,想不到吧?我以前也错把它当过叶子的。” “原来如此。” 江停云眼底也漫上笑意:“多谢萧道友指教。” 萧念念摆手道:“哪里哪里,一点小常识罢了。” 小二正端着一盆满是红油的荤菜上来,闻言道:“仙子也说错了,榆钱儿是榆树的果儿。榆树花儿虽不起眼,但花开过了才坐果儿呢。” 萧念念:?真的假的?那她刚才装的一下算什么。 忽听江停云极轻地笑了一声,向小二道:“受教。” 小二是个粗人,不会客气只是嘿嘿笑道:“二位慢用。” 萧念念对上江停云的眼,轻咳一声,递了一个给他道:“别管是什么,反正都已经上桌了,吃吧前辈,你喜欢这个吧?” 江停云单手接过,指尖微微用力面饼便被他捻开,洒了几点碎屑在桌上。 “只是琼瑶真人觉得我喜欢吃。” 刚把一块肉塞进嘴里的萧念念噎了一下。 果然,拍马腿上了。 她匆匆咽下去,又喝了两口酒顺了顺,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举壶给江停云倒了一杯:“前辈喝酒。” 喝了酒就能不想糟心事了。 而且说不定酒后吐真言还能跟她透漏点她想知道的信息。 如果再能酒后乱个性,她不仅可以修为大涨,顺便还能把脑子里的虫蛊根除了…… 呸!管住自己! 萧念念又在心内给自己摇了一阵警铃。 江停云道:“杂食入腹,需以灵力运化,酒也一样。” 这个萧念念倒是知道,修真者体内只有灵气没有浊气,平日也不吃五谷杂粮这些有浊气的东西,她们丹修炼丹其实就是把药材之中的灵气精取出来。 若贪图口欲,就需要分散灵气运化,影响修炼。 江停云说这话的意思,是告诉她,自己灵气有的是,喝不醉? 她便也不劝酒了,闷头吃自己的。 大概是有一阵没吃着好的了,萧念念只觉得菜香酒醇,不知不觉间把一桌子菜肴吃了大半,酒也喝得醺醺然。 她抬头见自始至终江停云只捻碎了一块馍馍,连筷子也没动,借着点酒力说道:“前辈,你知道么……” 江停云看向她算是回应。 少女脸颊酡红如胭脂浸雪,眼波被酒气蒸得雾蒙蒙的,光华流转更胜平时。 “你不喜欢吃榆钱馍馍,我却以为你喜欢吃,这是误会。” “如果在点它之前,我多问一句,你也如实地答一句,是不是就没这事了?” “好多问题都是这样,自己以为的和别人以为的有很大出入。所以,心里怎么想的要表达出来才可以的。” 说完,萧念念也没指望对方能回应什么,自行喝干了杯中酒,叫人结账。 她唇边尚沾着莹莹的酒液,江停云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下却将那一块馍馍捻得更碎。 直到她结了账,并从他给的灵袋里摸出一块小银锭赏了小二,起身欲离席,他才道:“我再问一次,你想怎么赶到玉振山?” 萧念念笑道:“我想前辈这样用手搭着我,咱们一下子闪到镇子外,再坐我的青鸟车去。” 她刚说完,眼前明光一转,已经站在了镇外官道旁无人之处。 萧念念:!! 她由衷地竖起大拇指说道:“还是这个闪现厉害,我能学吗?” 江停云道:“可以,先化神。” 那算了…… 萧念念召出青鸟飞车,与他同乘,问明玉声阁所在的位置,神授青鸟向西飞去。 暮色初合,日轮陷进山脊,将云絮映成火烧般的砖红色,车内也是一片温柔的暖光。 萧念念醉眼看美人,鼓起勇气道:“前辈,我也问你个问题好不好?” 江停云:“你说。” “你到底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江停云微一思量,自怀中拿出一张宣纸递给她。 萧念念展开读道: “震惊……?只因做对这一件事,金丹修士……” 后面她读不下去了,太羞耻了。 萧念念把宣纸盖在脸上,只想自闭了算了。 江停云端坐在飞车侧方的美人靠上,看不见她的样子,但能想象得到她的表情,唇角勾起,默默等她自己消化。 过了好一阵子,萧念念才重新振作起来,把那张“证据”收进乾坤袋里,又排开一溜小蛊坛来。 “前辈,我们抓紧时间来制蛊吧。” 打破尴尬的最佳办法就是找点事做。 她若真能炼制出抑制江停云体内魔脉的蛊虫,说不定,他能不用死。 想到这,萧念念有了动力,挨个蛊坛看过去,挑挑拣拣一顿,抽出一把匕首来向他道:“前辈,要取你一点血肉。” 江停云伸手过来,在她利刃之下露出腕脉重穴。 萧念念是很喜欢他这双手的,在禁地时见他握笔执棋,都觉赏心悦目,于是假公济私地攥住他的手指,说道:“一点就够,我动刀了?” 江停云忽道:“等等,你给天元制蛊,是从他背上取的。” 萧念念:“那是因为老祖的背上本就有伤口。” 江停云并未抽回手,只道:“我背上也有。” 萧念念大奇:“谁伤得了前辈?” 江停云:“芷兰峰下,湛若水所伤。” “还没好?不会吧……我用过药的。” 萧念念放开他,起身来到他身后:“我看看。” 正说话间,背上锦衣已有血迹洇透出来了。 江停云略迟疑了一瞬,闭了下眼,解开腰带,除去外衫和中衣。 萧念念“咦”了一声,微凉的指尖按在他伤口周边仔细看了看。 江停云长睫轻轻一颤。 她道:“看着是刚刚崩开的,平时这伤口也有崩裂过吗?” 江停云:“偶尔。” 萧念念又翻出匕首道:“那我就在这取一点,再给你敷药。” “好。” 萧念念先是本本份份地做好工作,之后给他涂抹伤药的时候,目光闲闲地游过他肩背流畅紧实的肌肉线条,忽然就想起心境里和幻象共度的那几个小时来,脑子里顿时被无数少儿不宜的画面占据了。 她匆匆地上了药,连观察蛊虫也顾不上,直接坐到斜对角,闭上眼睛背她的清心经去了。 江停云问:“怎么?” 萧念念:“忽然想到师父嘱托,要我勤加修炼不可懈怠。” 江停云缓缓拉起衣服,系好腰带,平静地道:“走偏了,向南一点。” “哦。” 萧念念在他的指导下一路往西南飞过去。 夜色渐深渐浓,地势也越来越高,青鸟开始路过一座又一座的雪山。 黝黑而巨大的山体壮美险峻又神秘幽深,萧念念脑子里那点东西开始被下面横亘天地的山色壮景挤了出去。 她觉得如果说宁虚山脉是修真界的秦岭,玉振山脉大概可比喜马拉雅。 凌绝宗修士人数甚众,几百里山岭绵延,尽是宫观殿舍。对比之下,玉声阁要萧索太多,往往飞了半天翻过无数山头才能看到一片宫阁。 萧念念问:“这里住都是玉声阁的仙首吗?” 江停云道:“未必,玉声阁无论仙师还是弟子,只要想另立宫观,都可以择山自建。” “前辈在玉声阁有自己的宫观吗?” “你想去?” “好啊,见过琰珲仙君之后,咱们去你那制蛊怎么样?” 她扒着飞车外沿探身向下张望,江停云只能看到她一点玉腮雪颈,答道:“嗯。” 再穿过一道云层,前面逐渐出现肆虐的风雪,青鸟羽翼开始结冰。 硕大的雪片被乱风刮得如刀刃一般,萧念念这个金丹巅峰也开始抵御不住,有点发抖。 江停云道:“收了车吧。” 萧念念看了眼外面几乎被卷成了乳白色旋涡的暴雪,为难道: “前辈,这样的天气我没法御器。” 她看了眼江停云的表情,又问:“你是要带我吗?那你可抓稳些别把我掉下去了。” 江停云朝她伸出手,萧念念握住他的瞬间收了青鸟飞车,在乱流之中将法器小盒抓在手里。 几乎同时,她被人圈住腰肢,揽进怀中。 温暖的屏障在身前迅速撑开,天狼毫跃出,尺寸陡然暴涨,托在二人身下,冲破乱流疾如电闪一般往最高峰顶攀去。 正文 第83章 我在 玉声阁主峰高逾万丈, 周围数十里范围内都是雪峰林立。 强风卷起细碎的冰渣,将极顶笼罩其中。近在咫尺的流云被强风吹成带状,如旗帜飘动。 江停云等萧念念站稳便撤了手, 但萧念念害怕掉下去,回身攀在他脖子上, 瑟瑟地道:“这么大风, 还是要扶稳站好啊!” 即使冰天雪地,狂风如哮,那一点近在咫尺的温热气息却仍是烫如烙印。 江停云身形僵了一瞬,天狼豪略微颠簸了一下。 萧念念便从扶着他的姿势改成了抱着,整个人都贴了上去。腰间环佩碰在一起, 叮咚一声轻响,像敲在人心上。 直到飞行逐渐平稳,她又主动退开了点距离。 从前对王呈的时候她有多狗多大胆,现在就有多怂多小心。 然后天狼豪就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 又在狂风里忽上忽下了几次。 吓得萧念念只能把他搂得更紧。 直到她忍受不住,呜呜地道:“前辈你到底行不行?” 这支发挥失常的法器才不抽风了, 迅速地载着二人穿破云层, 落在主峰顶的平台之上。 甫一沾地,萧念念双腿发软,这比她第一次学御器时候还吓人。 江停云伸手扶了一把,萧念念稳住,抬头正看到一片恢弘的玄冰宫观。 巨大的玉石底座上嵌着莹亮的灵珠,在通天彻地的黑暗里点亮这一方区域。 风雪被屏蔽在峰顶结界之外,连气温都没那么冷了。 高大的冰砌山门下站着个容颜秾丽的白衣坤道, 她语含不满:“等你半天了,这么慢!” 江停云向她略一稽首, 唤她“师叔祖”。 萧念念见她与玖瑶容貌很是相似,倒是不难猜出她的身份。 江停云在她背后轻轻一推,向她低声介绍道:“琳琅元君。” 萧念念行过礼。 琳琅打量了她几眼,声音中有玉声阁特有的轻慢:“干什么的?” 江停云道:“是她要见师祖。” 琳琅失望之意顿显。 “我见宗门令上显示你要回来,还以为你终于想通了要来接我的班!” 江停云道:“不是。” 他说得平静,琳琅却一下子不平静了:“我说你,可怜可怜我吧?这宗主真的是做不下去了。” “我夫君,都快五十了,他一个凡人,还能活多少年?就不能让我好好陪他?” 江停云只问:“师叔祖,你通传师祖了吗?” 琳琅暂时闭了嘴,带萧念念走到那扇几十丈高的玄冰大门前,抬手按在法阵上,有幽蓝色的古篆字亮起流动,又消失。 她问道:“名字,来意。” 萧念念道:“弟子萧黛,琼瑶元君托我带话给琰珲仙君。” 琳琅拿开手回过头:“萧黛?我听玖瑶说过,你想拜我为师来着。” 江停云剑眉微凝,也看她。 萧念念:? “是玖瑶她……是玖瑶前辈的一番美意,可弟子已经有师门了。” 琳琅毫不掩饰地嗤笑一声。 江停云道:“她师承百草门杜若真人。” 琳琅眼中的轻视之意方才退去。 “这玖瑶倒是没说过。” 她又转向江停云道:“不过她说你和一个合欢宗弟子有了情意,你要小心被骗。” 萧念念不禁有些面红耳赤,但又无可反驳。 江停云却只是敲了敲山门上的阵法。 琳琅道:“是了,光顾着说话,忘了通禀。” 那阵法似乎仅限于宗主使用,她重新按上手掌,幽蓝色的符文再次亮起流转。 待灵光熄灭,她才扳动机关打开山门,又唠叨道: “我夫君常说,人老了不中用,什么都记不得。你看,我现在就是这样,都记不清我几百岁了,早就该回家养老。” “你若能来接我的班,我亲自去找合欢宗的宗主,让她每年送十个女弟子过来侍奉。正好她刚欠了我人情。” 萧念念想翻白眼,被江停云一瞥,忍住了。 她道:“我见试炼里有许多灵秀聪慧的玉声阁弟子,元君为何不从他们中找人接你的宗主位?” 琳琅道:“玉声阁是天下第一的宗门,宗主若不是化神境,多没面子。如今我一直差半步化神,已经觉得对不起宗门了,最初我就死活不想接这差事,要不是他母亲……唉,不提了,跟我来。” 山门大开,琳琅带着二人走入一个更为幽寂的空间。 没有花木,没有声音,没有任何活物气息,只有几百道玄冰回廊在临近天际的空阔之中交错延伸。 萧念念四处打量几眼,景物大差不差的有点单调,又收回目光,专心跟着。 琳琅却是连续走错了好几次,后来更是直接停下了。 她道:“这些玄冰随我师兄心意而变,我已忘了怎么走,认不得了。咱们干脆在这里等一会,等他收功出关,接咱们进去。” “你要带什么话给他,很重要吗?” 萧念念想了想琼瑶的遗言,好像就是很常规的一句感谢和致歉。 “弟子也不知对琰珲仙君来说重要不重要,或者我告知给元君你,你去……” 琳琅打断道:“我还没化神,不敢去见他,你自己去。” 萧念念只好安安分分地等着。 琳琅又向江停云道:“说起来,你为什么十余年没有寸进?我前些年游历人间、寄情山水,近些年打理宗门、教导弟子,修行才落下了。你母亲把你困在禁地,十余年枯寂,你该早已渡劫了才对。” 萧念念也有点好奇。按照书里的描述,在去禁地之前的短短十年,江停云就从化神初期修到化神巅峰,但之后的十年,他的修行进度竟然停滞了。 江停云淡然道:“根器鲁钝,灵台蒙尘,难以破境。” 琳琅笑道:“这话别人说来我或许信。你?哼。” 江停云没承认,也没辩解。 琳琅道:“我有时候也总这么觉得,经文里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小鸟只住在一个树枝上就够了。” 江停云道:“鹪鹩巢林,不过一枝;鼹鼠饮河,不过满腹。” “对。天地之大灵气何其多,修行永无止境,练到一定程度差不多就行了,何必还要枯坐空熬,不如陪陪身边人。” 萧念念听着她的话,有种被贴脸凡尔赛的感觉,依稀想到了一位故人的那句“我对钱没有概念。” “钱赚够了要停下来看看身边的风景,陪陪家人。” …… 她没忍住笑了笑。 琳琅道:“怎么了?是不是很同意?你小小年纪就金丹巅峰了,平时一定也很累吧?” 萧念念心虚道:“不是很累。弟子倒是觉得,有了好的资源和天赋,应该珍惜和努力,毕竟那是许多人求而不得的。” 江停云看过来,目光幽深,萧念念给了他一个公式化的微笑。 琳琅道:“我夫君也这样说,他们凡人讲什么蜉蝣寄天地,疏忽化尘埃,总鼓励我珍惜时间好好修炼。可等我修至化神,没准他早已死了。” 萧念念想到她夫妻二人免不了生死相隔,等爱人死后她还要自己独面许许多多的岁月,也是一阵惋惜,同时更坚定了找老公宁多勿少的原则,免得死了一个要伤心好久。 琳琅说到这里也是沉默,随后又叹道:“我若能修至成仙成神,保他肉身不灭,离开他去修炼也没什么。可以我的资质注定此生难窥大道,不如就陪在他身边过好这些年。” 萧念念正想安慰几句,身旁回廊陡然变化,坚硬的玄冰瞬间消融,又铺成一片明镜般的广场。 这下再没有迷宫般的回廊了。 “去吧。” 琳琅向远处正殿一指,想起什么又道:“丫头,这个给你。” 她解下自己腰间的门人玉令扔给萧念念:“想拜师了可以用它给我传讯。” 萧念念自觉和杜若的关系很是**,但不妨碍她收下琳琅的传讯玉令,万一用得到呢。 她接过道谢,又往正殿方向去。 这冰面光滑如镜,萧念念怕自己会不小心摔倒,于是拽着江停云的袖子一起向前。 走了几步,她发现,毕竟自己已是金丹巅峰,溜这冰面完全没觉得滑,也就放开了手。 一道幽蓝色屏障转瞬之间无声罩下,只把江停云困在其中。 萧念念被灵风吹得退了几步。 琳琅道:“他是让你一个人过去。” 江停云站在屏障阵中向她温声道:“我在这等你。” 萧念念这一路都是他陪着来的,现在让她一个人,还有点不适应,但也只能点头答应了。 前方冰面倒映着头顶的夜幕星河,宽阔得仿佛无边无际,萧念念一个人踏上去向前,莫名有种独行天地之间的苍茫之感。 越靠近正殿,越能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迫,仿佛前方黑暗中正蛰伏着一只噬人的妖兽。 不是遇冷之感,但后颈寒毛都已竖了起来。越走这感觉越明显,萧念念后知后觉想到,这会不会是人们常说的“修士感受到了杀气”? 她吓了一跳,立刻转头往回跑。 江停云眉端蹙起,看着她跑到屏障之前,委委屈屈地道:“前辈,怎么感觉……有点怕。” 琳琅道:“怕什么?我师兄跟你无冤无仇,还能吃了你不成?” 江停云抬手在几近透明的屏障上敲了一下,赤红色的火纹腾地蔓延开去,像是一直通到了苍穹之上,随后就是裂帛般一声轻响。 屏障碎了。 琳琅:“哎你……” 江停云提步向前,向她道:“走。” 萧念念欢喜地跟了上去,一边走一边低声道:“前辈,琰珲仙君是你师祖,你这样,他不会生气吧?” “他向来不喜欢我。” 江停云语气中没有什么情绪。 萧念念道:“正常,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的人,就算做得再好也不可能被所有人喜欢的。像我就不害怕被别人讨厌,他讨厌他的,我开心我的。” 说完了才想,也不知道他需不需要安慰。 江停云淡淡一笑,回道:“嗯。” 再往前走,萧念念又有了那种胆战心惊的感觉,她靠江停云近了些,伸手抓住他垂在身侧的手。 他手掌温热干燥,一握之下,寒意顿减,让萧念念觉得仿佛周身都暖烘烘的。 江停云垂头看了一眼,反握住她,牵着她的手唰地闪到了正殿之前。 待他推开殿门,萧念念看到偌大的殿中也是空无一物,只有满地玄冰。 忽然坚冰消融成池,细微水声中,自地底缓缓升起一张晶莹的座椅,材质如冰似玉,花纹繁复。 座椅一直上升,巨大的底座也逐渐浮现在水面之上。 又一转眼,椅中已坐了个人,冰蓝色长袍曳地,形貌俊美,只是眉间有两道深深的竖纹,显得人有点凶。 他看过来的一眼中蕴着重重威压,萧念念胸口发闷,要躲到江停云身后才稍微好一些。 琰珲见到江停云破了他的屏障,并没追究,只冷声道:“为何不破境?她舍弃自己前途去抚育你,教导你,难道就是为了让你一直停在化神,碌碌无为的么?” 从萧念念的角度能看到江停云下颌绷了起来,下一刻被他拽到了身前,向自己道:“说吧,说完我们走。” “哦。” 威压已经消退,萧念念呼吸如常,也想要赶紧说完走人。 她道:“琼瑶元君让我带话给仙君,她说:’弟子一生几次三番行差踏错,深负师尊所期。此生……‘呃……” 琰珲眉间皱纹更深。 江停云在她身后道:“慢慢想,不用急。” 萧念念道:“缘什么难酬,若有来世,再报答仙君的眷顾栽培。” 江停云一直没有放开手,在她指间轻轻捏了一下。 萧念念觉得大概是鼓励夸奖的意思? 琰珲却是冷笑:“她的确负我所期!欠我这么多,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想揭过?” 琼瑶毕竟是江停云的生母,萧念念生出维护之意,小心地道:“琼瑶元君她已经身故,前尘功过也该一笔勾销了。” “一笔勾销?说得容易。” 琰珲俯身向她道:“过来。” 萧念念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撞进江停云怀里。 他松开手,在她手背上很轻地拍了拍。 痒意顺着萧念念的手臂直传到心里,她有被他安抚到,鼓起勇气向那把威风到有点中二的巨大冰椅走去。 每迈出一步,水池都在她脚下迅速结冰,坚冰一直蔓延到琰珲座前。 待萧念念迈上底座上的台阶,琰珲忽地伸出手攫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扯到了自己身边。 “嗡”地一声锐鸣响彻大殿,天狼毫裂开虚空,悬停在琰珲前方一尺处,寒芒吞吐。 琰珲抬眼看了看那饱含威胁之意的笔锋,在萧念念腕间握了握,冷笑一声放开了她。 萧念念这时脑子才跟上,跳下玉石底座,踉跄着跑了回去,被江停云接住,揽住腰肢扶好。 琰珲抛了一物过来:“戴上,温养你的剑骨。” 萧念念抬手接住,像是块玉佩大小的冰,上面有些看不懂的符文,她正不知道这东西如何戴,那冰块上又长出两条玄冰凝成的“触手”来,自动绑在了她腰间。 萧念念觉得自己像是被融融的灵气围裹住,舒服极了。 江停云却扯下那枚冰块随手扔在了地上,揽住她肩膀道:“走。” 琰珲道:“剑骨与这具身体灵根刚好相克,若不是看在琼瑶的面上,我才懒得管她。” 萧念念停住脚步向江停云道:“我觉得戴着并没不舒服的感觉,或许真有好处?” 江停云偏头直视着她:“你来决定。” 琰珲是琼瑶的师父,或许他比所有人都更清楚琼瑶的灵根。萧念念想了想,还是回头捡起了那枚冰块,佩在身侧。 然后在琰珲的一声冷笑里和江停云一起出了大殿。 天狼毫跟了出来悬在二人身前,身形急涨。 江停云在她腰间一提,一起跃上笔身,顷刻间飞出了峰顶屏障,回到漫天风雨之中。 萧念念问:“去哪?琳琅宗主还在等我们吧?” 江停云低沉的嗓音自她身后传来。 “已走了。” “前辈,这主峰有多高?” “万丈。” 那岂不是三万多米?萧念念心想还是修真界比较牛批一点,地球的地壳绝撑不起这么大的山体。 法器又开始在乱流中颠簸,萧念念可不想从三万米的地方掉下去,仍是转过来挂在他身上。 之后,天狼毫勉强还算平稳,飞了一阵后开始下落。 此时东方正升起一轮艳色的红日,金芒劈裂雪雾,萧念念视野更加开阔,但见群峰如剑,脚下是建在某个雪峰顶的一片宫观。 “这是哪?” 她还攀挂在江停云身上,说话间气息打在耳畔,江停云喉结微动,答道:“晴云晓语。” “晴云晓语不是在宁虚山吗?” 琼瑶和他之前住过的地方,萧念念去过好几次。 “玉振山脉横亘数千里,都是些没名字的雪峰,想叫什么便叫什么。” 天狼毫直接落在宫观正门之内,萧念念这次比之前状态好得多,腿没软。 她跟着江停云走入一座院中,这里最少也在万米以上,遍覆积雪,只在墙角种着几树横斜的老梅。 萧念念问:“这里可以睡觉吗前辈?” 太阳出来了,正是进入深睡眠的好时候。 “可以。” 江停云推开房门,他带她来就是想让她休息一会。 室内陈设和他在藏锋处禁地的洞府一样清简,一张床榻,一处桌案。 桌上花瓶中长着几株细竹径,弯出禅意的弧度。 窗边摆着张玉石棋枰,上面还有一局残棋。江停云站在旁边垂眸看了一会,萧念念也凑到他身边,指指点点道:“这是当年没下完吗?黑子走这怎样?” 江停云问:“你会下棋?” “我下过十九路围空。” 这下轮到江停云不懂了。 萧念念见他面露疑惑,笑道:“大概相当于少儿业余组的水平。围棋太难了,我学不来这种枯燥的东西。” 江停云点了下头。 萧念念坐下了,拨弄着棋枰上的棋子,像中学时候转笔一样把棋子夹在指间翻来翻去,又问:“前辈,这个地方也算玉声阁范围内吗?” 江停云盯着她的手,黑色棋子更衬得她手指葱白。 片刻后,他方道:“算。” “玉振山脉这么大的地方,若是弟子们不守门规什么的,琰珲仙君他能管得过来吗?” 江停云:“他已化神,识念到处法身皆可随至,只要他想,都能管得到。” “也就是说他可以在闪念间出现在玉振山脉的任何地方?” 萧念念很难忘记靠近正殿时那种压迫感,一想到还是在琰珲的地盘上,总觉得有点拘束。 “嗯。” “前辈你也是化神,你能吗?闪念间来去。” 江停云:“可以。” “那我们为什么要御器飞过来,不直接闪过来呢?” 萧念念随口一问。 江停云顿了顿,没有回。视线落在她腰间那块玄冰挂佩上,问她: “你戴着,可有什么异样的感觉?” 萧念念也低头看了看,觉得它似乎小了一点似的。 她仔细感受了一下,说道:“只有被正道灵气包围的感觉,挺舒服的。你怀疑这个东西不好吗?” “我不知道。” 江停云轻摇了下头,眉头微皱,但很快又舒展开,说道:“但也无妨。” “为什么?怎么无妨?” “我在,他伤不到你。” 萧念念略略安心,笑了笑道:“前辈,其实我有点害怕琰珲仙君,之所以会戴着这个东西,是因为我觉得这样可能对琼瑶元君的剑骨有好处。毕竟是她留下的遗物,我会好好爱惜的。” 她低着头,鬓发垂落,露出一段雪白的后颈,江停云看了一眼,没说话。 萧念念又道:“前辈,你说,琰珲仙君对你母亲……你师父,会不会有什么特殊的感情?” 琰珲虽然态度恶劣,说话又难听,但萧念念总觉得里面有点被抛弃的怨夫味。 江停云答得果断:“怎么可能?他是琼瑶真人的师尊。” 师尊和徒弟正是谈恋爱的重灾区啊! 萧念念觉得跟他说不明白。 她想起玖瑶的话,说他这人面对师叔时总是一副恭敬刻板的模样。 心里八卦的念头压不住,又问道: “前辈,你从前不喜欢玖瑶,只是因为她是你师叔吗?” 江停云捏了捏眉心,之后抬手置于棋枰上,黑子白子自行跃起,劈里啪啦地掉回各自的棋盒中,其中也包括一直被萧念念夹在指间的那一枚。 他道:“你不是要睡觉?” “是要睡的!但是,你能不能别走?我不敢一个人。”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心绪不宁,不然也不会东拉西扯说这么多有的没的。 江停云低声道:“自然。” 正文 第84章 爱她乐观坦诚 萧念念把蛊坛拿出来摆弄了一会, 滚到了床上。 江停云的床榻还是那么硬邦邦的,但她风吹雪打的熬了一晚上,困得很, 也就不挑剔了,沐浴在玄冰挂佩的灵气里, 很快睡了过去。 醒过来的时候已是黄昏, 暮色正漫过窗棂。 江停云不在房中。 萧念念感觉身周灵气有变少的趋势,低头看了看琰珲给她的挂佩,像是冰块化了一样,只剩下了小小的一点。 萧念念伸手一触,感觉那灵气像长了爪子一样攀附在自己手腕上, 甩也甩不脱。 她有些慌乱,江停云倏地闪现在她身旁,抬手将那灵气震散,俯身仔细看了看那挂佩。 长发垂落, 扫过萧念念的手背。 萧念念手指动了动,没收回来, 问道:“你到哪去了?” 说完又觉得自己语气过于亲昵了, 便把话题引开。 “这个东西的灵气是要耗尽了吗?” 她能清楚感知到挂佩上的灵气渐渐枯竭,马上就要消融干净了。 江停云道:“是,这东西挺有意思的。待会拿好你的伞,站到院中梅树下。” 萧念念不解:“做什么?” 总不会让她晨练……晚练吧? 江停云道:“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啊?” 随着最后一点冰晶化尽,床榻之下崩裂声响,数根玄冰尖锥破木而出。 萧念念惊呼还不及出口, 腰间一紧,整个人被横抱了起来。 寒气聚作白霜, 在房间各处迅速蔓延,檐角霜花凝结,封堵了出口。 江停云挥出灵气,破开冰窗,飘然落在院中,要将萧念念放下,才发现她还没穿鞋。 萧念念道:“没关系的我不怕凉。” 江停云抬手把她放在梅树一根老枝上,自乾坤袋中取出一双雪白的绣鞋,绣线银白,灵光满蕴。 萧念念道:“我自己来。” 脚踝却被他握住,没能抽得出来。 她抬眼间望见霜雪纷飞,琰珲冰蓝色身影出现在屋脊之上,身形如鹤掠空,扑过来时领口微松正好能看到紧实的胸肌。 萧念念被江停云抱出来的时候,已经懂了他刚才那两句话的意思。 他通过冰佩知道了琰珲要来对她不利,告诉她待会打起来了就躲在梅树下。 她昨天的直觉是对的,琰珲果然有点毛病。 可是他为什么要对她不利???图钱图色都说不通,萧念念很费解那么大的一个大佬,为何要来为难她这种小虾米。 她知道江停云肯定会保护自己,是以危机和敌人真正出现的时候,反倒没有之前那样紧张。 琰珲不知道岁数多大,但风姿犹在,是个美貌仙君,她不知不觉间上上下下地多看了几眼。 然后脚上就被人略重地捏了一下。 萧念念回神,看见绣鞋已经穿好,自动贴合了自己的双脚。 而江停云放开手,回身时袍袖如云翻卷,指尖灵火迸现,硬生生抵住了奔袭而来的寒霜。 两股灵气相撞,檐牙崩碎纷飞,积雪纷纷扬扬激荡如瀑。 萧念念身周却是一派风平浪静。 眼见着琰珲一声清啸,漫天冰凌如天河倾泻而下。 江停云右手虚按,天狼毫跃起被他执在手中,提按顿挫间有火舌盘结如龙。 狂风掀开屋脊玉瓦,与冰剑霜刀搅乱在一起。 纵然知道法器佩戴在身上就可以起到保护作用,萧念念还是跳下树来,躲到角落,撑开折伞把自己藏在伞后。 伞外法场激荡,风云色变。 伞内却是宁静平和,自成天地。倒真像是他说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萧念念遮住了自己大半个身子,只能从伞下看到一点森然蓝芒和耀眼红光,交替闪烁,乍明乍灭。 脚下的雪峰隐隐颤抖,岩层深处传来不堪重负的摩擦声,听得萧念念心里瘆得慌,倚靠在身后的梅树上。 随着夕阳隐入山后,天色渐渐黑下来,伞外灵光更为灼眼。 又过了会,光芒渐弱,不知二人是去得远了还是飞得高了。 眼前出现一双水红色的绣鞋,有女声传入伞内,娇媚又不失威严: “当世唯二的两个化神期巅峰大能在你面前打得天翻地覆,你竟能忍住不看?” 折伞向上抬了抬,伞缘下露出湛若水绝色的脸。 萧念念道:“打架我没什么兴趣,若是他们两个脱衣服,我肯定要好好看看。” 天阶防御法器在手,十四只辅助兽随身,她现在一点也不害怕湛若水。 湛若水勾起一侧唇角:“你倒是深有合欢宗弟子的风范。” 她正运转着周身灵力护体,但衣襟和头发还是在法场之中被吹得剧烈飘动。 萧念念见她站在外面也无事,才敢将折伞又抬了抬,看到二人已然隐在云层之中,旗云之后灵光依旧盛大而慑人。 峰顶的建筑许多已被夷平,余下的也大多残破,将倾未倾,完好的很少。 加之山体崩裂,遍地碎石,除了她所在的这一角,当真是满山狼藉。 萧念念又往梅树后缩了缩,说道:“还好吧,我就是我,跟合欢宗也没什么关系。倒是我想问问湛宗主,和琰珲仙君说了些什么,能让他这种身份的人来针对我这个无名弟子。” 湛若水一笑:“你不是很有些小聪明么?会猜不到?” 萧念念道:“别这么抬举我,我笨得很。是个笨蛋美人。” 她能猜到琰珲向她动手和她体内的琼瑶剑骨有关,但又想不通这和湛若水有什么关联。 她替湛若水讲出反派常用台词: “反正我都要死了,告诉我也无妨。” 湛若水笑道:“不过是给了琰珲仙君一个办法,可以借助剑骨来复活故去之人的生魂。” 原来是因为她体内的琼瑶剑骨,想用她来复活琼瑶? 萧念念又歪了楼:“所以我猜对了,琰珲对他徒弟还真有那种感情!?否则谁会费这么大的周章去复活自己的弟子。” 湛若水冷冷道:“关心关心自己吧。” 萧念念道:“还有件事,湛宗主是如何得知我身上剑骨一事的?” 湛若水只是冷笑不语,神情凝重地盯着云端交替暴闪的灵光。 萧念念又道:“今天我若不死的话,湛宗主可就危险了。咱们两个现在算是一对等死搭子,不分享一下信息多没意思。” “湛宗主有什么想知道的也可以问我嘛。” 湛若水:“和死人有什么好说的。” 萧念念也抬头望向云端:“你怎么知道珏珵前辈会输?没听说过’雏凤清于老凤声‘么?琰珲可能的确会些符咒阵法,但珏珵前辈也有数不尽的法器,打败个老头子,不很正常?” 湛若水轻蔑地看了她一眼:“整个玉振山脉都是琰珲仙君的,千里冰雪,其中蕴含多少天地之力?这片雪域里,没人赢得了他。” 萧念念本来是信心满满的,毕竟江停云是书里的重要人物,而琰珲只是个名字。 此时听她这么说,琰珲的主场优势的确挺明显,心里又有点没底了。 “是么?” 萧念念看了看湛若水脸上的冷笑,毫无征兆地出手,将十四只……十三只辅助兽齐齐遣出,阵法层层叠叠将本就艰难护体的湛若水困住,她又立刻运起法器,用伞尾封住了湛若水的灵脉。 湛若水从没想过自己会被一个金丹期的小辈制住,又惊又怒,脸涨得通红。 萧念念只用了一条低阶灵力锁就将她绑在了树上,笑道:“不好意思,看你有点不爽。我若是活不成,待会咱俩一起死。” 湛若水强忍怒火道:“你放开我,待会在仙君面前,我替你求一求情!你是个通透人,没必要玉石俱焚。” 萧念念将伞架在肩上,看着她道:“我其实不懂,你为什么非要跟我过不去?就因为我先把珏珵道君睡到手了?湛宗主可不像是那么专一的人。” 湛若水听了这话反倒冷静了许多,说道:“天底下排队等着伺候我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他是化神,我想和他双修是没错,但一个男人,还不值得本宗主浪费这么大的苦心。是因为你!” 她眼底闪着偏执的光。 萧念念露出一个气死人的微笑:“原来你喜欢我?早说嘛。” 湛若水怒极,破口大骂:“住口!你这驽劣腌臜的贱人,是你偷走了宗门本命符文,又在宁虚山知客台上出言不敬,害我在百家面前丢尽颜面!我若不杀了你,如何约束门内弟子!人人盗取符文而不受惩戒,宗门何立何安!” 萧念念啧啧道:“杀我?现在是你的命在我手上。” 湛若水盯着她身后,露出扭曲的笑意。 萧念念匆匆回头,夜色之中正看到那一袭熟悉的青衫像颗流星般直坠下来,轰然砸在远处的峰顶,岩壁碎裂激溅起遮天的烟尘。 萧念念心尖一抽,想也没想就要祭出法鼎,过去替他愈伤。 却见头顶上寒光冲破云层,漫天冰雪在琰珲身前汇聚,凝成硕大的冰峰,向着江停云坠落的地方精准地砸下去。 巨响之后,山坳里终年不化的积雪也像是活了一般翻涌咆哮,汇成万钧雪浪,将那一整座山峰都结结实实地埋住了。 萧念念很没义气地犹豫了。主要是她现在过去也没用。 对上琰珲,就是再给她一百个辅助兽,也是蚂蚁撼大树,白给。 但愿江停云在禁地闲了十年,还能像其他剑修一样抗揍,别伤得太重。 萧念念道:“湛宗主,你告诉琰珲仙君用剑骨复活生魂,怎么操作?” 湛若水闻言哈哈大笑,笑得肆意笑得畅快。 萧念念十分无奈: “大姐,说完再笑如何?” 湛若水:“好,我告诉你。需要将彻底融合的剑骨从你的识海生生剥离,再活剖你的金丹给剑骨滋养灵气!” “所以那块冰晶挂配还真是帮助剑骨和我神识融合的,只不过目的却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剑骨。” 萧念念想到剖丹离魂之痛,咧了咧嘴:“然后呢?” “然后?呵,然后你会痛苦得生不如死,求我杀了你!” “你现在立刻放了我,还来得及,我求仙君让你少受些苦楚!” 萧念念:“看心情吧。” 她把湛若水那些恶意的话语抛在身后,御起折伞,向江停云坠落的那座雪峰疾飞过去。 两个大神不再相斗,自然也没了强到变态的罡风和乱流,萧念念前半程飞得还算稳,走了一大半时,天空滚过一道白虹般的闪电,蓦地照亮了千万座雪峰。 接着雷声骤响,震耳欲聋。 浓云翻涌间,一道道电蟒降下,滋拉拉地连接起了苍穹和四野。 萧念念害怕自己这样飞在天上会招雷劈,毕竟两辈子加起来她做过不少亏心事。 于是落在一块岩崖上,向前张望。 江停云坠落处被积雪压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到,只有雷云漩涡在山顶上空成形,上百条暗紫色的雷龙精准地扑向江停云所在的山坳,劈裂积雪。 琰珲那抹蓝色身影倏忽间闪进山坳不知是在去找江停云还是在躲避狂雷。 这雷来得蹊跷,萧念念看不懂。她体内得自琼瑶的雷电之力被勾得鼓荡冲突,不太好受。 但她还是喊道:“琰珲!我知道你听得到,我有事和你商量!” 猛然间山体剧震,地脉爆鸣,整座冰峰自内而外透出赤金色的法芒,万顷积雪轰然炸开,碎冰未落已成倾盆火雨,与闪电一起将暗夜照得亮如白昼。 有书卷制成的法器沐着火雨升空,将百道雷电聚于一处。 萧念念顾不得害怕外面又是电又是火的,跳上折伞张望。 忽觉伞身微坠,男子坚硬的身躯贴上她背后,驱策折伞如飞般远离雷电中心。 身后人低声道:“和他商量什么?” 一种类似于失而复得的感情,把萧念念冲击得快哭了,长长出了口气,说道:“前辈,你吓死我了。” 江停云在一个还算平整的峰顶落下,问她:“你在怕什么?” 当然是怕他死了自己也得跟着死。 萧念念落地后立刻回头看他,见他平素整齐的发冠歪了,鬓发有些散乱,脸上倒没有外伤,只是法袍上多有焦痕。 她伸手摸了摸法衣破损处,确认下面有没有伤口。 “怕前辈你受伤啊!没摔坏吧?没伤到吧?” 这一次,她脸上的关切是实实在在,绝没有半点虚情假意了。 江停云攥住她乱动的手,说道:“有一点。” 萧念念翻手间多了一颗天阶伤药,托在掌心道:“这颗丹药我师父说炼得比她还要好,你快吃了。” 江停云盯着她没动。 萧念念便抬手将丹药喂到他口中。 身后是火雨漫天,雷云如沸,但此刻萧念念心头最清晰的只有他唇瓣微凉的触感。 江停云攥着她手腕的手指用了些力,眸光愈深。 萧念念只觉得当初在他面前脱光了都没有现在心跳得这么快,她难得脸红了,心想这氛围简直太适合接吻了,算了亲就亲吧,反正也挺想亲他的。 只是现在的气氛明显更趋向于纯爱风,那她就轻轻地亲一亲。 就在她要主动凑上去的时候,江停云道:“等我,别再贸然和人动手。” 萧念念:“嗯?” 下一瞬,眼前人已不见了,只有被乱风带过来的细碎雪雾缓缓飘下,落在她刚刚还被攥紧的手中。 萧念念:尼玛? 又一想他妈琼瑶元君对自己有恩,不能骂她,只能踢了踢面前积雪泄愤。 心绪平静了之后,才想到他说让自己别再和别人动手,难道她刚才动手他看见了?自己害他分心了? 远处山坳间灵光骤起,瞬时间两道人影又打到了天上。 符纸翻飞间,整个山脉的积雪争相挣脱了山体地力的束缚,在琰珲身前汇成巨型龙卷。 天狼毫迎着雪暴直上,以夜幕为纸,挥洒处暴起焚天的火势,将冰河蒸得滚沸。 青黑色的浓重云层里探出雷爪,挟着震怒天威向二人处直抓下来。 承接天雷的卷轴则蓦然暴涨成绵延百里的巨大书卷,卷中墨宝笔力遒劲如铁铸,线条凌厉似银勾,活了一般浮动出来,承接住雷霆之威。 萧念念又想起了曾经公司里的诗会,文学部同事那句: “天书通大道,万卷归山河。” 用在此时实在贴切和应景。 这样撼天动地的玄奇景象,是她连幻想都想不出来的。 当然她觉得自己写的也不错: “千书万卷打得好,留我在此叹卧槽。” 堪称完美地呈现了她此时的心境。 冰雪与火龙在雷瀑之下绞作混沌旋涡,直冲天际而去。 地脉终于不堪重负,发出浑浊的悲鸣,以二人为中心无数山川同时崩裂,碎石如雨,赤金色的融岩流浆自裂隙中喷涌而出,千里冻土炸成岩浆洪流。 好在萧念念被江停云带得够远,但也觉得所处的地面如鼓般震颤不休。 她四下张望,找了处看起来最坚硬的石峰落脚。 再抬头,又看到有人影落下来。 只不过这次是一袭冰蓝色的长袍。 她心头一喜,忍不住又跃上伞身飞得高些想瞧个热闹。 能看到江停云身形笼罩在流火之中,顷刻间追至,琰珲急引寒霜护体,还是被他一拳砸进尚未坍塌的山体之中。 第二拳紧接着落下,峰顶残雪瞬间蒸成水汽,裸露出伤口一般的赤红岩层。 天空之中,雷云威势已然散尽,空余几声隆隆闷响。 江停云抬手收回了卷轴法器。待火雨落尽,天地间重归黑暗,只有裂隙间流淌的岩浆发出红光。 萧念念御器飞过去,见这里的雪峰已经尽数矮成焦丘。 她悬停在江停云身后,望着他仍旧挺拔如修竹的背影,听见他道:“一拳为琼瑶,一拳为她。你输了,走吧。” 琰珲靠坐在对面一处焦黑的山石上,法袍破损,脸上伤得比身上明显,尽是青紫和擦伤,但神情仍是倨傲。 看来美人都很抗揍。 他冷哼道:“我是为了复活琼瑶,难道还错了?” 江停云已走到萧念念身旁,闻言道:“你若真维护她,当初她又岂会因为流言蜚语隐入鹧鸪坡?” 琰珲猛地睁大眼,怨愤之情满溢。 江停云却不再看他,而是向萧念念伸出手。 萧念念笑盈盈地把他拉了上来,问道:“去哪啊前辈?” 江停云道:“回晴云晓语,休息片刻。” “好。” 这次是萧念念驱动法器了。 沉默了一会身后人又道:“我很少会累。也很少被人困在雪里。” 萧念念笑道:“知道知道。” 她找到晴云晓语,这里之前被二人打塌了许多间房舍,但后来战场拉远,没塌的又反而保存得不错。 萧念念落在最完好的一间房外,玉瓦白墙,院中有几行枯萎死亡的竹子。她道:“这里可以吗?” 江停云道:“都可以。” 萧念念过去推门,门上随着她的触碰绽出白色灵光,八个小字即现即隐: “蝉不懂禅,妄称知了。” 萧念念犹疑:“什么意思?” 江停云也是刚刚想起来,眼中有些追忆之色。 “这是以前的书房,当时的先生将这门改成了一个法器,填对了他出的题目才能进去。” 多新鲜,萧念念这种学渣打死也想不到世界上还能有这样的规矩,需要答对题才能读书学习。 像是知道她心里想什么,江停云解释道:“我那时不太喜欢修炼,在这里待的时间多些。” “哦。” 萧念念不理解,但尊重。 “所以这是个对子吗?对上才可以进去?” “嗯。” 萧念念想了想道:“狗不够苟,胆敢啸天?” 江停云递给她一支笔。 “试试。” 萧念念接过,无需蘸墨,虚空将这几个字写在门上,之后才发现手里拿的就是他的天狼毫。 玄铁笔杆冷沉如墨,毫尖凌厉如剑锋。 他的本命法器。 萧念念轻轻摩挲了一下。 门上忽然传来“滴滴”两声怒响,嘭地震了一下。 江停云很浅地笑了笑,问道:“还试吗?” 萧念念觉得有点意思,又道:“鸡不是姬,莫叫哥哥。” 虽然觉得用天狼毫写出这几个字来多少有点冒犯,萧念念还是写了。 江停云淡然看着。 房门又愤怒地震了一下。 萧念念:“不行,你来吧前辈。” 江停云点头道:“这是个成对……” 萧念念忽又插嘴道:“有了,又想到一个:龟不够贵,怎叫王八?” 说完,她贴心地解释道:“王八之气,通常用来形容天选之子身上震慑人心的霸气。” 江停云莞尔:“轩辕?” 萧念念边写边道:“他现在还不行,要你将来……咳,没什么。” 房门明显更愤怒了。 萧念念害怕这东西再多试几次要永久锁定,还是将笔还给他道:“你刚才说这是成对?” 江停云道:“嗯。师熟读史,可称先生。” 萧念念笑道:“果然比我的好一点点。” 江停云提笔,写的却是: 男不畏难,方为丈夫。 房门吱的一声自行开了。 萧念念见了这话,不知为什么,心中怦地一跳。 她不太自然地道:“前辈,我忽然想起来还有些事没完成。你先休息,我待会来找你。” 不等人回应,萧念念先跃上伞身飞出了那座院落。 她得冷静一下,否则的话实在太想表白了。可她在秘境里才刚被拒绝过……稳住! 萧念念飞回之前落脚那处院子,按落法器。 湛若水还被缚灵索绑在梅树上,自然也目睹了斗法的全程,此时脸上一片死白。 琰珲与她没有太深的交情,绝不会为了她再来找江停云。 她瞪视萧念念片刻,忽然低头道:“珏珵,你放我这一次,我不再动她。” 萧念念回头,这才发现江停云也跟了过来。她心里底气更足,松了缚灵索,甚至把她的灵脉都解开了。 她道:“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湛宗主,向人求情又不想放低姿态那怎么行?” 湛若水一字一字道:“求你,放我这次。” 萧念念笑道:“当初在合欢宗我求你的时候可不是这样,不会学么?” 江停云负着手,静静看着。 湛若水咬牙半天,膝盖终是弯不下去。忽然恨声道:“萧念念你这个小人!珏珵,你瞎了眼吗?你究竟爱她什么!” 这种话题本也是爱而不得的常规操作,萧念念没太当回事,说道:“当然是爱我长得美丽动人,爱我胸大腰细腿长,这个就不劳湛宗主操心了。” 湛若水咬住嘴唇,幽幽看她。 一直未语的江停云忽道:“爱她永远从于内心,爱她乐观坦诚。当然,她说的那些,都对。” 萧念念笑盈盈道:“听见了?” 话一出口才惊觉,他说什么了? 他说爱她是吧?承认她美丽动人胸大腰细腿长是吧? 果然还是这种闷葫芦打起直球来更要人命,脸皮厚如萧念念都险些遭不住。 她缓了一缓才能压住飞起来的唇角,说道:“这样吧,我今天心情好,就放你一马。你把身上所有的灵石、灵丹、法宝都拿出来,我就饶了你。” 湛若水猛地抬头。 “说话算话!” 她是一宗之主,从来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迅速地除下自己身上的乾坤袋,法宝配饰,一并扔给萧念念。 萧念念伸手欲接,那乾坤袋在她面前“腾”地爆燃起来。 连带着一起燃烧的还有湛若水整个人。 萧念念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连退了几步,听到身后人仍是淡然的声音: “小人多诈,当去则去。” 湛若水被烈焰缠身,奔走冲突却似被困在某个无形阵中,撞也撞不破,伴着厉声哀嚎的是人油噼啪爆响之声。 她忽然尖声叫道:“珏珵!!” 嗓音嘶哑,饱含着死了尚且难休的恨意。 这一声听得萧念念毛骨悚然,刚涌起的热烈情愫瞬间退了个干净。 小人多诈,当去则去。 可她萧念念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 眼前娇媚的身躯逐渐碳化成蜷曲的姿态,江停云过来扳过她的肩膀想让她不要再看,萧念念却一惊,避开了。 他的手在半空中一顿,收了回去,道:“走吧。” 正文 第85章 如愿 萧念念心里很清楚, 湛若水几次想要杀自己,并且她修为高,心计深。 对这样的人, 杀了确实是最正确的选择。 她又扭头看了眼梅树下的灰烬,残存的点点余火被风吹散, 像是湛若水未及出口的诅咒, 对她,对江停云。 萧念念知道心里那点疙里疙瘩的感觉绝非是因为湛若水,而是她本心里从一开始就是怕他的。 这份惧意来自于自己和他从来就不对等。 他早就知道自己是谁,甚至连这具身体不是她的都知道。 可他以另一个人的身份出现在自己身边,她却始终无知无觉。 扪心自问, 萧念念不是个愿意自立自强的人,实际上有软饭可吃,她只会觉得软饭很香。 但前提是这碗饭不会要了她的命。 要是跟江停云在一起,她总觉得这人能一把火把她和她的后宫全部烧光, 如果她能活着开后宫的话。 可哪个女人不想开后宫呢?每个女人都会犯点错的嘛。 她不会为了王呈放弃一片大森林,王呈变成江停云了就可以吗? 夜正深浓, 萧念念心不在焉地跟他一起回到那间静室, 心里有事,也不觉得门上的对对联法器有意思了,室内陈设更是顾不上打量,只是闷闷地道:“前辈,你有没有哪里又受伤?我帮你上药。” “你的丹药很好,伤已无碍。” 江停云在一张未设软垫的硬板靠榻上盘膝而坐,说道:“等我。” 萧念念知道他灵力消耗一定很大, 需要恢复,于是乖顺地点点头, 在他对面坐下,看他闭目打坐。 室内无灯,但她此时夜间视物眼力已经极敏锐。 他大概跟过去之前整理过自己,发冠重新正过,身上的灰土尘埃也已没了,只有法袍上的焦黑痕迹还昭示着他刚经历过一场恶战。 萧念念好奇,他自己的火,也会把自己的法袍烧焦吗? 战损风倒也蛮适合他的,有种破碎美,让人想欺负。但事实上,借萧念念一百个胆子,也是不敢欺负他的。 这可不是健康关系里该有的样子。 大概是她盯得太直勾勾了,片刻之后,江停云忽然睁眼对上她的目光,问道:“你想什么?” 萧念念想得可太多了。 她略微犹豫了下,走过去也在他旁边坐下,又拉住了他一只放于膝头的手,柔声道:“珏珵前辈,你喜欢我是吧?” 江停云目光闪烁一瞬,凝在她脸上。 默认即是承认,但他想到她总是说要回应,要沟通,要有话直说。 话语辗转再三,终是出口道:“是。” 萧念念笑了,主动靠到了他肩膀上。 二人不是没有过更亲密的接触,但此时此刻她这样全身心依赖的一靠,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让他血流如沸。 他勾起唇角,抬手想要拥她入怀,却听她道:“既然如此,我在宁虚秘境里和你说的话,你再考虑考虑?” 刚沸腾的血液瞬间冷却,江停云只想掐着她的下巴,咬住那两片扫兴的嘴唇让她不要再说话了。 但他终是忍住,冷冷地道:“不同意。” “为什么?” 萧念念从他肩上抬起头来,语气里有不解和不满。 江停云眉端紧蹙,与她清泠泠的眼睛对视。 “不为何。有我,就没有别的男人。” 萧念念十分沮丧,垮了脸。 “前辈,你和别人不一样。我也不管你好不好?将来你遇到其他喜欢的人,我也让你带回来。” 江停云只觉得她说她要找很多男人的时候自己都没有这般火大,气得他微微冷笑,一字字道:“我?和别的女人?” 当初在宁虚秘境里,萧念念看到薛素素向王呈示好,的确心里不大舒服。但她当时就告诫过自己,绝对不该出现吃醋这种傻乎乎的行为。 而且她总觉得那是因为她厌恶薛素素,如果换做她不讨厌的女生,或许就不会了。 萧念念:“生气啦?你不愿意当然也没问题,我只是说我不干预。修者的一辈子那么长,你总对着我这一张脸,虽然我还……挺好看的,但再喜欢吃的菜也有腻的一天不是?有句话说得好,不知道你听过没有,叫’智者不入爱河‘……” 江停云下颌绷得紧紧的,唤她:“萧念念。” “在呢,你说。” “你再胡说八道一句,我把你关到春闲岭禁地去。” 萧念念:…… 不说就不说。 虽然她很喜欢看强取豪夺的小黄文,但这种事情真发生在自己身上还是很可怕的。 什么阴湿鬼家暴男,在书上看看还行,现实里来一个,萧念念这种性格可绝受不了。 她本是贴着江停云坐,听了这句立刻往后蹭了蹭,拉开了距离。 这人的脾气是向来说到做到,且动手之前连个警告都没有,他要是把自己关进禁地,还真是没有…… …… 还真是有一个办法! 柳香香拼着受伤给她赢回来的天阶迷魂散! 这种东西除了尤若烟这种浸淫药道与合欢道多年的老手,别人是配制不出来的,萧念念即使入了百草门,也一直把它当做宝贝留着。 她探手摸了摸乾坤袋,灵识找到了那一包药散,心下稍安。 江停云见她退走,微微皱眉,但终是没说什么,重闭上眼。 片刻后忍不住又睁开道:“怎么不说话?” 萧念念:“你不让的啊。” 江停云:“我只是不让你胡说,没有不让你说。” 萧念念手握天阶迷魂散,觉得胆子都大了不少。 她道:“谈不拢,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等你打坐调息好,我们就开始制蛊,多做事,少说话总行了吧?” 毕竟是混过职场的,知道没有领导不喜欢少说多做的人。 但江停云不是她领导,他只觉得一直修习的什么致虚守静,什么澄心遣欲,什么坐忘生白,在她面前通通土崩瓦解, 从前他端着忍着,连碰都没有碰她一下,心煎如焚表面也是云淡风轻,可有些话一旦出口,随之而来的情绪就再也压抑不住了。 她这幅“随你怎么想,我就是这种人”的样子,他既爱得发狂,又气得要命。 “我不需要你为我制蛊,你若不是真心留在我身边,我不会拦你。” 气话出口的瞬间,人已经在后悔了。 萧念念却惊喜道:“真的?” 刚才还要把她关起来,现在又说放她走了? 不管他是老糊涂了还是气糊涂了,总之萧念念很开心,站了起来。 “那我走了?” 江停云双拳蓦地攥紧,抬眼看她,眼神中早没了平素的宁静,翻涌着萧念念不懂的情绪。 但她也不想深究,缓缓退到门口,小心翼翼地道:“前辈保重,前辈再会。” 她很喜欢江停云不假,但也不至于和他绑定一辈子吧? 脚跟触到门槛,萧念念转身。 玄铁笔杆破空时带起劲风,她都没有来得及缩脖子,天狼毫堪堪擦着她的鼻尖钉入紫檀门框里,笔尾兀自颤动不休。 江停云也已经起身,一步一步地靠近过来。 萧念念:反悔了是吧?人和人之间的信任呢? 她匆匆服下解药,转身面对江停云,背过手打开天阶迷魂散的小包。 不等江停云说什么,她先道:“对了前辈,我忘了还有件东西送你。” 江停云整个人都是一顿,惊喜之色掠过眼底,被他快速掩下,却又按不住地从语气中透出来。 “什么?” 萧念念贴近一步,掌心托出药粉举在他面前。 迷魂散即刻散入空气之中。 江停云面露犹疑,看了一眼她的掌心,又抬眼看了看她。 萧念念眨了眨眼,在等药效发作。 江停云的目光终又落回她的掌心,之后毫无预兆地倒了下去。 总算萧念念还不是完全没有良心,伸手扶住了他。 她是金丹,抱个人倒不难,难的是把他安置到哪。 抬头环顾,室内书籍倒是很多,且并不是萧念念想象的那样都是经史子集、功法秘籍,反而也有许多杂七杂八的游记、杂俎,但家具却只有一桌一椅和一张硬邦邦的木板靠榻。 萧念念先把他放在榻上,望了望他沉静的脸。 这张脸平素都是冷然模样,萧念念从来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看,此时细细描摹,才发现他真的很年轻,皮肤光洁看起来也非常柔软。 她上手捏了捏,笑道:“等着。” 然后提起裙裾出门,看到门上犹自钉着的天狼毫,无语道:“用天狼毫来拦我,这可真是杀鸡用牛刀了。” 她握住笔身拔了两下,纹丝不动,也就不再试,从笔下钻了出去。 然后在雪顶大晚上的寒风里,寻遍整个晴云晓语,终于找出了一床锦被,抱起来匆匆回到静室。 江停云还是那样静静躺着,萧念念挪了挪他,折好被子铺在他身下,一边道: “小江前辈,等你醒了可一定要看到我这一番苦心,看我把你安置得多妥当,然后念着我的好。当然,你心里念着就可以了,千万别再来找我。如果你想通了,那另当别论。” “其实我也不是非让你做小,做大也可以的。但你一个男人也容不下,这属于专宠善妒,不是好品质。” 做好了这一切,萧念念一抬头,正看到他喉结上那颗小痣,近在眼前,很是……可口的样子。 她抬手覆在上面轻轻地摸了摸,笑道:“可惜了,没吃到。” 忽地,她想到,现在就可以吃啊! 萧念念猛地撤手,站了起来,脑子里两个小人又冒出来开始激烈交锋,一个道:“他可是化神巅峰,双修一次,你修为不知道能进境多少,体内的勉励蛊也能彻底解除!这种好事哪里去找?不多修几次对得起柳师姐给你的天阶迷魂散吗?” 另一个道:“这雪峰上就你们两个人,他醒了之后发现修为有亏,会不知道你趁机把他睡了,会不追着你要你负责吗?到时你的后宫计划彻底泡汤,说不定真把你关小黑屋!” 先一个又道:“化神巅峰,少一点修为哪有那么明显?做完收拾得干净一点,给他衣服穿好一点,他又怎么知道了?再说,天魔都已经现世,马上就要天下大乱了,他就算想找你,到哪找去!” 萧念念残存的一点良心也在挣扎。 可当白来的便宜摆在眼前时,她心里只有《孤勇者》的旋律反复回响: 占吗??占啊!! 萧念念把心一横,踢掉绣鞋,轻巧地跃上床榻,在他喉结旁侧的小痣上亲了两下,语声略显愧疚地道:“前辈,我现在要借你的身体双修解蛊,你若不同意就吱一声,我绝对不会强来。” 素手也在他喉结处流连片刻,经过胸腹处此时还算柔软的肌肉,向下落在口口之间。 萧念念摸了摸,暗道天阶迷魂散果然名不虚传,好用! 上一次在禁地的时候,萧念念只把自己脱光了,连碰都没敢碰他,这次她可算是敢了,手起衣襟落,把身下人口口了个干净。除了几个储物法器,另有一个瓷瓶咕噜噜地滚在榻上。 萧念念捡起来,一看之下笑了,“烈火干柴”?这不是合欢宗那种最细分也最厉害的chun药么! 暂且不管江停云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左右他也没用,萧念念就收着了。 她目光回到他身上,啧啧连声。 很好很好,她太满意了。 又向下去打量…,尽管睡过,但萧念念却从没有这么直接地看过他的。 他这人脸长得斯斯文文的,还带点书卷气,这里却是…(当删则删,只做简要说明。此处外貌描写,和脸有反差,不斯文) 萧念念伸手在上面轻弹了一下,… 她笑道:“消停着,待会给你好东西。” 这副身体她见过几次,…。于是…(萧念念还是第一次和人贴贴) 萧念念俯下身,…(抱了抱),叹道:“你看,等了这么半天你都不吱声,我就当你同意了。” 说完,她…,(再贴再贴,是萧念念喜欢的身体,贴得比较久。然后主动。但又有一点不太顺利。) 她盯着身下人薄而浅淡的唇瓣,维持这个姿势,弯下腰在他唇上啄了一口道:“稍微有点姿色就行了,干嘛长成这样,你这是诱惑人家犯罪,可不是我的错。” 她咯咯一笑,(萧念念一向比较喜欢他的手,于是抓起来借用一下……)。 萧念念满足地闭上眼,自然也看不到身下人额头上暴起的青筋,她…(这次还算顺利)。 “啊~” 尾端颤音消散,萧念念…,…(萧念念感觉不错。)她心中意动,抬头又去吻他的喉结和嘴唇。 泛着艳光的双唇在他喉间轻轻一贴,她蓦地看到,本该昏睡的人竟然睁开了眼。 萧念念:??? !!! 惊呼尚未出口,她已被人就这样箍着腰肢翻转了身位,把她按在了榻上。 江停云单手撑在她脸侧,居高临下看她。 萧念念觉得自己如果是个男的,一定会被吓得杨伟一辈子。 她秒怂:“前辈,我看你突然晕倒了,猜你可能是太累了。我们百草门有本典籍记载过一种双修功法,可以疗伤,我正准备舍身救你。” “我该说多谢?” 江停云眸光清浅,可他还在她身体里! 萧念念笑了笑:“没关系,别客气。前辈你不用有心理负担,只是疗伤而已,你不愿意随时可以结束,反正你现在也醒了。要不……要不我们起来说话?” 江停云俯身在她耳畔道:“为何要结束?你问过我,我同意了。” 萧念念又被震惊了一下,他都听见了?他都知道了?他从一开始就是装晕? 她欲哭无泪道:“虽然,但是,前辈你对迷药有什么抗体吗?我那可是天阶散,足能迷倒化神期修士的。” 江停云道:“你没见到天上雷劫?” “啊?”萧念念迟钝半拍,才反应过来:“那是雷劫吗?你破境了?你已经渡劫,不是化神了?” 难怪他衣服都焦了。 她一个信仰科学的人,之前又没见过人家渡劫什么样!早知道,她就算脱了衣服直接勾引,也不会搞“迷jian”这套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迷jian不成反被x。 萧念念觉得实在无颜,扯过他的外袍来盖在脸上。 江停云抬手又扯下来,强迫她看着自己,学着她的句式道:“我说了有我就没有别的男人,等了这么半天你都不走,我就当你同意了。” 只是语气不像她那么猥琐,有点委屈和孤注一掷在里面。 萧念念觉得他可能有点被带坏了,她道:“前辈……啊~!” 后半句说不出来了,因为江停云开始动了。 可她本来已经完全准备好了的…,经过这么一番惊吓和难为情,早已经彻底冷静了。 这一劈进,搞得她实在是痛。 江停云也皱了皱眉,缓缓退了出去。 萧念念大松了口气,以为结束了的时候,他忽然扳过她的脸,重重地吻了下来。 高大的身形将她完全笼在身下,萧念念被迫抬起头,迎接他这个不算生疏,但略显粗暴的吻。 唇瓣被他叼住忽轻忽重地啃咬,牙齿偶有磕碰,江停云便抬手捏住她两腮强制她张开嘴,把舌头探进去,里里外外地品尝这张让他恨极了的嘴巴。 萧念念的呼吸早已乱了节奏,听着唇舌纠缠的啧啧水声,心里想的却是:技术还可以的,跟谁练过? 像是惩罚她的不专心,萧念念自己没解开的腰带被他一把扯开,原本掌着她脸颊的手滑下去,钻进来… …握在手心里不轻不重地……。 这比她刚才自己来的可舒服多了,萧念念娇吟出声,…的火重新烧起来。 刚才她没脱的上衣也被他挑开,剥出他想要的香软来。 江停云的头伏在她颈间,细细碎碎的吻落在她锁骨、肩头,然后…。 乌黑的发丝蹭过嫩白的雪肤…,…颤颤的…。 埋首其上的人勾起唇角,爱惜地捧住…,轻轻…(温柔以待)总之都是萧念念喜欢的方式。 她忍不住咬住嘴唇,抬手扶住他头顶玉冠,…。 …(互相配合,逐步探索,循序渐进,不要着急,江停云很有耐心,萧念念也乐在其中。) 百忙之中江停云抬眼看她,雪腮晕红,美目迷离。 他暂时放开… 目光继续向下…(落在锦被之上)…忽地想起什么,顿住片刻。 于是他又于此间抬起头,盯着她略有些失神的眼眸,微张的红唇,江停云眯了眯眼,还是选择先去亲她的嘴巴。 起身,捧住她的后脑勺吻下去,从嘴角到双唇。 萧念念也很喜欢这样,抬起还挂着半截袖子的双臂,环住他的脖子,耳鬓厮磨。 忽然…,萧念念哼了一声想抬头看,后脑却被另一手掌住,不能退,连摆头都不行,只能任他…。 那手…。(很好,念念很喜欢。) 她缓了缓,推着江停云的肩膀用力扭过头,摆脱他缠人的索吻。 “前辈,你是不是看过我的心障秘境?” 江停云不答,顺着她扭头的方向,在她颈项间留下玫红的吻痕。 萧念念又道:“不对,看过也不会知道得这样清楚。那个幻象就是你,你进了我的心境是不是?我说怎么会在我的心境里看到琼瑶真人,是因为我们都在,那是……” 江停云嫌她吵,又过去堵住了她的嘴。 萧念念嘴唇和舌头都被他吸得发麻,但不影响她那颗要追问的心。 于是又摆着头挣脱出来。 “你快说呀,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心境里?你去帮我作弊了?” 江停云没办法,只好道:“你有一位同门,把你的静定室内弄得都是催情香,我怕你受它影响,无法破境。” 萧念念想起来了,难怪自己在心境里突然烧起来了。她道:“薛素素这个狗……混蛋,一定是她。” 她又捧住江停云的脸问道:“前辈,在宁虚大境里不会是你杀了她吧?” “没有。” 江停云偏头吻上她的掌心和手指。 萧念念摸着他的鼻尖和侧脸道:“真的?不许说谎。” 江停云想了想道:“我只废了她的修为,没杀她。” 萧念念笑道:“且不算这次多出来的天魔,宁虚大境里邪物环伺,废了她的修为,哪还能有活路?前辈你……啊~啊啊啊~” 大概是不满她在这个时候提别人,江停云…。 萧念念…,再也顾不上别的了! 可在她马上就要…的时候,提转点按的那只手却撤走了。 江停云重又将她搂进怀里,吻着她的脸颊和下巴。 萧念念能感觉到…(对方的身体和对方的反应),她娇声央着他道:“前辈,…。”(别锁我了,她总要说话吧。) 江停云在她的耳畔沉声道:“叫我什么?” “老公!”萧念念的短视频软件上能有几百个老公,叫起这个称呼来从不口羞。 见江停云侧目看她,萧念念解释道:“就是夫君,道侣,最亲密的人的意思。” 江停云微微一怔,忘了动作。 萧念念以为这不行,又乱七八糟地喊:“郎君,相公?停云、云儿、云郎?小江哥哥、好哥哥?爸爸?” 江停云听到她喊出最后那个称呼的时候,额头上青筋一蹦,抬手捂住她的嘴巴,…。(还能怎样?当然是给她) 萧念念被他捂着,呜呜咽咽地…。(暂时还没哭) 早已经…,…(这一次)不算艰难。但…,…江停云也不好过,咬着她的耳垂轻喘了一口,才又开始…。 有情人之间最初的亲密,即使只有单调的…,也绝不会觉得乏味。 彼此间有太多可以做的探索,眼睛鼻子嘴唇,肩膀胳膊手。 萧念念看着身上这个专注吻她手指的男人,忽道:“前辈,你和琰珲打架的间隙,我喂你丹药,你难道不想亲我吗?” 江停云动作一顿,抬眼,过了会才道:“想,特别想。” 萧念念一笑,专心迎接他落下来的吻,不再那么凶那么急,而是缠缠绵绵的。 她是个放得开的人,前同事就曾经形容她:(……原句删了,就是同事形容女主比较没有节操,而且很能苦中作乐。) 何况现在和她在一起的是个她各方面都满意的帅哥。 萧念念身体和心理都无比放松,环着他的脖子,…,,…。(唉) 榻上的方寸空间,呼吸交缠,… (水乳交融的沟通交流,顺畅和谐,如鱼得水,最后当然是念念先去一步) … 她爽过了,想结束了。 于是推着他的肩膀向上挪了挪,说道:“前辈。” 但马上又被他拖回去,含住她的嘴唇,…再来… 萧念念的语声也被搅得破碎:“前辈,我觉得……啊,咱们这样不太好。你昨天还说整个玉振山脉都是琰珲仙君的,万一他的识念到处溜达,看到我们啊啊啊啊,嗯……怎么办?” 江停云舍下她,抬起头,声音稳稳地道:“那又如何?” 脸上仍是一派孤高,…。(动作却是急迫) 萧念念低头看他,想说:能不能不要顶着这张清风明月的脸,做这么没羞没臊的事情,说这么没皮没脸的话。 但她被他整个搂进怀里,被迫承受,有一段时间不能成句。 好不容易节奏缓了一会,她忙道:“我还是觉得不妥,万一他的识念在这,我岂不是都被他看光了?我反正是无所谓的,毕竟他也挺好看……啊!” 萧念念被他在唇下咬了一口,不再说了。 可是江停云却已经被她说动了,就这么将她抱起来托在怀里,低声道:“那就换个地方。” 正文 第86章 自食其果 萧念念伸手捞过二人的法衣, 问他:“去哪?” 下一瞬,人已经在青鸟飞车里了,手上的衣服又被他扔了一地。 江停云坐着把她抱在怀里, 这个姿势下刚好能吻住她的下巴,他轻咬着她颊边细嫩的皮肉。 “你想去哪?” “去哪都行, 但你能不能先停一下?” 江停云用实际行动告诉她, 不能。 好在这样一来,萧念念能更好地看清他。这张脸是她的chun药,多看几眼,又能多坚持一会。 飞行法器自行升空,她勾住他的脖子, ……,…。 江停云……,哪怕…,萧念念也给足了温柔的包容, 只是娇笑着在他肩头推了推。 这个反应让江停云颊边和眸中立时泛起红潮,将她…, …。 萧念念后背抵在坚硬的木榻上才发现这个不是她的车。 这件飞行法器与青鸟飞车一样大, 都像一间小房子似的布置齐全。 只不过她的车上有软靠软垫,还被她放了一堆没卵用的装饰。 这一个,简单得只有硬装。 她在风雨飘摇里抬手,摸了摸材质相同的框架,笑道:“前辈,我的青鸟车其实是你送我的吗?” 江停云不答,修长的手指…, …。 萧念念惊叫出声,……。 她很快……。 艰难平复之后, 萧念念哀求道:“我不行了前辈,真的不行了。” 江停云吻住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萧念念道:“求你了~” 但是江停云几乎是立刻就想到“求你了”“先走了”,心头火起,动作反而…。 可她是真的受不了了,嘤嘤地道:“前辈,我错了,饶了我吧。” 江停云问:“哪错了?” 萧念念断断续续地道: “我刚才不该给你用药。” “我不应该对你起了歹心,不该轻薄你。” “我不应该骗你,百草门根本就没有双修心法。” …… 她絮絮地说了一堆,没起到丝毫作用。 萧念念放弃了,去想别的办法。 上一次在禁地的时候,他也算…久,但是没这么难搞,是怎么让他结束的? 萧念念想起来了,当时是因为自己舔了他的手心。 她实践起来,把他的手捞到脸颊旁。 这双手刚刚抗下雷劫,焚烧千山,此时却……… 萧念念一想起来就兴奋,吻住他手心,伸出舌尖轻轻扫过。 江停云……重重一跳。 就在萧念念以为自己要成功了的时候,他眯起眼睛,把手指抵进了她口中。 “呜……” 这招不管用了吗?有抗体了吗? 萧念念被他修长的手指勾动唇舌,搅得……,自己都想骂自己。 一计不成再生一计。 萧念念嘬着他的手指,任他在自己口中胡搅蛮缠了一阵,然后用力仰起身子,揽着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跟他头颈相贴。 她在他耳边…,…,感觉到身上人也…了,她才软着腔调道:“前辈,老公,你好厉害,……!” “老公好棒,……” 不等她把肚子里的骚话都说出来,江停云……。 萧念念也…。 风停雨住,江停云在她面颊上落下细碎的亲吻,但萧念念只想睡觉。 她抬脚踩在他胸口上将人推离自己,翻过身,像条瘫痪了的咸鱼。 江停云的目光游上她纤秀的背,还有……上那一朵又娇又嗲的桃花。 他几乎是立刻又………了,想伸手过去摸一摸。 但见她一副已经死了多时的虚脱模样,江停云喉结滚了滚,忍住了。 他别过脸去看车外的夜色,声音还有些低哑:“用你的心法,修炼。” “知道了知道了。” 萧念念迷蒙着答应了一句,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当删则删。总结来说就是:念念会为自己的一切行为付出相应的代价。她三心二意,用情不专,那就让她吃一吃大“晋江”的苦。所幸长了张不知害臊的嘴,关键时刻救了她一命。) 等她醒来,天还黑着,但飞行法器已经落地,不知停在了什么地方。 萧念念猜自己很可能睡了一个白天,这是又入夜了,毕竟她已经神清气爽。 合欢宗的心法自动帮她汲取了一部分修为。 与渡劫期双修,即使她没有主动修炼,修为还是进速飞快,已经突破元婴了。 她伸手,感受了一下自身的灵力变化。 身上盖着的外衫滑落,那是一件天青色的男子法袍,暗绣云纹处微有隆起,随着她的动作擦过光裸的皮肤,细腻纹理带来一阵难以言明的触感,萧念念竟然起了轻微的颤栗。 她悄悄掀开这件衣服去找自己的,一起身正对上江停云清浅的双眸。 他已经换过新的法衣,正一派严整端肃地坐在法器侧方的美人靠上,面前摊着一大张黑黢黢的什么东西。 灵珠光晕打在他身上,面目温润柔和。 萧念念有种和熟人一夜情之后没来得及走,一早起来大眼瞪小眼的尴尬感,捡起自己的衣服匆匆往身上穿。 里裤,胸衣都不知道哪里去了,不管了先套上再说。 等自己也整整齐齐的像个人了,才道:“前辈早。” 看了眼外面漆黑的天色,又觉得这句话有点好笑。 好在江停云也不在意,只道:“你身边有新的法衣。” 萧念念才注意到床榻边确实有一套新的素衣,但她总不能脱了再穿吧? 她把新衣收了起来,心里考虑该怎么委婉不失礼貌地表达出“我先走了”的意思。一低头,却被他面前的那幅画吸引了。 如果那能被称之为画的话,肯定也是久历年份,被风霜摧残腐蚀得几乎看不出本来模样,上面还有许多字形奇怪的文字。 萧念念问:“这是?” 江停云取走一张,没想到下面还有。 她伸手摸了摸,是绢布。 江停云:“日间我去了镇魔阵下的石窟,看到上面有些壁画,做了这几张拓印的法器。” 萧念念对他可以做各种奇怪东西的事情已经不奇怪了,摸了摸上面的文字问:“前辈认得?” 江停云垂眸看着她葱白的指尖,直到萧念念收回手,他才道:“不认得,要靠猜,多半是在讲波旬最初的诞生。” 萧念念:“有没有讲怎么彻底除掉它?” 江停云摇了下头,凝眉道:“大概只有你说的那一种办法,按阶飞升,成为比祂神格更高的神。” 片刻后,他又道:“或许我该提前把轩辕带到化神,让他早日渡劫。” “感觉可以试试。” 萧念念渐渐从古画中看出了点轮廓,里面高大的魔神脚踩着粘稠的地火,清扫过一个又一个的城池。 她觉得那甚至不能叫屠杀,是高维度神祇对低维度生物不带任何感情的清理。 她光看这幅粗糙的画卷都觉得有入骨的恐惧横亘心间,可以想到若真有天魔大规模现世,人间该是怎样的生灵涂炭。 如果男主能早一点飞升,或许就会有很多人得以活命。 萧念念道:“世人都说前辈孤傲淡漠,却不知你所做的都是为了救他们于水火。” 江停云:“倒没有想过那么多,只不过从前觉得死死生生不过如此,现在忽然不想死了而已。” 原来是为了他自己。不想死也是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萧念念曾在琼瑶的记忆里见过,上一次镇魔阵松动的时候,他的确是想要以自我了断的办法来彻底斩断魔脉的。 他这人少言寡语,平时很少把自己的想法向她解释得这么清楚。 萧念念有点意外。 又听见他道:“你看的书里,有没有说过我为什么会心绪不宁,行功出偏?” 他的功法有个弊端,刚刚破境前后务必要心静如水。 这对他这种人来说,本不是什么难事。 但坏就坏在,有人处心积虑要他在破境时让他心神不宁。 至于具体是用了什么方法,书里并没有说明。 毕竟原书里设置这个情节的目的,就是要把高高在上的江停云拉下云端,让他欠男主的人情,让他带着男主一步步突破成长。 他昨天刚刚破境,现在正是紧要的时候,可萧念念却给不了提示。 她有种无能为力感。 “前辈,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害你功法出偏差的人是谁。” “孟寒吗?” 萧念念奇道:“我和你说起过吗?” “猜的。” 江停云又撤去一张壁画,语声淡然。 “天道之手既然把他放在我身边,我又没有拒绝,总有其道理和目的。” “天道之手?” 萧念念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 “不然你管设置这些情节的人叫什么?” 萧念念坦诚道:“前辈,我听不太懂了。” 江停云从壁画上抬起眼。 “我之前觉得你不太像这个世界的人,起码不是在修真界和周边凡界长大的,本来以为你大概来自某个偏远之处。后来,我入了你的心境,在你家里。那应该是你家吧?” 萧念念呆呆地点了点头,江停云勾起唇角,伸手捋顺她头上一缕乱发。 “在你家,我看到了几本特别厚的传奇话本,翻看书前的摘要,好像故事都差不多。所以我猜,那里才是你原本生活的地方,而你看过一本以这个世界为本,围绕轩辕仲展开的传奇。我,是天道之手安排在他飞升路上的台阶。” 萧念念:“所以你之前就知道,我是穿书……不是,呃……” 江停云道:“是。毕竟你说的很多东西都对,而你看起来不像是懂占术的人。” 萧念念想起来,在心障幻境里,曾同他说过什么孔乙己骆驼祥子的,他当时问自己是不是也了解他们的生平和结局。 原来他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想到了。 可她还是有种难以置信的感觉,过了好一会才憋出一句:“前辈你真厉害。” 江停云笑了笑。 萧念念印象里没见过他这样笑,不是什么唇角微弯,浅浅淡淡,就是被人夸奖之后高兴的笑。 法器里的灵珠仿佛都被他衬得暗淡,萧念念又理解周幽王了,为博美人一笑,烽火戏诸侯又算得了啥。 如果她是皇帝,她能比所有昏君都更昏聩。 不过,萧念念还是有所担心的。 “前辈,你最近心情最好不要大起大落,遇事要淡定。” 如果不是他因为功法问题修为倒退回入道之前,体内魔脉也不会趁机觉醒,进而导致魔皇实力同步增长,最终破阵而出。 简而言之,他修为境界越高,元神越稳,魔脉就无法苏醒。 江停云点了点头。 萧念念还有个疑问,趁着现在气氛好,一并问了:“前辈,你和孟寒之前没有交情吗?为什么会允许他一直在藏锋处?” 江停云沉默片刻,就在萧念念以为他不会说了的时候,他坦然道:“我和湛若水有些交情,当初是她要把孟寒送来藏锋处的。我能猜到他的目的是扰我修炼,所以,把他留下了。” “为什么?”萧念念又不懂了,好奇怪的逻辑。 “前事说来话长,总之在我入禁地之前,曾经答应过琼瑶真人会潜心修炼。” 这个萧念念知道,她在心境里都看到了。 江停云继续道:“可我那时候既不想修炼,又不想违背誓言,孟寒的出现刚好给了我一个修为停滞的理由。我从小就不喜欢修炼。” 萧念念遭遇了生平所见的最强凡尔赛,目瞪狗呆。 江停云笑道:“不能理解?可我从前就是这样一个人。明明想要,但是不肯说,不想要的,也不肯说,可又会如鲠在喉,一直别扭,一直耿耿。很可笑是不是?后来,我遇到你,萧念念。” 一个永远忠于本心,永远不回头纠结的人。 顿了顿,他忽道:“你叫什么?” 萧念念好像有点能理解,但她不太适应这么坦诚的江停云。睡了一觉就打通任督二脉了吗?这种架势,自己待会该怎么说要走…… 她道:“我一直都叫萧念念,我爸取的,就是我爹。他查了好久的字典,觉得这个名字又文雅又上口又与众不同。” 江停云道:“是。” 车内一时无人说话,陷入略显尴尬的安静中。 萧念念心里的两个小人又打了起来。 一个说:“快点走!智者不入爱河,你难道要为一个妒夫放弃许许多多的美男子吗?” 另一个道:“才睡了一次急什么?” “睡一次他就已经是这副交代身家的样子了,下一步肯定就是要你负责到底!” “别慌,一次也是睡,十次也是睡,便宜占够再走也不迟。” 萧念念:…… 她扶额,无力地道:“前辈……” 江停云却先她开口。“对不起。” “嗯?” 正文 第87章 睡服 萧念念觉得, 但凡是个正常人,肯定都觉得她才是最该说对不起的那个。 毕竟从二人相识之初到现在,她做的好多事都实在太…… emmmm, 萧念念想不出什么词可以形容自己,往坏了说, 她不乐意, 往好了说,形容词不乐意。 “前辈为什么说对不起?” 江停云道:“如果我没有执意要你来玉声阁找琰珲,也不会让你陷入险境。我当时只是,……” 明明已经决定要对她坦诚,但那些不光明的心思又实在难以宣之于口。 好在萧念念不在意那么多, 她道:“没关系的前辈,总有刁民想害朕,过去就好。何况有你在我也并没受伤。” 江停云道:“只怕以后还会有其他的刁民。” “不会吧?我一个无名小卒,谁有空天天关注我。” 萧念念可不是湛若水, 整天觉得谁都在看她都在议论她。 江停云凝视她片刻,欲言又止了两次。 萧念念道:“前辈想说什么?” 江停云未答, 自怀中取出一支缀着红珠子的发簪来, 秘银簪骨净如冰霜,簪尾未曾镂花,只勾了两寸来长的云纹,顶端缠着三颗算不上浑圆的火红螺珠。 他抬手将其簪入萧念念的发髻之中。 萧念念配合地微微低头,问道:“这是法器吗?” 江停云瞥见她发髻之下的莹白中透着微粉的耳垂,手指动了动,但终是清清白白地收了回来。 “嗯, 守护法器的一种。将来根据你的喜好再做给你。” 将来?萧念念不敢接这话题,只道:“这一支足够了, 哪还敢再麻烦前辈。” 江停云脸色微微沉了一些,不说话。 萧念念见了,又道:“我是不想你累着,心疼你。” 江停云眼底果然又现出些温柔,说道:“要送人的话,提前通知我。” 萧念念想到被她送给轩辕仲的发簪,连连摇头:“不会不会,送出去的那一支我到现在还在肉痛。” 江停云笑道:“多做一些给你,自然就不会心疼了。” 萧念念动心了…… 她小小地鄙视了自己一下,问道:“前辈,你昨天还没回答我,我的青鸟车是你送的吧?我的鼎,还有我的法器,是不是都是你做的?” 江停云在她带点审讯味道的目光里点了头。 萧念念:“为什么不说?” “为何要说?” 萧念念笑道:“你说了,我才能承你的情啊。做好事不留名的那是雷锋。” 江停云:“我并没想让你承情。” 他垂下眸,落在萧念念眼中又是一副“含冤负屈”的良家模样。 她心里又痒痒起来了,笑道: “真的?这些都是当世一等一的天阶法器,我拿了你的,说不得也得满足你一些要求才行。” 萧念念颇有暗示意味地向他眨了下眼,眼波中俱是甜腻和狡黠。 江停云喉结重重一滚,很快别开了眼,思虑片刻后,才道:“真的?” “当然。” 江停云道:“那我要你不再找别的男人。” 萧念念凑过去,环着他道:“这个不好,换一个,今天我以身相许吧!” 她本就是金丹,身体恢复能力很好,再加上渡劫期元阳的滋养,睡了一觉起来,现在觉得自己又行了。 说着主动奉上双唇,江停云却偏过头,避开了。 他道:“不换。你想要什么,我可以再加,再做。” 萧念念没想到美色当前,他竟能守住底线,更兼眼神清明坚定,一副贞洁又禁欲的模样,好像昨天缠着她贪着她的人不是他一样。 心里莫名地有点不爽,想让他低下头来,勾得他沉沦放纵。 于是她又贴过去,丰盈的胸脯挤在他身侧,柔软的唇瓣落在他颈边:“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嘛。” 江停云十指收紧,拳背上青筋迸现,纵使忍得辛苦,还是抬手掐住她的下巴,将她微微推离自己,直视她道:“为什么?你喜欢他们什么?” 萧念念诚实道:“我这么肤浅,还能喜欢什么。” 江停云心念一动,车中暗格哒地一声弹开,露出一副围棋来。他翻过手,棋篓中的棋子呼啦啦地跃起一串自行飞到二人身边。 萧念念低头,见他只拈起一枚白子在指尖轻捻,灵光炽盛,渐至炫目。 她被吸引了注意,放开他专心等着,看他要做什么出来。 过了一会,灵光减弱,他又捻起另外一枚。 如此反复几次,江停云将剩下的棋子拂开,抬头道:“只喜欢他们外表英俊,是吗?” 萧念念点了点头,一脸状况外。 猛然间,她一双杏眼睁大,抬手掩住嘴唇,好一会才笑道:“前辈,你这是……” 原来江停云佩好棋子,就在她面前变成了丛不忧的模样。 他竟然做了一堆易容法器。 江停云眉端微皱,声音里带着点既不悦又无可奈何的情绪。 “不喜欢?” 萧念念不是不喜欢,是不敢说喜欢。 “哪里,前辈的一番心意,我怎敢说不喜欢。” 江停云下颌绷紧,蓦地又成了天元的模样。 萧念念笑道:“这个不行,太爱发脾气了。” “这个呢?” 江停云换了枚棋子,萧念念面前出现了王呈的脸。 她微微怔住,敛了敛笑意道:“这个倒是可以试试。” 她贴过去,没想到江停云又躲了一下,追问道:“你还没说,到底同不同意。” 萧念念觉得自己的魅力受到了质疑,她起了点微妙的胜负欲,退了几寸,抬手将刚刚穿上没一会的法衣扯了下来。 纤美又不失肉感的酮体似是新抽的嫩竹,昨夜的青紫已被体内灵气自动修复,只留下一些淡色的吻痕,像是被春雨欺凌过的海棠。 江停云再挪不开视线,被她结结实实扑进怀里,蜜一样的吻落在他下巴和唇角。 手指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像是把底线在掌中重重蹂躏,最终被抛至一边。 江停云将她更紧密地圈进怀里,重重吻下去,主动权回到他手上,熟门熟路地撬开她的唇齿,掠夺品尝,让呼吸都变得濡湿而滚烫。 另一只手则抓起她的手,在她纤指上一根一根地捏过,…,最后才落在她小巧的耳垂上,不轻不重地摸了摸。 【1】 …又去吻她的唇。 萧念念被王呈这张脸勾引得心里像烧了把火,…,… 江停云停了动作,哑着嗓音问她:“你不是不行?” 萧念念笑道:“你没听说过吗?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地。” 江停云当然没听过这种粗俗的比喻,不过他很快明白了是什么意思,问她:“真的?” 萧念念道:“快嘛,王师兄。” 江停云眼神一暗…… … (中途,萧念念和江停云确认了刺青的位置) 她笑道:“所以你一直想着?” 江停云不答,俯身过去吻她,掌着她的后脑勺让她就这样扭着头与自己唇齿纠缠。 萧念念亲着亲着,,她便扭开头,抓着栏杆…。 ……。引来一阵颤抖。 大概是还觉得不够,江停云… 不知过了多久,萧念念……,她又不行了…… 她趴在江停云肩头上,软绵绵地道:“前辈,你这样子抱着我,太累了,咱们歇歇吧?” 江停云微微一笑:“牛尚且不觉得累。” 他这一笑,勾得萧念念又坚持了一会,再…之后推着他呜呜地道:“耕好了,地已经耕好了!” 江停云又将她放回榻上,一语不发地…,比昨天更要命。 萧念念恨死自己了,男色迷了心,没事going他干什么! 现在她觉得自己…(风中落叶)。 她故技重施,又开始打扫肚子里的骚话,娇滴滴地道:“老公,,” 江停云的确听不得这些淫词浪语,猛地顿住,双手…。 萧念念的话还连绵不断地从嘴巴里冒出来。 “王师兄,你好厉害,好棒!” “是么。” 江停云稳住声线,回了一句,将她侧过去拉到自己身边,…………又让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萧念念要哭了。 水汽迷蒙中,看到自己掉在地上的乾坤袋,她伸出一条白嫩的胳膊过去够,半路上被人扯了回来整个搂住,吻她的指尖。 过了会,萧念念又伸手,又被他捞了回来。 几次之后,她带着哭腔嘤嘤嘤地道:“前辈,让我抽一口,把命续上吧?” 江停云这才一顿,吻了吻她眼角水珠,将人放开了。 萧念念爬过去,听到……,已经顾不上难为情,翻出杜若给她准备的神仙草装进烟斗里。 江停云靠近一些,指尖灵火蹿出,帮她点燃。 萧念念吸了一口,精气神才终于回来,不至于要死要活了,她就这么………地靠在榻上,满足地吐出烟雾,深呼吸几次,重又把烟斗送进口中。 微微红肿的嘴唇含住烟嘴,像是一朵初绽的肉嘟嘟的鲜花,烟雾吐出时,又像是熟透的果子,裂开了露出鲜红的内里,邀人品尝。 娇嫩的脸隐在烟雾,慵懒又有些失神。 江停云喉咙发干,眸光越来越暗,但他并不做什么,只是静静看着。 等她完完整整地抽完了这一袋,他抬手抽走烟斗,把人拉了回来,捏着她的下巴……(唉,一个比喻,和女主接吻) 萧念念刚活过来,又死过去。 她开始东拉西扯试图转移江停云的注意力,说得都是修真界重大事件。 她道:“前辈,我觉得你去修炼飞升,会比轩辕更快成神,你没想过这条路吗?” 江停云道:“想过。” 萧念念:“然后呢?” 江停云含着她的手指,吻够了、………够了,才低声道:“时间太久了,我走不了。” 原书里描写男主最后独自一人修炼,的确是用了好多好多年。 萧念念推他:“你怎么走不了?” 江停云略停了停,过了好一会,淡声道:“你在这,我能去哪?” 萧念念愣了愣,才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那一瞬间,她的热情仿佛又被点燃了,将他拉下来抱紧,纵容他……………。 然而更深的后果就是她更快投降。 萧念念这次觉得神仙草也救不了自己了,颤抖着道:“前辈我错了!你饶了我吧。” 江停云这次倒是没问她哪错了,而是动作不停,逼问道:“我刚才的条件,你答应了?” “答应答应!我这辈子都只找你一个男人,只跟你一个人睡觉上床,别的男人我看都不看一眼!” “当真?” “真真的!” 倒不是萧念念真有意骗他,实在是被逼到这个份上,她只觉得和他一个人上床就要死了,哪里还有精力找别人。 江停云快了起来,沉声道:“再说一遍。” 萧念念被他弄得…………,迷迷糊糊地重复,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只知道他结束之后来吻她,而她偏过头就意识全无了。 等她再醒过来,车外的艳阳正透过窗棂照进来,萧念念眯了眯眼,记忆涌进脑海,她立刻悔得肠子都青了! 想来想去,觉得就当是给江停云上了一课吧。 让他能深刻认识到女人在床上的话是不能信的! 打定主意,萧念念坐起来。 一抬头,对上自己旁边的一个…… 小孩?? 六七岁模样的一个小男孩。 萧念念以为自己起猛了,正准备躺下重来,那小孩开口,声音稚嫩却有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你是谁?掳我来,想做什么?为何又……又……赤身裸体地呼呼大睡,真是……真是……”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那女人突然凑到他旁边盯着他的脖子细看。 良久,萧念念发出哀嚎:“靠!不是给你说了遇事要淡定?” …… 这小孩和江停云容貌十分相似,重点是脖子上那颗小痣,位置、性状俱是一模一样。 他还穿着他昨天那件法袍,法衣自动贴合着他的身体尺寸。 萧念念无语了…… 千防万防,没想床上两句话,把江停云忽悠的心神不宁,功法出偏,回到解放前了?? 可书上也没说,回到解放前是这种“回到”,不只修为,整个人都小了! 小江停云严肃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萧念念欲哭无泪,想了又想,她道: “我说:我和你妈有仇,把你绑架过来的。赶紧把你身上值钱的东西都给了我,我立刻就走,否则……” 她淡定地找出昨天江停云给她准备的那件法衣穿上,靠在榻上,比他更严肃:“撕票!” (下面这段是删改之后加的,没看过的读者可以从这里之后再看下) 小江停云大概不懂“撕票”是什么意思,微微眯了下眼睛。 这个动作实在很有他成年之后的风范,看得萧念念心神一凛,不自觉地坐直了。 但这只有短暂的一瞬,小江停云很快根据上下文和语境想明白了,他竟然笑了一下,说:“你试试?” 不是威胁口吻的那种,而是带着好奇和探索欲望的怂恿,就好像他知道自己有什么护身法器,很想看有人真正对他动手会是种什么结果。 萧念念:…… 她连这种小鬼都威胁不到真的很挫败,但她又不可能真对他做什么。 她抱着手臂和对面的小孩哥对视了片刻,当机立断改策略了。 然后小江停云就看到上一刻还对他凶巴巴的女人转眼间梨花带雨,哭得嘤嘤嘤的,向他控诉道:“你看什么?你妈欠钱不还,人家现在连饭也吃不上,无家可归,流离失所,还身无分文……我简直是天下最可怜的人……” 小江停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人了,还会哭……肉眼可见地不知所措了起来,皱眉道:“怎么可能?” 他师父不可能欠别人的钱。 正文 第88章 师叔 (上一章删的字数太多, 只能又补了一段新情节过去,已经看过87的宝贝可以倒回去再看下最后一截。) 萧念念道:“怎么不可能?连你这么小小年纪都学会赖账了?不想还了?好吧算我倒霉,这样, 把你身上值钱的都给我,这事就算一笔勾销, 不然我无论如何不会把你还回去的!” 她的尾音拖得绵长, 即使是“勒索”听起来也是软软的。 小江停云听到后面松了口气,他实在很怕和人扯皮,既然说把钱给她就能解决,那也算简单。 他先是道:“你留不住我的,很快就会有人找过来, 凭你……” 虽然没有明说,但萧念念又怎么可能读不懂小孩眼神里那点意思。 心想你满级的时候都没鄙视过我,现在变成这样反倒嫌弃起来了!当下不服气地道:“我怎么了?我可是元婴!” 小江停云有些惊讶:“你?元婴?” “哪里不像?” 小江停云顿了片刻,选择了见微知著, 从小事着眼:“我没见过元婴期修士睡成那样的。” 他不说这个还好,说起这个萧念念更气, 她睡成那样因为谁?因为谁不要命似的搞她?还不是因为…… !!! 看着面前小孩, 萧念念空有满腔悲愤,却无处发泄。 小江停云大概觉得自己让她难堪了,转了话题道:“还有,我身上没有钱,只有一些……”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从怀中摸出的乾坤袋。 在他的记忆里那并不是属于他的东西。 香风一过,那乾坤袋已经挂在了萧念念的指间。 她趁他发呆时抽走了, 注入灵力查看了一番,里面没有灵石, 俱是些不知名不知用途的法器,但这些可比灵石要有用多了! 她满意,非常满意。 萧念念心安理得收进自己怀里,就当前两晚上的精神损失费了!然后又伸手道:“再找找看?” 小江停云也不问自己师父到底欠她多少钱,刚才那一袋够不够还,只是又在自己怀中摸了摸,拿出了另一个灵袋。 萧念念接过来一看,是一袋灵石,她又扣下了道:“再找找。” 小江停云摇了下头。 “没有了。” 萧念念晃了晃战利品,听里面令人愉悦的细碎声响,说道:“看你也算乖,今天姐姐我就放过你。” “我走了,你在这里乖乖等着凌绝宗的人来找你,不要乱跑!” 小江停云如果失踪了,的确会有人找,并且会很快找到。毕竟堂堂凌绝宗怎么会让人丢了? 可是眼下,别说找来,估计凌绝宗的人知道他在这都会远远绕开了。 萧念念打算告诉轩辕仲来接他,原书中江停云功法出偏功力倒退的时候,就该男主出现了。 江停云能给他毕生难求的功法和修为,而他的男主光环也能保护江停云在一段时间内不出事。 至于一段时间之后…… 萧念念正要下车的脚步顿了一下,扶着车壁的手渐渐收紧,指节微微发白。 车外是大好天光,是她的美好生活。 萧念念觉得这选择并不难做,她只是隐隐约约有点遗憾。 片刻之后,她很轻很短地叹了一声。 她只是火山喷发时候飘在天空中的一粒烟尘,落于废墟上的一片灰烬,她能改变什么呢? 萧念念不回头地放开手。 却听车内人道:“等等。” 她抬起头,看车外明亮的天色,眨了几下眼,过了一会才转回身,语气如常地道:“又干嘛?送出去的东西可是不能反悔的。” 日光拖长她的影子,堪堪触到端坐在那的玉雪少年。 小江停云露出些与年龄十分不符的无奈感来,摇头笑了笑,声音轻快起来到底还是有着些稚气: “既给了你就是你的。是我在贴身处又找到了一个灵袋,有些灵丹,你或许用得着。” 说着他抛了个储物灵袋过来。 萧念念接过打开,好一会没说话。 里面都是速进丹。 成百上千。 是那些晚上她一炉一炉炼给他的,也是她唯一给过他的东西。 在贴身处。 …… 药材特有的清苦扑面而来,混合着他衣襟上那股烈火烧过沉香的清洌,竟催得人眼底又漫起薄霞。 萧念念又仰起头,将速进丹收好。 小江停云见了她的神色,有些疑惑,但也没有说什么,只等她自己消化完情绪再离开。 萧念念看向他时已是一片清明,她倚着门,懒洋洋道:“小孩哥,跟我去个地方。” 江停云功法出了问题必然导致元神不稳,魔皇很快就会找上他。 若想尽快炼制处压制体内魔脉的蛊虫,萧念念只能去找陆致知,和他一起商讨办法。 虽然这可能又会对剧情造成一些未可知的影响,但……还会有比原著剧情更坏的结果吗? 萧念念觉得,没有了。 倒不妨大胆去做! 小江停云被那个称呼叫得皱了下眉,说道:“不去。” 萧念念现在倒是不怕他,立刻就想上手把他拎下来,但想到日后相处总不好每次都动手,考虑片刻道:“其实我骗你的,你妈没欠我钱,是因为最近她有事要忙,把你托付给我一段时间。” 小江停云没理她。 萧念念笑道:“不信?你怀里的乾坤袋都是我事先放进去的,为的就是考验你。你说说,以前是不是没见过这些东西?” 这是事实,他的确没见过,小江停云倒也说不出什么来。 萧念念又道:“我和你妈,就是你师父,关系还不错,她还告诉过我说你爱吃榆钱馍馍。” 这下,小江停云倒真有些错愕了,因为琼瑶绝对不是个会和人闲谈的性格,为什么会把这件事告诉给她? 难道真的“关系还不错”? “我不爱吃。” 虽是否认,但语气上已经软了七八分。 萧念念故作不知:“哦?那她为什么说你爱吃?” 小江停云没有回答,而是问道:“你是谁?” 萧念念想到自己要说的话,先笑了出来。 过了会才道:“我是你师叔。” 小江停云:? 愕然片刻,他道:“没听说过。” 萧念念笑道:“我是琳琅元君的弟子,道号美瑶。我叫你娘一声师姐,你是不是该叫我师叔?” 小江停云:“ 美瑶?” 萧念念好不害臊地点头。琼瑶、玖瑶,都有个瑶字,姑且就当这一辈都如此吧,她这么漂亮,称一句“美”又怎么了? 小江停云却道:“玉声阁的道号怎会有’美‘字?” 萧念念细想了想,发现玉声阁的人好像都以玉类的东西做道号,她咳了咳道:“’美‘怎么了?我是王字旁的那个美,当美玉讲。你是不是读书不精,没学到过这个字?啧啧,不是师叔说你,以后还要努力。” 说着,萧念念拿出了琳琅给她的弟子玉令,在江停云面前晃了晃。 “琳琅元君亲徒才有的东西,怎会有假?” 小江停云在她那东西上凝目片刻,真的要开始自我怀疑了。 这种事先什么都不和他说,直接丢给他一个结果的行事方式,也的确很像琼瑶的作风。 萧念念笑得得意,像条大尾巴狼一样对着面前白嫩嫩的小江停云道:“这下信了?叫师叔!” 小江停云顿了片刻,后退一步,恭敬地稽首至膝行了个大礼。 “师叔。” 萧念念咯咯地笑起来,觉得他这模样实在可爱,忍不住在他光滑的脸蛋上捏了一把,说道:“乖了,跟师叔走。” 从来没人对江停云做过这种事,他那一瞬间说不出是什么情绪,只是退开了一步,离她远了点。 萧念念先行下了车,喊他:“快点。” 小江停云才跟下来,见她手扶着腰间折伞,另一手放在眼睛上挡了下日光,裙摆翻飞,一副懒散模样,和他所接触过的修真者都不一样, 萧念念问:“这是哪,认识吗?” 自从这飞行法器停在这,她还没下过车。 小江停云看了看所处的山间空地,远处长草之中的草庐,山风掠过老松,惊起栖鸦阵阵。 他点了点头道:“剑庐。” 萧念念懒腰伸到一半,吓得停下了。 “哪?” 她本来没指望小江停云能认识,没想到他不光认识,还说了个她现在最害怕的地名。 “那岂不是……鹧鸪坡?” 她话音刚落,就感到脚下的大地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山脊发出震人心魄的嗡鸣。 和江停云琰珲斗法那天不同,这震源和声音明显都是从大地深处传出来的。 显然是之前车内有某种屏障阻拦了小江停云的气息,而他现在,踩在鹧鸪坡这片土地上!有人、或者说有东西感知到了! 萧念念不敢停留,召出青鸟飞车,抬手就把小江停云拽了进去,迅速往陆致知所在的一苇航草庐飞去。 法器升空后,小江停云轻轻摆脱她的手,在侧方的靠榻坐得端正。 萧念念还是心有余悸,缓和了一会才道:“你说你,把法器停哪不好?弄到鹧鸪坡做什么?怕吓不死我?” 小江停云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他没有直接顶撞长辈的习惯,只是坐着眼观鼻鼻观心,冷抗拒。 萧念念也意识到自己和他说不着,对着空气胡乱发泄了一通,又坐在他身边道:“接下来一段时间师叔可能会用到你一点点血肉,要从你身上割一些伤口,你怕不怕疼?” 小江停云:“疼倒是不怕,只是,不知师叔要做什么?” 萧念念:“师叔总不会害你的,怎么?不信任我?” 小江停云的确不太信任她,主要是她也没个能让人信任的样子。 他不说话。 萧念念被他这样子逗笑了,在他头顶揉了一把道:“你不同意也没办法,我强来!” 琼瑶从来不是个善于表达亲近的人,在小江停云现在有限的记忆里,就没人这么对他动手动脚过…… 他不知是羞是气,脖子上泛起点红来,默默地坐到另一边去了。 萧念念:“怎么不回我?” 小江停云:“你说了我同意不同意都没用,这有什么好回的?” 萧念念又从他的语气里咂摸出了点他成年后的影子,兴趣更大了,跟过去道:“生气了?你不想让我用强的?那你直说嘛……” 小江停云抬头看了凭空冒出来的话痨师叔一眼,有些无奈。 这一路上,萧念念没事就逗逗他,觉得太有趣了。 要么就趴在窗边,哼几句上辈子的口水歌,调子七零八落地散进风里。 自行和江停云同行,她还从来没有这么放松过。 等到了一苇航草庐,天色已近傍晚,这处山坳还是老样子,风过栎林,草庐在夕阳之下一派岁月静好。 但萧念念已经不是昨日的萧念念了。 她现在坐拥十四只灵兽、巨额财富的元婴期大佬,是昨日的牛批plus版。 不是她不想临风感怀一下,实在是无从感怀。 只是身边的江停云有点棘手。 她在山谷中落下飞车,牵着孩子往草庐去。没走几步,小江停云就挣开了手,自行跟在她身旁。 草庐门外仍是有人在等着见陆致知,和正坎正巽当初一样傻站着,见到她还会主动搭话:“道友也是来求法器的吗?” 萧念念见里面有几个长得还不错,下意识地先看了小江停云一眼,见他只是在打量草庐,完全不关心她在做什么,这才放松地和几人闲聊了几句,问问何门何派多大了。 正发展到要互通神识,草庐的门自行开了,一人站在门后看过来,长袍曳地,乌发随意地在脑后束起,虽英俊倜傥,但黑眼圈也是真大,还是那副肾虚相。 “今夕何夕,得见故人,小师娘丽色倒是不减反增。” 萧念念顾不上那几个呆愣住的弟子了,她想到当时离开那天,陆致知也这么没头没尾地叫过她。 她示意江停云跟自己进来,待大门重新掩住,才问道:“谁是你师父?” “你不知道?还是你身边人太多了想不起来了?” 陆致知笑着调侃了一句,注意力落在她身边带着的孩子身上,和她当初一样,凑近去看了好一会,问道: “你生的?” 他对江停云的观察自然没有萧念念细致,注意不到喉间小痣,只是觉得这小孩和他师父的本相生得太像了。 小江停云身子向后退了寸许,脸上没什么很夸张的表情,但能看出来他不喜欢和人离得这么近。 萧念念就把他往自己身边拽了下,搭着他的肩膀道:“我的,但不是我生的。你既然认得这孩子,说明你当时就见到他真容了?” 陆致知哈哈大笑道:“难道他和别人生的?你这是替人做后娘?让我猜猜,你这次来不会是投奔我,要和我一起养孩子吧?幸好我这人气量高,别人的孩子一样能容。” 小江停云皱起眉。 萧念念领着他熟门熟路地往后院客房去,边走边不客气地道:“的确是来投奔你的,给间房住,待会有事问你。但养孩子就不麻烦你了,我这人不喜欢老登。” 陆致知反应了一下“老登”的意思,跟上她道:“我虽然年龄不小,但以我的寿元来说,离老还远着,算是壮年,最好的时候。” 萧念念道:“中登也不行。我喜欢年轻的。” 陆致知笑道:“各有各的好,不试怎知?” 萧念念来到客房把江停云先送了进去,倚在门口,问道:“给我说说,他怎么就成你师父了?” “他没和你说?” 江停云对她坦诚也不过就这两天的事,好多事她还是不知道的。 陆致知也没有隐瞒:“那天晚上他把你的破伞扒拉了出来重铸,我在房内看到了他的器火,一眼就把人认出来了。” “然后他收你做了徒弟?” “我一厢情愿拜师的,他还没答应。” 萧念念道:“你这人倒是没架子,他比你小那么多你也拜得下去。” 陆致知一笑:“艺臻化境自然堪为人师,与年龄何干?” 萧念念向屋里看了几眼,见小江停云正翻着博古架上几本炼器有关的书,并不关心二人说些什么。 她低声道:“给你个机会,同我一起制蛊,做得好了我自然能让他收你。” “什么蛊?” “我最早同你说过的,遏制魔脉。” 陆致知是个极聪明的人,闻言也探头向屋内看了一眼。 萧念念:“对,就是这个孩子。事态紧急,咱们待会就开始。” 当然,开始之前她还想给江停云再做做心理建设,毕竟他现在……还小。 遣走陆致知,萧念念回到房中,准备再进一步拉近下距离。她道:“小云云,你饿不饿?” 小江停云听着略显轻佻的尾音,眉头猛地皱了一下,背过身去,打定主意:只要不接话,她叫的就不是自己。 萧念念伸手去拉他:“叫你呢。” 他现在还未入道,肯定不能辟谷,要吃东西。萧念念当时选择来一苇航的时候就考虑到了这里有童子,平日肯定是可以做饭的。 小江停云无奈道:“师叔,你可以叫我道号。” 萧念念:“我是师叔还是你是师叔?当然要听长辈的。” 小江停云不反驳了,但也不看她,一幅她再乱叫就绝不接话的模样。 萧念念是真喜欢他这现在,想到他这样子大概持续不了多久,一旦恢复了状态自己可就再也逗不成了,于是她弯腰道:“可是叫你道号的那么多,我也那样叫,怎么能显出我和别人不一样来呢?” “你为何……” 小江停云想问,你为何要跟别人不一样?话到一半又觉得这师叔的确和别人不太一样。 萧念念笑道:“不如这样,我叫你小哥哥,你叫我师叔,咱们各论各的。” 小江停云简直想对师叔说一句:成何体统! 萧念念又咯咯地笑了:“好吧,珏珵,你饿不饿?” 小江停云摇了下头。 “不会吧?跟师叔不用客气,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萧念念之前独居,大餐做不成,家常菜还是没问题的。 小江停云大概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就不怎么靠谱的师叔竟然会做饭,有些意外,但他道:“多谢师叔,但真的不用,弟子一直服用地灵丹。” 地灵丹给修士服用可以提升修为,未入道之人吃了可以淬炼灵根,同时不用再吃五谷杂粮避免了浊气入体,很多仙家小孩都会吃。 萧念念:“所以,你不会没吃过饭吧?” 小江停云自然地道:“的确,怎么?” “原来你没吃过饭。啧啧,那你可真是丧失了人生一大乐趣。等着,师叔给你做点好的,吃完了有事商量。” 大概是因为她自己觉得吃吃喝喝乐趣无穷,萧念念由衷地有点同情他了,决心给他展展身手。 但她用惯了现代的锅和灶,对一苇航这里的伙房用不太习惯,影响了发挥,直到天色已经全黑才鼓捣出了四菜一汤。 虽然有失平日里的水准,但萧念念安慰自己:对于没吃过东西的人来说,大概吃什么都香。 她拎着食盒回到客房一推门,小江停云回头直直盯着她。 萧念念一边将菜食摆好,一边招呼他过来。 但江停云始终不动不言。 萧念念一抬头便愣住了,因为他的眼神里竟是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 与他的目光刚一相接,心里立刻被一种难言的冰冷所笼罩,她原地打了个寒战,猛地反应过来,这不是江停云! 成年之后的江停云眼神冷淡疏离,年幼时的他虽然早熟,但总归有着纯与真。 都绝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身体下意识的反应就是召出了石龙子将小江停云牢牢困在阵心。 他倒是一点不慌乱,仍是那副没有半分人气的眼神,伸出手在面前的困阵上轻轻弹了一下,明明什么表情都没有,但萧念念就是感觉到了那副躯壳之下的嘲弄、轻蔑和残忍。 脊背上爬起的战栗比在车中看壁画之时不知要剧烈多少,她立刻传音叫来了陆致知。 陆致知隔着困阵看了一会,“小江停云”就跟他那么对峙了一会。 萧念念道:“我听说,好像……可能……的确是晚上会成为魔的,而且魔的修为会和身体的修为一起逐渐恢复,现在还不用害怕。” 说着不用害怕,她自己倒先打了几个哆嗦。 陆致知道:“现在开坛。” 萧念念:“要……要打开困阵取他血肉吗?” 陆致知:“你问我?你儿子!” “他可不是我儿子,是我祖宗!” 萧念念快哭了,最终还是心一横,打开了困阵。 魔皇此刻只有一部分神魂在江停云的体内,同他一样毫无修为,萧念念要制住他是很轻松的,何况他并不跑,不躲也不闪。 但她在那样的目光下,手还是有点抖得厉害,艰难地抓起江停云的手割了浅浅一道伤口。 然后立刻又把他困了起来。 房间里她也不敢待了,和陆致知在院子里折腾了一晚上的蛊虫。 直到天光大亮,她才敢探头进去看一眼。 小江停云正坐在困阵之中,微微皱眉看着自己手心的伤口。听到声音后抬头,眉头锁得愈深,向她道:“你又抓我来,是为何?” 萧念念如释重负,解开困阵将阵内的小孩哥一把抱进怀里,快哭了:“好好好,还是这个好,吓死我了!” 小江停云愣了好一会才推开她,板着脸又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 “你不是说我师父将我托付给你,为何将我送了回去,时隔一年又重新出现?” 他人从萧念念怀里钻了出去,她这才感觉到他已经筑基了。 萧念念细打量了一下,发现他长高了,容貌也有了些微的变化。她问:“时隔一年?” 小江停云没说话,默认。 萧念念懂了,一天对应一年,他不仅可以恢复修为,相应的记忆也会跟进,所以在他看来,自己是把他丢回去,过了一年又抓回来了。 她的瞎话张口就来:“没错,你娘就是每年把你托付给我一天,因为每年的今天都是你的煞日,要和师叔在一起才安全知道么?” 小江停云将信将疑。 直到早上他又在这间客房醒来,他才记起这个师叔,后悔为什么之前没有向师父求证。可是去年从这里离开之后,在那一年的时间里,他就好像完全忘记了这么个地方,这么个人。 萧念念看他脸色,庆幸现在的江停云还不像成年后那样万般情绪不行于色,自己猜一猜还能知道他在想想什么。 绝对是因为他脑子里多了这一年的记忆,而这份记忆里完全没有她这个人。 两条不相干的记忆线对冲,有点混乱了。 她道:“每年送你走的时候,师叔会消除你的记忆,明年接你的时候再还给你。” 小江停云脸色沉下去。 听起来不像什么好人,正当做事为何要消除别人记忆? 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每一年的变化都很大,不知道是不是修道之后气质有了变化,今天看起来已经不如昨天可爱了。 萧念念便更珍惜当下的相处,又揉了他两把,问道:“饿了吧?” 江停云看见摆在桌面上的四菜一汤,回想片刻,说道:“不会是……去年的菜吧?” 正文 第89章 风筝 很多乾坤袋都能保鲜食物, 倒也不怪小江停云怀疑。 这菜虽说不是去年的,但总归是隔夜的。 萧念念不怕会有害谁的建康,她怕隔夜菜影响口感, 抹黑她的厨艺。 “等着我给你重新做。” 小江停云大概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极不靠谱的“师叔”竟然二话不说要给他重做,略愣了片刻, 本来要说的“不必”就换成了“多谢”。 萧念念收了剩菜回到灶间重新整备, 这次她熟锅熟灶,没多久就弄好了两个小菜还有白粥,端着回到客房。 食盒打开,氤氲的热气隔在二人之间,小江停云第一次领会到书里的一个词, “烟火气”。 他多看了几眼,又恭敬地道了谢,略显生疏地接过萧念念手中的碗。 萧念念坐在他对面挑眉道:“尝尝,味道如何?” 小江停云便规规矩矩地每样都浅尝了一口, 认真道:“师叔手艺很好,弟子觉得齿颊生香。” 萧念念笑道:“那是自然。” 其实她也知道自己的厨艺水平最多称得上一般, 但小孩之前又没吃过东西, 没见过世面,大概给什么都能觉得好吃。 她满足之后,又好奇道:“为什么你娘会觉得你爱吃榆钱馍馍,你却说不喜欢呢?” 小江停云持箸的手一顿,过了会,缓缓道: “我与师父途径村镇,曾有个小姑娘给了我一块, 我觉得那是她一番心意,所以当着她的面吃了几口。” 萧念念:“那块馍馍不好吃么?” 小江停云摇了摇头。 萧念念:“好吃?” 尚显稚嫩的小脸皱了皱, 说道:“不太记得什么味道,只是自那以后,师父每每有些什么要求,总爱在最后加上一句说会给我做榆钱馍馍吃。” 萧念念笑道:“原来你的榆钱馍馍是“强人所难”的味道!怪不得你不喜欢。” 她心里却是笑不出来的,只想着:往后这种事情还多着,她临死前还要用榆钱馍馍换你自愿去禁地苦修呢。 小江停云没说话。很快,他听到萧念念转而问:“所以,那小姑娘好看吗?” “什么?” 他从来没在任何一个长辈前辈的嘴里听到过这么……无关紧要的问题。 萧念念:“我做的菜你只吃了一口,她给你的馍馍你吃了’几口‘,难道她比较好看吗?” 小江停云不懂她在想什么,但还是回想了一下,答道:“就是普通农女的长相。” “那我呢?我好看吗?” 萧念念撑着腮,向他的方向靠了靠。 小江停云顿时觉得,若说每年今日都是他的煞日也没错,或许他的劫难就是这个师叔…… 萧念念还在等他答。 之前江停云可是从来没夸过她好看,只委婉地说过一次。 她挺想知道抛开感情因素,自己在他眼里到属于什么段位。 可小江停云对女人的长相实在没有什么概念,金材器火都可以分三六九等,人总不能分,只好如实道:“在弟子看来,女修都……差不多。” 萧念念勾起一侧唇角暗自嗤了一声,心道:你完了江停云,将来我要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追妻火葬场。 小江停云却是看向房门外。 “我可是辛苦了一晚上,师娘关起门来吃独食都不叫我?” 陆致知的声音里并没有对师娘的尊重,反而带着几分轻浮。 小江停云便垂下眼,一幅事不关己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模样。 萧念念道:“辟谷多年,吃什么吃?” “既是师娘的拿手菜,还是要尝尝的。” 说着陆致知已经来到案前,又仔细地看了小江停云几眼。 萧念念起身道:“拿手菜没有,切手菜和烫手菜有一些,要不要?” 陆致知的眸子一直盯着小江停云,口中却笑道:“还是算了,怎么舍得师娘受苦,去切手烫手?” 萧念念经过他身旁向外走去,他才收回目光跟上。 走出一截后,陆致知随意地靠在墙上,收敛了笑意:“小师娘,你这儿子不太对吧?我辛苦制蛊,可不想让人蒙在鼓里。” 萧念念要靠他的帮忙给江停云制蛊,瞒也瞒不了多久,索性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给了他。 陆致知岁数不小,见多识广,并不惊讶,听罢只是道:“这么说,我刚才是当着师父的面和师娘调笑了?” 萧念念:“愧疚了?” “不曾,更兴奋了。” 陆致知说完立刻又锁紧眉头,沉思道: “一天是一年?他修为变动这般快,如何制蛊?” 萧念念:“我若知道,还来找你?” 陆致知摇头:“难。” 萧念念想给他上纲上线:“对抗天魔是每个修真界的修士义不容辞的责任,我们……” 陆致知扬手打断:“我只是个被逐出门派的散修,修真界的大计自然有他们那些仙首、大人物顶着,与我无关。我做这些,只为师娘你。现在是有些棘手,但还不至于无路可走,只是需要每天取他的血肉了。” 萧念念道:“好办。” “蛊虫动向极不可控,需要随时守着,师娘恐怕也要辛苦些。” 萧念念:“好说。” 陆致知笑着凝视她片刻问道:“师娘这是,对人用心了?” 萧念念怔了怔,摇头道:“欠了人情,总是要还的。” 陆致知也没再说,只让她取了小江停云的血肉带来。 萧念念独自在院外呆站了会,再回房中时已状态如常。 小江停云听说她又要取自己血肉,伸出手来。 “去年师叔就说要用,为何不取?” 看来昨天晚上的记忆他也没有。 萧念念道:“怕你疼,你睡着了我偷偷割的。” 小江停云笑了笑,虽然没说话但也明确传达了自己的意思。 他不怕。 萧念念斜着身子看他,觉得他现在这个乖巧劲实在比长大了可爱太多,起码长着嘴,问什么说什么,忍不住又上手在他脸颊上捏了一把。 小江停云向后一躲,被她拉过手重又扯了回去。 昨夜割破的伤口用了灵药已经复原如初,萧念念按下心疼,持着匕首重又破开一道,取了血肉后帮他上药,一边道:“下午想不想去哪玩?姐姐带你。” 小江停云被她乱七八糟的称呼搞得默然片刻,回道:“不敢劳烦师叔。” 萧念念想起宁虚山那片荒废宫观中看到的许愿布条,上面他的第一个愿望写着“风筝”两个字,却不知道是被迫还是自愿地划掉了,换成了“筑基”。 她道:“我想放风筝,你去不去?” 小江停云眼中光采明显亮了些许,直接地道:“师叔有风筝吗?我可以做。” “好啊,你现在做,我待会来找你,咱们去山上。” 她要起身,被小江停云拉了下衣袖,问她:“师叔有材料吗?” 萧念念将他的乾坤袋又给了他:“你先在我的储物袋里找找,记得还我。缺什么少什么也可以去前院堆着的那些材料里翻翻。” 小江停云应了,她才将新取到血肉带去给陆致知,视察了一番蛊虫,托他照看。 走的时候陆致知半真半假道:“师娘欠了师父的人情就这么跑前跑后,体贴照顾,欠我的人情怎么还?” 萧念念道:“后厨的剩菜可以给你吃。” 陆致知哈哈一笑,去看蛊虫了。 萧念念回到客房发现小江停云已经在给风筝收尾了。 那是一个三尺多宽的火焰风筝,楮纸为面,淡竹做骨,主骨粗若麦杆,辅骨细逾柳枝。 萧念念蹲在他旁边看他细致地黏合捆扎,赞道:“不错嘛。” 小江停云埋头道:“师叔想要什么图案,我再给你做。” “我么?我喜欢长得好看的男人。” 萧念念没什么正经地道。 小江停云停下手上的活,略显为难地道:“我给师叔画一个……仙君?” 萧念念:“一个不够,多多益善。不过看你这么辛苦,先画三个吧。” 小江停云无言以对,好一会才道:“弟子知道了。” 等他将火焰风筝做好,又铺开楮纸,提笔画她的“仙君”。 萧念念这才发现,原来他这么小的时候丹青之艺已是极好,画火焰时还看不出,画起人物来,不论五官、发饰,还是衣衫,往往寥寥几笔便尽得其妙。 她便更觉得,他的法器的确该是笔而非剑。 眼看一个青衫客已自纸间素立,眉聚远山,目梗秋水,雅然出尘。 萧念念道:“你怎么画得这么好?姿容传神,大家之风,画圣见了怕不是也得羞得掷笔。我现在就宣布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幅画!” 她是资深牛马出身,平日里恭维领导和甲方都是信手拈来,夸人两句再平常不过。 小江停云却是从脖颈以下漫起红晕,手上一顿,墨迹染了笔下仙君的锦袍。他不动声色地换了笔,悄悄将那里改成一处墨色的蝶纹。 然后才道:“这要归功于师叔乾坤袋中的笔墨丹青,我用得顺手。” “是么?那你谢谢我。”萧念念半点也没有不好意思。 倒是小江停云不知想到什么,又微微地红了脸,说道:“多谢师叔。” 萧念念笑眯眯地受了。 等他修修补补完成这幅锦衣仙君图,再辅以竹骨捆扎黏合做成一个风筝,时间已经不早了。 萧念念道:“今天先做这一个,欠我的其余几幅美男图,等以后再画。” 小江停云回看了眼天色,说道:“师叔岂不是要再等一年?” “没关系,我有耐心。明年你来再多给我画几幅就是了。” 萧念念提起她的仙君图,越看越觉得这纸片人的风姿和江停云还是很像的。 她笑着拉起小江停云道:“走,去后山。” 草庐所在的山谷已过了春天,正值初夏,几乎没什么风。 好在萧念念已是元婴,她并指成决,灵气流转间,便有疾风自袖底翻涌而起。 风来了,又有了新的问题,小江停云只是见过别的孩子放,他自己却不会。 萧念念也不会,但她有师叔的架子,还是要虚假指挥一番,咯咯笑着道:“小笨蛋,你这样这样,再那样那样,不就飞起来了!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吗?” 小江停云便学着其他孩童的样子,这样这样,那样那样地琢磨研究了一会,火焰风筝还真随着萧念念的灵流高高地飞了起来。 他将索线交给萧念念,又把她的仙君一并放飞。 夕阳西坠,火焰与仙君在苍穹之上鼓荡翻飞,似要撞落那一轮赤色金乌。 萧念念眯着眼睛望着那仙君的皓白广袖,听到小江停云忽然低声道:“师叔。” 萧念念回头望了望,晚霞在江停云的眼中映出两簇流火,待他掩住眸光,小小的身影竟显得有点孤寂。 “可不可以不要消除我今天的记忆?我想记得。” 正文 第90章 少年心事 萧念念憋着笑道:“哦?你每次都是这样请求长辈做事的?” 小江停云转身面向她, 一丝不苟地行了个大礼,重新道:“弟子恳请师叔保留这段记忆。” 萧念念笑得很大声,等她笑够了, 才道:“不行啊乖师侄,这件事师叔也没办法。现在不能告诉你, 等你将来长大了就懂了。” 小江停云:…… 见他不再理自己, 专注去收风筝的线,萧念念还以为他不想放了,问道:“怎么?不高兴了?” 小江停云不说话。 萧念念道:“师叔可得说说你了,咱们修真之人,讲求心明万物而不滞于物。你到山上来放一天风筝也不容易, 难道因为别人一句话就把这个时间浪费掉了?” “这个你还得向师叔学习,我就从来不管闲言碎语。别人怎么说怎么做是别人的,我自己活过了,享受过了, 开心过了,是我自己的事。” 小江停云手上不停, 又稳了一会, 把风筝重新扯起来, 他也看着天边的仙君,向萧念念道:“是你的心不静了师叔,风向变了。” 顿了顿,小江停云又浅笑一声说道:“而且,师叔你教我也没用,我回去就不记得了。” 萧念念没想到他还会这么文质彬彬地顶嘴, 又手痒痒想去捏他的脸。 那轮夕阳就在这一瞬隐没在了大地之下。 在萧念念的手触碰到小江停云脸颊的上一刻,他微微转头, 幽黑的瞳仁里似乎充满了冷寂的死气。 她心里暗骂一声,迅疾地召出灵兽将他困住了。 现在这个暗黑版的小江停云仍和昨天晚上一样,不说话,也不躲,反而松了风筝的线,席地而坐,任由面前的人将自己困在一个屏障之内。 天上的仙君和火焰风筝没了牵制,差点坠下来。 萧念念手忙脚乱地鼓风、收线。虽然不知道魔皇这种东西有没有祖宗十八代,但在心里已经把那些薛定谔的祖宗问候了个遍。 然后她一手一个风筝,看也不敢向他看上一眼,自去找陆致知看蛊了。 直到看着天色快亮了,才重到山上去找他。 萧念念不想靠得太近,等到太阳跃出层峦,她才走过去探头观察他。 果然,眼神里那股活人气又回来了,成了少年老成的淡然。 萧念念放下心,感叹着这个暗黑魔皇日落而作日出而息,不仅上班准时,下班也不拖延,好习惯。 她收了困阵,打量着他五官神态上的细微变化,笑着道:“乖师侄,欢迎回来。” 小江停云起身,低头看着自己法衣之上的露水,皱眉不语。 萧念念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问:“想什么呢?” 小江停云运转灵力将法衣烘干,问道:“风筝呢?” “我收了,不然在天上飘一年吗?” “借师叔的乾坤袋一用。” “做什么?” 萧念念想拉着他的手回去,但被小江停云躲开了。 “画你的仙君,今日尚早,有时间可以多画几幅。” 萧念念不禁开始幻想,要是长大以后的江停云也这么大方就好了,届时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不敢想自己该是多幸福的小女孩! 但她也不忍心这么过度使唤童工,向他道:“先吃点东西吧,想吃什么?” 小江停云道:“我已辟谷,五谷入体,有害无利。” 萧念念心说你不仅辟谷,你都是大佬了,吃点东西又怎么了。 她道:“也不能只想着修炼,做人呢最重要的就是开心喽,吃东西可是获得快乐的捷径。” 主要是她自己也有点嘴馋。前两天被江停云的变化搞得忐忑不安,没心情吃饭,现在终于摸清了点规律,该解决解决口欲了。 小江停云一笑,不置可否。 见他不上道,萧念念又道:“我是师叔,还能骗你不成?没听过么,食食物者为俊杰!” 小江停云忍不住又笑了笑,停下脚步道:“好,我帮你一起做。” 有人帮厨,萧念念当然开心。甚至还兴致大起,要包一顿饺子让江停云见识一下。 但她自己就是个半吊子厨师,和面的时候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到最后搞了满满一盆面团。两个人折腾了小半天才吃上这口饺子。 好在小江停云并不抱怨。虽然他在帮厨一事上和帮她炼丹时一样笨手笨脚,但胜在听话,让做什么做什么。 最后的成品饺子如萧念念所料,味道着实不怎么样,她只咬了一口就吐了。 小江停云却低着头默默地吃了几个。 萧念念道:“别吃了,明年,或者过几年我带你去旁边的思安郡吃顿好的。” 虽然听起来有点别扭,但暂时也只能这么说。 小江停云依言放下筷子,点了下头,又道:“去画风筝?” “好啊,但是我要再划你一刀。” 萧念念抽出匕首来晃了晃。 小江停云递过左手,萧念念割破已经愈合的皮肉,上药的时候,他却向回抽了一下,似乎欲言又止。 萧念念一把抓回来撒上灵药,起身道:“你的画具都在房间里,过去等我,先给我画个剑修,超帅那种。” 这一个午后,小江停云的效率明显慢了许多,不为别的,只因为萧念念和他审美有点差别,他经常要在她的指挥下改来改去。 改到最后,萧念念盯着楮纸面看了半天,摇头道:“总觉得不太行,好像还是你最早画的那版好看一些。” 小江停云下颌绷了绷,默默地铺好一张新纸。 萧念念戳他脸颊道:“怎么了?是不是觉得我无情我冷酷我无理取闹?” 小江停云已经提笔道:“确定了要最初那版?” 萧念念道:“怎么才一天……一年不见,又不好好说话了?说嘛,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很难伺候很讨厌?” 小江停云抬头看了她一眼,皱眉道:“你知道还一定要我说?” 萧念念哈哈笑道:“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好了,既然我的乖师侄不想改,那咱们就用这版,反正也挺不错的。” 她要去抽出那张新的楮纸,被小江停云抬手按住了,一面在其上落了笔,一面道:“再给你画一幅就是。” 萧念念便放了手,改去揉他的发顶。 小江停云躲了两次,但耐不住萧念念闲得没事干,过一会还要回来摸他的头捏他的脸,后来索性也就随她去了。 这一幅直画到太阳落山,萧念念熟门熟路地把换进来的暗黑版小江停云困住,不再看他,去接陆致知的班倒腾蛊虫了。 接连几日,小江停云都是在客房之中替她画美男图。 萧念念的要求层出不穷,今日喜欢书生,明天喜欢将军,后天没准又想搞点人外让他画个腹肌美人鱼,或者光着膀子拉弓打猎的肌肉男。 小江停云有些能画,有些实在超出认知,便默默地罢工。 直到萧念念又揉着他的发顶逼他说话,他才会说几句“弟子不会”“没有见过”“强人所难”之类的。 好在萧念念并不是非肌肉男不可,总有替换方案。 她偶尔也做几个小菜,美其名曰“犒劳他”,但也都是她吃得多。 萧念念虽是元婴,修为却一点也不扎实。白天陪着小江停云,晚上看蛊虫,连着熬了几天,便觉得有些乏累。 这日早上她比小江停云晚到了些时候,一进门先打了两个哈欠,双目无神,眼皮也沉得重逾千斤一般。 小江停云在鹧鸪坡就见识过她的睡相,知道这位师叔大概异于常规修士。 他道:“师叔昨夜没有休息好?” 萧念念道:“何止昨夜,我为了修真界的大计,夙兴夜寐,废寝忘食,好几天都没睡了。” 小江停云不知道修真界有什么大事需要她操劳至此,但见她确实困倦,便道:“师叔何不自去休息?” “那怎么行?你一年才来一次,我不能慢待你。何况昨、去年说好了,今天把这些美男拿出去放的。” 萧念念抬头看了眼已经快要和她一般高的少年,抽出烟斗来,填入满满的神仙草,想要再坚持坚持。 小江停云道:“我年年都来,又岂差这一日?师叔若是觉得有违我师父的托付,不放心我,我就在这房中看看书,再画几幅画,不出去便是。” 萧念念见他很乖,也应得痛快。 “好啊,我就在这里睡,你在那边给我画画,别出去乱跑,知道么?” 小江停云听到她要在这间房中睡,略一失神。 萧念念已经闪到床边去躺下了,又吩咐道:“日落前叫我。对了,今天给我画个状元郎吧,龙章凤姿,意气风发那种,要长得超好看。” 小江停云答应了,回到案前铺纸调色,没多久,听到萧念念呼吸沉而匀,是睡着了。 执笔的手悬在纸上,他转头看过去。 萧念念睡着时没了平日里那一点狡黠,不再吵闹,反而沉静如莲,晨起的微光照出柔和的轮廓,江停云忽然想到刚来这处草庐时,她曾问他,她长得好不好看。 当时江停云只觉得女修大概都是那个样子,连他师父琼瑶元君也不过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这位师叔和她们也没什么区别。 此刻他却想,人与人还是有不同的。 床榻之上她的睡颜,不知为何让他挪不开眼,只觉得其间色彩与韵味,是他用笔永远也描摹不出的。 “滴答”一声轻响,笔端浓墨打在纸上。 江停云收回目光,搁下了纸笔,拿起架上一本炼器的书籍随手翻阅,但直到晚霞透窗而来,他也没有看过几页。 将书又放回架上,江停云来到榻边,低声道:“师叔?” 萧念念不动。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凝住,很快又移走。犹豫着伸手推了推她低声道:“师叔?你不起来,就赶不上消除我的记忆了。” 萧念念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江停云却没有再叫,垂着眼站在床榻边,从轩窗漏进来的最后一点日光将他的影子越拉越长,投在萧念念身上。 而后光影消失。 萧念念隐约感到有人推她,迷蒙着想要继续睡,过了片刻又猛然惊醒,从床上弹起来,正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死寂黑眸。 一想到这魔头不知道站在这里看了她多长时间,萧念念背上的冷汗涔涔而下。 偏偏这时,这个暗黑版江停云开口说了它的第一句话: “石龙子困不住我,该换只灵兽。” 这声音就是江停云的,说得话也是事实,江停云修为日涨,直到今天光靠石龙子的困阵的确已经绑不住他了。 明明处处都很像人,但又明确知道它不是人的感觉让萧念念头皮发麻,把一堆辅助兽都召出来,各种阵法向着它一通乱砸,然后趿着鞋匆匆地赶到前院。 陆致知正从她精炼好的药材中挑选着投入各个蛊坛,听到脚步声不抬头地道:“可以多休息一会。” 入了夜,萧念念根本不敢和暗黑版江停云独处,她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问:“还要多久才能好啊?” 陆致知:“你自己也制过,寻常蛊虫尚且要十天半月,何况他修为每日在变,细微之处极其难调,你说呢?” 萧念念不是不知道,她只是太着急了。 按照现在这个进度,等不到蛊虫制成,江停云的修为就能恢复到她和陆致知联手都没办法约束的水平。 虽然接触时间很是短暂,但她能感觉到,江停云体内的魔皇极度冷静,或者说冷漠,完全没有人的情感与动机,只是冷冰冰地丈量自身和对手的实力。 打不过萧念念的时候,它一句话也不会多说,一件事也不会多做,但真等到它更强大的那一天,她不敢想那个东西会做什么。 萧念念没来由地打了个冷战。 或许这个时候该找男主来,毕竟男主光环才是最nb的存在,原书里就是这么写的。 轩辕仲日间和江停云修习剑道,晚上就在魔皇身上打实战。 不知道轩辕仲此时在做什么,萧念念先到玉声阁又到草庐,已经有段时间没和外界联系了。 她窝在椅子上传讯联络她的小伙伴们。 轩辕仲的灵识传讯一直不通,萧念念便找了白薇,但同样没人回复,又问过苏木才知道杜若和白薇都在闭关。 也不是很意外,杜若闭关想必又是因为江柏言,白薇则是因为试炼中新得了宝鼎,在闭关磨合。 切断通讯之前苏木还在嘱咐萧念念:外面世道乱起来了,遇到神仙草可一定要多给他囤一些。 萧念念敷衍了两句又与柳香香传讯,即将入夜,柳香香那边还很嘈杂,她的声音里混着些微轻喘,像是刚打过一架。 “师妹,你最近就在百草门别出来,外面很乱很危险。” 萧念念问道:“师姐你没有回春闲岭吗?” “你还没听说吧,合欢宗出了些变故,宗主她不知道去了哪里一直没有消息。” 萧念念心说我当然知道。 口中道:“是吗?” 柳香香:“嗯,我和我师父商量过,没有同她回春闲岭,而是跟着沐川前辈在鹧鸪坡西北除魔。这里开了许多虚空小阵,源源不断地有天魔传送出来,凌绝宗和许多其他宗门弟子都自发地各处寻找清理。” 萧念念:“原来师姐在为民除害,好了不起!” 柳香香笑了两声,里面有萧念念之前从不曾听到过的轻松和畅快。 “总之你别离开两条河谷,不要乱跑,等杀净了天魔,我去找你。” 萧念念深知短时间是不可能“杀净”的了,她想起当初柳香香非要赢下宗门大比时候的那个轴劲儿,忧心道: “师姐,你要注意安全。比你本事大的人那么多,不差你一个,打不过的时候千万别傻乎乎地往上冲,躲在后面苟一苟,保命最要紧!” 柳香香答应了。 那边不知谁在叫她,又匆匆与她道别切断了传讯。 萧念念现在知道了外面的情况,忧虑只会更深。 陆致知打听了两句,说道:“上次你来见到我正给人打的法器了吗?是个极坚极韧的守护法盾,我后来又自己打了一个。不管外面怎么样,这个草庐肯定能撑到最后,你也无需太担心。” 萧念念现在怕的是敌人从内部攻破…… 但愁归愁,活儿还是要干。 她也只能按下情绪,一个个地细心观察蛊虫,择药精炼备用。 一忙起来很快又是日头将升。 萧念念回到客房,缩在门口等太阳完全冒出来才敢进去。 然后就发现江停云已经比她还高了,如同翠竹拔节,不知不觉间就长开了。 晨光斜切过少年鲜嫩的脸庞,虽然轮廓还没有那么锐利,颊边也多着两分肉感,但总归是有了些成年后的模样。 她伸出去要摸头掐脸的魔爪又默默地收了回来。 正文 第91章 今年多大了? 她昨天晚上跑得仓促, 这时候才敢到桌案前检查“去年”给他留的任务,找了一圈,青瓷笔洗里映着她困惑的脸。 “我的状元郎呢?” 江停云的拇指摩挲着左手已经愈合的伤口处, 不知在想些什么,闻言道:“师叔过了一年, 直到今日才发现我没有画?” 萧念念狡辩道:“这房间就是给你准备的, 你不在,我来做什么?” 不知她这话有什么问题,江停云耳后渐渐泛起薄红,听到萧念念又道:“快来画嘛。” 他心中不知为何有些抗拒,不想画, 但终是没说什么,默默地过去铺展新纸。 萧念念就坐在一旁看他那双已经生得十分漂亮的手有条不紊地和胶布彩,执笔落墨,端是一派赏心悦目。 看着看着目光一挪才发现今日的画有点不对…… 她道:“等下, 怎么这么丑?” 江停云停下笔道:“听闻凡界科举要经童试、乡试、会试、殿试等等数轮,登科不易, 往往都在而立之后。凡人男子岁月蹉跎, 自然就是这样的。” 萧念念:我没让你写实吧??一个纸片人讲究那许多做什么。 她道:“我不是说了要求?要超级好看、意气风发那种?你这是老气发风。” 江停云淡声道:“一年了,忘了。” 说完又去描那中老年状元郎的大红色袍服,但配上上面那张脸萧念念却怎么也吃不下了。 她也能体恤现在的小江停云,两段记忆每日对冲又相融,有点混乱在所难免。 萧念念道:“算了,这幅就先……不要了,咱们之前攒的也不少, 现在出去放一会?” 江停云欣然停笔。 萧念念拿出储存了一摞风筝的储物袋,同他一起穿过草庐前院, 顺便将新鲜的血肉带给陆致知。 他正在照看蛊虫,在厢房向萧念念道:“昨晚烟斗落下了!” 陆致知其人风流成性,他对萧念念是有些欣赏,想起来也会闲撩两句,撩拨不成便改说正事。 二人朝夕相处,都在为了成蛊努力,革命友谊也算一日千里,语气里自然有些无需客套的熟络。 萧念念已经出了门,回道:“收好!我今天晚上用。” 江停云前几“年”第一次听到陆致知与她调笑时,心中想的只是不看不听不闻不问。 此刻旁观二人对答却是不自觉地沉下了脸,不想多待,先行出了草庐。 门外墙畔种着几行竹子,地面上间或开着几株野花。 江停云停步向那几株细弱的花朵仔细看了两眼,萧念念追上来道:“逆徒,怎么也不等等你师叔?” “你又不是找不到。” 江停云说过后,还是在原地等她,落后萧念念半步,一同往上次二人放过风筝的地方去。 萧念念悠悠道:“我当然找得到,只是没了我,你哪来风放风筝?” 没人回应她,但江停云行走之间灵气鼓荡,方圆里许的落英被灵流裹挟着旋转升空,疾风四起,将萧念念的红色披帛卷得如流火一般。 她道:“呦,珏珵师侄长大了,自己就行了?这是不需要师叔陪着喽?” 江停云又收了灵气,骤然风停。 萧念念笑道:“好嘛,老规矩,我来鼓风你来放。” 江停云在乾坤袋中找出自己画好的几面美男风筝,看了一圈似乎哪个都不满意。 萧念念道:“把朕的人鱼贵人拿过来,先放它。” 那面人鱼风筝是在她的硬性指导下完成的,脐下三寸生鳞,鱼尾流光溢彩,灿若熔金,上半身则赤|裸着,腹肌纹理分明,胸肌硕大强健,泛着珍珠般的光晕。 江停元将这东西持在手中,顺着萧念念的风势放着索线,鸢尾沉下复又弹起,反复几次,那半裸的人鱼缓缓升到了青空之上,在气流之中似是活了一般抖起来。 江停云长眸微微眯起,觉得有些……惨不忍睹。 萧念念则笑盈盈地欣赏了一阵,又道:“把白面书生也扯起来营业。” 书生头戴博冠,轻袍缓带,虽然比那个狂野的人鱼规矩许多,但江停云仍觉得有点碍眼。 直到他笔下的美男们一个个地得了宠幸越飞越高,江停云的气压反倒越沉越低。 萧念念当然也注意到了他的那点不对,向他眨了下眼问:“不高兴?” 江停云没否认。 萧念念:“等我来猜猜为什么。” 江停云现在对着萧念念,总还算话多一些,回道:“我都不知道为何,你如何猜得?” “你师叔我可是第一占术大师,崔星落是我徒孙,我是他的前辈。” 江停云轻嗤一声,等她说下去。 萧念念道:“不会是因为你娘收了你的器火和金材,不让你炼器,所以你才不开心吧?” 江停云转过脸,微有些愕然。 他这个年龄的确是刚被琼瑶收走了炼器之物,要他专心于剑道。 这件事虽然足够让人沉郁,但他并没打算和萧念念说起。毕竟二人的相处时间每年只有这么一天,他并不想浪费在转述这些无聊的琐事上。 萧念念看他的表情以为自己猜对了,得意道:“怎么样,准不准?” “虽然现在说什么你回去之后也不会记得,但师叔我还是想开导开导你。” “有位大文豪说过,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所以说,平时有什么事该说就说出来,别光在心里闷着。” “小的时候,我妈、就是我娘,也爱管我爱唠叨,我能和她吵翻天。吵了和好,好了又吵,自己亲娘,有什么不能说的。” 江停云勾住索线把几个坠下去的美男提了起来,安静地听着,忽道:“师叔生于何处,令堂令尊可还康健?” 他从小就不是个爱打听别人闲事的人,但面对萧念念,却总是想了解得多一些,仿佛听到任何一点与她有关的事都很难得。 萧念念从他手中接过美人鱼,大力扯了几下让鱼尾和腹肌都在风中抖动起来,方才满意地笑了笑,说道:“什么意思,是问我爹娘吗?都不在了。” 江停云顿生歉意,以为她父母都是凡人,受寿路所限,不能像修士活得那般久。 却听萧念念道:“那时候我才……” 似乎要好好想一想,才能记得起具体的时间了。 好一会,她才道:“十几岁,可能比你现在还小一点,我们那个地方有一场很大的地震,板楼塌了。你现在还没见过那种建筑,好几层高,楼板很硬很厚能砸死人的那种,他们俩把我护在身下。” 江停云心中像是猛然间被细针攒刺,皱起眉来很是小心翼翼地望着她。 那几个风筝飞成什么样,有没有缠线,也都顾不得了。 萧念念只好把偏航了的逐一扯回去。 说起这些,她的语气已经几乎没有波澜了: “我记得那时候刚好是晚饭之前,我妈冲过来护着我的时候手里还抓着一把筷子。楼体塌下来,废墟下面又黑又冷,我们三个在里面埋了两天。” “后来,他们两个都不再和我说话了,我就摸着我妈的手,摸着她手里那把筷子,心想她可真是粗心,筷子竟然只拿了五根。” “如果还能吃上那顿饭,我爸肯定会叨叨说她没脑子,我妈就会回呛他说想吃自己拿,不想吃就用单根……” 江停云沉声道:“师叔。” 萧念念略带苦涩地笑了笑:“都是过去的事,我早缓过来了。” “人得往前看。” “我只往前看。” 过了会,她又道:“总之,这顿晚饭是没吃上。后来我总觉得世界上大抵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了,不仅要活着,还要开心快乐地活着。” “不瞒你说,小的时候我觉得萧念念这个名字好土,我也想像偶像剧、就是话本戏剧里面那些人一样,叫什么紫薇、宛露,多文艺 。现在回想,我父亲他们那一代人,都会觉得女孩叫我这名字才是好听又上口。” “这是我带到这里来的唯一的东西了,是他们留给我的。念念……不忘。” 江停云没有深究她话里的意思,只低声道:“是很好,很好的。” 他松了索线,很想握住她的手。 伸手过去,却又顿住不前。 这一犹豫的功夫,萧念念已经眼疾手快地把绳索接了过去,嗔道:“干嘛你?别把我这些美人搞得坠机了。” 江停云只得重新帮她稳住她的那些美人们,之前心里的那点酸溜溜的不快又被另一种更复杂难明的情绪所取代,独自咀嚼了一会,他道:“师叔,明年……” 萧念念却向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侧着头像是在和谁传讯。 江停云默默等着,见她脸色由凝重转为喜悦,自鹧鸪坡初见以来第一次笑得这样如释重负,露出红唇之下细白的牙齿。 他盯了一眼,又移开目光继续去牵她的纸片美人,等她结束传讯。 过了会,萧念念靠近他,欣欣然道:“明年,我有个朋友也要来。” 是轩辕仲,他和柳香香一样,也辗转在各地除魔,昨夜被一群天魔围攻,形势紧急,没顾上萧念念,今天刚刚脱险。 听到萧念念让他到思恩郡这种没有被天魔侵扰的地方来,轩辕仲本想拒绝,但她说这是珏珵师叔的意思,轩辕仲便同意明天一早到。 有了他的男主光环,萧念念总归是放心多了。 江停云道:“是么。” 萧念念:“到时再介绍你们认识,你把你会的凌绝宗和玉声阁的剑术都再教给他一些,好不好?” 江停云摇了下头道:“我每次到这里来,本命剑都是不在的。” “也不一定非用剑嘛,枝条木棍都可以的。”萧念念见过他指导轩辕仲剑术,往往是就地取材。 江停云向天上飘着的剑修风筝看了一眼,问道:“男的,剑修?” “对啊。” 江停云垂着头,默默地开始收线。 萧念念帮他一起收了那一堆乱七八糟的美男风筝,笑道:“今天心情好,师叔带你去郡城吃点好的怎样?” 江停云想了想,认真地道:“我做给你,我们一起吃晚饭。” “你?”萧念念对他的能力存疑。 他这双手写字画画乃至炼器使剑的时候都灵巧得很,力道与方向无不拿捏得妙至毫巅。 对了,还有,床上表现得也很好。 萧念念眼神不清不白地往他手上瞄了一眼。 但在做某些事情的时候,他又实在笨得很可以,比如做饭。 江停云道:“灶间有两本食谱,我见过。照着上面的做应该可以,你想吃什么?” 萧念念:“你能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江停云淡定自若地点了点头。 之后的几个时辰,他这份淡定逐渐湮没在一次次的失败里。 一道简单的肉菜做了几次,各有各的难吃,江停云大概从没在哪一件事上如此挫败,额上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看了眼天色,轻咳一声道:“现在去思恩郡,应该也来得及。” 萧念念哈哈一笑,挽起袖子利落地炒了几道家常小菜。 难得在江停云面前还让她装到了,萧念念沉浸在他满是“崇拜”的目光里,又飘了。 直到黄昏来临,她被魔皇的目光一盯,那感觉像是被人从天上“啪”地拍了下来。 萧念念忙不迭地将它困好,又传讯去催轩辕仲了。 珏珵师叔的事,他都比较上心,天还没亮,轩辕仲已经赶到了一苇航草庐。 萧念念把他带进来,正想着该怎么给他解释江停云的现状。 轩辕仲道:“我知道,师叔他是不是渡劫时出了偏差,导致修为功力回到了入道之初?我在藏书阁读到过。” 萧念念:“对对对。” 不愧是男主,作者把路都给他铺垫好了。 轩辕仲:“这种情况等师叔自己恢复就好,萧道友叫我过来又是为何?” 萧念念:“珏珵的情况有点复杂,你跟我来。” 听到她直呼江停云的道号,轩辕仲也没有太意外,只是笑了笑,跟她走入后院客舍。 暗黑版江停云还被困在之前共进晚饭的地方,抬头向二人瞥了一眼。 轩辕仲与那幽深的目光一相接,没来由地被一阵巨大的恐惧所包裹,一颗心狂跳如鼓,妖骨剑铮然出鞘,被他握在手中。 “怎么回事?这不是师叔!” 萧念念又把他拉得远了些,低声把来龙去脉和她与陆致知正在做的事向他交待清楚。 说来话长,这一叙,便直讲到红日东升。 轩辕仲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按照萧道友所说,如何才能消灭魔皇?” 消灭?想多了……那要很多很多年以后男主修炼飞升成神了才可以。 萧念念:“以前因为江停云自身足够强大,魔皇根本没机会让元神和自己的魔脉融合,修真界才算安生。现在他出了这么个变故,魔神已经在他体内了,再想剥离可就困难了。” 毕竟在原书里,修真界和苍生都等男主来拯救,江停云却是提前喜提剧情杀,死定了的。 轩辕仲急得锤拳,双目赤红。不仅是为他师叔,还为了天下生灵。 现在仅仅鹧鸪坡周边有些虚空裂隙,传送过来的天魔已经足够让几大仙门头疼了。若真等到魔皇复生,普天之下魔门大开,就算尽出天下修士又如何抵御得住? 何况还有神格战力的魔皇波旬! “我现在就回去告知江宗主,尽快召集仙首们早商议对策。” 萧念念毕竟是上帝视角,前因后果、解决方案她都能看得清楚明白。 她道:“找谁商量也没用,办法就在眼前摆着的,来我给你分析分析。” “首先,魔皇开的这些传送之门一方面当然是要践踏生灵,最主要的目的还是想要这些天魔把江停云的肉身带回鹧鸪坡的镇魔阵里,这样他就能剥离这具肉身里的灵脉,彻底据为己有,真正复活。” “所幸他现在还比较虚弱,这些传送门只能开在鹧鸪坡附近,而那些天魔又都被你们挡住了。但随着珏珵的修为一天天恢复,我看他的元神似乎也越来越强了,以后会如何,不好说。” “解决方案呢,两个,一就是彻底毁去他这具肉身和魔脉……” 轩辕仲抢道:“不!不行。” 原书里他就是这般维护着江停云。而江停云也是个合格的引路者,指导他剑术,给予他修为,最后还自焚其躯毁掉魔脉给轩辕仲争取了修炼飞升的时间。 萧念念道:“嗯,我也不同意。另一个方案就是等我和陆前辈制出蛊虫来,帮珏珵一起克制他体内的魔脉,这样可以暂时压制住魔皇元神。但这也只是治标,要想治本,还得靠你。” 轩辕仲:“我?” 萧念念:“对啊,从今天开始,你白天好好跟着珏珵领悟剑道,等他的修为上来了,晚上还可以和魔皇过过招练练手。抓紧时间修炼飞升,等你成了神,就能锤爆它了。” 轩辕仲:“我?” 萧念念拍了拍他的肩膀:“自信点。知道崔星落吗?” 轩辕仲始终在懵逼的状态之中:“崔相师?” 萧念念给他一个慈爱的微笑:“他说你是天选之子,上天喜欢你,所以大概率你修炼飞升的速度会是最快的。” 轩辕仲:“我?” 萧念念:“嗯,就是你。别想那么多,试试嘛,不然还能怎么办?” 轩辕仲两道剑眉紧紧拧在一起,在萧念念和地面之间瞅了几个来回,才消化了这个消息,终于重重一点头道:“好!我一定……一定不负珏珵师叔和萧道友的期望!” 萧念念道:“言重了。你就住另一间房,先在一苇航待段时间再说。我去看看珏珵。” 一番商议下来,已耽误了大半日。 萧念念回到客房,就看到江停云冷着张脸,声音也冷冷的,饱含着质问的意思。 “你去哪了?” 萧念念道:“啧,有这么和师叔说话的么?” 江停云别过脸去不看她。 萧念念走近些抬手想戳他,被他猛地躲开了。 “真不理我?我可走了。” 萧念念作势向门外退了两步。 江停云余光瞥见了,闷闷地道:“我……我现在心情不好,待会再和你道歉。” 萧念念只觉得他这句话可爱极了,哪里还需要道歉,走近了几步笑盈盈道:“为什么心情不好,我来猜猜,你娘又逼你修炼了是不是?” 江停云:“才不是。” 他的确不太喜欢修炼,但他绝不会让这种事情影响二人的相处。 “不对吗?” 萧念念一副苦思冥想状:“你不说我可不知道。” 江停云又闷了片刻,回身直视着她,缓缓道:“我等一年,才见你这一天。”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萧念念反应一下才听懂了。 他是说:他很珍惜这一天的相处时间,气得是她为了见别人而迟到了。 这种情话一般的嗔怨让萧念念心内一片柔软,当然,前提是说这句话的人很帅。 面前的少年已经比她高了一大截,轮廓更显锋锐成熟,喉结凸起,上面那颗小痣让她好一会挪不开眼。 萧念念觉得喉间有点痒痒的,咬了下嘴唇才压下了唇边一抹坏笑,轻声道:“珏珵,你今年多大了?” 江停云道:“十七。” “哦~。” 萧念念仰起下巴,虽然十七岁放在古代已经可以成家立业了,但她心中的社会主义思想根深蒂固,于是道:“那等明年,师叔教你一样好玩的功法。” 江停云暂时抛下了刚才那点不悦,问道:“什么?” 毕竟打从他认识这位师叔起,对方一直都是副极不靠谱的样子,现在竟然突然说要教他功法? 似乎更不靠谱了。 萧念念笑得三分娇三分欲:“明天你就知道了,跟着师叔修仙,其乐无边。” 江停云匆匆避开目光,脸上还是红了。 萧念念暗自好笑,她可太喜欢逗他了,但现在撩他自己也吃不成,只能干眼馋,她便收敛了些许,正色道: “总之,师叔的功法可以帮你快速提升修为,让你修炼不用那么辛苦。我先教你法决,等你背会了我们明天再实践。” 合欢宗的采补之法损人利己,萧念念这次准备换江停云来采她。 既然轩辕仲已经来了,不如就让江停云修为提升得快些,也能督促轩辕仲快点升级。 从前他是化神、是渡劫,萧念念这点修为还不够看的。但现在大家都是元婴,她的作用也就大了起来。 对于萧念念给的功法,江停云本是极认真的,听着听着,开始觉得不对了…… 他忍了一会,还是道:“师叔,这不是玉声阁的功法。此法邪诡,路数不正。” 萧念念道:“你是师叔还是我是师叔?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江停云蹙眉不语。 萧念念道:“你别管那么多,先背下来再说,明天你就知道它的好处了!” 江停云见她坚定,不想拂了她的意,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将什么“朝暮阴阳济,情动露入髓”之类的东西背了一遍。 之后萧念念才带他见了轩辕仲。 本来以为江停云现在的修为很难指点些什么,但没想到剑道与她所想的不同,剑心与剑意这些纯靠悟性的东西,和修为关系不大。 轩辕仲与江停云一起清谈,还是觉得获益匪浅,想拉着他再说,江停云却已起身送客了。 向萧念念道:“我去做饭。” 萧念念本想说:做啥呀做,正事要紧。 但想到今天早晨刚惹他不高兴,底线便有一些些松动。 “好吧,那今天就先这样。轩辕,你回去悟悟?” 轩辕仲识趣地告退。 而萧念念又被迫围观了一场厨房失误集锦,好在过程中的画面对她这个手控十分友好,她也乐意兜底,在日落之前简单搞了几盘小炒,总算是吃上了这顿饭。 等到暗黑版江停云出现,萧念念第一次没有立刻把它困死,而是鼓起勇气与它对视了片刻。 魔皇不知道萧念念在想什么,她的反常于它而言就像是看到一只一直在搬东西的蚂蚁忽然停了下来,停就停了,管它是因为什么。 它也幽幽地注视着萧念念。 直到她喊道:“轩辕,过来揍它!” 正文 第92章 用不用“烈火干柴” 轩辕仲现在对萧念念也算是言听计从, 听到她的声音即化身一道剑光落在院中,但他一面对这样的江停云,又不敢妄动了。 “萧道友……这毕竟是师叔的肉身……” 原书里他开始也是这样, 瞻前顾后,婆婆妈妈的, 但被魔皇痛扁几顿之后就放开了。 萧念念道:“放心出手, 别打塌草庐的房子就成!那可是魔神,你若是能打死它,就天下太平了,哪里会有这种好事?” 轩辕仲想来也是,这才仗着胆子劈出一记。 柳木的八仙桌在他剑下登时四分五裂, 而暗黑版的江停云身影一闪,不见了踪迹。 萧念念望着满地杯盘狼藉,忧心道:“最好也不要打坏东西啊!咦,他人去哪了?” 轩辕仲战斗经验比她丰富百倍, 凝神感知后道:“在后山!” 他也立刻乘剑而去,不多时, 后山爆发出明明灭灭的剑光。 萧念念倒不担心二人的安危。魔皇波旬是古神, 现在的轩辕仲根本杀不了它。 退一万步讲,就算轩辕突然实力大爆发,能杀得了魔皇,他也自有分寸不会真打坏了江停云的肉身。 至于轩辕仲,就更不用她挂念了。他可是大男主,世界中心,气运所在! 难得在江停云走火入魔之后, 萧念念清闲了一个晚上,她收了满地的烂摊子, 回房睡觉去了。不过她这次给自己用定时法器定了个闹钟,确保可以在天亮之前醒过来。 毕竟“一年只见一天”,她还是不要失约的好。 黎明前,萧念念起了床,颇有心机地把自己整理了一番,到后山去找人。 江停云还没“回来”,轩辕仲仍和波旬打得难解难分。 之前江停云和琰珲斗法时,灵流迫得萧念念根本无法靠近。这次倒没有那么大的阵仗,只是你来我往间看得萧念念都跟着疼。 她掐着时间点喊回了轩辕仲,轩辕几乎是砸落在她身前,脚一粘地就迅速起身,甩掉一身地火岩浆。 暗黑版江停云从将升的朝阳上收回目光看向二人,幽黑的眼中古井无波,自青天之上倏地卸了力,直坠下来。 可那身影却在半空中扭转身形,借助一根枝条轻轻巧巧地落在地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那里虎口处伤口崩裂,鲜血横流。 “内服外敷都有,快回房去上点药!” 萧念念把一包乱七八糟的药拍在轩辕仲怀里。 他身上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处,被药包一碰也疼得退了一步,咬牙忍下来。 萧念念已经满面春风地赶到江停云身边,微微弯腰道:“师叔今天来得早不早?” 江停云将伤重的手收起放于身侧。 萧念念:“是不是很奇怪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以后再告诉你,先回去我给你上药。” “伤得重不重?自己能不能走?我扶你!” 江停云抬眼一瞥,她笑意里那种甜丝丝的蜜意似乎可以顺着目光直钻进人心里。 他打了个清净咒将自己身周干涸的、新鲜的血渍清理干净,才道:“师叔早。” “早,我专门定了时辰的,当然早了。” 萧念念想直接上手去搀他胳膊,回头却看到轩辕仲仍呆立在原地,显然还没弄明白二人之间的关系。 怎么就从她叫他前辈,变成了他叫她师叔?? 不过凭借他的直男脑子,大概永远也明白不了萧念念的脑回路。 他很快道:“我……我马上走!” 然后慌慌张张地逃离了这片是非之地,御剑冲进草庐里去了。 江停云盯着他身上凌绝宗的宗门服饰看了两眼。 萧念念的手已经环住了他一侧手臂,娇声道:“走吧。” 江停云半边身子都跟着僵了僵,不着痕迹地避开了,缓步往草庐方向去。 萧念念道:“不愿意我扶你的话,也可以御器啊!只不过我水平不怎么样,可能会上下颠簸,你得搂着我的腰,抓紧了才行。” 好不容易有机会让他贴着自己,当然要使劲地颠荡一番,让他抱紧点! 刚说完,萧念念就想到在玉声阁的雪峰之上,他也是这么忽上忽下御器的。 此时想来,诸般情愫自然明晰,她的笑意不由得更深了些,加快脚步追上去。 江停云道:“晨光正清,走走也好。” 萧念念追问:“你是说散步很好,还是说跟我一起散步很好?” 江停云脚步慢了些,仍是落后她半步,刚好可以看到日光铺展在她发际肩头,低声道:“都很好。” 萧念念一面很想笑他这个闷葫芦的劲头,一面又很喜欢。若他还是小江停云,又或者是没有走火入魔的正常版江停云,她现在都肯定要去拉他的手。 偏偏对着这么个不老不小,不上不下的,萧念念那股不要脸的尽头也收敛了许多,安安生生地走到了草庐门外。 江停云瞥过门外疏朗的竹林,萧瑟的野花,目光顿了一顿,不动声色地跟在萧念念身后回到他所在的客房。 萧念念在自己的药包里翻了一会,拿出一粒丹药来托在手上道:“张嘴。” 这是要喂他服食丹药的意思。 江停云偏了下头避开她的手,取了那枚丹药自行服了。 萧念念却不乐意,撅嘴道:“不怕我给你毒药吃?” 江停云很浅地笑了下,摇了下头。 “过来我看看都伤哪了。” 萧念念指了指桌案前的圈椅示意他坐下,然后抬手捏着他的下巴仔细看了看他脸颊两侧的伤。 江停云又想躲,被她轻声斥道:“别动。” 他果然不再动,随便她看。 血迹被清理干净后,只余颧骨和腮边的淤青,在这张白皙鲜嫩的脸上格外明显。 萧念念“啧啧”两声,虽然亲眼见识过江停云这把剑修的骨头也万分抗打,但她还是忍不住暗暗埋怨轩辕仲下手太狠了,干嘛往脸上打?真是的! 她拿出活血清淤的药膏来,用手指沾取一些,轻轻地涂抹在他伤处。 江停云本想说自己来,但柔软的手指贴上脸颊的奇异触感让他没有作声。 萧念念微微俯下身,向他耳畔凑近了一些,然后手上微微用了些力,低声道:“疼不疼?” 她已经计划好了下一步,等江停云说“疼”,她就在他的伤处亲一亲,然后说:这样就不疼了。 想到自己待会要做什么,她有点想笑。 但江停云道:“不疼。” 萧念念:…… 她收了笑意,也收回了手,倚靠在桌前抱着手臂看他。 江停云不明所以,以为她上完了药,说了句:“多谢师叔,好多了。” 萧念念哼了一声,摸了摸怀里那支从江停云那拿来的合欢药剂“烈火干柴”。 这药是她一早准备好的,就放在最容易拿到的地方,方便她随时取出来打开。 对付眼前这个少年小子,萧念念只觉得比对付以前那个江停云还要难。 主要是从前她知道江停云对她是有意的,并且两人早就睡过,多少会有点炮友的旧情意在。 现在她却摸不准这个江停云的心思,做得太过了,总觉得自己像个变态一样。虽然她确实有点…… 萧念念决定再试一试,不成就打开“烈火干柴”,先把生米煮成熟饭,再教他合欢宗的功法。 她语含关切地道:“身上肯定还有伤,快脱下来让师叔看看。” 江停云耳下微微一红,回道:“没有。” “怎么可能?我明明都看见你们……咳,总之快给我看一眼,长大了就可以不听师叔的话了?” 萧念念说着伸出手,就要去解他腰间玉带。 江停云起身欲躲,萧念念却抢先一步将他按在了椅中。 正文 第93章 采 江停云抓住她的手, 向后靠在椅背上将二人之间的距离拉远了些。 他觉得他今天对师叔的反应实在有些过了,此时此刻他脑子里竟然都是儿时在飞行法器之中看到的那一幕。 那时的萧念念未着片缕睡在榻上,朝阳在她光裸的皮肤打下一片艳光, 他不敢多看,只在旁边静静地等她醒过来。 江停云可以强迫自己不去回想, 可眼下她如果继续这样, 难保他不会有什么更过分的表现出来。 稳住心底那点不明不白的燥意,江停云嗓音干涩:“师叔说今日传我功法,不如现在开始。” 他是想让萧念念尽快想起正事来,能就此放过他别再离得这么近。 但这对萧念念来说简直是雨天递伞,她展颜一笑, 缓缓道:“好啊,这可是你说的。” 她的尾音向上扬起,像柳絮一样轻轻软软地骚过去,更别说还用那双风情万种的眼睛盯住他。 江停云觉得不能再拖了, 松开她的手腕想将她推远一些,却被她反抓住, 与他十指相扣。 萧念念欺身过去, 一改刚才的语调,严肃道:“别动,师叔现在教你第一招。” 江停云道:“你……” 话未出口,萧念念已凑过来将他吻住了。 有什么东西在他一向清明的脑子里乱炸,让他思考困难,只看到萧念念纤长的睫毛在他眼前轻颤,而她的嘴唇软绵绵地贴着自己。 江停云胸臆中一片麻木, 他知道该给反应,该推开她, 但最终只是攥紧了手。 萧念念的手指骨被他捏得生疼,她也不能停下,只好忍着痛更进一步,伸出舌尖像猫一样地舔他的嘴唇,让他放松,然后探进他口中,耐心地勾缠,既像是教学,又像是久别重逢。 江停云注意力都在唇舌之间,萧念念才能趁机抽出手环上他的脖颈,人也坐上他的腿,搂着他继续。 这个吻不失温柔又实在黏腻,就像她的人一样,有时体贴得如春风化雨,有时妩媚得柳亸花娇。 江停云心底渐渐生出空虚和不满足来,想要更多。 而他想要的东西就在她身上,在她半开的眼睫之间,淡香的发丝之中,灵巧的唇舌之上,他越来越顺从,不自主地回应。 萧念念心里偷笑,一手悄悄地滑下去扯开他腰间玉带。…。 说起来,之前那两次她还没摸…,反倒…。 江停云感觉到微凉的手指…。 萧念念退了些许,双唇乍一分开江停云便想追回来,但仅剩的一点理智让他硬生生止住了。 听见她在耳边低声道:“现在可以让师叔看看伤处了?” 江停云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只能任她扒开自己的法衣,用蘸取了油膏的手…涂药,来到…。 不知碰了哪里,他…,猛然坐直身体避免萧念念察觉。 但这些根本就是在她的意料之中。萧念念笑得满脸意味深长,想再往下,却被他坚定地抓住了。 江停云微低着头,没有看她,萧念念辨不清他的神色,却能感觉到他的力道,她根本寸步难进。 于是只好暂时收了手,从椅子上起来给他一会时间缓缓。 自己则绕到他身后,拉下衣襟来,给背上的几处伤口也逐一上了药。 接着,她就站在椅背后看他红透的耳朵,俯首轻轻亲了一口,声音婉转,幽幽地道:“珏珵,我觉得伤处肯定不只在上半身,腿上一定也有,也需要检查。” 又是不等他拒绝,萧念念已经从他肩上伸手下去…,…,笑着说了句:“可以嘛你。” 江停云没回话,事实是他根本也没听清萧念念说什么,耳朵里什么也没有,只感觉到丹田灵火轰轰烈烈地窜出来,似要将他自身也烧着一般,浑身滚烫,…。 萧念念看见他紧绷着的下颌,觉得自己又胜券在握了,便绕到他前面,半蹲下来专心对付…。 这门技巧可是明若镜专门悉心传授过她的,力道的大与小,五指的松与紧,角度与方位萧念念都掌握得很好。 满以为很快就能结束,没想到过了好久,明明已经感觉到他…,…,可就是不肯…。 萧念念暗觉奇怪,差点就要自我怀疑了。抬头一看,见他额上青筋暴起,拳锋紧攥,显然忍得极为辛苦。 她明白过来,在他因过度用力而泛白的指关节上轻轻拍了拍,笑道:“放松点,别忍着。” 江停云开口,一字一字说得有些吃力。 “师叔,这是男女之间才会……” 萧念念恶劣地道:“当然了,你是男人我是女人,有什么不妥?” 略一思索,她又问道:“你娘让你一心修炼,你是不是乱看闲书了?否则怎么知道男女之间会做这个?说说,还看到什么了?” 江停云很想堵上她的嘴,又想让她继续说些不相干的来分散下自己的注意,总之,他推不开那只乱动的手。 萧念念不用他去堵已经自己迎了上来,在他下唇上轻轻吮了一阵,咬了一口,语气强硬之中带着点撒娇的亲昵:“快点,放松,别跟我拧着,师叔好累了。” 见他仍是一幅不为所动的表情,萧念念道:“你不听话,我要用别的东西了!” 作为曾经的合欢宗弟子,萧念念是有着自己的工具包的,虽然没用过。 江停云瞳孔骤缩,猛地抬手扣住她后脑将人压向自己,近乎啃咬一般回吻住她。 萧念念刚想再教他一次该怎么和人接吻,就感到他…。 她轻声一笑。 江停云却有点慌了,急忙放开她,扯下法衣洁白的内里去擦拭她的手。 萧念念在他脸颊上亲了亲,带着点奖励的意味,软绵绵道:“别擦呀,还有用呢。” “你给我说说,是不是看过什么不该看的闲书?书上都写了什么?还是画了什么?” 她另一只手…, 这真是一具漂亮的**,鲜嫩又精悍,每块肌肉都在她手指下绷紧,偶有一块青紫的伤痕,泛出更诱人的光。 江停云想推开她,又觉得刚才对她做了那样无礼的事,自己实在是没有立场。 可若是不推开,已经很快又要有反应了。 他只得无奈道:“师叔。” “嗯?” 萧念念贴在他身上,哼了一声。 江停云小幅度地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沉声道:“对不起。” 明明从头到尾都是萧念念的蓄意主导,但她被人道歉却也一点都不脸红,反而坦然受之,说道:“嗯,那你要补偿我一下。” 江停云道:“你说。” 萧念念直起身来跨坐在他腿上,蛊惑一般道:“再来一次吧!” 她鲜活又瑰丽的五官贴在眼前,但江停云只感受到身下光滑柔腻的触感。 她法衣的裙子底下,竟然什么都没穿…… 江停云几乎立刻又…,简直让他有些无地自容,艰难地道:“不好。” 萧念念道:“哦,这个姿势不好吗?你在上面也可以的。” 江停云眼底泛起薄红,抓着她的手用上了力气,但却也并没能将她从身上扯离。 他这个反应萧念念可太熟了,笑盈盈地抱住他,嘴唇贴上他的耳廓,轻声道:“师叔教给你的功法还记着吧?待会你才真的应该忍着点,别比我先到,好不好?” 江停云思索她这句话的功夫,萧念念已经扶着他就位了。 江停云猛地闭起眼,眉头紧紧皱着,说不清是愉悦还是痛苦。 但萧念念感觉不错,… 根本用不上什么药剂,他一样不会拒绝自己! 这个想法让她心情也畅快起来,一边去啄他紧闭的嘴巴,撬开他的唇齿…。 在她的追逐诱惑下,江停云头脑越来越昏沉,终于彻底将师叔的身份抛之脑后…。 … 萧念念本来是想多坚持一会的,…(但没有成功) 她在他背上拍了拍,急道:“停停停。” 江停云不明所以,但他心里总觉得对萧念念做这件事是不应该的,心虚、愧疚兼而有之。 听她喊停几乎立刻就停了下来,艳色的长眸看向她。 萧念念抬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作为安慰,说道:“女子的元阴之水便是入道甘霖,快按照师叔教你的法门修炼。” 江停云顿了片刻忽道:“你是合欢宗的人?” 萧念念道:“先别管那么多,将来肯定都会告诉你。总之我不会害你就是了,快点嘛,乖了,求你了!” 她这样娇声娇气地说话,江停云只觉得便是地狱火海也可以为她闯过去,何况只是要他停下来。 他便忍着灭顶的欲念,一言不发地从她身上起来,理了理凌乱的衣襟,按照她给的功法修炼,调息打坐运转周天。 萧念念也坐了起来,在旁边笑眯眯地端详着他,见他脸颊上的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如初。 又过了好一阵,萧念念无聊到都已经拿出她的《风流寡妇》来了,江停云才缓缓睁开眼。 她撇下话本,问道:“感觉怎么样?” 江停云垂眸片刻道:“此法损人利己,师叔你……” 萧念念:“对啊,我就是为了你牺牲了自己的修为!你不是一直不喜欢你娘逼你修炼么,这是捷径,让你修为可以提升得很快,又不用吃苦。” “我不是怕苦。” 江停云眸光中欲色已退,但也不清明,似晕着薄雾。 萧念念蹭到他身边再次搂住他笑道:“是我舍不得你吃苦总行了吧?所以,你现在是不是很感激我?” 江停云定定看着她。 萧念念发现,有些事情她现在已经不需要他说出来才能懂了,迎着他的目光点头道:“知道知道,既然很感激我,那么你现在辛苦辛苦,出点力吧?” 江停云道:“什么?” 萧念念媚眼含春,几乎是咬着他的耳朵说了两个字。 江停云喉结重重一滚,迟了片刻,抬手搂住她,带着一腔赤诚吻了上去。 萧念念虽然有点郁闷刚刚调教好的学生,又得重教一遍,但其中也自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情趣与乐趣。 总之这一场一场的苦力直出到日薄西山。 萧念念可坚决不想和魔皇波旬在床上相逢,又故技重施让他也尽了兴。 她被江停云采补一次本就有点虚,加之下午纵欲过度,又是一动也不想动了,摆着手让他去院中等自己。 江停云沉沉地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说,正了正玉冠与法袍,依言到院落之中。 少顷便看到匆匆赶过来的轩辕仲。 他没见过凌绝宗的这名弟子,但还是向他客气又疏离地点了下头。 轩辕仲的一句“珏珵师叔”就卡在了嗓子里,讷讷地道:“萧道友让我来的。” 江停云又点了下头,还是没说什么。 他处之淡然,轩辕仲却总觉得哪哪都不自在,心里盼着赶快日落,好能痛痛快快地打一架,不用这么干站着。 又盼着萧念念快点出来,说上几句话好能打破这个沉闷的氛围。 但萧念念给他传了讯叫他来之后,就睡了过去。 昏睡之前,她心里满是庆幸,庆幸江停云有先见之明,在秘境的时候就曾悉心指导过轩辕仲。 否则像现在这样白天和她黏在一起,可要耽误男主拯救世界了! 晚上有轩辕仲帮她牵制魔神,萧念念心里踏实睡得自然也深沉,再睁眼时,已然天光大亮。 江停云就在她身边床榻一角处闭目静坐,脸上和身上倒是干干净净的不知道是没受伤还是清理过。 知道她醒了,江停云睁开眼。 对比昨日,他的容貌变化并不算明显,神态气度却有了很大差别。 萧念念懒洋洋起身,自若地把叠在床边的法衣一件件穿起来,笑道:“师侄早呀。” 江停云目光有些闪烁,回道:“早。” 萧念念打整好自己,又欠手在他脸颊上掐了一把。 “师叔待会回来,等着我。” 江停云抬眼问她:“去哪?” “去看看轩辕仲。” 手腕被人一把握住,萧念念笑道:“怎么?不愿意。” 江停云道:“裤子。” 萧念念这才想起来自己的裙下还空着呢,不甚在意地哈哈一笑,抽回手,在乾坤袋里找出裤子来穿。 江停云唇线绷紧,长长出了口气,重又闭上眼,微锁的眉心满是无奈之色。 萧念念来到轩辕仲的房间,就被他的伤势吓了一跳,只见他脸颊青肿,眼眶还在隐隐渗血,身上也缠着乱七八糟的绷带。 听见她来,轩辕仲慌乱地披上了外衣。 江停云的修为本就每日剧增,昨天又有她的一份助力,直接比轩辕仲高出了一大截。 晚上她是睡得好了,轩辕仲却被魔皇追着打了一个晚上。 萧念念脸上一副痛心之色,又取出新的伤药来给他,认真地道:“真是辛苦你了轩辕道友,你这可都是为了修真界,称得上大公无私、泽被苍生,将来三界之人绝对都会铭记你的巨大贡献!” 轩辕仲只想尽自己一份力,从来没有往那么大的方向想过,被她这么一夸,原本的一点委屈也顿时消散,不好意思地回道:“萧道友言重了,我只是尽我所能牵制一下魔神而已。” 萧念念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顿时又垮了脸。 “不言重,怎么赞美都不为过,毕竟今天晚上还要更难一些!任重道远,坚持住啊轩辕道友!” 轩辕仲哽了好一会,才把心一横道:“弟子尽力!” 萧念念料想原书之中所描写的大概也就是如此了,晚上和魔皇的实战能大大锻炼男主的意志品质和临敌经验。 只不过书里面他每个白天都还有江停云的指导。 她想了想道:“我叫珏珵过来,你把昨晚魔皇打你的招式再回想一遍,说给他听,让他教你今夜怎样对敌。” “这……可以吗?” 轩辕仲又兴奋起来,觉得伤处好似都不疼了。 毕竟之前他同珏珵师叔相处虽然短暂,获益却是无穷,若他真能再略加指点,自己定然还会有新的突破! 萧念念答应下来,又回到房间,见江停云仍在静坐,听见自己来了也不睁眼。 她便噙着抹笑,弯腰下去在他唇边落下一吻。 江停云果然立刻睁眼,微微向后避了避。 见他还是躲自己,萧念念不高兴,问他:“你在想什么呢?” “一门功法。” 江停云察觉到她语气中带了点不悦,解释道:“你离得太近,我……难以凝神。” 萧念念撅了撅嘴唇: “能不能改天再想?我想让你去指点一下轩辕仲。” 江停云目光落在她红唇之间,盯着她道:“有点急。你想让我指点他,明日如何?” 萧念念敏锐抓住了重点:“你说……明日?” 正文 第94章 不可能不喜欢你 江停云眸光与她对视, 眸光似深潭静水。 但萧念念就是又懂了,她整了整裙摆坐在他身边,二人衣袂交叠。 “你都知道了?轩辕仲告诉你的?” 她其实也没有非要瞒着江停云, 只不过觉得当人师叔的感觉太爽了。而且自己以前也没干几件人事,他记不起来最好。 江停云道:“不是, 他没同我说过话。” 萧念念心想是你没和人家说话吧?她问道:“你到底怎么知道的, 都知道什么了?你想起来了?” 江停云却反问:“你和他很熟?是凌绝宗哪一辈的弟子?” 萧念念明白他在问轩辕仲:“他是沐仁的徒弟。” 江停云点了下头。 萧念念没得到答案,心痒难耐,追着他道:“快点说嘛。” 她眼中有一点忐忑,颊边也有些许僵硬,江停云将这些收在眼底, 淡声道:“你不是我师叔吧?” 虽是疑问句,却用了陈述的语气。 萧念念还真被他唬了一跳,一句“前辈我错了”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但她久历职场,见惯了老板的阴阳和试探, 总算是稳住了立场。 她只觉得被江停云这么盯着迟早露馅,干脆扎进他怀里, 把头埋在他肩膀上, 嗲着嗓子带一点嗔恼地道: “好啊珏珵,学会唬你师叔了是不是?我的弟子玉令你都见过了,玉声阁的东西还有人能作假?” 温香软玉在怀,江停云的思辨又没那么清晰了。迟了片刻,才抬手抚上她纤柔的脊背。 “当真?” 萧念念悄无声息地偷偷笑了笑,然后秉持着她一贯的瞎话方针“大框架绝不说谎话,小细节绝不说真话”: “你在破境化神、刚入渡劫的时候心境有点问题, 情绪不稳,以致于行功出偏, 整个人都回到了入道之前的模样。” 江停云已经变得低沉的嗓音响在她头颈之侧:“你许我一年之约是因为我每日都会回复一年的功力和记忆,是么?我夜间会丧失记忆,与轩辕仲相斗,为什么?” 他这样一问,萧念念便明白他此次又是靠自己猜出来的了。 先前他就曾将一系列的琐事串起从而猜到了自己的来历和经历,她也不稀奇,起身向他道: “以你现在的记忆大概还不知道,你身体里是有一半魔脉的,晚上占据你这具肉身的,是鹧鸪坡的魔皇元神。” “轩辕仲是我特地叫来帮我牵制魔皇的。” 见他脸上疑色深重,萧念念又道:“难以置信对吧?人就是这样,唯一确定的就是不确定的人生,谁也说不好明天的故事,很多时候也无法理解过去的自己。” 江停云的目光不自觉地被她开合的双唇吸引过去,却听那红唇的主人道:“我曾经也想象不到,自己会过上夫郎成群的日子,其中一个还是你。” 江停云:…… 萧念念决定半真半假地把pua进行到底,说不定,就能在他完全恢复记忆之前改变他的认知。 有句话说,年少时候接收的每一片信息,都会组成一口洪钟,最终在未来的某一日震响。 萧念念决定从现在开始不停地给他灌输贤夫思想,没准将来哪一日就能振聋发聩地震他一下,让他的思想觉悟更上一层楼。 于是她认真道:“现在你肯定是不相信的,但等你长大了就懂了,一男一女捆在一起岂有不腻的道理?” “智者不入爱河,你可是个大智者。过去的将来,你与我各取所需,互帮互助。你和我的男人们和平共处,我也不干涉你恋爱自由……” 听到她越说越乱七八糟起来,江停云沉声道:“不可能。” 萧念念又拿出最近说得极熟极顺口的一句话来:“你是师叔还是我是师叔?你懂还是我懂?” 清瘦的手掌缓缓下移,握在她纤腰之侧,江停云再次问道:“你真是师叔?” “当然了。” 腰侧的痒意传上来,萧念念故态复萌,又开始不正经了:“师叔可是馋你很久了,无奈你这种小古板太过不解风情,我怎么引诱都不肯就范。” 江停云又道:“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你就是这样气人的。” 想到在禁地里自己因他不肯配合双修所受的苦,萧念念又伸手去掐他的脸颊。 江停云微皱了下眉,没有制止,凝视她好一会才轻声道:“我不可能不喜欢你。” 萧念念手上一顿,觉得他这人直球起来实在有点要命,让她这张老脸也隐隐发了烫。 她道:“玖瑶说你这人对师叔是一板一眼、恭恭敬敬,我倒没看出来。她们也一定不知道你都恭敬到师叔的床上来了。” 看着他淡然面色下泛起的薄红,萧念念不由得笑起来,那样含春的风情从骨子里透出来,在眉目间生长。 一时间,江停云眼前心上只有她生动的笑脸,看得他喉间干渴难耐,只好偏过头避开目光,说道:“魔皇元神既在我体内,须有人到鹧鸪坡斩杀波旬的魔身,否则无解。” 萧念念道:“你这么小就知道这种事了?” 江停云:“不小。” 萧念念会意一笑,手又开始不安分,被他按住了,问她:“这件事江宗主和琰珲仙君知道吗?可有人选?” 她道:“轩辕仲。” “他?” 黎明日出之后,轩辕仲便会停手,江停云对他还真算不上太了解。 萧念念:“嗯,他是天选之子,天道注定他才是最终能打败魔皇的人。” 江停云微一勾唇,轻声道:“天选、天道?” 萧念念看得出,那是一抹冷笑,意带不屑。 曾经她对禁地里的江停云也说过天选之子的事情,他只是淡淡地听,并且在之后与轩辕仲的接触上也多上了些心。 此时年少的江停云却是带着股狂傲气的。 她道:“我和草庐主人陆致知正在研制一种蛊虫,如果成功,可以扼制你体内的魔脉。到那时你也可以闭关修炼,说不定还会比轩辕更早飞升。” 修士在渡劫之后都可以闭关至另一个位面,潜心修炼,飞升成神,只是不知要耗时几十、几百年,有时甚至要上千年之久。 江停云凝视着萧念念,古人言温柔乡是英雄冢,他此时方有所悟,让他离开眼前人几十年不见,自然是不可行的。 他轻叹般道:“还是让天选之子去吧。你要我指点他是这个意思?我知道了。” 萧念念道:“嗯,可你说你在想一门功法,是什么东西?什么时候能琢磨好?” 江停云的手在她腰间轻抚,声音微显涩滞:“合欢之法。” 这倒是她没想到的,这个人竟然会想这些东西?只听他又道:“投入琳琅元君门下之前,师叔是合欢宗弟子?” 萧念念没得隐瞒,诚实点头。 江停云:“合欢之法不只是损人道行,汲取他人修为这种办法无异于东食西宿,弊端甚多。一直藉此修炼者,难保会留隐患。” “我想加以改进,或许可以规避一些麻烦。” “哦?” 说起这个萧念念倒有些兴致。 她在颜色书籍上看到的合欢宗功法都是只要双修,就可以功力大涨。谁知道这本书的作者干嘛要这么严谨,还非得遵循能量守恒定律,她们合欢宗弟子修为涨一截,对方就要弱一截,如此一来,找双修对象的难度大大增加。 她问:“能不能改成,双修一次两个人功力都有进益的那种?” 如果这个设想能实现,她都不敢想合欢宗弟子该有多受欢迎。 江停云道:“未必全部适用,先依照师叔你的灵根来。” 光让萧念念一个人学也行,物以稀为贵,将来她就是天下独一份的香饽饽,俊男靓仔都要在她门前排队,等她随便挑随便选! 可江停云接着又道:“我与师叔灵根相生,或许可以。” 萧念念顿时没了兴致。 若只是适用于他们两个人,有什么好折腾的?谁采谁点又不要紧。 她道:“也不急在一时,还是先去找轩辕仲吧,他昨天晚上在波旬手下没少吃亏。” “你今天修为又强了许多,万一晚上把他打死了,我自己可是对付不了魔皇。” 江停云本是觉得改进功法更急,毕竟心中有着迫切。 但同萧念念了解过此时处境后,自能分得出轻重缓急,他点了下头。 萧念念便从他怀里跳出来,说道:“走?” 江停云原本搂着她的手缓缓收回,按下心中那一点失落,起身略整襟袍,跟她一起来到轩辕仲的客房外。 萧念念喊了声:“轩辕道友!” 轩辕仲几乎立刻就风风火火地冲了出来,口中道:“萧道友!”之后对着江停云却有点局促地笑了笑,不知该怎么叫。 “我同珏珵说过了,叫师叔吧。” “师叔!”轩辕仲终于能喊他了,激动不已。 江停云却看着他脸上和身上的伤处所在,说道:“左手太弱了。” 轩辕仲惭愧道:“师叔说得是,弟子在练。” 江停云:“未必来得及,可有法器相辅?” 轩辕仲作为凌绝宗的三代弟子,身上的高阶法器并不多。 萧念念道:“我有。” 涉及要命的大事,她也不能太小气,便把江停云的乾坤袋拿出来,摊在石桌上。 “你们挑挑,哪些能用?” 江停云早已经有了关于这个乾坤袋的记忆,但他也不拆穿,只是微不可查地笑了笑,走过去注入灵气查看其中诸般物事。 查着查着他忽道:“为何有这么多丹鼎?” 萧念念其实也还没有仔细翻过他的乾坤袋,闻言过去和他一起查看,果然看见里面有各色各样,各种材质样式的宝鼎。 “呀!” 她轻呼一声,仿佛看见了堆积闪亮的灵石。 江停云想起曾被他贴身收放的那一袋灵丹,微微挑眉道:“师叔还投过百草门?机缘倒是不少。” 他这么一提醒,萧念念忽然有了个想法——这些鼎不会都是江停云为她做的吧? 做了许许多多,从中挑了个和她灵根最相匹配的出来。 萧念念并不是个过分自信的人,但是曾经杜若也说过,她的宝鼎与她实在是相合到有些怪异了。再结合江停云先前种种,萧念念很快就确定了这个推断。 她心里像是捂着块怡糖,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为乾坤袋注灵的那只手握住了江停云的手,有些赖皮道:“别管那么多,反正这些鼎都是有人做了给我的。去看别的法器。” 江停云在她指尖轻轻捏了捏,依言继续去看其他的法器。 轩辕仲又默默低下了头,假装自己不存在。 很快,江停云找出了一条短短的剑穗和一个乌沉沉的剑鞘来,将剑穗抛给轩辕仲,自己则拿着剑鞘到外院借着院中器火重新改制。 陆致知本是在看着蛊虫,见他在院中炼器,也被吸引过来,抱着手旁观。 江停云忽道:“你师父是谁?” 陆致知先是愣了愣,笑道:“我想学的东西谁肯教我,谁就是我师父喽?” 江停云向他投去一瞥,想到萧念念说他将来会同意她夫郎成群,心里虽然有九分不信,但终有一分怀疑。 毕竟之前他也从没想过世上会有魔脉这种东西,而这东西却出现在了他自己身上。 也说不准她与其他男子相识在前,和自己相知在后。 面前这个叫陆致知的男人肯为她做这么多事,或许在她心里分量颇重。 一时间江停云胸中竟生出从未有过的瞻前顾后来,心里再怎么怄与妒终是没在“她的其他男人”面前表现出来。 陆致知却笑道:“器火要扑了。” 江停云将心思收回到剑鞘之上,快速改制完成后,回到后院递给轩辕仲。 “此剑鞘亦是防御法器,试试。” 他此时炼器之技虽然还没到炉火纯青的境界,但那剑鞘是他旧时所制,品阶本就极高,稍加改动后依然能纳劫移灾。 轩辕仲喜不自胜,双手接过,用自己的剑一试,白色的妖骨剑配着黑色剑鞘,妖异得摄人。 “多谢师叔!我们……” 只说了上半句,他就见到江停云面色不豫,望着萧念念。 下半句又被他吞了回去,换成了:“弟子先到后山熟悉熟悉,等着师叔。” 江停云点头,轩辕仲如蒙大赦,飞快地跑了。 萧念念道:“你怎么不去?要我陪着吗?” 江停云道:“你不陪着我,想陪谁?” 萧念念没想到被他呛了这么一句,笑道:“谁刺激你了?” 江停云扯着她的手腕将人拽到自己身前,另一只手掌住她的后颈迫她与自己相贴,问道:“陆致知叫你师娘,为什么?你与他……到底……到底……” 他这个模样萧念念也很熟悉,在晴云峰的假山上,他就曾为了丛不忧质问过她。 萧念念觉得有趣,几乎是立刻就想告诉他真相,但忽然想到自己正处在“pua”的关键期,能否开得成后宫,成败在此一举。 于是她道:“何必一定要知道呢?总之在我心里你们都是一样重要。你比他小,我倒是可以让他们都让着你点,不过,男人善妒可不是好品质,你以后要注意。” 江停云心里几乎立刻涌起滔天的杀意,但萧念念刚说过“你们都是一样重要”,他当真杀了其他人,难保她不会就此恨上他厌恶他。 萧念念道:“乖了,快去后山找轩辕仲,我和你一起。” 江停云咬着牙关,垂下的手紧攥着拳,关节发出格格之响。 片刻之后,他舒了口气,撤了一步道:“走吧。” 天魔出世,三界将乱,这场灾祸之中不知要死多少人。有那么一个或者几个男人死于天魔之手,岂非很正常?任谁也怪不到他的头上。 打定这个主意,江停云不再多说,转而问她:“我的剑在何处?” 萧念念实话实说道:“被你自己折断了。” 江停云听到这个消息,只是略微挑了挑眉,竟没有一点对佩剑的惋惜留恋,很快便道:“也好。有劳师叔带我。” 萧念念召出折伞法器来与他同乘。 昨日她说自己御器颠簸,是因为想勾引他双修,今天要干正事,自然飞得平稳。 可法器刚飞到山麓上空,忽地急坠下去,江停云便在身后搂紧她的腰身。 “没事没事,小失误。” 萧念念匆忙间将法器拉回,安慰了他一句,不想伞身又竖了起来,立陡着直冲上去。 她猛催灵力向下压,两个人便连同折伞一起掉到了林中。 江停云搂着她,一手圈在腰间,一手护住后脑,借着树枝卸力,落在林间空地上。 萧念念在他腹肌上拧了一把问道:“你搞的鬼?” 江停云板了板脸,还是勾起唇角笑道:“我也没想到师叔的本命法器是我做的。” 萧念念无语片刻,只得哄道:“好了别闹了,今天你比他们都重要,我只陪你可以了吧?快走嘛,待会太阳落山就来不及了。” 江停云也敛了神色,安分地同她一起到后山找到轩辕仲。 他右手剑左手鞘正在熟练,见到二人后按照萧念念的意思,把昨夜和魔皇对战的细节一一说给江停云。 江停云修为虽未到巅峰,但见解已然不俗。他又随手折了一支灌木枝条,与轩辕仲拆解剑式剑意。 两个帅气的剑修在她面前拆招,这是萧念念最喜闻乐见的画面。 但她看又看不懂,没一会便觉得无聊,想到接下来修真界要对战天魔大军,灵丹灵药定然最是紧缺,便拿出丹鼎来,又从乾坤袋里挑选药材,炼些补气回血的丹药。 忙碌之间收到了一份传讯,是听屿。 萧念念连上她的神识,对面立刻传来听屿咋咋呼呼的喊声:“萧黛!你躲到哪里去了?我这边现在有好几个俊俏的修士,你快来,咱俩分享!” 萧念念一听不免悲从中来。 自己的失败固然让人难过,姐妹的成功更让人宫寒! 她问:“你在哪?” 听屿道:“他妈的天魔已经出现到怙恶谷以西了,老祖让我们来这里除魔。要我说,我们幽罗宗的人本来就是邪魔外道,跟人家正道修士凑什么热闹嘛。” 萧念念气愤,当然实则是眼红:“所以你就出去找男人?” 听屿在对面哈哈哈地笑得特别大声:“这边修士很多的,这些男人没人疼也怪可怜的,给他们一个家又怎么了?你到底来不来?” 萧念念自己这边的妒夫还没安排明白,哪里还有精力再去找她。 刚好江停云似有所感,向她所在处闲闲一瞥。 萧念念背过身,低声道:“暂时去不了。你给我找上几个温柔好看的,重点是要心胸开阔不会动不动就吃醋那种。先开一下灵识互通以便日后联系!” 听屿“哦”了一声,好奇道:“你在忙啥?连英俊男人都吸引不来你。” 萧念念一回头,正见到江停云于原地负着手仍在看她。 她匆忙道:“我忙着拯救三界,劳苦功高,所以男人一定要给我留好。就这样,回头见。” 听屿道:“那他们的肌肉我就先替你摸了!” 萧念念心在滴血,但又毫无办法,匆匆切断了传讯,又作势往鼎下添了两块精炭。 另一边轩辕仲找江停云问着什么,他才转了身。 和听屿传过讯,萧念念忽觉很是想念那几位好友,于是又传讯了柳香香。 她仍旧奋战在鹧鸪坡周边的除魔第一线,萧念念听得出她的声音比上一次要显得疲惫,便立刻又找出固本培元的药材来准备炼丹带给她补补。 再找白薇,仍是无人回应,问了苏木才知道白薇仍在闭关,杜若却是出关到凌绝宗去了。 萧念念让他给自己准备些药材,过几日回去取,苏木便趁机问她有没有搜刮到神仙草,萧念念拿出现代社会那套“信号不好大法”,说道:“什么?掌门你说什么?听不清可能风太大了,好了那就先这样。” 之后萧念念又传讯给玖瑶,没想到她一听到自己的声音,竟然呜呜地快要哭了: “我娘说你不愿拜她为师,为什么?来玉声阁陪我多好,我自己一个人在这里要闷死了!” “你不知道玉声阁的弟子一个个的有多无趣,我要是不曾认识小妖女和你,闷着也就闷着了,现在叫我怎么忍得了!” “对了,我前两天去了云哥哥的晴云晓语,你猜怎么着?” 萧念念无奈应声:“怎么着?” “那附近方圆百里都塌了焦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在那渡劫了呢。” 也是玉振山脉实在太大,人又太少,不专程赶过去别人还真是不知道。 玖瑶又道:“他的书房倒是还没毁,那扇傻乎乎的对子门竟然还开着,我就进去淘了几本书。虽然没有你的《霸道宗主心悦笨蛋弟子》好看,但打发时间也还凑合。” 萧念念来了点兴趣:“什么书?” 玖瑶那边顿了片刻,大概是在翻找,然后她道:“《我,杂役弟子,抬手镇压太上长老》《废柴弟子竟是九转神帝》……” 萧念念没忍住噗地一声笑了,她那天就看到江停云的书房里其实是有许多闲书的,但时间匆促,并没有来得及细看。 听玖瑶说起他的事,竟然还很喜欢听,追问道:“还有吗?” 玖瑶又道:“有啊,还有《神武赘婿:第一美人求我复婚》《不朽仙王:我的丹田天下第一强》。” 竟然还有退婚流赘婿,看来什么男男女女的事,他自然也是从这些东西上看的喽? 萧念念暗笑一声,又道:“玖瑶,你云哥哥这个人小的时候是不是妒性很强?” 玖瑶道:“才没有呢。他是我们玉声阁第一号澹泊寡欲之人,有时候我看着他,便感觉他超然得像是马上要仙化而去一样。我们玉声阁的女弟子十个里有八九个都喜欢他,也说不上是多么了不得的喜欢,好感总是有的。只不过只有我敢说而已。” 萧念念应道:“是么。” 玖瑶:“干嘛问这个?” 萧念念觉得事已至此,她总归要把江停云收个房。两人的关系若等到玖瑶自己发现,多少有点不够朋友。 不如她先坦白。 于是她组织了一下语言道:“我觉得,我也有点喜欢他。” 玖瑶实在是很吃惊:“你?你见过他吗?怎么就喜欢了?” 萧念念编道:“最近除魔时见过两次。” “他也在除魔?我还以为他根本就懒得管这些事呢。” 萧念念心道:他当然懒得管,只不过魔皇就在他身上,想不管也不行呢。 玖瑶在那边叹了口气,说道:“喜欢他也是正常的。但我劝你最好不要再想了,赶紧找其他男人分散下注意力别陷进去。” 她这话的语气里没有一点冷嘲热讽的意思,倒是真心建议。 萧念念道:“嗯我知道。就是想和你商量下,我能不能试试看?” 玖瑶:“试什么?同他接触?他会冻死你。” 萧念念:“嗯……” 别折腾死她就行。 玖瑶:“我只是这么一说,至于你想怎么做,那是你的事,根本不必问我,毕竟我和他也没任何关系。” “你倒是该问问小妖女!她们两个睡过。不过她最近总和沐川在一起,估计早把云哥哥忘了,还真是合欢宗的做派。” 萧念念想替柳香香辩解几句,玖瑶却问:“你在哪?” 她在带她的云哥哥长大,这是可以说的吗? 萧念念决定循序渐进地告诉她,只说自己在百草门炼丹。玖瑶立刻表示若不是琳琅嫌外面太乱不让她出去,她一定亲到两条河谷去找她。 萧念念对大小姐的厚爱表达了感谢,二人闲聊了一阵。 待二人切段传讯之时已经日薄西山,倦鸟归林。 江停云也注意到了时辰,以手中枝条架住了轩辕仲的长剑,对他嘱咐了句什么。 之后回头向她看过来。 他眼中浓重的情意让萧念念心头怦地一跳。 最后一丝暮光湮灭,他却又快速换成了另一个人。轩辕仲眼疾手快递剑再攻,将魔皇牵制住了。 圆满之后巨大的失落让萧念念心生不适,只能强迫自己接受适应。 轩辕仲百忙之中朝着她远远地喊道:“萧道友你先别走!” 萧念念挥挥手示意知道了。 就算他不说她也不会回去睡觉或是看蛊虫,肯定会留在这陪轩辕仲一起。 江停云现在的修为差半步便是化神,他万一应付不来,她还能驱使辅助兽帮忙。 只是不知道明日要如何抵挡。 她也想不出所以然,只能等明天再和江停云商量。 所幸轩辕仲白天得了指点,又有法器加持,比昨天的情况还好上许多,起码没再被打得伤痕累累。 萧念念守了半个晚上,放了心,靠着棵树迷蒙了一阵,感觉被人拦腰横抱起来。 她都不用睁眼,就伸手过去勾住他的脖子,靠在他的肩膀上继续睡了。 直到被陆致知的传讯火急火燎地喊醒,他道:“快过来看你的蛊!” 正文 第95章 与她有关 最早的二十几个蛊坛已经被萧念念和陆致知筛炼得只剩下了三个, 每个蛊坛里又各有三只蛊虫。 这可是萧念念的宝贝,最后成蛊的希望就在这三个坛子里。 长发睡得有些散乱,被她随手束起, 用江停云送她的发簪挽住,低着头挨个查看。 “为什么恹恹的?” 九只蛊虫都伏在坛底, 各色彩翅暗淡, 触须也如败柳般耷拉着。 陆致知:“上火了。” 萧念念:“好好说话。” 陆致知笑道:“没开玩笑,我这个师父灵脉烈若熔炉,气海炽如金乌,他身上的那位更是在岩浆地火里泡了千万年的,蛊虫每日服饮这样的血肉, 上点火岂非情有可原?” 萧念念颦着眉,凭空延出灵气拨动了下其中一只蛊虫,虫足划拉了两下,又开始原地躺尸。 她试了试蛊坛温度, 问道:“现在怎么办?配调节体内灵火的药养一养?还是升升温?” 陆致知教她的制蛊之道,或者说所有的蛊道, 重点都只有内外两方面, 饲喂蛊虫的食物和蛊虫所处的环境。 陆致知:“叫你来就是同你商量的。想问你,还有多长时间?” 萧念念知道他是问轩辕仲那边还能撑多久。 她还没看到今天的江停云,但是根据推测,他肯定已经进入化神了。 两个大境界之间的实力相差是极其悬殊的,书里面的轩辕仲靠着许许多多的法器和男主光环勉强支撑了几日,又被江停云带到了化神初期。 但随着江停云的修为一日日恢复,临近巅峰期的他几近无人可当, 轩辕仲濒临极限,差点被夜晚的魔皇虐杀而死。再加上潮水般的天魔大军找上了两人, 于是江停云传功、自焚,赤条条来去无牵挂。 时间…… “没多久了,五六天?最多七八天。还是在天魔别找到这来的情况下。” 陆致知广袖盈风,用手指在蛊坛之上轻敲,灵流传至坛底,那三只小虫勉强各自涌动起来。 “你说的两种法子都太慢了。不如合坛,再加上一把火,活下来的正好取用。” 这些蛊虫最终要潜入江停云的灵脉之中,自然要适应他的火气。最稳妥的办法是投喂灵药缓和它们接受灵火的进度,让其缓缓适应,看哪一只接受度最好。 但现在时间紧迫,陆致知的办法是破釜沉舟,大火淬炼,能活下来的蛊就是他们想要的。 “”合坛竞天“”,这本也是蛊虫炼制里常用的手段,但万一这几只蛊全军覆没,萧念念可再没时间重制新的了。 红唇被皓齿碾得发白,很少瞻前顾后的萧念念看着那几只宝贝小虫,当真是犹豫不决。 陆致知也凑近了些细看,说道:“不如问问他自己的意见?” 二人同在一个蛊坛之前观察虫蛊,距离自然是近到几乎头抵着头了。轩辕仲就是这个时候站到门外,略显尴尬地敲了敲本就大开着的门,向萧念念道:“萧道友,我……我来向你讨些伤药。” 陆致知直起身来,感知到院中气机,笑道:“说本尊,本尊就到了。” 轩辕仲昨晚没受什么大伤,白天里江停云更不会真的对他下多重的手,要什么伤药? 萧念念无语,向门外道:“进来,有事同你商量。” 江停云徐步进入室内,向她道: “失手,误伤。” 萧念念信他才怪。 她现在对江停云勉强称得上是“看着他长大的”,那些从前她看不懂理不清的东西,现在即使说不上拨云见日、豁然开朗,也绝对算得上是得见天光、略窥一二了。 不知道为什么,见他这幅表面云淡风轻,其实酸意满满的模样,她心里只觉得……暗爽。 萧念念暗想自己果然有点变态…… 她也不动声色,向二人招手:“来得正好。” 然后将她和陆致知现在的麻烦简要讲述了下,问道:“两种办法都有风险,所以,是激进点一火炼,还是保守一点药培?” 陆致知补充道:“火炼速度快,几日即可成蛊,但风险高,可能只收获一堆飞灰。药培比较稳妥,但耗时久,可能赶不上……” 轩辕仲自然是不说话的,神情凝重地看江停云。 萧念念正埋着头用灵气探测过每一只蛊虫,忽觉有人抽走她的发簪,将快要散掉的长发重新拢起,一丝不苟地挽成简单的云髻重新簪好。 修长的手指擦过萧念念的耳畔,分明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画面,轩辕仲却莫名红了脸,赶紧挪开眼睛去瞧蛊虫了。 陆致知瞄了一眼二人自然亲昵的神态,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问道:“怎么说?” 萧念念等头发盘好才向江停云道:“问你呢。” 江停云道:“随你。” 萧念念:“什么叫随我?这是个大命题,往小了说,可以决定你会不会被魔神占据肉身。往大了说,就是关乎三界生灵。需要大家郑重地讨论商定。” 江停云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仍是道: “蛊虫由你炼制,自然由你决定即可。两种选择都无法预知结果,那也不用畏首畏尾,随便选一个?” 轩辕仲忍不住道:“萧道友,不如……能否……告知江宗主,同他商定一下?” 珏珵师叔实在是有点不可靠的样子…… 萧道友看起来虽然认真,但她终究年纪小、阅历浅,轩辕仲总觉得这种大事还是要有德高望重的老一辈来商议。 陆致知嗤笑一声。 萧念念犹豫片刻,同意了。 她对江伯言是没什么好感,可是在修真界,这些年能称得上泰山北斗的,人们第一个想到的肯定还是江柏言。 江停云却道:“可以叫他调几位天尊来辅助轩辕,我已化神,晚上他怕是不好过。” “至于如何制蛊,你无需征求别人的意见。” 萧念念:“为什么?” 江停云语气仍然很淡:“不想让别人来决定我的事。” 临近正午,穿窗而过的风裹着燥意,让萧念念也燥起来,她有些心情激荡,从乾坤袋里翻出一枚铜钱来,说道:“抛抛看。” 她以前常这样,关键时刻才信一下鬼神。 别人努力的方式是起早贪黑、刻苦认真,她努力的方式是菩萨保佑、财神保佑。 一枚硬币于她而言不仅能抛正反定选择,还能投进许愿池里许愿赚一个亿,所以曾经的萧念念身上常备,来到这边之后则换成备了几个铜钱。 陆致知:…… 轩辕仲:…… 江停云轻声一笑,向她道:“试试?” 萧念念将铜钱高高弹起,又“啪”地按在手中。 轩辕仲紧张地盯着她合拢的双手。 陆致知:“你还没说哪一面是火炼,哪一面是药培!” 萧念念不理他,打开手一看,铜钱正面朝上躺在她微泛红晕的手心。 她道:“火炼。” 江停云只点了点头,没什么表示,他本来就不太在意。 陆致知笑道:“好啊!用器火也可以,最好的当然还是用本人的灵火。” 灵火制蛊能更好地接近灵脉之中的环境,但萧念念很怕江停云会控制不好火候给她搞砸了……毕竟在有些事情上,他确实是被上帝把门关得紧紧的。 比如做饭的时候,他就试图用灵火起锅烧油,结果差点烧了灶房。 她一边合蛊入坛,一边道:“不行,万一烧死了蛊虫怎么办?” 陆致知道:“非也非也!你不懂,器师之于火力的把控岂有不精细入微的道理?高手更是析毫剖芒,分寸不差,你若不信,来来来,让他先在我这几件法器上试试。” 他把江停云引到他炼制一半的几件法器前面。 “不如先将这些炼制完成,试试手感。对了,你现在会不会用灵火炼器?” 他这建议或许有私心,但路线没错,总要先练习一下再实操嘛。 萧念念表示同意。 江停云抚过面前几件半成的法器,侧了目光向陆致知一扫。“你想学灵火炼器?” 陆致知被他噎了一下,好一会才笑道:“大家一起切磋研习嘛,小师娘不也是这个意思?” 江停云转向萧念念道:“你和轩辕一起去传讯江宗主,让他明夜之前赶到草庐来。” 轩辕仲并没有和江柏言开过神识互通,需要以弟子玉令施法才能传讯本门宗主。 萧念念知道他二人大概要引火炼器,不便打扰,便依言叫轩辕仲一同出去。 忽地想起什么来,停步回头道:“怎么说话?” 江停云唇角微勾,向她道:“有劳师叔。” 轩辕仲:…… 萧念念心满意足地“嗯”了一声,和他同到客舍之中设阵请见江柏言了。 江停云这才敛眸向陆致知道:“切磋研习与倾囊相授自有不同,你只需说想不想学?” 陆致知没想过小小年纪的江停云也这么不好搞,他干笑一声道:“你已经能熟练地应用灵火炼器了?” 江停云如实道:“可以,但其中有些关窍尚未联通。明日当可纯熟。” 也就是说等他再多一年的记忆。 “你的意思是,可以教我?” 陆致知循循善诱般地道,多余的却不说,毕竟上一次也是他一厢情愿地拜师,之后江停云并没停留。 “自然是要教你才这么问,不过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江停云信手拿起一件椿木制成的随身空间法器,略作感知后指尖灵火跃动,将木料灼烧得木香四溢,却丝毫没有焦黑炭化。 陆致知眼睛倏地亮起,急道:“可是让我以后离小师娘远一点?” 江停云面色沉寂,似乎专心于手上法器,但很快就听到噼啪一声响,椿木裂出了个长长的豁口。 陆致知匆匆将其接过,说道:“无妨不要紧,我再做就是!” 江停云终是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道:“与她有关,但却不是这件事。” 他对于萧念念有其他男人这事不可说不在意,甚至算得上耿耿难平……但他也知道,没了一个陆致知,也会冒出来第二个、第三个。归根结底,这件事的关键在于萧念念,是萧念念和他两个人的事。 “好,你说,弟子无有不应。只是……” 陆致知欢喜之下连自称都跟着变了,但他也有顾虑,犹豫道:“这是开一脉先河之技,你真能毫无保留地传给我?” 说白了,若将这门炼器之法加以改进,普适各色灵根,则足可以开山立派,名震三界,仙史留名。 江停云倒不以为意:“身外之技,何必自珍?不过,大道天工,痴者摹皮相,智者悟骨魂,能学得多少,却是在你。” 陆致知喜得连眼下青紫都淡了许多,拜道:“弟子虚心求教,无论何事,无论几件,请尊驾尽管示下!” 正文 第96章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江停云不在, 轩辕仲单独和萧念念相处时,就放松了许多。他打过清洁咒后又认真地整理了仪容仪表,这才焚符布阵请见宗主江柏言。 等待过程时间不短, 他试探着问道:“萧道友,为什么珏珵师叔会那样叫你?” 如果是文成成这么问, 萧念念肯定实话实说告诉他:这是情趣。 但这段时间接触下来, 她觉得轩辕仲这个人正直踏实,也不好把他带坏,便只道:“他小时候不太好相处,有了师叔的身份才好管理他嘛。” 轩辕仲一副豁然开朗状:“原来如此。我记得我师父也说过,珏珵师叔是很让宗主伤脑筋的。” 萧念念撇了撇嘴, 又不是亲爹能伤什么脑筋了? 上次镇魔阵松动的时候,琼瑶本已安排妥当,是江柏言把计划告诉给了江停云,让当时本就有些厌世的他生了自我了断的念头。 但转念再想, 早年间江柏言的确是主动帮助了琼瑶,并在江停云年幼的时候给过他许多资源。 她正思维发散, 轩辕仲问道:“那么萧道友现在和我师叔是?” 萧念念反问:“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轩辕仲想到刚才江停云为她挽发时那个让他脸红的画面, 低头笑道:“自然是情深意笃的爱侣,是弟子多此一问了。” 萧念念道:“其实也没有绑定得那么死……” 不等她说完,轩辕仲忽地神色端正起来,以玉令结成的法阵正中灵光闪动,清晰地现出江柏言的身影。 他向轩辕仲和煦一笑,目光也带过轩辕仲身后的萧念念,有诧异一闪而过。 轩辕仲完整地行过稽首大礼, 见过本门宗主。 江柏言颔首,又向萧念念道:“萧小友也在?” “有件棘手的事想同江宗主商议, 珏珵前辈怕轩辕有些地方不明白,让弟子也同来。” 萧念念简略行礼,心中又猜测,到底不是亲生父子,他们不会连灵识互通都没开过吧? 说起来……江停云和自己也没开过灵识互通,晚点回去要开一下才方便。 江柏言温声询问,轩辕仲便将他所了解的一一告知,包括萧念念给他说的利害关系和解决办法。 前因后果理顺清晰,且复述得分毫不差。 男主嘛,自然是聪明能干的。 江停云指点过轩辕仲,按理说应该了解他。可刚才他指定要萧念念陪着来,该不会想支开她同陆致知说些什么吧? 威胁情敌? 刚冒出这个想法来,萧念念自己就给否认了。 上次她和丛不忧夜晚约见,江停云直接找到她质问,被拒绝之后也没有找过丛不忧。 他这个人虽然在感情问题上有点小心眼,但从来不针对她的暧昧对象,只针对她…… 只折腾她! 要不是在飞行法器里逼得她太狠了,稀里糊涂地答应了他不找别人,也不至于搞出这么大的麻烦来。 法阵之中,身着高功法袍的男子影像肃立着,有些想不通:“珏珵向来道心坚固,一任红尘鼎沸,自可抱元守玄。何以会心境动荡至此?” “这……” 轩辕仲确实不知道了,回眼去看萧念念。 萧念念面不改色地道:“珏珵道君见天魔四起,生灵涂炭,心中不忍。路过鹧鸪坡时,又过于思念琼瑶元君。所以,心境出了点小问题。” 轩辕仲大悟。 江柏言却只是探究地望了她一眼,沉吟许久未语。 就在萧念念要开始胡乱揣测他的时候,江柏言终是道:“绝不能让魔皇得到珏珵的肉身。” 轩辕仲恭身道:“是,弟子定尽全力托住魔皇元神!可是珏珵师叔今日已经化神,弟子怕……” 江柏言:“知道。今日我便派几名弟子前去援助你,最早子时可至。” 待轩辕仲答应了,他又向萧念念道:“我安顿一下手边诸事,即刻亲往一苇航相叙。有劳萧小友转告珏珵,明日一早见。” 萧念念点头,看着轩辕仲行礼恭送,忽然想起一事道:“我师父她……” 江柏言人影闪了几闪,湮灭无形,已然切断了传讯。 萧念念只好跟着轩辕仲从房中出来,听他道:“前晌师叔送了我几件法器,让我先自行熟练,萧道友若无事,可否陪我走上两招?” 为了对抗夜晚的魔皇,昨天萧念念就已经把江停云的乾坤袋暂借给他了,以便他筛选合适轩辕仲使用的法器。 对于做陪练这种事,萧念念没有经验,也没有兴趣,但她有辅助兽。 将灵兽全部召出来,十三只陪打,火猴则蹲在她腿上被她揉来揉去。 其实萧念念很想问问轩辕仲,从五个老婆变成一个老婆有没有很懊恼,他是怎么调节这种心态的。 但眼前的轩辕仲又不是书里的男主,根本不了解有五个老婆是什么滋味,自然也没办法给她分享感受。 想了一会,她只问了句:“孔道友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轩辕仲被十几只灵兽逼得有些忙,但章法却不乱,还能抽空回道:“云梭镇的魔躯遗迹遭到天魔的围攻,悟真仙师带人支援,她也在,故而不能来找我。” 孔闻秋主修防御盾术,很适合守御。 据这个世界的史料记载,上一次封印魔皇的大战之中,那个名字很拗口的神君和波旬大战,两个人都打得东一块西一块,这里落下颗牙齿,那里断下只手的。 最终,神君获胜将魔身彻底封印。 可魔皇残落在外的几处肢体却已化为坚不可摧的巨石无法消除。所幸也没什么威胁,久而久之就成了修士们打卡追思的旅游景点。 云梭镇的山间据说有一支魔角,已融入山脉之中。 这次魔皇借助人身复活,大概是想利用残躯里的魔气,又或者嫌弃凡人身体不够威武霸气,想多长两支角?总之天魔围困了这些残躯所在的市镇。 修士们一方面要保护凡人,一方面担心魔皇寻回残躯会实力大增。 总之,每一处魔躯遗迹都会成为修士和天魔的必争之地,如同漩涡眼一般将战争辐射出去,逐渐扩展到整个修真界。 原书里这场仗打得还是很艰苦的,作者笔下的那些热血修士们战死了许多,其中还包括了一众女主。 萧念念最早的计划是躲这些是是非非远远的,但现在看来,八成计划得变。 另一边的轩辕仲面对十几名强敌仍是章法严谨、进退有度,萧念念一面感慨不愧是男主,一面又觉得是名师出高徒。 她懒洋洋地避在檐下,又问了一些他近来的遭遇。 秘境小组的众人分开时间不算久,但轩辕仲的奇遇却足足说了好长一串,让萧念念有种天道之手在赶KPI的感觉。 这么看来,书里那些应该是男主的东西最终都还是会给到男主身上。 那么他的几个老婆呢?江停云的修为呢? 萧念念笑容渐褪,神授辅助兽停了攻击,招呼他过来休息一会。 轩辕仲日夜难歇,即使身强体健,也难免觉得有些难熬,立刻便坐到她旁边抓紧时间调息、回复灵气。 “我新炼的,给你。” 萧念念给他塞了一瓶补气丹药。 轩辕仲面色一喜,刚要拔下瓶塞服食,忽然想到什么,手指在瓶身上摩挲两下,问她:“现在还不是很需要,我能先留着吗?” 萧念念揶揄道:“你还真是惦记孔道友,几颗丹药还值当给人家留?” 轩辕仲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道:“黎明时我刚和闻秋传讯过,云梭镇的天魔越来越多,据她说许多同门都伤得不轻,不仅灵丹都用光了,连她们随身携带的灵石也都被补充尽了。我……不知什么时候能见她。” “等你们宗主来了,说不定准你两天假。” 萧念念又递出两瓶丹药给他。 轩辕仲道谢,之后垂头苦思。 萧念念:“想她了?” 轩辕仲一怔,笑道:“没,在想今天早间时候师叔教的那一剑。” 萧念念:…… 果然直男和女人是两个物种。 她道:“轩辕,如果上天突然硬塞给你好几个道侣,你怎么办?” 轩辕仲过了好一会才跟上她的转折,笑道:“怎么会有这么离奇的事?” 萧念念:“假设。” 轩辕仲思考了一下道:“就算是真的,我也不会要的。我们修道之人与爱侣相伴,求的是日月同辉,而不是星斗乱参,怎能同凡界男子一样,还想什么三妻四妾?何况我和闻秋少年情谊,只想从一而终。” 萧念念:“哦。那如果有什么人突然要把自己的一身修为给你,你要不要?” 轩辕仲吓了一跳:“萧道友,你今日怎么老问这种问题?” “闲聊嘛,比如说珏珵,忽然哪天他脑子抽了要把他的修为都给了你,你怎么办?” 轩辕仲整个人都站起来了,郑重道:“弟子绝不敢要!” 萧念念点了点头:“记得哦!万一万一有这种情况出现,一定要传讯我知道么?” 轩辕仲不及答应,先看她身后。 萧念念跟着回头,看见江停云正站在她后面,轻倚廊柱,垂眼看她。 轩辕仲立刻道:“弟子再去修炼!” 萧念念以前真的很怕他这样神出鬼没地出现在自己身边,现在终是一点不怕了,还敢斥责道:“化神了了不起么?不许再这样,吓死人了。” 江停云在她身旁坐下,望着轩辕仲略显生疏地御使法器,抬手扯过身旁的草叶碎成小段,以灵气荡出去击在他肘腕膝肩以做指导。随口道:“为何问他那个问题?” 萧念念:“什么问题?偷听长辈说话可不礼貌。” 江停云不与她争论,只道:“不仅问了,还要特地嘱咐他一句,为什么?为什么觉得我会把修为给他?” 萧念念:“偷听之后还质问长辈,更不礼貌。” 江停云便礼貌地道:“请师叔赐教。” 萧念念哈哈一笑:“忘了你师叔是占术大师么?崔星落是我的徒孙,我是他的前辈。” 江停云过了好一会才道:“你不用担心,我不会那样做。” 萧念念柳眉挑起来,去看他的脸。 江停云面色不变,语气却是柔缓:“魔皇元神在我体内,这件事看似棘手,但也不是完全无解。我不会那么消极,还想好好活着。” 萧念念很是欣慰:“这就对了,不枉师叔对你的栽培。” 江停云想到她那天是怎样“栽培”自己的,耳畔微红,愈深的眸光被他敛起来。忽然问道: “鹧鸪坡当日,若没有那一袋丹药,师叔会走?” 萧念念知道他问的是他刚变小的那天,在他看来,自己本来是要撒手不管的,因为那包速进丹,才留了下来。 她当时的确是准备先跑路,再给男主传讯让他去接手小江停云。那样的话,主线自然会按照原定的情节发展。 生生死死自有天道注定。 这个世界本就与她无关,既是过客,有些东西就不该执着。 但牵绊往往来得猝不及防。 萧念念舍不得的或许是练就那一炉炉丹药时所倾注的心力,也可能是炼丹时见过的晚霞,吹过的微风,是无可替代的人和因他而起的心跳。 不管是什么,她终究是难再离开了。 萧念念道:“当然了,我是看你乖才留下的。以后也是一样,你不听话我就会走。” 说完她想到以前自己写的那些烂文里总有专家指导:不可以对孩子进行威胁式教育。 于是改口道:“我既留下来了,就不会走。师叔身陷险境、劳心劳力可都是为了你,你以后必得要好好孝敬才是。” 这句说完,她又想到,对他说这种挟恩图报的话多少有点像琼瑶。 她便烦躁地道:“好了不说了!总之事情就是这样。天色不早了,你吃不吃东西?” “好,我帮你。” 江停云没有穷根究底,只应她这一句,脸上现出笑意来,浅淡却隽永。 “算了。用你还不如不用。” 江停云认真道:“我研习灶间食谱,有了些领悟,再试试?” 这话让萧念念想笑,指了指苦练的轩辕仲道:“今夜肯定很艰苦,你先好好指导轩辕吧。对了,明天你……江宗主会来。” 江停云点了下头。 没多久,萧念念已做好了几个家常菜,顺便将轩辕仲也喊了过来。 轩辕出身修仙世家,也是多年不曾吃过这些凡食了,乍一尝到,激动得险些咬了舌头,连道“好吃好吃!” 客观讲萧念念的手艺就是一般,食材也都是普普通通的常见菜,奈何他太没见过世面,每样都赞不绝口。 她一高兴,端起菜盘子给他拨了大半碗。 轩辕仲开始还有些矜持,见珏珵师叔也动了筷子,才忍不住大口扒起来。 江停云坐在他右手边,眼看他越吃越多,淡声道:“浊物入体过多,有碍灵力周转。少吃。” 轩辕仲立刻放下筷子,答了句:“是。” 萧念念不满道:“你自己每次吃那么少就算了,轩辕给我捧场你还捣乱。” 江停云似乎很喜欢看她做菜,也热衷于给她打下手,但做好之后吃的却不多,大部分时候都是在看着她吃。 萧念念又给轩辕仲添了菜,向他道:“别理他,爱吃什么多吃点。 轩辕仲夹在二人之间有些为难,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江停云略有不解:“你喜欢让别人多吃?” 萧念念道:“当然了,你做好了一桌菜,难道不希望大家都很爱吃很捧场都吃光吗?” 江停云想了想道:“我不知道。” 也是,他就不可能做好一桌菜。萧念念换了个说法:“那你炼制好的法器送了人,难道不希望别人喜欢它珍惜它吗?” 江停云摇了下头:“做好送人是我的事,为何要关注对方后续如何处置?” 萧念念想起他做给自己的第一支发簪,被她转送给了轩辕仲,他好像确实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但她有点心虚,摆手道:“和你讲不明白,吃饭。” 江停云拿起筷子每样多夹了一些在自己碗中,温声道:“你不说我如何知道?” 这是萧念念整日在他耳边念叨的话,此时被江停云回敬给她,着实把她噎了好一会,莹亮的双眸越过四菜一汤去瞪他。 江停云端了下碗,示意自己已经在多吃了。 萧念念忍不住轻声一笑,嗔道:“不许剩。” 其时正夕阳斜照,映得人脸颊生霞,江停云不加掩饰地看了她一会。 轩辕仲将头埋进碗里,决定还是低头吃饭好了…… 总算是赶在日落之前结束了这次晚饭,萧念念看着几个空盘觉得今天这一顿做得最值。 她让二人先到后山,自己歇了一会待太阳一落也立刻也跟了过去。 今日不同以往,江停云已是化神修为,她很想看看男主光环能不能应付得来。 正文 第97章 销毁这具肉身 事实证明萧念念的猜测没错, 天道对于轩辕仲的偏爱十分明显。 大概表现在,当夜他在和魔皇版江停云对战的时候,虽然实力相差极为悬殊, 但总能在关键时刻神奇地化险为夷。 让萧念念来形容就是:男主总能打出暴击,而魔皇动不动就miss。 甚至在魔皇贴脸开大的时候, 山石、夜枭都能冒出来干扰一下…… 对此时的处境来说, 男主能单抗魔皇是件好事。 若没人挡得住他,恐怕到了晚上他自己就回鹧鸪坡里去了。 可细想之下,萧念念又觉得脊背生寒。如果看不见的那只手真的能够翻云覆雨,决定每个人的生死来去,他们再努力又能如何呢? 妖骨剑映出漫天星斗, 晃了她的眼,萧念念偏开头,看见山间长草随着二人灵力掀起的朔风忽东忽西地摆动,一颗心也跟着烦乱起来。 她摸出烟斗来, 心不在焉地装了神仙草,取出火器。 月光漫如流水, 又有神仙草燃起的轻烟氤氲向上, 袅袅地不愿散去,像是人的愁绪。 不到子时,山外已隐隐有了剑啸之声。 轩辕仲自然无暇他顾,魔皇版的江停云漠然一瞥,面无表情地对着他的面门落下雷霆一击。 赤金色的烈焰灵气擦过轩辕仲的身周,重重地落进山坳里打塌了半边岩壁。 妖骨剑上新装的剑髓法器顷刻间化作飞灰,而轩辕仲只被灼破了手肘法衣, 没有片刻犹豫地后跃拉远了二人之间的距离。 他衣袖焦黑,露出来的手臂上却只留了片浅红的痕迹。 魔皇停下动作, 黑沉沉的眼眸看着轩辕仲,似乎有些许不解,不明白这蝼蚁一样的人为何总是拍不死。 山风忽然变得劲朔,天外有数轮剑光像流星般投下来。 第一个落在萧念念身边的竟然是沐景。 他看过来,只见到萧念念坐在虬结出地表的树根上,略显疲惫的脸藏在月色下,她正缓缓吐出一口烟雾,嗓音低而绵柔地喊他:“前辈。” 沐景将长剑收回鞘中,打了个净尘诀消去自己袍服上并不明显的几点血迹,整了整箭袖和锦冠,之后才靠过来,微笑道:“萧小友,别来无恙?” 萧念念起身点头,去看他身后陆续落下的几人,大部分是沐字辈的元婴期天尊,沐川却不在其中。 最后一道青光敛去,她看见那人后眼睛一亮,跳起来道:“师姐!” 那人收了宝鼎法器,一身绿衫白裙,正是刚刚出关的白薇。 她接住扑过来的萧念念,挥手熄了她的神仙草,板着脸道:“这里交给沐景天尊就可以了,你先跟我回去。” 萧念念道:“师姐,这里万一打起来可是很需要丹修的。” 白薇望向轩辕仲的方向,冷艳的脸上满是严肃:“就算是需要丹修,也是我留在这,你回去找师父。” 沐景也正在抬头观望,他听了江柏言的讲述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直到亲眼所见,他立刻就能知道高天之上的那个人,绝不是他那位清冷疏离的师兄。 “师兄,你觉得……” 他想征求身边人的意见,话到一半就被袭面而来的炽热火浪打断了。 即使变故起于仓促之间,这些战斗经验丰富的剑修也能瞬间进入御敌状态。十余把长剑又纷纷出鞘,剑气破空之声密如骤雨打荷。 魔皇剑眉微凛,侧身避过锋锐灵流,顷刻之间已闪身到众人身前,云靴踏地,有地火在土与石的缝隙中轰然而起,硬是将剑阵撕出了一个缺口。 凌绝宗的天尊们脸色一变,阵法也跟着急速调整,有人喊道:“珏珵师弟,是我们!” 沐景咬着牙关,将满蓄着劲力的灵流推出,滚灭愈燃愈旺的山火,说道:“不是珏珵师兄,是魔皇元神。诸位师兄切不可留手!结阵,全力以赴!” 有人并起剑指,御使宝剑冲向魔皇版的江停云,元婴巅峰锋锐的剑意破开空气,爆出锐利的剑鸣。 有人道:“伤到珏珵怎么办?” 沐景脸现难色,一边在火舌之中后退,一边道:“不用想那么多,我觉得我们……” “腾”的一声爆响,刚被压灭的火苗又猛烈地复燃起来,满山青翠的草木瞬间蜷曲如百鬼指爪,将剑修围在一处。 众人旋起剑气,压下周身的灵火。 下一瞬,只见刚才袭向魔皇的剑已经碎成无数细碎尖利的铁片,悬浮于众人身前的空中,极细微地颤动着。 万千寒芒映出江停云那张沉冷又漠然的脸。 山野之间陷入诡异的阒寂,虫鸣不闻,长草不动,连风声与呼吸声都凝滞了。 只是瞬息,千百片残铁暴起,挟着焚天的炽意激射而出。 几乎同时,沐景跃至阵前抖开法器,铁木枝条拔地而起,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疯长,纠结缠绕,挡住了大部分的剑锋残片。 “退远点!” 白薇推开萧念念,飞身赶至,三枚丹鼎祭出,悬于剑阵之中,淡淡的灵光以三鼎为中心,如水波般碰撞着扩散开去,肉眼可见地疗愈着众人被残片破开的伤口。 沐景这时才喷出一口鲜血,甩了下被火焰焚过的额发,无奈地把刚才的话说完:“所以说,师兄啊,别想那么多,我觉得我们也未必能伤得了他……” 萧念念是这些人里最菜鸡的一个,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想着要不要也过去帮个忙? 可又觉得自己上不上好像都区别不大。 众人以一片严阵以待的剑啸声回应了沐景的话。 之前大家脸上各色的表情此时终于统一了-——认真又忌惮。 魔皇版的江停云却是没什么情绪地转过身,扔下众人,朝独自站在一旁的萧念念投来一个沉沉的眼神。 萧念念被他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退了两步,见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才鼓起勇气同这“江停云”说了第一句话:“要不,你还是找那边那个练练?” 说完就在心里给轩辕仲道歉:对不起了男主,目前看来只有你的光环还算可靠。我师姐毕竟是你平行世界的老婆,照顾她一下也没毛病吧? 轩辕仲刚得了会喘息的功夫,正在抓紧调息,闻言也不退缩推脱,迅速地补了一枚丹药,抓起佩剑横在胸前。 魔皇版的江停云左右看了看,似乎也是对轩辕仲比较有兴趣,唰地闪过去继续蹂躏他了。 众人都长出了一口气,沐景却是看着轩辕仲在火气之中闪转腾挪,摇头道:“萧小友你这不是胡闹么,轩辕如何顶得住?” 又想随行众人道:“诸位,随我御敌。” 凌绝宗的剑修们别的不敢说,战斗品质一定过关。不过片刻已调整就绪,一个个地陆续扎入战团之中。 萧念念拉住白薇道:“师姐还是陪我吧!” “你现在就走,到宁虚山去找师父。快走!” 白薇拿出师姐的架子来。 萧念念道:“可是……我现在真的走不得。” “为什么?”白薇说完,心里隐隐有些猜测,扭头去看了看江停云,又转回来。 萧念念点了点头。 难得这次她真的猜对了。 白薇无奈道:“你真是……” 似乎也不知说她什么好,只是重重叹了口气,把她往后方一推,腾身跃起,也加入到混战中去。 只留萧念念一个人在下面一会提醒提醒这个,一个担心担心那个……仰了一晚上的脖子。 所幸众人不仅共享了白薇的治疗光环,似乎还蹭到了男主光环,暂时没人有生命危险。 直到天际由深蓝转为淡金,初阳刺破朝云,江停云落在林间,折下一根粗枝,扫过身后追来的几柄长剑,一缓一带间将剑锋压在枝条上浓密的绿叶之间,开口道:“得罪了。” 有人撤剑再攻,有人看着他微微一愣,沐景喜道:“珏珵师兄?是你吗?” 江停云放下手中树枝,闪退几步,向他点了下头,说道:“辛苦。” 人群之中传来一片长长短短的呼气之声。 沐景也是顾不上讲究了,直接瘫坐在原地,喘了两口才缓缓道:“珏珵师兄,你今日赶一赶,做个能把自己捆起来的法器如何?” 众人中有人笑道:“哪有法器能困住自己主人的?沐景你也是累昏头了。” 江停云没说什么,放眼山野找萧念念的影子。 她正扶着白薇坐在焦草之中的一处石台上,喂她服了两枚丹药,之后匆匆赶过来。 沐景见到她,连掐了两个咒,一扫灰头土脸的模样,又变成了翩翩君子,向她道: “萧小友,你辛苦了。我们既来了,你可以听你师姐的,先回凌绝宗去。” 萧念念和江停云交换了一个眼神,又道:“待会江宗主会来,我见过他再说。” “好。” 沐景答应了,笑道:“你已经元婴了?萧小友进境这么快,修炼当真是努力。” 努力是不可能努力的,萧念念看见这两字都觉得累。“努”、“力”,一个“奴”,还要出两份力,比牛马还可怜。 “没有,我躺平的。” 她说得坦然,事实也的确如此。 江停云的目光里带了些寻味。 不等沐景接话,萧念念又道:“前面是陆致知的草庐,他现在暂借给我,大家可以过去歇息调整。” 这些人中有些年岁较长,听过的八卦自然也比较多,随口道:“是天工阁那个和自己师娘私奔的陆致知?” 江停云眯了眯眼。 萧念念顶着他的审视,不自在地干笑了两声:“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沐景道:“背后妄议非君子所为,他与他师娘如何与我们无关。走吧,过去调息,等宗主来。” 他回头招呼萧念念和江停云一起。 萧念念:“前辈你先去吧,我留下来还有点事。” 沐景又问江停云。 他开口道:“我等她。” 沐景有些狐疑地看了二人一眼,带着白薇和江停云等人先回草庐中去了。 萧念念待人都走了,立刻道:“那个师娘不是我!” 江停云低着头,用法咒清洁掉手上和身上的尘土,回道:“师叔的意思,是在说你和他没有关系?” 萧念念:“你就当我是这个意思吧。我留下来主要还是告诉你,待会在人前不许叫我师叔。” “那叫什么?” 江停云微微扬了下眉,有促狭笑意在眼底闪过。 萧念念:“叫萧道友吧,毕竟我们都是修行之人,辈分也没必要看得那么重……” 江停云将她扯过来,禁锢在自己身前,低声道:“好。萧道友又该叫我什么?” 他刚好挡住日光,俯首的身影覆在她身上。 萧念念抬眼看他这张已经棱角分明的脸,越看越是喜欢,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颊道: “江道友、珏珵道友,你喜欢哪一个我就叫哪一个。” 世人都说沐景长得好,俊名远播,她倒觉得也就那样吧。 比眼前这个,还差着好多。 江停云看了一眼她说话时一隐一现的贝齿,说道:“你叫沐景前辈,叫我道友?” 萧念念被他当面拆穿,不仅没有任何的惭愧、歉疚、不安,反而咯咯地笑起来。 江停云等她笑够了,才道:“说说吧,师叔。” 尾音被他低沉的嗓音挑起来,听得萧念念心肝一颤。她笑道:“不能说,得等你自己想起来。” 她干的那些事,实在难以启齿。 江停云问:“还要几天?” 萧念念笑容一僵。坏了,她根本不知道江停云多大…… 于是敷衍道:“再过五、六、七、八天吧,很快了。” “不过我要提前和你说好,等你都想起来了,可不能生气。就算你要生气,也不能折腾我。非要折腾的话,只能小折腾,谢绝大动干戈!” 江停云长眸狭起,抚在她腰间的手指加了些力道,沉声道:“真有其他男人?” 萧念念:“诶呀不是因为这个。” 江停云:“那就是没有。” “这不是重点……” “很重要。” 萧念念在他清澈的瞳仁中看到自己的影子,忽然觉得有没有别的男人也不是那么要紧的事。 但她觉得还是先不要告诉他的好,毕竟当初就是因为自己在床上随便许诺,才让他心境不稳,出了偏差。 现在的江停云体内有着魔皇元神,万一心情激荡下再出现什么不好的后果,可又如何是好。 何况,她也只是初步这么决定。 江停云不满意她走神,将她拉得更近,催促道:“说话。” 萧念念就顺着力道贴上他的身体,环住他的脖子,印上一吻。 江停云果然不再追问了。 萧念念唇角含笑,闭着眼睛,又去啄他的嘴唇。 清晨的山间有雾气未散,裹着夜战之后草木枯焦的味道,但江停云却只闻见她发间独属于她的气息。 风也止息,只余呼吸交缠,让人有些痴痴迷迷的。 可他的吻却很是清澈,似乎还带着晨间的宁静与安逸。 萧念念的手却没那么老实,在他背后摸了一会又回到胸腹处,继而再想向下。 江停云与她分开,一手将她搂在怀里,另一只手抓着她的手腕,默了片刻后忽道:“你的功法,我改过了。” “你是说合欢宗的双修之法?改成什么了?说来听听。 ” 萧念念对这个很是感兴趣,收回了手不再乱摸,但嘴上没有停,调侃他道: “所以,你这两天不会都在想着这件事吧?想要早点把功法研究明白,和师叔双修?啧啧。” 江停云盯着她,下颌绷了绷,没说话。 萧念念莫名地觉得那目光有些危险,正了正神色,也不再说了。 江停云才道:“法门与你所授相差不多,但却不以阴阳采补为根基,要旨在于相互信任,神魂交融。” 萧念念:“修了之后,两个人的修为都能提升?” 江停云点了下头。 萧念念:“神魂交融是什么?灵识互通?” 江停云道:“不止,是要对方可以进入识海,探查元神,彼此毫无保留,神授魂与。” 萧念念虽然接触修仙时间不长,但也知道神魂、识海都是修士最脆弱的东西,像他这般双修,等于把家门敞开了,任对方予取予求。 甚至如果其中一个心术不正,随时都可以要了另一个的性命,还是神魂俱灭的那种。 她摇头道:“这个恐怕不怎么好推广。” 江停云眉端皱起。“你要推广给谁?” 萧念念笑道:“随口一说别在意。你教给我,敢和我试么?” 江停云觉得她这个问题简直不需要回答,便只将口诀和要义说给她听。 萧念念当初教他合欢心法的时候,只念了两遍让他去背去悟。 现在江停云却要掰开揉碎地把这些东西讲解出来。他倒是耐心,萧念念先听得不耐烦了。 她道:“好繁琐,改天再学吧。” 江停云反而安慰开解道:“你从前没有接触过修真要义,是会有些难以理解。” 萧念念奇道:“你如何得知我从前没接触过修真?” 以前的他通过心障幻境猜出来她是个现代人,现在的他又是怎么知道的了? 因为修真之人不会被压在房下直到困死。她与父母定然都是凡人。 但这件事是萧念念痛处所在,江停云不会提,只道:“猜的。” 萧念念“嘁”了一声,又扑到他身上抱住他,声音带着蛊惑:“先修一次普通的,要不要?” 她的笑容里有两分媚功的底子,更多的却是情意款款,反而自成一段含而不放的风流。 江停云目光定在她的脸上挪不开,喉结滚了几滚,还是道:“再学一会,你很快就会懂。” 萧念念埋怨道:“没劲。” 江停云道:“合欢宗心法弊端甚多,你的根基原本就不牢,更该少用。” “好了知道了。” 萧念念没怎么走心,反正她也不想成什么大人物,修为这种东西有一点就够。 她从江停云身上下来,转身要回去: “既然你不想修炼,我们去看蛊虫。今天你的灵火应该可以……” 话语中断,因为她被人扯回了怀里,迎接一个痴缠的吻。 萧念念暗暗笑了,抱住他的腰,回应他。情愫涌动间,让她觉得飘飘然、醺醺然,心中只想:修不修在我不在你! 她回手扯开自己法衣的系带,刚再要进一步,却听灵识之中传来轩辕仲的传讯: 江柏言到了。 连带着还有幽罗宗的天元和玉声阁的琰珲。 萧念念好生扫兴,但总不好让这三个人等着,只好从他怀里挣出来道:“江宗主到了。” 江停云稳了一息,欲念翻滚的眸光迅速清明下去,帮她理正了法衣,说道:“走吧,萧道友。” 萧念念一笑,二人一起回到草庐之中。 轩辕仲等在正门之外,迎上来告知沐景等人在后院休整,江柏言三人等在正堂。 萧念念问:“我师姐呢?” 轩辕仲:“白道友在你房间里。” 萧念念放了心,和江停云一起来到厅上,把轩辕仲也叫了进来。 陆致知这个人有些个性,他不想见的人管你是天王老子,也不会来招待的。 因而厅上只有这三个人,连个奉茶的童儿都没有。 以这三位的地位来说,场面确实不太好看了。 江柏言倒是面色如常,琰珲板着冰山脸,天元则在破口大骂,直到看见萧念念进来,才停下来冷声道:“才几天没见,怎么就惹了这么大麻烦?” 萧念念觉得他说话不中听,反驳道:“什么叫我们惹的麻烦?魔神这种东西就在鹧鸪坡的镇魔阵下,不管找什么时机,他也早晚都要出来的。” 从到这里来就一直在怼天怼地的天元竟然不说话了,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江停云敏锐地多看了他一眼。 此时他还没有记起许多糟心的事情,先见过江柏言,又转向琰珲。 琰珲是琼瑶的师尊,按理说他该稽首行礼,但萧念念却直接把他拉到一旁坐下了。 不管当时琰珲是为了什么目的,总之他那时想要萧念念的命,她才不会给他好脸色。 从前她见谁都怂,那是因为谁都打不过。 但现在背靠江停云这颗大树,萧念念可硬气多了。虽然“小人得志”这四个字不太好听,但萧念念也不得不承认,用在她身上倒是很恰当。 江停云虽不知道具体因为什么,却能猜到萧念念和琰珲大概有些过节,便微微一笑,坦然在她身旁坐下,不再多提。 琰珲脸色冷得像玉声阁极顶上的冰霜,侧过脸不再看他二人。 轩辕仲侍立在最末,萧念念伸手越过江停云将他也拉得坐下了。 江柏言打破尴尬的气氛,开门见山道:“我接到萧小友的消息,心知事关重大,立刻就联络了琰珲仙君和天元老组。萧小友的蛊虫炼制得如何?” 萧念念回:“成败就在这几天。” 江柏言点头道:“去镇魔阵中斩灭魔身,若单轮修为,当然云儿是最合适的。只是他现在有所不便,我们三人商议……” 萧念念道:“有人选,轩辕就是。” 她向轩辕仲一指,三人齐齐一怔,还是琰珲最先道:“就凭他?儿戏!” 轩辕仲被他说得面上通红,低声道:“弟子愚钝。” 萧念念道:“他怎么了?难道满世界就你厉害?厉害到被自己徒孙按进山石里打?你想去镇魔阵里送死随便你,反正也不会影响我们的计划。” 琰珲被江停云按着摩擦这件事,虽然江停云不记得了,他却也不会抵赖。 如此一来大家也就都知道萧念念说得是事实。 江柏言只是觉得诧异。 天元却幸灾乐祸般哈哈大笑,毕竟被江停云按着打的人不只他一个,还是很开心的。 琰珲的脸色更难看得像要滴水,冷冷地道:“江老儿,你的儿媳妇不管一管么?” 天元收了笑意去瞧萧念念。 江柏言在悯人镇便已经知道二人之间不一般,闻言只是笑笑:“萧小友娇憨率真,还请仙君多担待则个。我们今日是为魔皇元神脱离束缚一事而来,不如闲言少论。云儿,你在白日可能感知到体内另一股元神?” 江停云摇了下头。 琰珲冷冷地看着他,向厅上众人道:“本君倒觉得最好的办法是销毁这具肉身。能一并消灭魔皇元神最好,不能的话,那一缕元神无所依托,也只能回到镇魔阵中的魔身中去。” 正文 第98章 当然我也爱你 江停云的语调仍是温和, 说出来的话也仍是那么让人心梗。 “试试看?” 和当初在飞行法器里对她说的那句一样带着点怂恿,却又多了丝挑衅。 琰珲倏然抬眼阴鸷地盯住他,有极轻的簌簌声响起, 似是符纸在袖中抖动。 江柏言神情凝重。 天元哈哈大笑。 只有萧念念吓得一把按在江停云的腿上。 当时挑衅她这种怂包是没什么问题,但人家琰珲是化神巅峰, 他自己的修为现在还没完全恢复, 可不兴瞎说…… 用琰珲战败这件事刺激刺激他就算了,毕竟他自恃身份不会因为恼羞成怒而动手。 可让他“试试”,万一他真试了呢?! 江停云却只是低头捏了捏她掩在衣袖下的手,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萧念念也掐了他一下,作为警告让他别再乱说话。 江停云不知道有没有会意, 将她的手握住,于凝滞氛围中开口道:“江宗主,今日请你来,是想商议看宗门内能否找出两位仙师能够带轩辕仲破境, 化神渡劫。” 这样一说,室内众人包括萧念念在内都是微微一怔。 萧念念这几日虽然都和他在一起, 但两人沟通的时间其实很有限, 她本来以为按照江停云现在的年纪,可能会和江柏言诉诉苦,然后让他派人来帮自己什么的。 没想到是为轩辕仲。 琰珲冰蓝色的广袖一收,很是鄙夷地道:“波旬现在虽被封印在鹧鸪坡,神气衰弱。但魔身起源于鸿蒙未判时,汲天地杀伐之气而成,于人间三界而言, 便如同太极双鱼中太阳核心的一点少阴,是杀不灭的。” “你们就算要做梦也烦请做得实际一些。” 理论上是这样没错, 但奈何男主这种东西超脱三界外,不在理论中。 贸然和别人说“天选之子”这种言论的确很难让人信服。 江停云并不解释,也没有接琰珲的话,只是道:“轩辕所用法器和灵丹,我与萧…道友自可供给。” 萧念念低下头抿唇一笑。 听见他继续道:“只需清净福地一处,护佐仙师两位。” 她忍不住问:“你自己不就可以带他?” 江停云道:“蛊虫制成后,我不会留于此处。” 萧念念:“你去哪?” 江停云反问道:“你想去哪?” 萧念念咀嚼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唇边现出一抹坏笑来,很想逗他两句。 还未出口,江柏言插道: “轩辕是个好孩子,自小颖悟勤奋,我与几位仙首都有目共睹,也对他寄予厚望。只是,斩杀魔神一事过于缥缈,云儿为何会觉得他可以?” 轩辕仲在自己座位上埋着头,如坐针毡,很是不自在。 “天选之子”这种传闻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可是最近的一些遭遇又真的很是离奇。 江停云道:“是一位占术大师所说,信不信在于宗主你。但左右也没别的办法,我倒觉得试试也无妨。” 他此时并没有萧念念在禁地里胡说八道那一段记忆,也并没有见过她的心境猜到她的来历。 对这个说法本身,他是不信的。但萧念念既然很认真地提出来了,并且在朝着这个方向努力,他没有理由不同她一起。 天元道:“不会是崔星落这个老骗子吧?他向来满口胡诌,狠狠打一顿也就……” 萧念念向他看了一眼,目光中有点威胁意味,天元郁闷地回瞪她一眼,还是闭了嘴。 江柏言却好似有几分信了,沉思道:“清净福地暂时还有几处,只是凌绝宗的仙师大多为元婴巅峰,自身能否化神尚未可知,怎能指引他化神渡劫?” 江停云道:“修炼之法我会提点,但总需他自悟。仙师只为了日常陪练和临劫护持,或许要陪着他很多年也未可知。” 修士们在渡劫之后,可以于位面之间穿梭,去到其他时间流速较快的空间中独自修行。 原书里的轩辕仲就是这样,只不过那个他继承了江停云的修为直接渡劫了。 现在却不得不考虑他自身修炼问题。 轩辕仲没想到师叔这样信任自己又想得这样周到,眼睛红红的,手也微微有些颤抖。 江柏言不愿为了这点小要求拒绝他,痛快地道:“好,我回去安排。我与天元、琰珲二位道友前来,还为一事。镇魔阵现由四十五位天尊压阵,但仍是日渐松动,是以众人商议或许可以试试由我们四人镇入四方阵眼。” 江停云明白了。 “要守多久?” 江柏言叹道:“未可知。要等到有新的道友化神,愿意接替我们,或者找到新的法子镇魔。也许十年二十年,也许百年数百年甚至直到此身陨落。” 江停云握着萧念念的手紧了紧,缓缓道:“不太行。” 厅内几道目光瞬时又集中到了他身上。 萧念念生怕他会说出什么奇怪的理由来,开口道:“虽然你们三缺一,拒绝了不太礼貌。但珏珵前辈身有魔脉,不能靠近鹧鸪坡,更别说还要深入镇魔阵了。修真界不是另外还有两位化神期的散修吗? 江柏言道:“那二位道友闲云野鹤,仙踪难寻。何况就算找到了,灵脉驳杂也不能和云儿相比。听说扼制魔脉的蛊虫将成,我也想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帮得上的地方。” 萧念念:说得好听,是看看能不能成功压制魔脉,好来抓壮丁吧? 江停云道:“那便请宗主等着了。我们还有事,几位自便。” 说着起身,牵着萧念念出了小花厅。 轩辕仲两头犹豫了下,还是向江柏言躬身告退,跟了出来。 厅内传来咣当一声巨响,不知什么东西倒了,还有琰珲的声音:“狂妄傲慢!无礼至极!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教出来的!” 来到后院客舍外,萧念念拽了拽他的手好奇地道:“琰珲现在是元婴巅峰,你不怕他真的和你打起来?” 江停云顺势将她拉近,揽在身前,贴着她的耳朵低声说了句什么。 萧念念笑道:“真的?” 轩辕仲急忙抱剑道:“弟子去修炼了。” “等等。” 江停云放开萧念念,负手端立,循循道:“送你去福地修炼这件事是我们能为你做的,但并不强迫你接受。是否要修炼飞升,要不要背负什么拯救苍生的使命,却是由你来选。你不愿,便不去。” 轩辕仲似乎有些呆住了。 他从入道之初便在沐仁门下,以修其真守其道为念,是以当这份责任突然落到他的肩上时,他虽然惶恐,却从来没想过逃避。 乍然听到这样的话,只觉得脑内轰然一声,许许多多念头同时冒出来。 江停云又道:“你师父沐仁天尊修为虽不是顶尖,但他见炊烟、闻疾苦,以护天下苍生为任,是个既有小慈悲也有大境界的人,我很敬佩他。但他是他,你是你,你的人生自然该由你自己决定。” “弟子……弟子……” 轩辕仲喃喃着,却说不出什么来。 江停云:“你不是想要去见……” 他顿了顿,萧念念会意,知道他想不起名字了,提醒道:“孔闻秋。” 江停云点头:“现在可以去了。同她商议一下也好。” 轩辕仲:“可是师叔这里?” 江停云声音温和:“有江宗主和沐景在,你不放心?” “不不,弟子不是那个意思。那……弟子可以走了?” 少年心事终究是藏不住的,轩辕仲喜上眉梢。 “把这些带上。” 萧念念递了个储存丹药的储物灵袋过去。 轩辕仲接过道谢,头脑还沉浸在刚才听到的话里,有些浑浑噩噩地向二人告别,御剑去了。 萧念念看着剑影逐渐缩小,又问身旁人道:“刚才我还没说完,晚上呢?你不怕琰珲他晚上借着控制魔皇元神的由头对你这具身体下死手吗?” “我问过轩辕仲夜斗的情形,按他所述来推,晚上魔皇的修为应该高于我现在自身所有,就算是琰珲也很难伤它。” “哦?看来它还自带元神之力。” 萧念念引着他往蛊房去,抛开外面这些琐事,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她的蛊虫。 江停云默了一会,忽道:“有一事想要问你。” “什么?” “琼瑶元君,是否已经身故?” 萧念念脚下被罗裙绊了一下。 “这个……” 江停云便知道了,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萧念念都有些同情他了。 江停云叫她师父也好,母亲也好,虽然二人想法不合,分歧大得堪比东非大裂谷,但琼瑶元君于他而言终究是很重要的人,重要到让他可以在鹧鸪坡为了她独抗三十几个宗门。 明明他的记忆还停在与母亲朝夕相处的时候,却被告知人已经死了,换做是她,肯定难以接受。 她不知该如何安慰,一向灵巧的嘴忽然笨拙起来,只道:“你节哀。” 说完又觉得这三个字有些苍白,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道:“可以借你靠。” 江停云竟然真的抱住她,微微俯身将头搭在了她肩膀上。 萧念念道:“她走之前说她爱你,永远爱你。” 过了片刻,江停云略低的嗓音响在耳边,温热气息拂过。 “是你说的吧?” 萧念念同当时在秘境之中一样地告诉他:“这句话还真不是我说的,当然我也爱你。这是琼瑶真人自己让我转告你的,千真万确。” “还说让你以后但凭本心,做些自己喜欢的事。” 这句却是她自己杜撰的了,但萧念念又没加主语在前面,也不算骗人。 感觉到他将自己抱得更紧,她抬起手在江停云的脊背上顺了顺。 好一会,江停云放开她,在她唇边落下很轻的一个吻,然后道:“走吧,去看蛊虫。” 正文 第99章 态度有些…暧昧? 蛊虫的进展倒还算顺利。 陆致知一点不敢分心紧盯着江停云指尖那一簇灵火。 所幸江停云在这类事情上的确游刃有余, 他也松了口气,才想起来问道:“三个老东西还在?” 萧念念想到江柏言、天元和琰珲一个个气度翩翩,却被人在背后叫老东西, 觉得有趣,哈哈一笑, 很快又向他致歉道:“打扰陆前辈清净了!” 陆致知一摆手:“我帮得上的你们无需客气, 力所不及的就算再求我,也不会帮。何况……” 他看了看江停云,抹了把额汗,又意有所指道:“你是我师娘嘛。” 江停云按照陆致知的指示小心地收了最后一丝火气,抬眸向二人一瞥, 又若无其事地将那几个隐隐现出赤色经络的蛊坛复了位。 萧念念现在对他的情绪很敏感,她隐约感觉到他的态度似乎有点……暧昧? 她走近他身边,侧着身去观察他的脸色。 江停云抬手,在陆致知看不到的角度轻抚了一下她皱起来的眉心, 问她:“怎么?” 萧念念:“有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 江停云:“想问师叔为何不去看看你那位师姐?” 萧念念是要去看白薇的,多日不见, 有很多话想和她说。 “正要去的。” 江停云点了下头。 萧念念还是觉得他今天有点怪, 但又说不上来具体有什么问题,便道:“晚上和我师姐一起吃饭?” 江停云还是那句:“我帮你。” 陆致知“啧啧”两声。 萧念念脸上笑涡一现:“带你一起!” 虽然陆致知嘴上说着不用客气,但她还是该领人情,别的也没什么可表示的,用她现代的观念来带一带,请人吃个饭吧。 陆致知答应得极是痛快。 萧念念又验了一遍蛊坛,同他商议了几只小虫的去留, 之后才去客舍找白薇。 见面后二人各自聊了别后经历,萧念念把江停云就是王呈的事同白薇说了, 白薇面色严肃道:“我不管你有几个男人,外面这么乱,你就不该为了个男人不回师门,身犯险境!” “还有掌门也是把脑子抽坏了!这个时候不把你拘回去,让你找什么神仙草!” 萧念念一方面觉得白薇独挑百草门还要带掌门玩很是不易。一方面发扬一贯的夸夸作风,先把白薇的运鼎术大加夸赞了一顿,打断她接下来的唠叨。 不过白薇闭关之后能运使三鼎,的确是后辈中的佼佼者了,她也不算谬赞。 之后又拿出在江停云乾坤袋里发现的一堆丹鼎来让她挑。 这些鼎都是江停云在禁地时炼制的,之所以废弃,是因为没有那么契合萧念念的灵根,但每个都是难得一见的天阶法器。 白薇吓了一跳,果然顾不上数落她近日来的危险行为,正色问:“哪来的?” 萧念念道:“他做的。” 这个“他”用得有些灵性,白薇盯了她一会道:“他都送给你?” 严格来讲,好像没有明确说过送她。 不过,他功法出偏之前曾和萧念念商量,只要她同意不找其他的男人,想要什么他都可以做,都可以送。 萧念念低头笑了几声,笑意里很有一股白薇之前不曾见过的小儿女情态。 “嗯,是送我了。他还说过送我的东西我怎么处置都可以,师姐若有喜欢的拿就是了。” 白薇现在最少需要三个丹鼎,百草门内当然没有那么多天阶鼎可供她选。 天魔乱世,她也不多作客气,挑了两个中意的说道:“若他不同意,或者对你不好,咱们立即把鼎还给他!百草门虽然不富裕,也不必为了几个法器去做你不愿做的事。” 萧念念道:“知道,我……应该是愿意的。” 白薇不解:“愿意就是愿意,不愿就是不愿,什么叫’应该愿意‘?” 一阵节奏轻缓的敲门声打断二人对谈,白薇扬手挥开房门,门外站着江柏言,单手负在身后,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风姿不凡。 “可否打扰二位小友片刻?” 白薇叫了句“江宗主”。 萧念念道:“好啊,正好我也有事想问江宗主。” 江柏言微觉意外,进门走到桌边。 身旁就是鼓凳,但萧念念二人站着,他便也站着道:“我的目的想必萧小友也能猜到,我就开门见山直说了。固收镇魔阵一事对修真界至关重要,若蛊虫能成,之后还请萧小友劝一劝云儿。” 萧念念道:“入阵之后,别人还能见到你们么?” 江柏言道:“化神以下怕是难以承受阵中的地火。” 这就是不能的意思了。 但他紧接着又道:“但镇魔阵稳定之后,内外之间可以传讯,联络照旧。一干器物也可通过建立法阵来传递,除了不能离开以外,我保证云儿的生活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另外,萧小友若还有什么要求,我尽量满足,如何?” 萧念念心想,加持镇魔阵这个活儿倒是很适合江柏言去做,名声有了,又不影响他掌握修真界第一权柄。 但江停云大概率是不会去的,他对外界诸事一向有些淡漠,没有什么舍己为人的心思。 “这是珏珵道君该自己决定的事,我劝他答应,多少有些慷他人之慨吧?江宗主是他父亲,何不亲自去劝?” 江柏言笑了笑。 “既然如此……” 萧念念:“我倒有件别的事想问江宗主。” 江柏言:“萧小友但讲无妨。” 白薇正在犹豫要不要回避,却听她道:“江宗主对我师父到底是什么感情?” 一瞬间,白薇怔住了。 杜若与江柏言的事修真界知之者甚多,但他统领天下第一大宗,三界之中拥趸无数,而杜若只是百草门中的普通人,人们都知道她丹技高超,但,也只是丹技高超而已。 是以,从未有人将二人的关系这么明明白白地剖到江柏言面前过。 江伯言自若笑道:“我和你师父年少相识,是多年好友。” 白薇就知道会是这样,略显厌恶地别过头去。 萧念念却追着道:“我师父终日忙前忙后,都是为你一人,我倒没在好友之间见过谁对谁照顾得如此尽心尽力的。哦对,我师父心中喜欢江宗主这件事,你不会还不知道吧?” 江柏言眉目间现出一丝尴尬来:“她倒不曾同我说过。” 萧念念道:“那我现在告诉你了。” 江柏言道:“萧小友年纪小,大概不知感情之事不是儿戏,如何能代人告知?” 白薇按住萧念念道:“师妹别说了,就到这吧,师父不会想让我们再说下去的。” 如果杜若在这,看到他装聋作哑不肯承认,定然不会舍下自尊继续追问。 萧念念拍了拍她气得冰冷的手:“师姐,我再说一句。” “江宗主,你觉得我不能代表我师父表明她的心迹,可以理解。那么我今天就斗胆问江宗主一句,你心里有没有杜若这个人?” “若你心里有她,请你在投身镇魔阵之前同家师讲清楚。琼瑶元君身故多年,就算你另择道侣也没有人会说什么。” “若你心里根本就没有这个想法,也请你明说,这样一来,她也能重新规划以后要过什么样的日子,不至于再苦心炼丹给你往魔阵里送。” “说句实在话,我们这些做徒弟的,还想着和师父多相处些时间,聆听她的教诲,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看她除了在闭关就是在给你炼丹。” 江柏言脸色微沉,终是他忍功极好,没有发作。 白薇假意斥道:“师妹,你怎么和江宗主说话的?再说,这叫一句?” 萧念念道:“弟子一时冲动,真情流露,江宗主大人大量,定然不会责怪的吧?” 很快,江伯言扯了下嘴角,说道:“我会考虑,叨扰了,告辞。” 萧念念追在他身后,殷切地道:“江宗主要考虑几天?你不说,我就明天再去找你问了?” 江柏言没有回答,身形一闪不见了。 萧念念这才抱起手臂,撇了撇嘴。 回过头,白薇正看过来,眼神里隐着些柔软,她也苦闷过师父的恋爱脑,但从来没想过像萧念念这样说出来。 她问:“为什么突然和他说这些?” 萧念念并不是突然起意,她想质问江柏言很久了,以前很难见到他本人,见面也都有杜若在,没有这么好的说话机会。 何况,待蛊虫制成,她说不定要去悠游四方,和杜若相聚的机会少之又少,她可不希望师父在那时还过着这种以他人为圆心的生活。 萧念念道:“看不过去就说了,师姐别同师父讲。” 白薇:“你当我傻?” 姐妹二人又沉默了一会,萧念念先道:“晚上我做饭请师姐吃!” 白薇很是诧异:“你会做饭?” “当然了!” 以萧念念这种爱好偷懒,得过且过的性格,确实不像是会做饭的样子。但她以前可不是服灵丹练辟谷的修士,是不吃饭会死的地球人。 白薇有了些不好的联想:“你不会想改性做贤妻良母吧?” 萧念念听到那四个字,吓得摇了摇头。 “我主要是为了吃。草庐的主人陆致知也会来,师姐同他一起先等一会,我做饭很快的。” 白薇本来恪守凡食不入体的原则,但师妹亲手做的,重在心意,她还是想要尝尝。 她不太习惯和陌生男人独处,便撇下陆致知跟萧念念一起进了灶间,本想帮忙,但没想到江停云已经在那了,在……洗菜! 他云白色的法衣袖口挽起了一些,露着一截筋络清晰的小臂,手上剥着几片笋叶,朝她点了下头。 白薇很小的时候就听过他,名气如雷贯耳,但此时此刻,这个人对她来说就是师妹的诸多男人之一,也没什么了不起,她并不拘束,打了个招呼后问萧念念:“我做什么?” 萧念念物尽其用,把洗菜的活分配给了白薇,招呼江停云来给自己生火。 “你练了两天,可比之前进步了?” 江停云看着面前的铸铁锅,有些信心不足,说道:“试试看?” 有白薇在,萧念念也不好嘲笑他,只是道:“我见了你给蛊虫浴火,控制灵火没问题,只是不知道什么菜该用什么火候,今天我说得细一点。现在这道菜中火炒,小火炖,你先给我一点可以烧到这里的。” 萧念念在锅沿下方用手比了比,又道:“我让你调的时候再调。” 江停云点了下头,在她的指挥下,默默地用煅出无上法器的灵火烧着一口黝黑油亮的铁锅。 白薇向二人所在的灶台处投来一瞥,觉得这一幕既好笑又和谐。 果然江停云今日进步不小,萧念念连续几个菜出锅,一气呵成。 她又架着手一比,说道:“这一道需要猛火爆炒,火苗最好能这么高。” 江停云依言去做。 白薇给她送过来新处理好的食材。 萧念念一番操作之后得意道:“看着,这叫颠锅,是大厨才会的。” 她单手持着铁锅把手前后一颠,灵火的火苗“呼”地一声烧到了锅里。 但她显然没算好灵火与凡火的区别,那火焰顺着她的衣袖蹭地爬到了手臂的法衣绡纱上,吓得她扔下锅猛退了几步。 江停云抬手挥去了她身上的火焰,几乎同时,白薇也运起百草门的独门秘技,指现灵光,一划一带已经脱去了她左半边的法衣。 怀中一应小物事叮叮当当地滚了一地,而萧念念的半边身子也几乎全果了出来。 江停云先是去看她的手臂,皮肤只是轻微泛红,并未受伤。他放了心,这才注意到她肩头雪白的皮肤和匈前丰挺的绵软。 他脑中涌上热意,错开目光,白薇已经拿过一件新的绿衫来给萧念念披上了。 萧念念套上衣服,去捡掉落的东西,笑道:“一次失误不能说明水平,我还是很厉害的。” 然后她一低头,正看到那个写着“烈火干柴”的小瓶子躺在地上,碎了。 正文 第100章 停云 透明的水液早已挥发进空气之中, 空气中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气息彻底消散。 这是合欢宗药物的一贯特点,散得快,起效快。 这种药经过尤若烟的改制, 一般用于弟子们外出猎艳时的辅助,为了避免猎物意外走脱, 弟子药效发作反伤自身, 所以改进之后的细分合欢药剂在催情助兴之余并没有什么副作用。 可是……难受啊! 萧念念现在就已经觉出些燥热来了,从她的四肢百骸里缓慢却不可抵挡地翻涌上来。 白薇过来问:“发什么愣?碎了什么要紧东西了?” 她脸上倒是一派平和。 烈火干柴只对木灵根和火灵根有效,白薇是个更适合修炼鼎术的金系灵根,萧念念并不担心她受到影响。 她发愁的是,现在的天色这么晚, 要不了多久波旬就快出来了…… 和江停云双修一下完全ok,可要是修着修着,忽然换了芯子,变成了那个眼神冰冷的非人魔神, 萧念念就算不被它杀了,也肯定留下心理阴影痿一辈子。 她回头打量江停云, 见他并不看自己, 侧脸对着窗外的暮光,下颌线条有些紧绷,颊下一抹不正常的微红。显然,也是受到药效影响了。 萧念念向白薇解释道:“师姐,变故来得有点突然,晚点再陪你吃饭!” 她语速快而急切,然后就在白薇诧异不解的目光里把江停云拽走了。 脚步略显凌乱, 江停云跟着她转过客舍外的月洞门,不太自然地抽回了手, 低声道:“何事?” 身体也下意识地退了一步,试图拉开二人之间令人心悸的距离。 萧念念看他这幅尽力克制的样子有点好笑,反而欺身过去道:“怎么?师叔不能拉你的手了?” “不是。”江停云避开她的目光,仿佛多看她一眼都有着莫大的危险。 如兰的气息拂面,让人越发难熬。他觉得自己有点奇怪,不过是她衣襟散乱而已,怎就会起了这么大的反应,呼吸都跟着烫起来,心跳乱得发邪,缓了一缓才接着道:“我想一个人待一会。” “可师叔现在就想找你,怎么办呢?” 萧念念笑起来,声音被药效染上媚意,撩拨着他紧绷的神经。 江停云抬手,修长有力的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点在她肩头将人推离自己,试图保持住这个岌岌可危的安全距离。 低声道:“好好说话。” 萧念念反而扯过他的手放在自己腰上,将他抱住道:“我不仅不能好好说话,我还不能好好做人,现在就要吃个快餐。时间有限,别耽误了。” 她也很难受啊! 感觉到她的手在自己身上乱动,江停云的表象快维持不住了,只好按住她问道:“你要吃什么?” “吃你呀。快餐就是快点吃的意思。” 萧念念凑上去吻住他。 江停云脑中轰地炸开,在濒临崩溃要放纵沉沦之际总算寻回些理智,反身将她按在墙上,让她不能乱动。 萧念念娇笑着道:“不让吃吗?” 她眼中水光更盛,抬起膝盖蹭了蹭他紧绷的腿。 “那你吃我也是可以的,刚好……我里面没有衣服。” 语调被拉长,带着恶劣的引诱。 此时的江停云对她这些荤话还没有生出抗体,脸上一片绯色,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水,艰难地忽视什么你吃我我吃你的虎狼之词,说道: “你不觉得不对么?在灶间一切正常,为何会突然……生出绮念?你师姐她……” 萧念念将他拉下来笑道:“因为我的合欢药散撒了呀。” 江停云几乎立刻就把她刚才的顾虑想了个遍,看了眼天色急促问道:“有何后果?” 萧念念整个人像是没了骨头一般贴进他怀里嘤声道:“倒是没有什么严重后果。” 她仰起头,红唇微微嘟起:“只是难受。你忍心让师叔受这种煎熬吗?” 说完她又去亲他的喉结和下巴,长睫轻轻扫过皮肤,带来致命的酥痒。 江停云身体绷得像是一张拉满的弓,深邃的眼中是挣扎的暗涌,顿了片刻,才压抑地道:“早上说给你的功法,运转过么?” 萧念念猜他大概是想要这次试试自己新改的双修功法,敷衍地道:“放心……” 一墙之隔忽然传来沐景等人的声音。 “这太阳马上快落下去了,想到那尊魔神,心里还真是有点发毛。” 江停云想放开她,却被萧念念揪着领子拉过去,含住他的嘴唇,撬开牙齿,勾着他吮吻。 江停云被她缠得一时忘了身在何处。 墙外是师兄弟的脚步声和交谈声,近在咫尺,怀中是温香软玉,唇齿间是她蛮不讲理的甜腻纠缠。 禁忌之感混着药物催生的**将他整个人焚得灼热,仿佛同时失去了气息和理智,他不再克制,不再压抑,只将她更紧密地嵌入怀中,仿佛要将人揉碎一般,热切地回应她,唇舌交缠,发出令人面红耳赤的暧昧水声。 仿佛只有与她肌肤相贴,唇舌厮磨,才能缓解那噬骨的燥热和渴望,让自己短暂地好受一些。 杂乱勾缠的水声与呼吸声在狭小的月洞门阴影下交织,墙外却有沐景温润的声音传过来。 “青锋在手,何必惧怕邪魔。何况今夜江宗主和琰珲仙君都在。” “师弟你找萧道友是要问什么?” 沐景道:“一些琐事,你不想去也可以不去。” “那还是你自己去吧,我现在连珏珵师兄也不敢见。” 脚步声越来越近,萧念念还是不愿意放开身上人。 终于在众人转过围墙时,感觉他在自己腰肢后一提,身体腾空而起,越过草庐,闪念之间已经到了山间林中。 她被人轻柔地放在草地之上,还不等看清周围的环境,上方高大的人影已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覆了下来,唇瓣被他含住,继续着那个被打断的亲吻。 动作带着点急切的粗暴,修长的手指…,滚烫的掌心…。 萧念念很喜欢这样,也想和他多耳鬓厮磨一会,但奈何今天时间紧任务重,只能…,一面道:“改天再让你亲,今天先干活。” 江停云动作猛地一停,强行从那令人迷醉的温软中抬头,按住她,声音暗哑:“你刚才的话没说完,让我放心什么?” 眼神之中有欲念,却仍有一丝倔强的清明。 箭在弦上,他还有心情说这些,萧念念真不知道是该佩服他,还是该踹他! 但她也知道这人有点轴劲在身上,只好放开手改脱自己的衣服,一边没什么好气地道: “我有合欢宗修炼的底子,你依照合欢宗心法改制的功法,就算我学得没那么好,放我身上也有很大概率可以自动运转。所以别想这个了,现在正好试试。” 她还想再嘱咐一句“速战速决”,江停云却抓住她的手,在她身上撑起来,深长地喘息,胸口起伏。 他从前哪怕是跟她荷枪实弹地到了关键性阶段,也没见他喘成这样过,可见尤若烟的chun药名不虚传,果然有两下。 “怕的就是自动运转。”江停云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冷静,像是对抗体内沸腾的欲望洪流。 “怎么?”萧念念疑惑。 “今日我又仔细想过这门合欢之法……” 萧念念忍不住笑他,调侃道:“你整天都在想什么?” 江停云被她这态度激了一下,似是告诫又似是惩罚一般在她唇上咬了一口,接着道:“波旬元神在我体内,你若在双修之时打开识海任我探查元神,说不好会对你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这才是他担忧的根源,害怕双修时最脆弱的神识交融会对她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 “那怎么办?” 萧念念被这冷水一泼,也清醒了点,甚至感觉到了两分寒意。 江停云声音中有无限隐忍,叹道:“等一等,等蛊虫制成,我……” 他没说下去,但未尽之意明显。 萧念念不满道:“你什么?你能忍,我可没那么大的定力,总不能去找别人吧?” “干柴烈火”这一类的东西是合欢宗最具有针对性的媚药,欲念钻心蚀骨,她现在浑身火热,痛苦又渴望,不胜煎熬,语气里满是烦躁。 江停云握着她的手指紧了紧,力道之大,让萧念念微微蹙眉。她回望他如炬的注视,能感觉道他内心的挣扎。 最终江停云那根弦还是被眼前人的痛苦压断,他发出一声叹息,终是埋首在她…,烙下滚烫的印记,闷闷地道:“我帮你。” 毕竟是她亲手调教出来的人,对她身体了如指掌。萧念念很快便迷失在他精准的抚慰之中,身体一次又一次被拉至极限,又在他身下骤然崩溃,瘫软。 终于那股燥意像是退潮一般渐渐离她远去,她翻身起来把江停云压在下面,看了眼将落未落的夕阳道:“礼尚往来。” 江停云的时间掐得很准,在日光消失之前,猛地抱住了伏在他身上的萧念念。 她感觉着那有力的心跳渐渐平息,坏笑着问:“感觉如何?” 声音里似乎还能听出慵懒的余韵。 晚光倾洒在她脸上,红晕尚未褪去,比胭脂更增艳色,黑白分明的眼中盈着一汪秋水,既有俏皮又有妩媚,鼻梁唇峰每一处折点仿佛都浮动着细碎的诱惑。 江停云眸光愈深,沉默了片刻,低声答道:“要命。” 然后他快速地抽离起身,甚至没有理好凌乱的衣服,转瞬间消失不见了。 最后一缕天光刚好被二人用尽,归巢的寒鸦掠过林上,发出几声嘶哑的啼鸣,只余淡色的青天和几缕清高洁白的浮云。 但此时,游云为她停留驻足。 萧念念忽然想起一句不知在哪看过的诗来。 “卧看满天云不动,不知云与我俱东。” 谁写的她当然不记得,其意如何她也不求甚解,只觉得此刻身心舒畅到了极点,甚至想就这样长长久久地下去也没什么不好。 很快,远处山间有灵光和沉闷的轰击声传过来。 萧念念仍是懒洋洋地躺了一会,才起来换好新的法衣,整理好散乱的头发,将那些暧昧的痕迹和紊乱的气息粗略地藏了一下,循着明灭不定的灵光找了过去。 正赶上天元和沐景被一股沛然莫当的灵气狠狠地砸进了深坑里。 高天之上,魔皇的衣衫还带着未理好的凌乱,不知道是因为找不到轩辕仲还是因为合欢药效没有散干净,今夜的它格外暴躁,才入夜没多久,众人都挂了彩。 江柏言和白薇站在战场外围的位置,都是一脸凝重。 萧念念走过去,被白薇警惕地拉在身后,这才注意到几乎隐没于阴影中的一个人——琰珲。 他脸色灰白,嘴唇几乎已经没有一丝血色,声音阴寒:“他究竟是不是你和琼瑶的孩子?” 魔气育胎这件事太过离奇,是以知情人就算知道了江停云身有魔脉,也只当是意外侵染,从来没怀疑过江停云不是二人的孩子。 琰珲这是看出什么来了?还一幅要碎了的模样。 给谁看? 萧念念鄙夷地撇嘴,拉着白薇退开了点,免得待会他又突然发疯。 江柏言道:“这个时候,仙君问这些是做什么?” 琰珲:“我只问你,他是不是你的孩子?他的血脉和你有没有关系?” 江柏言:“他姓江,你说和我有没有关系?” 萧念念心想:对了,将来还要问一问江停云还想不想姓江。 琰珲眼中闪着寒光,仍是追问道:“他就是魔皇波旬,就是波旬自身血脉和侵入人身后的魔胎,是不是这样?” 萧念念一脸惨不忍睹,瞧他这幅样子,肯定当时以为琼瑶和江柏言生情,对人家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了,现在又来后悔,世界上的狗男人果然都差不多。 要不是因为江停云不在,没人护着她,萧念念肯定要去再打击琰珲一下的。 现在的她很怂,只能拉着白薇又离得远了些,看到那边琰珲“啪”地拍出符咒逼着江柏言说出实情。 江柏言也冷着脸执剑劈开了符纸。 二人都带着点火气,一个急于求证,一个被冒犯且担忧战场,一来一回间便交上了手,金色的符篆与青色的剑气激烈对撞,爆出阵阵轰鸣。 另一边天元刚从烟尘中爬出来,向沐景道:“你说轩辕仲就是这样硬扛?他竟然没死?” “草,你们两个打个毛?!来帮忙啊!” 但他也没有余力劝架,因为魔皇的攻击又砸了下来,只能祭出黑刀来奋力抵御。 只剩萧念念和白薇在混乱的灵力场中被罡风吹得凌乱,一边还得紧张地注视着场上,随时注意有没有人受了重伤。 一晚上就在魔气肆虐,正道内讧的兵荒马乱之中结束了。 直到旭日跃出,沐景等人立刻脱力,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天元则顾不得身上有伤,先去找江柏言和琰珲,两个人昨夜不知道打到哪里去了。 白薇去给众人服丹施药。 萧念念过去看江停云,捋了下他溅了血的鬓发,露出那张鲜嫩俊脸上青青紫紫的伤处,说道:“要不还是把轩辕给叫回来吧?他们下手也太重了。” 干嘛要打脸啊!她真的谢了! 有人道:“究竟谁手重,萧道友你要不要看看我们的伤再这么说?” 萧念念回头道歉,一边轻柔地给江停云敷上伤药。 这张脸可也算得上是她的脸面,可要照顾好才行。 江停云等她折腾完,掐诀除净身上尘与血说道:“去看蛊虫。” “不歇歇吗?也不用这么努力工作吧?” 刚打了一晚上架还能这么精神,牛马都没有他劲头足。 江停云神色不改:“还是要努力一些,毕竟,着急。” 他在急什么,萧念念想到了,拍了拍他哈哈一笑。不等她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来,已被他圈住腰身,一起闪至蛊房之中了。 陆致知当然会怪她临时变卦,好好的一顿饭没吃成。 萧念念少不得赔礼道歉,许诺他今晚再做。 半天的忙碌下来,她和陆致知凑在蛊坛旁边,一个个仔仔细细地观察过去,最后达成共识,最多再有两日,蛊虫可成。 多日来提心吊胆、战战兢兢,直到此刻才终于看到了胜利的曙光,萧念念如释重负,一转头抱住了江停云。 江停云顿了片刻,抬手抚着她背上的一段乌发,温声道:“高兴么?” 陆致知出声道:“师娘,高兴归高兴,今天的饭可要小心火候!” “知道了。” 萧念念放开江停云,从蛊房来到灶间,将该炖的该煨的食材提前处理好,准备好好地请一请陆致知。 之后才回去找白薇,见她正在给江柏言处理几道符咒留下的焦痕。 “江宗主回来了?可是我昨天的问题你考虑清楚了?” 萧念念看热闹不嫌事大,一句话让江柏言的脸色更黑了。 他沉默了几息,终是不好发作,只能道:“还在考虑。” “哦~” 萧念念托了个长音,又道:“再过两日蛊虫就要成了,我可等不了太久,若是江宗主迟迟不肯回我,明天我就把你犹豫不决的事告诉给师父了。” 江柏言:…… 刚好白薇也处理好了伤处,他立刻起身出了房门,任萧念念怎么喊也不肯回头了。 白薇低头收药,一边道:“听说琰珲走了。还有,他一早就传讯过去叫轩辕仲回来了。” 萧念念有些为轩辕仲打抱不平。 “这个江柏言,知不知道什么叫小别胜新婚?轩辕和孔闻秋估计才刚见面没多久,也不让人家多腻歪两天。” “不过回来也成,说不定刚好赶上晚饭。” “也就你心大。” 白薇摇了摇头,语气里其实没多少责备。 “丹药该炼一些了,但我乾坤袋里的药有几种短缺,你那还有多少?” 萧念念把自己存放药材的灵袋给她。 白薇看过,脸色凝重道:“得多囤些药才行,我们现在去周边郡城买。” 萧念念想说我厨房还炖着汤呢,便听“砰”的一声巨响从灶房方向传过来。 恍惚间她还以为煤气炸了,之后才想起她的世界里已经没有煤气,只有凡火、器火、灵火、**,总之各种火。 二人快步走出去,正看到一只四五米高的天魔从废墟之中滚起来,又展开遮天蔽日的翅膀重扑回去。 半空中竟是御使长剑与十余只天魔战得难解难分的轩辕仲。 这一声响将草庐里的人都惊动出来,站在各自院中仰望。 萧念念道:“这几只天魔好凶。” 不仅体型硕大无朋,动作敏捷,眼神也极其凶戾,燃烧着纯粹的毁灭欲望,好像随时要把敌人撕碎了吃下去的样子。 沐景沉稳的声音隔着墙从另一间客舍传过来:“看麟甲,这几只是精锐的魔将级别的。” 隔壁传来一连串清越而急促的长剑出鞘声。 沐景道:“等等看仲儿如何应对。” 天选之子的传闻他也听说了一些,何况十几只魔将对这里的人来说还不足为虑。 “还有魔将?” 萧念念没想到这天魔的官僚等级还挺齐全。 白薇用眼神无声地谴责着她的孤陋寡闻,仿佛在说“你才知道?” 萧念念朝她一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往废墟处奔过去,气道:“我的汤!!我煨了几个时辰的蹄髈,我的百菌汤啊!” 天魔砸塌了灶房,她刚才的努力又都打了水漂了!连同那些处理好的食材,都被埋在了尘灰瓦砾下面。 半空之中的天魔忽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般,齐齐转过身,向草庐的前庭方向冲过去。 江停云在那! 他现在化神以上,萧念念倒不担心他,只对着被打翻的瓦罐和流了满地的汤水欲哭无泪,很是凄凉。 大概是怕又打坏什么东西,江停云闪身出现在了远离房舍的后山山顶处。衣袂迎风,孤身立于山巅,瞬间成了所有魔将的焦点。 天魔们展开如云的翅膀调转方向,纷纷跟过去。 轩辕仲御剑紧随其后,喊道:“师叔!” 江停云折了一株灌木长茎在手,轩辕仲会意,在半空之中腾转稳住身形道:“师叔,弟子想用你前日教我那一式,但魔将势大力沉,总是使不出来。” 江停云点头,淡声道:“心如磐石中流,意若寒潭淬锋,一剑既出,魍魉无遁处。”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和魔啸。看似脆弱不堪的草茎上灵芒跃出,在空中沿着天魔袭来的方向破出一道路径,精准地指出了每一只魔将力量流转的间隙和破绽,却并没有造成实质伤害。 轩辕仲心神剧震,在原地消化了一下,须臾之后按他所教的,仗剑迎上黑压压的魔将。 待他尽力解决了全部的天魔之时,江停云正远眺天边一处细微的剑光,问他:“沐川来了?” 轩辕仲稽首道:“是。” 那剑光越近越雪亮,直到一声如虹剑气敛在二人身旁,沐川爽朗的声音自剑锋上传下来。 “珏珵,大家都是进步,你怎么修为反而还倒退了?” 一身玄色劲装的高大身影跳下来,俊朗的面容上又多了几分狂放,他身边还跟淡粉色法衣的陌生女弟子,向江停云笑道:“道君,我师妹呢?” 江停云道:“回草庐详说。” 萧念念本来还在对着她碎了满地的“心血”伤春悲秋,一见到柳香香,立刻转悲为喜,欣然道:“师姐?你怎么找到这来了?” 她和柳香香分别的时间细算起来并不算久,但眼前人竟让她有了点陌生之感。 她虽然仍着合欢宗的淡粉色宗门服饰,但那法衣在她身上却没了一点绮丽旖旎,反而被她穿得英姿飒爽。肤色似乎晒黑了一些,但却让她整个人一改往常温婉,有了蓬勃的朝气。 柳香香向她伸手,笑道:“你说呢!” 正文 第101章 漂亮姐姐 萧念念扑向她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就知道师姐也想我!我给你备了好多灵药。” 柳香香被她撞得微微晃了一下, 随即失笑,抬手用已经长出薄茧的手指捏了捏她的脸。 “不用惦记我,自己要紧。我跟着沐川天尊支援悟真仙师, 遇到了轩辕道友,听他说起这边的事, 当然要来看你。” 萧念念松开她, 同沐川打过照顾。 柳香香目光越过她,喜道:“白道友也在?” 白薇站在庭院旁的梧桐树下,冷眼看着二人,哼道:“你现在既然这么厉害这么能打,不如当个保镖陪我们到郡城去买药。” 柳香香当然没有异议。 萧念念迎着江停云询问的眼神, 说道:“我和师姐身上所携的药材都不多了,想去思恩郡买一些。” 江停云点头,问沐川:“周围郡县可有天魔?” 沐川道:“有一些,不多。以香香现在的功力, 再加上白薇,应付得来。” 他教过几人除魔, 对她们的修为深浅很是清楚。 江停云过来帮萧念念扶正了发髻上的发簪, 指尖在簪头点了点,说道:“有危险,我会知道。” 萧念念虽然不明白他是如何得知这发簪是他做的,但也添了许多安全感。 江停云又道:“晚上沐川和轩辕都在,你也不用急着回来,市镇上有什么好玩的可以和你两位师姐一起去看看。但天黑之后,我感知不到你的情况, 要小心。” 萧念念笑道:“你在教师叔做事?” 对于她时常冒出来的一些没营养的调侃,江停云习以为常, 只微微一笑收回了手。 “最好可以找几个匠人来,修葺一下灶房。” 萧念念答应了,挽着白薇和柳香香二女上了青鸟飞车,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往思恩郡去。 路上免不得要和柳香香“互诉衷肠”一番。 柳香香对于她和江停云的事一点意见也没有,只要师妹喜欢的,她就同意。只是有些感慨:“早知今日,何必让你在禁地里受那么多苦?早早和你双修了多好。” 萧念念附议:“就是。改天我要在他身上加倍讨回来!” 柳香香:“嗯,他修为高,可以多修几次提一提你的修为。” 合欢宗的对话方式让白薇翻了个白眼,打断道:“要买的药你们记下了没有? 柳香香道:“我记下了,奇水花,双参草……” 白薇无奈道:“不用背,入城之后我们分头行动,把药房的这几类药材扫空就行了。” 柳香香道:“是。” 白薇再说不出什么来,只觉得真是败给眼前这两个女人了,一个油嘴滑舌专能哄她开心,一个迟钝却又真诚。 她闭上眼睛,懒得再理二人,嘴角却不自觉地牵动了一下。 萧念念又问柳香香:“师姐,你怎么老和沐川天尊在一起?他还叫你香香。” 柳香香可是男主的正宫,没想到竟然和轩辕仲没什么交集,反而同沐川走得很近。 柳香香眼中流露出钦佩:“沐川天尊人很好,心胸开阔,不会因为我是别派弟子就区别对待,反而教了我很多修炼与实战的法门。我师父也说能跟他一起历练是我的机缘。” “反正宗主一直不知所踪,也没人拘着我非要待在宗门里。” “哦。他人是不错。” 看来是萧念念想多了。 仔细想来,柳香香一直是很独立自尊的女子,只不过书里非要给她安排一个合欢毒蛊,再给她一个舍身为她解蛊的男人,仿佛她的价值只在于此。 现在看她能挣脱桎梏,过上自己喜欢的日子,萧念念真心为她高兴。至于将来她想不想找个道侣,那个人是不是沐川,重要吗? “一点都不重要。”萧念念轻声脱口道。 柳香香笑道:“说什么呢嘀嘀咕咕的?” 萧念念靠在她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拉过白薇来,沐浴在天光云影间,享受着此刻难得的惬意。 她的师姐们,不是男频的女主,是自己的主人! 待飞车落在郡城之外,萧念念收了法器,三人徒步入城,才发现此处和第一次来的时候有了很大区别。 上次她和江停云领了凌绝宗的初级任务,到这里来给一个张姓大户捉妖,萧念念还和他家的孩子们一起堆过雪人,记得他家四世同堂,人丁兴旺,即使受妖兽所扰,一家人也不舍得搬离故居。 再路过张家,却看到大门敞开着,院中萧条,只剩下了几把栽倒的破椅子。 人已经搬走了。 她还有点故友不再的寂寥感,又往前走,所见场景大致相同。 曾经的思恩郡人烟辐辏,市声喧闹,昼夜不息。 现在却是冷寂,只能偶尔看到几家开门营业的店铺,街道上人迹稀少,路边的青石砖缝里甚至长出了野草。 这里的天魔还并不算多,但人们听到了临近鹧鸪坡一些城镇尽数被屠的惨况,害怕得很,即使有人在附近见过一个天魔,也都纷纷撇家舍业,逃走到有宗门庇护的地方避难去了。 柳香香很是感慨,眼神中尽是悲悯,沉痛地道:“为何会有天魔!为何这些东西要占我领土,毁我家园!” 白薇冷静地道:“弱肉强食,本就是这世间的规则。不想让它们来占,来毁,那就打回去,杀回去!” 萧念念道:“说得好!所以,我们去看看城东那家饭馆还有没有营业?” 柳香香道:“你又嘴馋了?城中既然还有些人,肯定会有开放的酒家。” 白薇则道:“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吃?先去找药店!一个时辰后还在这……唉,在城东饭馆集合。” 萧念念喜道:“弟子遵命!” 三个人分头行动,萧念念现在有了钱,一路过去把喜欢的首饰店,点心店,酒庄等等都扫荡了一遍。 几轮攀谈下来,发现敢留下的大多是家中和修真界的修士们有些或大或小的关联,家中有法器庇护。但这群人也是终日惶惶,东西都收拾好了,随时准备着逃亡。 药店有些还开着门,萧念念就进去清空所需的药物。有些已经关门落锁,她就翻墙进去,自行把有用的药物拿走,再留下几块金子权做心理安慰。 不过世道一旦乱起来,各行各业的稳定都会被慢慢打破,人们跑了没人采药,药房的供应自然也没那么充足,走了一圈下来,收获并不大。 她又闲逛了一阵,来到城东那间饭馆,上次来的时候她就眼馋了。 所幸饭馆还开着,门楣依旧,只不过伙计都不在了,只有老板一个人,据他所说后厨也只剩下了老板娘。 萧念念顿时兴致缺缺,但来都来了,便在此处等着柳香香和白薇。 过了一阵,二人相继赶来,白薇买到的也不多,但她不仅扫荡了药店,还把周边的医馆的药也都“买”了来。 柳香香当然是收获最少的,毕竟她可不会做翻墙入室这种事。 她对白薇的所作所为有些不满:“拿走了医馆的药,那些因为受伤生病就医的人怎么办?说不定就此害了一条人命。” 白薇坐在她正对面。 “你们杀天魔难道不受伤吗?我拿这些药也是去救人的,没了药说不定就要有个除魔的修士因此丧命!孰轻孰重?” 柳香香皱眉道:“难以假设,难以衡量。” 白薇道:“那就不要想,做便做了!” 萧念念夹在二人中间,清清嗓子道:“掌柜,点菜!两位师姐想吃什么?” 白薇冷声道:“点一盘爆炒圣母心。” 柳香香道:“那是什么?我看老板家也不容易,世道这么乱,食材稀少,师妹要是真的想吃,就点些简单的,别为难人家了。” 白薇无语。 萧念念道:“嗯嗯,点最简单的。” 事实上她想点复杂的也点不了,因为不仅食材稀少,很多菜色老板娘也根本不会做。 萧念念调侃道:“老板,你这样怎么赚钱?” 老板笑道:“也不指望赚了,过几日等我儿子回来就护着我们一家到南边的栖凤山去躲躲。你们这些修士终日奔走除魔,为了咱们百姓,这顿饭我请,你别嫌弃就成!” 有白食可吃萧念念当然高兴,笑道:“你儿子也是修士,哪个宗门的?” “现在还是散修,本来正要拜入宗门的,谁想忽然乱起来了。” 三人一时无言,老板也自去忙碌。 过了一会,一个刚刚比桌子高的女童端着盘子走了过来,给三人上菜。 柳香香起了恻隐之心,拿出些金银来给了那女童。 小女孩声音奶声奶气的:“娘说我们现在要金子也没用。” 萧念念:“傻,金子是世界上最好的东西。” 女孩眨着清澈的大眼睛:“可是娘说山那边的修士只认灵石,不认金银。没有灵石就没有命,没有命就什么都没有了。” 姐妹三人被这一番话说得尽数沉默,片刻后柳香香找出几颗灵石来给了她,女童眼睛都瞪大了,连声道谢。 萧念念扯了扯她头顶的小揪揪,笑道:“说:姐姐你最漂亮,我就再给你几枚。” 女童甜甜道:“姐姐你最漂亮!姐姐们都好漂亮,像仙女。比我见过的所有女人都好看。” 萧念念很受用,满意地“嗯”了一声,信守承诺果然又给了她几枚灵石。 白薇轻嗤,柳香香摸着女童的头道:“乖了,别弄丢了,回去交给母亲。” 女童欢欢喜喜地捧着去了。 几道家常小菜,只有萧念念有心情尝了几口,不说色香味俱无,也是咸的咸,苦的苦,还不如她自己做的好吃。 再加上外面天光将尽,她有点惦记草庐内的情况,更没心情吃饭了,于是放下筷子道:“现在去哪?” 郡城里就是这样了,修葺房屋的匠人估计也是找不到的。 白薇道:“有些灵药市集上没有,思恩郡周边有个灵市,去那看看。” 那个灵市萧念念也去过,还在那里买过法衣,被一个猫脸掌柜坑过一票。 “这就走?” 三人收了东西起身,掌柜夫妇正携了女儿过来对那几枚灵石千恩万谢。 柳香香扶了这个扶那个,萧念念趁机对那女童道:“你既然说了我最漂亮,以后不许对别人说了呦。” 女童连连点头,她真心觉得这位姐姐眉眼生动,像是会说话的星星,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人。 白薇道:“走了。” 三人离开饭馆,此时城中凋敝,没剩下多少人了,也不用遵守什么城内不御器的法则,三人各御法器,飞到思恩郡的灵市。 这里的情况与凡人市镇倒是不同,摊位基本都还在,来这里采买的修士甚至比之前还多了一些。实用的灵丹法器和符篆变得一物难求,平日里那些附庸风雅的东西已经无人问津了。 灵市是一条南北向的长街,三人便没有分开,一路找些有用的灵物灵药。 可此时疗伤和补气回血的灵药十分紧俏,边走边问,直到夜幕降临,也没有多少收获。 将近灵市尽头,萧念念一回头,又看到了她上次见过的那个形容邋遢的坤道,上次她面前只放了个空空的大箩筐,这次的箩筐里竟然插满了玛瑙色的奇异花朵,花瓣瑰丽,花蕊泛金,半透明的萼片微微颤动。 江停云有一次为她采买灵药的时候就拿回来了这么一支花,说是叫绯焰。 琼瑶心境之中,她见过江柏言也拿着一支,说不定都是在这老坤道这儿买的。 萧念念不知道储物袋里的那支花还有没有开着,想要找出来看,白薇却拉她道:“一个空箩筐有什么好看的?” “空箩筐?” 萧念念不相信自己眼花了,问柳香香道:“师姐你看那老妪身前难道不是放着一篮子花吗?” 柳香香却没空看什么花不花的,她正盯着郡城方向,一脸凝重道:“魔气?有天魔!” 她一直跟着沐川待在奋战天魔的第一线,对魔气的感知十分敏锐。 萧念念:“那咱们赶紧回草庐叭。” 柳香香:“走,回去救那些百姓。” 二人同时出口,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白薇。 白薇考虑了一下道:“回去看一眼,天魔不多便战,若数量太多,便回去找人。” 能看到城中魔气渐盛,灵市中的其他修士也有所察觉,有人远远遁走,也有一些人像她们三个一样,直奔思恩郡城去。 还未入城,便听到哭号之声不绝于耳,见到城内火光大作,魔云滚滚。 白薇还在估量天魔的数量,柳香香已经化作粉色流光,一马当先地飞了进去。 萧念念见她纤细的身影直冲入天魔阵中,香扇舞动如刀,一拳一脚都狠狠地砸在天魔的脸上。 她只好也跟了过去,一边召出所有的灵兽来辅助她,一边运转丹鼎,不太熟练地给她加个buff。 白薇抽出烟斗法器来冲到柳香香身边,与她并肩作战。 城内此时已经是群魔乱舞,形貌诡谲的天魔没有感情,也没有丝毫顾忌,它们应魔神的杀伐之气而生,只知道破坏、毁灭、屠戮。 城垣被摧毁崩裂如同巨兽的骸骨,百姓在其中奔逃如蚁,有的被吃人的天魔撕扯吞噬,有的被吸**气的天魔捉住,瞬间化为脓血枯骨。 也有许多本就在城中的散修,和闻声赶来的修士奋力抵御,不时可见修士们的本命法器黯然坠地,宣告着主人生命的陨落。 可天魔却是越聚越多,腥风卷地,似乎此地已堕无间。 天早已暗下去,无月无星,只有浓黑的夜色。 草庐内估计又是众人围着魔皇团团打转,萧念念觉得还是别给他们添乱了,自行回去算了。 她向柳香香道:“师姐,打不过!咱们这就撤走吧?” 可柳香香不甘心,她刚救下了几名凡人,想要护着他们逃出去。 远处有一群天魔展开巨大羽翼,飞向这片灵光闪动处,如同一片带着死亡阴影的浓云,迅速朝着三人包抄过来。 竟是萧念念之前见过的那种魔将。 她大惊失色,同白薇一起拉着柳香香撤走。 但已经晚了。 一群魔将挥舞着魔器碾压而过,凡人尽数消亡。 三人各御法器全力抵挡,但柳香香和白薇还是或轻或重地受了些伤,白薇的嘴角甚至溢出缕缕鲜血来,辅助兽也发出一片吃痛的巨吼,只有萧念念身周有灵光闪动,竟然毫发无损。 她的折伞和发簪都主防御,江停云的法器到底还是救命的宝贝! 眼看着魔将卷土重来,萧念念忽然想到自己身上还带着一根他做的藤鞭,那鞭子上灵气馥郁,轻轻松松就能把文成成这种级别的修士抽得皮开肉绽。 她慌乱地翻出来,没什么技巧地灌注灵力,挥动御敌,竟然出奇的好用。 鞭稍所过之处,即使魔将的骨甲再坚不可摧,也同样被炽烈的灵气破开,裂出致命的伤痕。 一时间,鼻端满是魔身焦糊的恶臭。 萧念念找到了救命之道,也顾不得消耗灵力巨大,将藤鞭舞成一道屏障护住白薇和柳香香,收回辅助兽,三人且战且退,待要出城时,忽听一阵女童的啼哭之声。 柳香香循声望去,见到刚才那饭馆老板的女儿正从一具女性尸骸的身下钻出来,失声痛哭。 想也知道大概是老板舍命护下妻儿,她们娘俩逃到这里还是躲不过天魔的毒手,当娘的便将孩子护在身下。 女童的哭声立刻引来了周边天魔,一个无相天魔伸着长长的舌头卷向她。 柳香香不假思索地飞身过去,一扇斩断那条恶心的长舌,将女童抢了过来。可她自己也被身后的魔将所伤,萦绕着秽气的魔刀破开法衣在她背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柳香香单手抱着孩子,只余一手抵御魔将,形势更见危急。 白薇喊道:“放下她!” 萧念念挥着藤鞭,和白薇一起赶去接应。 柳香香刚把女童递给她,便撑不住地倒了下去。 白薇将她扶住,熟练地喂她服食丹药,严厉地道:“自身难保,谁让你去做滥好人?难道救了一个女童,搭上你的命,就是对的?” 柳香香气息虚弱:“可我……就是没有办法看着孩子死在我面前而无动于衷,我做不到。” 白薇道:“我们无力自保,不会带着孩子的。你没办法看,就闭上眼睛!” 二人分歧难消,同时去看萧念念。 若在平时,萧念念对她们二人的争执绝对是只和稀泥,不参与意见的。 在她看来,每个人都在遵从自己的想法,走着自己的路,应着自己的命运。她从来不轻易介入任何的生活与决断。 此时此刻,看着眼前的女童,她第一次觉得好难抉择。 可那些魔将和无数的天魔还在她们周边,不断地尝试着要突破防线,将三人变成如城中百姓一样的枯骨。 白薇正抱着柳香香,她若一手怀抱女童,单手持法器,势必破绽会变多。 柳香香急迫又微弱地道:“白道友,你把我放下来,和师妹一起带着孩子先走吧。” 白薇对她的话不加理会,只向萧念念道:“走了!” 萧念念发出一声烦躁的喟叹,向怀中女童道:“小拖油瓶,你要害死了漂亮姐姐了。” 但手上却终究没有把她丢下,藤鞭破开黑压压的魔云,翻卷着辟出浴火的生路。 三人扶持着冲出魔阵。 身后魔啸如潮,紧追不舍。 耳听一道清越悠长的剑鸣,一缕似乎能涤荡乾坤的剑气直斩过来,天魔辟易。首恶魔将的狰狞之躯瞬间截断,被剑气扫过的天魔来不及嘶嚎,便寸寸瓦解,灰飞烟灭。 是沐川! 萧念念从来没觉得他这么帅过,振奋起精神,快速同他汇合。 沐川看了眼重伤的柳香香,脸现戾气,浓眉毛皱起来,指并剑诀,凛冽的剑意如同飓风骤然爆发,撕裂空间一般冲入滔天的魔气中。 他一现身,便拉满了仇恨,天魔们不知畏惧躲避,瞬间围在一起追他而去。 萧念念和白薇趁机落在一处田舍外。 白薇抓紧时间给柳香香处理那道横贯脊背的伤口,萧念念则把女童丢在二人旁边,一手扶伞,一手执鞭,神情凝重地望向思恩郡城内,心有余悸。 只见魔气汇聚的黑云被沐川引得忽左忽右,不多时,剑光大盛,剑光之下又有两名修士护着一家老小冲了出来。 不用萧念念招呼,那二人自行朝着她们飞来,也将那几名凡人推到萧念念身后。 一人抹了把脸上的血污,自觉地和萧念念并肩而立,一幅防御保护的姿态,另一人则道:“交给这位道友,我们回去帮他。” 萧念念:?? 她道:“二位是不是有点太看得起我了?” 可一片魔吼的嘈杂声中,两个修士根本也没听到她说什么,径自又冲了回去。 萧念念:…… 只见城中剑光冲突,不时有被沐川引出来的修士,萧念念身后的凡人也越来越多。 那些人像是终于找到了避风港,瑟瑟发抖地缩在虚弱的柳香香身边。 有修士和她一起守在这里,也有的立刻回去接应其他的人。 长夜不知何时方尽,城中那道剑光却明显地弱了下去。 正文 第102章 道德绑架 萧念念忍不住心里发毛。 沐川这个人物在原书里好像死得还挺早的, 不会之前没事却要应在这个劫里吧? 思恩郡里这么多魔将,万一他折在这里,谁来保护她们? 就算他没死, 只是灵气将尽,拉不住天魔的仇恨了, 魔物们冲过来, 她们也绝承受不住。 萧念念向周围的修士提议道:“我觉得我们可以先走,这样也能不给沐川天尊拖后腿。” 有人道:“可我们走了、再有道友救人出来岂不无人接应?” 这话在理,虽说大部分天魔都被沐川引走了,但偶尔还是会有些注意到这里的天魔,纷纷被萧念念执着藤鞭剿杀。 不留点人接应的话, 的确会增加城内救人的难度。 萧念念收了藤鞭,过去抱起柳香香,又去叫正在分发灵药的白薇,然后向众人道:“那就辛苦一下诸位道友。我师姐伤势沉重, 我们要先回,只能帮到这里了。” “前辈, 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其余的几个修士中不知是谁急切地喊了一声, 立即有人附和道:“不错,前辈修为高深,你带着我们才能护住这方百姓!” 萧念念:?? “前辈?叫我?” 一个身着黄色宗门服饰的青年恭敬道:“正是,前辈。” 萧念念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已经元婴!放到外头的确要被人叫一声“天尊”或者“元君”了。 她这种菜到时时刻刻被人忽视的咸鱼忽然被人这样关注,既有些不适应又挺受用,眯着眼睛笑了笑。 但她权衡之后, 还是朝之前庇护的百姓们微微稽首,带着歉意道: “我已经尽力相助, 实在是能力有限,力有不逮。” 有人却拦住了她,道:“修真者当护佑万民百姓,此时正是危急,前辈怎能说走就走!” 语气中有焦急,亦有着指责。 百姓中也有人道:“仙子此时离去,岂不是弃我们于不顾?” “这里有这么多妇孺,仙子就忍心看着他们可能被天魔夺去性命吗?” “既然终归是要抛下我们,还不如当初就让我死在城里算了!就不要给我们希望!” 柳香香觉得有些羞愧,满脸通红。 但她也清楚,若沐川天尊那边出了什么岔子,那时首当其冲受到天魔围攻的或许就是元婴境的萧念念。 她可以为了救人而死,却不想再拖累萧师妹。 面对这场声势浩大的道德绑架,萧念念的内心却毫无波澜。 她是谁?是在网上写过无数篇骗流量文案的萧小编! 什么《不会拒绝没关系,先把这三句背下来。》《xxx教你勇敢说不。》《如何拒绝道德绑架,教你三招不被拿捏。》……总之她有一百句应对的台词等着出口。 她索性又把柳香香放下,气势丝毫不虚地环视众人: “你们也看到了,这些天魔专挑修为高的人冲,待会万一里面有什么意外导致它们涌出来了,第一个死的就是我。到时候你们有人能替我死吗?” 人们没想到她一个元婴期大佬会说出这样直白的“怕死”发言,一时间沉默了。 萧念念又道:“我可没拿过群众一针一线,帮忙是情分!刚才我们姐妹三个差点死在城里,做到这份上也就算过得去了。” 她目光扫过人群,提高音量:“谁要是觉得救了他还不如不救,可以现在就回城里去,我别的不敢说,但绝对能把在场的修士们拦住了,没人会去救他第二次。” 人群里自然无人应她,也没人真的敢回城里去。 “没人去?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萧念念扶着柳香香刚要走,一个小姑娘冲了出来,正是先前救下的饭庄掌柜的女儿。 她一头扑进柳香香怀里,眼泪从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连着串儿地落下来,什么也没说,只是喊:“姐姐!姐姐。” 柳香香抚着她小小的凌乱的发髻,终是舍不下,眼眶渐渐红了。 不等萧念念开口,白薇竟然先道:“再留一会,一旦城中情况有异,再走不迟!” 再冷硬的人,终究也有片刻柔软。 “走的时候,带上孩子。” 柳香香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萧念念:“呃……唉。” 对着自家师姐,她那一百句“拒绝金句”又说不出口了,只好妥协道:“好吧,但我们只能在这里守着,绝不再入城!” 若她有能力管,那么救个人或者救一城人都可以,萧念念顺手就做了。 问题是她这个元婴实在是水得很,自保都费劲,哪里还有余力救人? 连圣人都说过:达,才能兼济天下,穷,那就独善其身。 她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生存都成问题的情况下,她肯定优先选自己活命,不会去舍己救人。 白薇道:“有人出来了。” 城内又有些百姓奔出来,在他们身后跟着几个护持的修士,正奋力阻拦着紧追不舍的天魔们。 白薇在柳香香殷切的目光里飞过去接应伤者,萧念念叹了口气,只好又召出法器,也跟了过去,迎上那一队天魔。 越高阶的法器驾驭起来越是耗费灵力,即使她的境界已是元婴,萧念念还是能明显地感觉到灵力的快速消耗。 但面对着狰狞邪恶的天魔,你死我活的争斗之中,却又丝毫不能松懈。 自她灵力在藤鞭上流转开始,十余只形态各异,浑身笼罩在人血和魔气之中的天魔瞬间被她所吸引,如同嗅到血腥味的恶狼将她围在中间。 呜咽的夜风裹着魔物特有腐烂味道,狠狠地拍在萧念念的脸上,让她胃里一阵翻腾。 为首的魔将长着三颗头颅,中间是一个巨大的不知是狗是狼的兽头,两边却是一男一女两颗人头。六只大小不一的眼睛齐刷刷地盯住萧念念,她觉得自己的眼睛和san值都收到了污染,弱弱地道:“大哥,你怎么长成这个样子?” 嘴上怂,手上却毫不怠慢,本着先发制人的原则,萧念念没有章法却用尽全力地挥鞭,鞭影破开一道炽烈的路径,重重地抽在为首魔将的头上。 “啪——”的一声爆响,鞭梢精准地抽在兽首额心,最难破开的魔骨仿佛被滚烫的烙铁切过,裂开一道焦糊的伤口。赤金色的灵光顺着那道伤口钻入魔将体内,蔓延、爆裂。 魔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整个大头颅连同半边身子上的小头和翅膀都被无形的巨力从内部炸开。 魔气四溢,残破的魔躯从高空坠落,旋转着砸落在地上。 与此同时,萧念念左手一抖,折伞“唰”地张开。 伞面绽放出的灵光如流水般扩散开去,形成一道半圆形的光幕,将向她冲来的天魔尽数拦住。 剧烈的撞击让涟漪不住颤动,巨大的冲击力犯震出去,掀得天魔们倒飞,许多更是当场殒命,余下的天魔爆发出一阵疯狂的嘶吼。 萧念念提一口气追上去,将已不算浑厚的灵力催入鞭中,同救人出来的几名修士合力,将那些天魔一个个解决掉。 刚好白薇也已经带着百姓回到了他们的大本营,萧念念本想向那几人问一句城内的情况,但他们连句话也顾不得说,转头又杀了回去。 她只得独自返回,服了枚补气丹药后,在柳香香身边和她一起盘膝坐下,抓紧这片刻宁静,尽力地回复着灵气。 很快,又有人冲了出来,只不过这次活下来的百姓只有一人。 可一个也好、十个人也罢,萧念念都得一视同仁,都得救。 这一晚上陆陆续续地又有许多波人逃了出来,萧念念觉得自己简直堪比赵子龙七进七出,威风得不得了。 但灵力的消耗却是实打实的,在不知道第几次接人回来之后,萧念念只觉得气海凝涩,连补气丹药都不能在短时间内补回来了。 筋骨更是疲累欲死,恨不得立刻躺在地上再不起来。 这时,城中又有人奔逃出来,百姓在前方高喊着“仙长救命——” 萧念念哀哀地道:“师姐,我……真的也尽力了!要不咱们……” 柳香香从打坐中睁开眼睛,坚定地道:“师妹带孩子先走!” “好嘞。” 说到撤退,萧念念来了精神。随即反应过来:“你不走吗师姐?” “我去杀了它们!” 柳香香撑着站起来。 她刚受伤就被白薇内服外敷同时施过了药,是以虽然伤得很重,但恢复了大半夜,也勉强可以再战了。 白薇道:“不行,你的伤根本没有痊愈,要走一起走。” 柳香香已经起身握紧了折扇,执拗道:“无妨,刚才是我一时疏忽。放心,之后不会了。” 白薇眉头紧锁道:“你的伤是我治的,自然要听我的!” 萧念念打断二人的争执,颤声道:“二位师姐等会再吵?回回头。” 白薇、柳香香意识到了什么,同时回头,又同时愣在当场。 “天……天魔!后面!”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最先尖叫出声,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尖利扭曲。 所有人都骇然回望,只见在他们身后的退路之上,虚空之中,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巨大而狰狞的空间裂隙,边缘闪动着紫黑色的雷光,而裂缝深处那浓稠的黑暗之中,亮起一双双血红的眼睛。 紧接着,无数相貌丑陋扭曲的天魔如同黑色的洪流,争先恐后又源源不断地从裂隙中涌出,发出刺耳的、充满贪婪的集体嘶吼! 萧念念只觉得一股寒气直冲天灵,倒霉,她真的是倒霉! 就出来玩这么一天,也能遇到这么大规模的天魔! “完了……全完了。”有人被这场景吓得瘫软在地,眼神空洞地自语。 也有人绝望之下,下意识地四散逃命。 之前留下帮忙的散修中有人道:“结护阵!” 萧念念赶紧放出辅助兽,用小护阵护住了她和柳香香、白薇。 有人喊“仙子救我!”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护阵扩大,罩住了仍在原地的百姓们。 那边修士们的阵法未成,魔将们已经像闪电一样飞到了近前,一名修士转瞬之间就被几只魔将撕了个粉碎,又被争相吞噬。 “畜生!”柳香香目眦欲裂,第一个冲了上去。 三人中只有柳香香常和天魔打交道,她之前的确见过同一地区开两处大裂隙的情况,只不过没想到在思恩郡这么小的地方还能开这么大的裂隙。 所以刚才她才没有提醒萧念念。 心中存着愧意,柳香香打起天魔来带着股不要命的狠劲儿,萧念念拉都拉不住她。 事发突然,她只好先把白薇先拉进伞下道:“苟一苟吧师姐!我去把柳师姐拉回来。” 哪知白薇注意力不在这里,她看着慌乱的人群,无比生气地喝道:“我辛苦炼制的药,刚用到你们身上,你们就乱跑送死?想都别想!” 然后她竟也冲出了折伞,将无序乱跑的人拉回到小护阵当中。 萧念念发出一声哀叹,她第一次觉得跟上班比起来,还是修真界更危险、更要命! 打不动,她是真的打不动了! 但两位师姐都在冲杀,她能怎么办?跑又跑不了,也只能强打精神,忍着灵力枯竭带来的经络剧痛,再次催动藤鞭过去帮助二人。 但天魔实在太多了,它们的眼中闪烁着凶狠残忍的光,不畏痛不畏死,层层叠叠地冲上来。 但萧念念怕痛又怕死,躲躲闪闪间反而离柳香香和白薇越来越远。 渐渐地,她双手颤抖到几乎握不住鞭子,面对如潮的天魔,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她的心。 就在她准备放弃挣扎缩到伞下的时候,只听“嗖嗖嗖”数道破空声音传来,赤金色的箭光掠过,精准地洞穿了她面前几只天魔的头颅! 正文 第103章 碾压 紧接着, 灵气凝结的箭矢在天魔体内炸开,魔气混合着头颅内的浆液飞溅出来。 萧念念用自己最快的速度狼狈地退了一丈多远,才躲开了那些劈头盖脸的恶心东西。她回头循着箭矢飞来的方向望去, 不远处的断裂城墙之上,一个娇小却矫健的女子正翻身而下。 女子年纪不大, 目光却极锋锐, 手中握着一柄几乎与她等高的铁胎强弓,弓身造型古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灵压。她身在半空,展臂勾动弓弦,灵力凝汇成金箭, 连珠一般射向萧念念周边的天魔。 萧念念喜极,喊道:“阿柔妹妹!” 姜柔落在萧念念身边,又是一串赤金色的流星激射而出,帮柳香香解决了她身后的天魔, 让她更能放开手脚。 “萧姐姐!你们不是去了玉声阁?为何你自己一个人在这打起天魔来了?” 听声音就是个娇而甜的年轻女孩,杀天魔的动作却是行云流水, 每一箭都带着破魔威能, 精准地命中。 萧念念有种辅助找到了己方射手的安心感,立刻心安理得地退到她身后,向姜柔道:“那边,先救妇孺,灵兽的护盾快撑不住了。” 辅助兽们与她灵识想通,这样强烈的消耗下,会自动抽取她的灵力和精力补充。 转头却见一个身着骚包粉色长衫的男人已经救回了几名跑散落单的平民, 手中折扇似是花蝴蝶般翻飞,放倒了几名围困的天魔, 之后才向萧念念挑眉笑道:“师妹这元婴太欠火候,是修炼的次数不够还是时间不够?” 萧念念累得只想翻白眼,向他努了努嘴,回敬道:“小妹这点微末道行,哪能有文师兄挨鞭子的功夫那么炉火纯青?” 她特意晃了晃手中藤鞭,文成成也不觉得尴尬,哈哈一笑,之后道:“晚间时候阿柔感知到藤鞭被人催动,我们就赶过来看看。怎么你一个人在这,你的大腿呢?” 萧念念道:“说来话长,我觉得眼下还是讨论下怎么逃命要紧。” 文成成道:“最好的法子就是把这些修士和凡人扔在这里喂天魔,能拖一刻是一刻。咱们几个先走为上!” 此言一出,其余几名修士立刻向文成成投来怒视,他满不在乎地摇了摇扇子,一点一削又放倒了几个低阶天魔。 柳香香看了眼疲累至极的萧念念和同样脸色苍白的白薇,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反驳的话,眼神中充满了挣扎与愧疚。 白薇却道:“既有援手来了,就请大伙再多坚持一会,天,马上就亮了!” 文成成不解道:“天魔又不是鬼,天亮了也不会消失的。” 白薇一边持续催动分布在战场中的三枚宝鼎,一边挥退几名天魔,看了眼天光,向萧念念道:“天一亮就快叫人来!” 她的灵力也快见底了。 有了外援,萧念念精神一振,也觉得似乎可以坚持到天亮了。 她最近几乎和江停云形影不离,也没有开过灵识互通,但他说过能感知到她有危险的。 天一亮,他应该就……快来了吧? 短暂走神的一刹那,一名被箭雨遗漏的魔将悄无声息地袭过来,魔刃砍向她毫无防备的脆弱脖颈。 她头上的发簪猛然暴起坚韧的灵光,无形的屏障瞬间生成,不仅拦下了这一击,也将那魔将反击了出去,轰地砸塌了半堵断墙。 吓坏了的姜柔跟着狠狠地补上一箭。-——萧姐姐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她可没脸去见公子了。 萧念念心下稍安,眼看着姜柔拉弓如满月,箭出如流星,一副灵力充沛浑身是力气的模样,她也就顺理成章地退到二线。 她忍着经脉刺痛,调动所剩无几的灵气运转丹鼎给众人加个防御buff,顺带着担起指挥全局的大任。 “阿柔,这里!快射这个,射它中间那个脑袋。” “师姐小心右边!” “不是柳师姐,是白师姐!对了柳师姐,这个鬼裂隙该怎么关闭啊?” 虽然局面暂时稳定,但那道裂隙始终如同恶魔之眼一般悬挂在后方的虚空之中,虽然天魔涌出的速度似乎慢了一些,但仍是源源不断的。 更不妙的是,城内的战斗似乎也进入了白热化,剧烈的灵力轰击声和能量波动不断传出来。 柳香香道:“沐川天尊说过,裂隙以魔气维系,有锚点直通镇魔渊,只能用更强大的灵气彻底击溃切断连接。否则只能等它自己耗尽魔气。” 文成成的灵气还算充足,闻言立刻冲向裂隙方向,双手掐诀,凝聚起一股不弱的灵流,狠狠轰向裂隙边缘隐现的紫黑色雷光。 但那片空间只是微微晃了晃,如同石子投入深谭,很快又归于平静。裂隙本身丝毫没有受损,仍旧顽固地吐出魔物。 文成成试过之后道:“要两个元婴来,萧师妹,你还行不行?” 废话。 萧念念:“我能撑着不倒都已经全靠自身钢铁般的意志了!” 文成成四下看了一眼,那边有名修士被魔将巨大的羽翼扇倒,又被旁边的魔刃刺中,本命法器蓦地黯淡下去。 他耸了耸肩,看来靠他们这些人现在的灵力,想要强行毁掉裂隙是不太可能了。 可难道就这样任由天魔涌出,然后一直被耗在这? 萧念念想哭了。她的灵力和精力都在快速消耗,每种丹药都吞了一颗也补不回来巨大的亏空,眼看宝鼎提供的buff加成越来越弱,光晕黯淡下去,她退了几步和凡人们缩在一处,眼巴巴眼望着东方泛起的一线白色,一边给轩辕仲传讯报上自己的位置,一边取出杜若给她的烟斗来。 一直乖巧躲在人群中的酒庄掌柜的女儿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带着哭腔道:“姐姐,你流血了。” “嗯?哪里?” 萧念念有法器护体,确实没感觉到哪个天魔可以伤得了她。低头看去,小女孩伸着脏兮兮的小手,指着她的耳朵。 她探手一模,自己耳下一片粘滑,同时喉咙中一阵强烈的腥甜涌上来,鼻端也滴下温热的液体来。 抬手一看,掌心赫然是刺目的鲜红。 大概是灵力和精力双重透支,经络不堪重负导致的内腑受创。 萧念念眼前一阵阵发黑,她抬手用法衣袖子擦去满脸血迹,又吞下了一把丹药。 一边往烟斗里塞神仙草,一边对那吓坏了的女童扯出一抹坏笑,说道:“小拖油瓶,姐姐为了救你累到七窍流血,你准备怎么报答我?” 女童听到“七窍流血”四个字吓了一跳,眼中满是惊恐和关切。“姐姐……你疼不疼?” “流了这么多血,你说呢?姐姐浑身都疼的不得了。” 萧念念倒也没有说谎,她的确浑身疼得厉害,整个人快散架了。 女童低头想了片刻,认真道:“我帮姐姐吹一吹,娘说,吹吹就不疼了。” 萧念念笑了,伸手在她稚嫩的脸蛋上刮了一下,侧过还在渗血的脸颊,过去道:“吹吹试试。” 女童鼓起脸,很虔诚地在她耳畔和面颊两侧吹了吹,仿佛真的要将所有疼痛都吹走。 萧念念感受着那微弱的气流,觉得这一晚上也不算白努力。 她“嗯”了一声,骤然抬手,“啪”地一声挥鞭抽走了两个妄图靠近、觊觎凡人血肉的天魔。 “果然好多了。” 女童开心起来,可是很快,她发现好像事实并不是如此,漂亮姐姐的血反而越流越多了……连眼中也渗出淡色的血液来。 萧念念忽略自身的糟糕状况,目光盯着城内,忽然看到城中最高的钟楼顶端,一道利剑般的金色日光刺破魔气,笔直地照了上去。 她心中一喜,又胡乱地擦去唇下鲜血,将烟嘴叼在嘴中,还顾不上点燃,又挣扎着起身迎上一个侧面偷袭来的天魔。 她要为这最后的希望争取时间! 冷不防又有魔将袭来,萧念念自身有发簪法器保护没有受伤,嘴上的烟斗却被魔气击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的枯草上。 “姐姐的东西!” 女童见状,想也没想地冲出去,想要替她捡回烟斗。 “回来!” 萧念念看得清楚,有两个狰狞的魔将同时看中了这具稚嫩的**,从不同的方向朝着女童猛冲过去,发出一阵刺耳的魔啸。 长鞭出手,带着萧念念最后的力气,鞭身如同怒龙,只一下就抽爆了其中一名魔将的头颅。 但也只来得及杀死一个天魔,另一只魔将的利爪还是向女童拍下去,在她身上投下毁灭的阴影。 姜柔和文成成正在应对魔潮最汹涌处,白薇和柳香香同样也是强弩之末。 萧念念绝望地闭上眼。 千钧一发、万念俱灰的瞬间,一股浩瀚如汪洋般的恐怖灵气毫无征兆地袭来,如同无形的海啸,带着碾压一切污秽的煌煌威压,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而过。 城外战场中所有的天魔,无论高阶、低阶,还是凶悍的魔将,在这样绝对压制的力量面前,连惨叫都未能发出,瞬间爆裂、消融,灰飞烟灭。 一道青衣人影,悄无声息地闪现在战场中央。 萧念念大大松了口气,先将女童拉回来,斥道:“说了不能乱跑,为什么不听?别以为我长得漂亮就不会打你屁股了。” 江停云的法袍上还带着明显的褶皱和几处暗红色的血迹,衣襟甚至有些乱,显然经历了昨夜的激斗之后,连整理也没顾上,第一时间闪念赶了过来。 看到萧念念之前,感受到她护身发簪上传来的带着绝望和恐惧的意念波动,他一颗心如同空了一般感受不到任何情绪,只有一个碾压一切理智的念头——要不顾一切地到她身边去。 来不及同身边的沐景和轩辕仲多说一句,他一脚踏入空间乱流,赶到神魂悸动传来的位置,周身灵力以狂暴的方式涌出。 直到此刻,见到她真真切切的人,江停云才止住手指的颤抖,勉强压下了骤然涌上胸臆的千思百念,尽量平静地看过去,但周身不断散发的威压却昭示着他绝不平静的心绪。 目光越过狼藉的战场,落在萧念念苍白染血的脸上,江停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攫住,酸涩有之,还夹杂了几乎让他失控的暴戾余韵。 他沉默着走过去。 尽管天魔这种东西没有情绪,但刚从裂隙中出来的诸多天魔们还是诡异地呆住了一瞬,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压力冻住了。 江停云甚至没向蝼蚁般的魔物看上一眼,染血的袍袖挥动,一道精纯到极致的磅礴灵气如同无形的巨手,带起一阵玄奥的空间波动,精准地关闭了裂隙。 那骇人的恶魔之眼,就在众人眼前被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抹平、关闭,只留下一片微微扭曲后迅速平复的虚空。 只剩下无数不多的天魔负隅顽抗,又被姜柔等人逐一剿杀。 萧念念心绪一松,整个人都软下来,甚至得靠着小女童才能不倒下去,向他道:“师侄早,多亏你。” 江停云来到枯草旁捡起她的烟斗,用清洁咒净化掉表面的尘灰,又取出一方雪白的丝帕擦拭过后,递到她的唇边。 萧念念微微倾身,贝齿轻合将烟嘴咬住。江停云指尖跃起一簇温暖的灵火,动作自然地替她点燃烟斗中的神仙草,然后抬手细致地抚去她面庞上的血迹,低声道:“师叔早。” 萧念念深深吸了一口,熟悉的带着奇异力量的神仙草烟雾涌入肺腑,让她濒临涣散的精力为之一振,似乎快要离体的魂魄又回来了一些。 然后她脚下一轻,被人拦腰横抱起来。 萧念念靠在他宽阔的肩膀上说:“城内天魔更多,沐川还在里面。” 江停云回望城中灵光,估计了一下沐川的状态,才道:“很快轩辕和沐景会来。他喜欢杀魔,让他杀好了。我带你先回草庐休息,还有蛊虫要炼。” 有几名修士飞快地闪身过来拦在他身前,一名年轻人急切地道:“恳请前辈出手,我师尊和兄长都还在城中,再拖下去我怕他……会有什么意外……” 另有人道:“求前辈救一救我的同门!他们都在城中营救百姓。” 萧念念缓缓吐出一口清凉的烟雾,看向他那张平素淡然的脸。 正文 第104章 蛊成 江停云微微偏头, 隔着轻烟与她对视,问道:“这些人,于你有恩?” 萧念念摇摇头。 她和这些人素不相识, 大家都是为了对抗思恩郡的天魔而临时聚在一起的。 江停云又问:“你答应过他们会救人?” “好像没有。” “确定?” 萧念念又仔细回想了一下,说道:“没有。” 江停云点头道:“走吧。” “师妹!” 柳香香疾步上前, 脸上带着焦急, 恳求道:“珏珵前辈!时机紧迫,正是危急存亡之刻,晚得一时说不定城中又会有许多人因此丧命!求前辈以苍生为念,出手救一救他们吧!” 说完又急切道:“师妹?” 萧念念收到,但还不等她劝江停云去城中救人, 先前那个急得跪地的年轻人倏地站了起来,眼中燃着仇恨死死地盯住二人,厉声道:“江停云?” 他唰然召出本命长剑,凛冽剑尖直指向江停云道, 咬牙切齿地道:“鹧鸪坡上!你杀了我父母,此仇不共戴天!我与兄长, 今日就算死在此地也不需要你这个滥杀无辜的败类来救!呸!” 这番话真的让萧念念脑血栓Q了。 管你是要报血海深仇还是要要修行救世, 总得要先活着才行吧? 江停云却因为他这句话停了下来,淡然的眸中有了一丝微澜,看着那个年轻人问道:“你的亲兄长在城中?” 那人正满腔恨意、怒冲云霄,却也被他问的一愣。 萧念念却从江停云那瞬间的眼神波动中猜测,他大概恢复了鹧鸪坡当日的记忆。 她心中有一丝了然,急忙接口道:“没错,他是这个意思, 他父母当年死在鹧鸪坡,他兄长现在在里面受天魔围攻。” 年轻人眼中怒火更炽: “魔头, 终有一日,我必亲手取你性命!就算我死在你手上,只要你一日杀不尽我孤岚宗,就总会有人找你复仇!三十几个宗门、千余名弟子,此恨不休,直到你伏诛为止!” 萧念念真是捏了把汗,心中哀嚎道:大哥,求你闭嘴保命吧! 江停云却不再理会他的叫嚣,寻了处相对干净的落脚石台将萧念念放下了,向她道:“等我片刻。” 萧念念会意,心中安定了,点头道:“嗯。” 下一瞬,江停云的身形如同融入了空气之中一般消失在众人眼前。 城内的方向却蓦然爆发出夺目的光华,纯净浩大如同刚才撕裂黑暗的曙光,瞬间驱散了大片的魔云。 萧念念抽了半袋神仙草,精神好了一些,站起来净去自己满身尘血,跃到高处,和姜柔一起踮脚张望。 姜柔道:“萧姐姐,你和公子和好啦?” 萧念念心想“和好”这个词是这么用么?但她关注城中战局,便只嗯了一声。 姜柔仍在自顾地道:“真好,也不枉公子费心准备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不过你还都没来得及看就走了!” 萧念念却只注意到城内那道游龙般的灵光,穿梭往来之间,魔气如同冰雪般消融,又过了一会,所有修士都能感觉到城中那令人窒息的沉闷感为之一轻。 刚好轩辕仲和沐景等人也在此时御剑赶到了。 轩辕仲看起来是这群人中看起来最狼狈的,他那一身凌绝宗的弟子法袍已可以用千疮百孔来形容。 但透过破损的衣衫可以看到,身上却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深重的创伤,仿佛最致命的攻击都被他以一种险之又险的方式避开了,只留下一些皮肉擦伤。 沐景和他倒是对比鲜明,同是一夜激战,他却抽空整理了自己的形容,外边很是光鲜。 里面如何就不知道了。 萧念念迎过去,轩辕仲和她简单沟通了几句问明情况,目光立刻被城中的激斗所吸引,喃喃道:“我有一剑出,魍魉无遁处。我懂了,师叔!” 说罢面上露出大喜之色,按耐不住一般,跃上剑锋冲入城中。 沐景却站在原地老神在在地望着城内正逐渐平息的战事,向同行的同门道:“差不多了,咱们还是歇歇吧!没准今天晚上还有硬仗打!” 其余的人还大多挂着彩,此刻才顾上整理自己,有人笑道:“轩辕这小子,是真是不知道累字怎么写。” 沐景踱步到萧念念之前容身的那块石台上,席地而坐,向后一躺,叹道:“年轻真好啊。” 萧念念道:“沐景前辈,你很老吗?” 沐景笑道:“我是说他的心态,永远积极勇进,和我们年少时候一样傻。你懂吧?” 萧念念:“一点点。” 其余人也报以一笑。 沐景又叹了口气道:“天道会选他,倒也没错。” 另一边,白薇也已经没力气给别人施药了,搀着脸色依旧苍白的柳香香坐到萧念念身边,闭上了眼睛盘坐,抓紧时间恢复。 柳香香向那个被吓得一直在啜泣的女童招了招手,女童怯生生地走过来,被她搂在怀里和萧念念一起望向思恩郡城池方向。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也就萧念念吸了一袋神仙草的功夫,城中最后一丝魔气也消散了。 江停云的身影最先出现在城外,隔着些距离向那个满怀恨意的年轻人说道:“去接应一下,看看里面活着的人里有没有你兄长。” 那人身体猛地一颤,似乎很是挣扎,但终究惦记自己的师父和兄长,狠狠地剜了江停云一眼,飞入城中去。 江停云这才转身,找到萧念念所在,二人目光越过人群在空中交汇,无声地传递着彼此才懂的讯息。 江停云没有立刻过来,站在原处安静地回望城门,很有耐心地等着。 不多时,沐川高大的身影从城中大步走出来。 他的模样看起来也不怎么好,脸上多了几道伤痕,身上的法衣撕裂了几处,露出尚未愈合的伤口。 他身后,跟着轩辕仲和大批的修士,还有那些被庇护住的百姓,每个人的脸上都还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慌。 所有修士都自发地围拢在沐川身边,群情激动地感谢着他的救命之恩。 人群之中,刚才那个年轻人赫然在列。他一左一右搀扶着另外两个伤痕累累的人,想必是他的师尊和兄长。 但他看见江停云后脚步明显顿住,眼中情绪复杂、矛盾到了极点。有刻骨的恨、劫后余生的茫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江停云只看了一眼便转过身,来到萧念念身边,弯腰、伸手重新将她抱起来,动作和缓而坚定。 萧念念大大方方地靠在他肩膀上。 身后传来一道满是不甘的嘶喊:“就算你今日救了我们,我也绝不会感激你!我永远恨你!就算你杀了我,也永远有人恨你!总有一天会有人取你性命!” 萧念念越过他的肩膀看过去,见到了不只一双怨毒的眼睛。 但江停云仿佛没听到,他带着萧念念几个闪念间已经回到了草庐之中,将她安置在客舍榻上,温声道:“服过丹药了?休息一会?” 萧念念却没有松开勾住他脖颈的手,微微用力将他拉向自己。 江停云顺从地俯下身坐在她身边。 一个既有安抚又满是依赖的拥抱,萧念念将脸埋进他带着清冽气息的颈窝,问道:“还好吧?” 骤然多了一段那样血腥罪恶的记忆,萧念念很难想象该如何消化。但该来的总是要来。 “不太好。” 江停云手臂环上她的背,同样汲取着那一点令人安心的温度。 萧念念思绪飘回,当初就是在思恩郡外,二人和郎不厄一起去栖凤山的路上,她曾经问过易容成王呈的他,鹧鸪坡这件事江停云是不是错了。 他说:是错了。 是错了。 萧念念拥着他,过度疲惫之后一旦放松下来,睡意总会汹涌。她渐渐地有点迷糊了,在他耳边含混地道:“人都是会犯错的,事情已经发生了,要是心里觉得过意不去,等蛊虫制成之后,咱们四处走走,多救几个人……” 江停云敛眸,鹧鸪坡那些带着血腥气的记忆碎片再次翻涌,让他心绪如同浸在寒潭之中。但“咱们”这两个字,却像是潭中那一束引着方向的光。 他悄悄收紧手臂,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低声道:“睡吧。” 等萧念念挣扎着睁开沉重的眼皮,正看见满室昏黄的夕照,正是傍晚前。 江停云独自站在窗前,背对着她,面向那轮将沉未沉的落日。 画面色调是温馨的暖金,但萧念念却觉得那道背影透着难以言明的孤寂与落寞。 她静静地看了一会,开口打破室内的宁静: “珏珵,我们还没开过灵识互通。” 江停云闻言回身,温暖的光影柔和了冷峻的面部线条,他过来坐在她床榻边道:“明日我和你开另外一种灵识互通,如何?” 声音是一贯的平稳平静,但萧念念却觉得他这句话有点特殊的暗示在里面,她低声问:“蛊虫要成了?” 江停云点了下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眸底深处似有什么在缓缓流淌,伸出手帮她理着散乱的发髻。 萧念念偏头等他整理好,色眯眯地笑了一下:“好呀。” 然后靠进他怀里,仰起头娇滴滴地说道:“师叔我今天差点死在思恩郡,受到了惊吓,这小心脏现在还在扑通扑通跳得厉害呢,你要不要摸摸?” 江停云微微一笑,弧度极浅,但在萧念念看来却足以颠倒众生。 她道:“我觉得我需要点什么来抚慰一下受伤的心灵!” 说话的时候,一只手不安分地他胸腹之间滑来滑去,隔着衣料,掌心下是紧实而温热的肌理,萧念念满意地眯起眼。 以往她动手动脚的时候,江停云多半都会按住她。今天倒是难得大方,只是腹部肌肉微微有些紧绷,却没有别的动作,任由她在身上胡作非为。 萧念念就这样问道:“我师姐她们呢?” “都在。在各自休整。” 江停云说话的时候胸腔有极轻微的震动,萧念念的手便往上,向那震动处挪了挪。 她想到关键性问题,又问:“轩辕仲这次回来,怎么说?” 江停云道:“他愿意。他说,愿意避世苦修,为苍生,效死无悔。” 萧念念的手顿了顿,停下了。 江停云低头看她走神。 “怎么?” 说实话,萧念念从前轩辕仲的看法不太好,但长久地接触下来,发现他原来就是那种秋风走马出咸阳的意气少年。 萧念念道:“我之前听过有人说,世界上有三类人,一类是英雄,他们可以真的为别人着想,在危机关头挺身而出哪怕牺牲自己也不后悔,永远坚定而高尚。我觉得轩辕仲就是英雄。” 江停云点头认同,问她:“你呢?” “我么,从前我以为自己是第三类,小人。但现在我又觉得自己也没那么不堪,勉强算得上第二类吧——普通人。虽然做不到那么高尚的舍生取义,只会谨小慎微过自己的日子。但我至少了解英雄的伟大,歌颂仰望,也可以在力所能及处追随一下英雄的脚步。” 江停云下巴贴着她的发顶,说道:“大家都是普通人。” 这点萧念念倒是认同的。 这个话题有些正气凛然,再加上江停云一点也不反抗,她也就失去了调戏的乐趣,准备收回手。 没想到手腕刚一拿开,却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攥住,被他抓着将自己的手按在他紧实的腹肌之上,另一只手臂揽着她的后颈,手指插入发丝间,低头吻了上来。 这是一个很温柔的吻,极尽缱绻,却并没有浅尝辄止。 起初是带着依恋的温柔厮磨,唇瓣相贴,辗转吮吸,萧念念被他的气息包裹,也沉浸其中,忍不住向他越贴越近,情不自禁地回应,主动伸出舌头,然后又被他压回来,被动地承受他带着占有欲的长驱直入,纠缠不休。 萧念念有点软了,唇齿间溢出暧昧的轻喘。只能紧紧依附着他,在这彻底的气息交融之中,心跳如同擂鼓。 直到两个人都气息不稳,江停云才放开她,抵着她的额头,眼神幽暗,嗓音低沉:“但愿……以后再不用看你涉险。” 萧念念脸颊绯红,眼波浸满春色。本想埋怨他只管撩不管埋,但想到他今天情绪不好,自己该照顾他一下。 只好从他的禁锢中挣出来,娇声道:“没关系啦,有你的发簪护着我,有惊无险。” 江停云眼神复杂难辨,最终,他垂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落下一个清浅却又珍重的吻。然后强迫自己起身,拉开过于亲昵的距离,说道: “我去后山,你……好好休息。” 日头将落,潜在的威胁如同悬顶之剑,萧念念即使不舍,也不敢让他留自己身边。她乖巧地点头,目光追着他挺拔的背影出门,然后长长出了口气平复情潮,最后嗑了一把丹药,又一头栽倒在床榻上,继续睡了。 第二天醒来时候,正对上一双水灵灵的眼睛。 姜柔坐在她床榻边,托着腮,认真地点评道:“萧姐姐,你真的很弱。大家都比你恢复得快!” 萧念念也没不好意思,反而慵懒地神了个懒腰,笑着问她:“我文师兄他弱不弱?” 文成成的声音从室外飘进来,还带点得意:“这个,得分情况。” 姜柔点了点头。 萧念念调侃文成成道:“是么,什么时候强,什么时候弱,详说?” 文成成探进来半个脑袋,狐狸眼睛眯起来笑道:“要收费的。” 萧念念嘁了一声。 她感受了一下自身的状态,灵力与精力都恢复了个七七八八,眼见窗外日头高悬,萧念念从床上一跃起来,简单快速地整理了下发髻和法衣。 “珏珵呢?” 姜柔:“公子在蛊房,让你醒了之后过去。” 萧念念走出客舍的门,发现草庐里今天异常安静,来到蛊房,陆致知和江停云都在。 陆致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狂喜,见她进来,兴奋地招呼她道:“师娘来得正好,快来!” 萧念念心头一跳,急忙奔过去。 江停云视线追随着她,目光中也有冰消雪融之意。 她扑到蛊坛前,肉眼可见三只蛊虫静卧坛底。她延出灵气秉着呼吸细细查探,竟然真的有一只蛊虫符合要求了。 萧念念把蛊虫隔空提出来,又同陆致知一起仔细地确认了好几遍,然后才招手叫江停云过来,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灿烂笑容。 江停云到她面前,见她纤白手指微屈,御使灵力将那只承载希望的蛊虫稳稳地托到他面前。 萧念念:“我要放蛊了?” 江停云淡然点头。 萧念念在他信任的目光里深呼吸一口,松开灵力桎梏,蛊虫化作不可察辨的暗光,悄无声息地没入他的额心。 江停云闭上眼睛,盘膝而坐,神色沉静地开始内视感知。 萧念念和陆致知不约而同地凑在他身边,不喘大气地盯着他。 等他再度睁开眼睛,一起问:“怎样?” 江停云再度凝神,又用灵气内查了一遍,说道:“暂时无恙,成与败,还需待今夜验证。” 萧念念点头,的确是这样。 成败就看今天晚上了。 “别紧张,这蛊虫炼制从头到尾我二人都没有松懈过,不可能有问题。” 江停云:“好。” 想到晚间的事,萧念念才想到问:“对了,他们呢?” 草庐今天异常安静。 江停云道:“周围魔气裂隙增多,数个郡县遭天魔围困,凌绝宗也救援不及,他们收到宗主传讯,赶过去了。” “哦。” 刚才狂喜的心绪又淡了一些,萧念念道:“若蛊虫成了,你要不要和江宗主他们一起去镇魔阵呢?” 从前她觉得以江停云的性子才不会为了镇魔而继续困着自己。 但昨日过后,她又有些说不好了。 江停云反问:“你怎么想?” “我……”这问题再早一个月问她,萧念念巴不得他赶紧进去,然后自己就可以在修真界三夫四侍尽情潇洒。 陆致知清了清嗓子道:“现在讨论这个也没用,琰珲这个老不死连人都找不到,江柏言这个计划可以抬下去了。倒是师娘你还欠我一顿饭的!什么时候兑现?” 琰珲那天是和江柏言打了一架,怎么就失踪了? 萧念念去看江停云,他肯定了这个消息。 那倒暂时不用考虑这个问题了,萧念念又轻松了些,向陆致知笑道: “择日不如撞日,我这就做!” 江停云侧了侧脸,似在倾听什么,随即道:“沐川在草庐东北的临渊郡,传讯叫我速去。应是求援。” 萧念念道:“我师姐在吗?我也去!” 她同自己一起,又有法器护身,不会有什么危险,江停云略一沉吟,点头同意。 陆致知看着面前这一出“夫唱妇随”,彻底无语:“成成成,都走都走,我看这顿饭是吃不成了!” 萧念念安抚着他的怨念:“等我回来做嘛,或者明天做。明天不成还有后天,后天不成还有大后天的。” 江停云等她说完,向陆致知微微颔首,短暂对视后,陆致知懒散地笑了笑。 空间微微扭曲,等萧念念再度脚踏实地的时候,已在临渊郡外一处高坡之上。 俯瞰下去,城内景象与昨日的思恩郡如出一辙:残破的街道上,魔袭之下惊恐的百姓犹如困兽。 沐川那道如虹的剑气一次次地撕裂黑压压的魔云,却也一次次地再被魔影包围。 江停云嘱咐道:“在这等我,别靠近。” 萧念念压根也不想靠近,乖顺地道:“知道了。” 江停云走出几步,又转回身。 萧念念很上道,过去在他唇边亲了一口道。 江停云只是眉端挑了挑,萧念念却只道他心里肯定是很高兴的,笑道:“去吧。” 他点了下头,回眸锁定城中激战正酣的区域,下一瞬便在她眼前消失了。 萧念念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来,看着男主轩辕仲标志性的妖骨剑气在战场中一次次重复亮起,一次比一次更强盛,到最后时甚至带着万夫莫当的锐意,就知道江停云又在实战教学了。 城中魔气如退潮一般,渐渐被清理干净。 萧念念很是放松和惬意,原来实力碾压的感受这么好,让她忍不住扬起嘴角。 就是要打败魔皇实在有点麻烦。即使是男主,也要等到渡劫之后,遁入虚无空间中修炼不知道多少年。 世间还要受天魔之扰不知多久,也不知道还要有多少人死于这场灾祸。她干脆不再想了,抱好江停云的大腿,多活一天是一天,多活一年是一年好了。 江停云赶在日落之前从容地踏空而出,回到她身边。 身后是逐渐恢复平静,自我疗愈着的城池。 很快沐川和轩辕仲也紧随其后,飞了出来,往另一处山头去。 江停云向萧念念道:“再等我一会。” 萧念念知道他是怕蛊虫万一没有起作用,会伤害到自己。 但她对她和陆致知联手制成的蛊虫很有信心,这可是她无数个日夜提心吊胆,呕心沥血的成果! 于是她起身道:“我也去!” 正文 第105章 以身相许就行了 江停云略作思忖, 蹙眉道:“今日情况不同,恐有危险。” 蛊虫若有差错,说不定会惹怒波旬, 他无法容忍自己再让她身涉陷境。 但萧念念并不怕,就算蛊有问题, 还有轩辕仲在呢。 现在的男主虽然修为一般, 但“天选之子”的气运光环实在是很好用,从魔皇苏醒到现在,就没怎么能伤到过他。 她仰着脸,语气笃定:“放心啦,你信不过我, 还信不过陆致知么?他一把年纪,制蛊不会出问题的。” 她思路快,语速也快,不等江停云回答已经自顾地讲了一堆蛊道之上的理论, 试图跟他摆事实讲道理。 江停云深邃的眸中映着一张一合的两瓣红唇,但他依旧不为所动, 沉静地道:“既如此, 我无需太久便可回来,日落之后见。” 萧念念还有一招,她准备试试看,再不行就放弃,回草庐睡觉去。 合欢宗的瞬闪术她现在也算熟练掌握,江停云若想躲自然能躲得开,但他没有动, 在原地等着她扑进自己怀里然后伸手揽住她,等她说话。 萧念念没了骨头一般地就着他的力道, 眸中漾起水光,嘤嘤地撒娇:“好师侄,我想陪在你身边,带我一个嘛。” 声音带着点委屈巴巴的意思,如兰的气息拂过他的下颌。 “求你了。” 突如其来的亲昵撒娇,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用萧念念那个世界的物理学解释,叫做“破除水面张力”。 果然,冰封般的气场被撬开一道缝隙,江停云的态度不由自主地软下去,怀中温软的触感和馨香让他有一瞬的僵硬,终是轻叹一声道:“务必离远一点。” 萧念念点头应承:“知道知道。” 腰身被结实有力的手臂环住,眼前景物模糊扭曲。 在空间转换的眩晕感中,萧念念心中却在想,原来他就算不记得此后的事,骨子里也还是吃死缠烂打这一套。 之前如玖瑶一般倾慕过他的女子,估计一看到他这张冷淡疏离的脸、高不可攀的架子,自身就先不敢靠近和放肆了。 谁能想到有人整天端着一副持重禁欲的模样,实则就喜欢不要脸的呢? 想到这,萧念念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双脚踩在坚实的地面上,眼前豁然开朗,残阳将落未落,连绵起伏的山脉被染上昏黄的金色,壮阔又充满着力量感,给萧念念一种蓄势待发的错觉。 远远看去,对面山峰之上,沐川、沐景和轩辕仲等人的身影静静伫立,显然已经如往常一般做好了准备。 “笑什么?”江停云开口,先问她。 萧念念向他狡黠地眨了下眼睛,意有所指地道:“笑有些人是’端王‘。” “那是什么意思?”江停云大概能猜到她在说自己,但不解其意。 萧念念没有解释,攀在他肩膀上的手用了点力,撑起身体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蜻蜓点水一样,却被她嘬出了不轻的“啵唧”一声。 江停云的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绯红,他喉结动了动,强自镇定,扫过对面山峰上隐约投来的视线,声音绷得有些紧,却尽量平缓道:“……有人看着。” 萧念念满不在乎地扬眉,甚至还往他怀里又靠了靠,笑道:“看就看嘛,你怕人看?” 感受到他环在自己背后的手臂微微收紧,看他微抿的唇角终究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泄露出一个清浅却由衷的笑意,点亮了清冷的眉眼。 萧念念心中实爽:看吧,这就是端王了嘛! “去吧,他们等你呢。”她从他怀里退出来,推了他一把。 江停云点头,落在她腰侧的手带着一丝留恋和不舍,微微用力捏了一下旋即放开。下一刻,人已闪身到对面的山峰同沐川等人汇合。 萧念念留在原地,找了棵古树跳了上去,倚在枝上,隐身于密叶之后,目光锁定对面的青衫人影。 夕阳一点点沉入远山,橙红的天际渐渐褪成深邃的蓝色,直至最后一缕天光被吞没,萧念念屏住了呼吸,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停云的方向,心跳沉重而清晰。 对面的山峰上,气氛更是凝重到了极点。轩辕仲等人早已严阵以待,众人结下守御剑阵,十几柄长剑灵光吞吐,蓄势待发。 沐景也学精明了,现在都是把轩辕仲推到剑阵核心位置,他与沐川退居侧翼。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江停云的身上。 山风拂动法袍的衣襟,他默然静立,神情沉肃,眼中却有情绪翻涌,如同识海内感知着惊涛骇浪。 一刻钟…… 两刻钟…… 时间在死寂一般的等待中缓缓流淌。 没人敢轻举妄动。 又过了片刻,还是无事发生。 萧念念按捺不住内心的焦灼与期盼,她召出折伞,在枝头一步跨出,稳稳地踩在上面,向对面山峰毫不犹豫地飞过去。 当她轻盈地落在剑阵外围时,沐川等人仍旧维持着防御姿态,神经紧绷,不敢有丝毫放松。 唯有阵中一人,在她落地的瞬间,缓缓抬眼望过来。 隔着人群,穿过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息,那眼神深邃依旧,带着一种尘埃落定、难以言明的温柔。 ……还有种她读不太懂的归属感。 萧念念的心被巨大的喜悦和酸胀填满,她想立刻冲上去给他一个拥抱,但面前是严防死守的剑阵,这个想法只能搁浅,她唤道:“珏珵!” 江停云向她点了下头。 沐川最先放松下来,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浊气,收了剑大步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恭喜啊!” 话一出口,他几乎立刻想到这经历背后的折磨与风险,何喜之有…… 一时间,沐川又说不出什么来,只是又在江停云的肩膀上大力地拍了一下,说道:“我走了,临渊郡还一堆烂摊子。” 江停云道:“好。” 轩辕仲显然也是十分高兴,急切地上前,大概又想询问什么:“师叔,我的……” 沐景眼疾手快,将他笑着拦下了,打趣道:“你要是没事做就跟着沐川去临渊帮忙,那里如果用不到你就跟我去赤水关。” 他挤了下眼睛,未尽之意明显,总之别在这里碍人好事。 轩辕仲道:“哦,弟子还要在临渊郡协助善后。” “那还不快去。” 沐景抬手,在他脑后不轻不重地拍了一记。 轩辕仲虽然似乎还有话要说,但在沐景淫威之下也不得不同江停云告别,御剑破空,追着沐川去了。 江停云转向沐景,语气诚挚:“这些日子,多谢。” 他和沐景只是点头之交,并不像和与沐川那样交厚。但对方能急人之所急,即使每天晚上一身伤也仍然守护在此,没有言退,这份情他当然要承。 沐景潇洒地摆了摆手,笑容温和:“师兄这里既然用不上,我便回赤水关去了,宗主这几天确实被搞得焦头烂额,有些捉襟见肘了。” “哦对了,我已经传讯告知过他,晚些时候说不定他来找你。” 江停云敛眸,片刻后点头道:“有劳。” 沐景笑笑,又向萧念念望了两眼,抱剑道:“萧小友,后会有期。” 萧念念笑道:“辛苦沐景前辈!” 其余人也各个神情轻松,纷纷御剑化作流光而去,等喧嚣散去,空旷的山峰上只剩下萧念念和江停云两人。 她几步走过去,带着点小得意:“怎么样?夸夸我?” 江停云眼中温柔漾开:“师叔蛊虫炼得很好。” 萧念念不满地摇头道:“这太笼统了。我之前教过你的,现在只好再说一遍:夸人要具体,一定要把细节处说出来。好处要分两点夸,哪里一般好,哪里特别好,好到登峰造极前无古人。最后再落点在微不足道的地方说说哪里还有进步空间。” 江停云想了一会,低沉的音色在沉夜中格外清晰:“此蛊道,需从万千细微处寻唯一出路,差之毫厘则前功尽弃,险之又险。” “你能这么短的时间内炼成这样,精微至此,一举功成,可谓天资卓绝。但更绝的是心性沉稳之中不失锐意,顺时不骄挫时不馁,三界之中,独你一人。” “只是太过辛苦,苛责己身,不知爱惜,这点不可取,要改。” 萧念念被他这一串褒奖和末尾的小责备逗得咯咯地笑起来,一边感慨着自己的马屁功力还有待提高,像他这样说不定早升主编了。 江停云却并未停下,面向如花笑靥,一字一句道:“还有,多谢你这么天资卓绝、心性无双的仙子还愿意低头看一看我。多谢这些时日,相伴左右。多谢你不眠不休,炼制蛊虫。多谢……” “你做过的每一道菜。” 这突如其来的郑重感谢,倒是他的风格,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来一点直球。 萧念念虽然经历过好几次,还是有点脸颊微热,毕竟她开始可是想过把他扔给轩辕仲去自生自灭的。 她笑着道:“还好啦,不必这么客气,你以身相许就行了。” 江停云眼中笑意渐深,没有言语,只是伸出手,自然而坚定地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明月在天,清辉在野,四周夜风拂过长草,发出沙沙的低语,天地间一片静谧祥和,倒是良夜。 萧念念感受他掌心的温度,笑眯眯地道:“我们明天先去和陆致知告个别,然后去凌绝宗的福地给轩辕仲炼几炉丹怎样?” 接下来的任务就该是尽快带轩辕仲升级了。 她絮絮地说着,却半晌没有得到回应。萧念念偏过头看他,才发现江停云正仰望长空,眼神似乎穿透了浩瀚遥远的距离,竟然在走神。 这有些不寻常。 失忆前后加起来,二人接触这么久,他虽然寡言,但萧念念说的话他都会专注去听并且给出回应。 何况修道之人神完气足,心念更是凝聚, 萧念念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失神的样子。 她抬起另一只手,在他眼前挥了挥。“想什么呢?” 江停云目光微动,聚焦回她的手上。他没有回应,反而将她这只手也握住了,拢在掌心。 萧念念又问:“蛊虫入体之后觉得哪里不对么?” 江停云凝视她,带着认真和探究地开口:“萧念念,我现在在禁地,是如何认识你的?” 萧念念一愣,明白过来他现在的记忆应该刚好恢复到初入禁地那两年。 她哈哈地笑了一阵才道:“不是很光彩,还是等你自己慢慢想起来好了。还有……” 她板起脸,抽出手在他胸口戳了戳:“你干嘛直呼师叔大名!真是没有礼貌。” 江停云道:“可我现在就想知道。” 萧念念在他执拗的目光中弯起眉眼,眼珠转了转,笑道:“概括来讲,是我主动去禁地找的你。细致讲么——” 她扑进他怀里,凑在他耳边,媚声低语: “那可是一个“坐怀不乱”到“被动妥协”再到“主动献身”的故事了。” 江停云将她搂紧,眸色深了下去。 正文 第106章 天道 旷野的夜色里万籁俱寂, 萧念念只觉得一切都来得水到渠成、顺理成章。 她微微踮起脚尖,温软的唇瓣主动迎上去,吻上江停云。 气息交融间, 江停云将她更紧更深地揉进怀里,低下头温柔而沉默地回应。 柔软的触碰逐渐转为舌尖的勾缠嬉戏, 直到萧念念双腿虚软, 几乎站立不稳,江停云停下来,退开些距离,一只手稳稳地扶住她绵软的腰肢让她得以喘息。 萧念念最不满意的就是他这种时候还能保持清醒,他越坐怀不乱, 她越想顽劣地撕开禁欲者凛然不可侵的外壳。 没有什么比把他拖下神坛,拽入欲海更令她心痒难耐、血脉贲张的事情了。 于是她借着对方的力道,抬起腿,白皙的足踝勾住劲瘦的腰身, 整个人像是树间藤蔓一样软绵绵地攀附在他身上,一点点地吻着他的下颌脖颈。 磨磨蹭蹭。 直到清晰地听到他喉咙里溢出的轻叹, 托着自己的手用力地揉掐了一把。萧念念才笑嘻嘻地道:“蛊虫成了, 该干的活儿总不能落下吧?” 江停云呼吸微滞,迟疑一瞬才道:“回去?” 萧念念指间在他胸膛上轻轻一划,毫不害臊地道:“不回,幕天席地,才是趣味无穷。” 最后四个字的语声又轻又慢,勾得人心神一颤。 江停云与她相处,向来从善如流。 她说要幕天席地, 他便解下法衣外袍,宽大的衣摆如云铺展, 覆上沾着夜露的草地。 她说站着也可以,他便托着她的…,将人抱离地面,让她更紧密地贴合着自己。 不是初次的肌肤相亲,萧念念却是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欢愉,身体如同被抛上云端,天与地颠颠倒倒。 就在她不知道身在何处之际,江停云终于舍得放开被吻得水光淋漓的红唇,将人放置在法袍上,一手托着她的后脑,将额头贴过来。 那一瞬间,萧念念的神魂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拽离,眼前景物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空茫。 没有天地,没有声音和颜色,只有一片纯粹的、茫茫的混沌。 突如其来的错愕甚至压过了感官上汹涌的快意,她有些茫然地在这处空间之中“行走”了一段距离。 前方出现了一片小小的水洼,和她一样静静地悬浮在混沌之中,水面平滑如镜,光可鉴人。 甚至萧念念觉得那就是镜子。 她不由自主地走近,水面上清晰地映出了一个人影。 她自己。 真正的她自己。 穿着利落的工装短袖,高高地束起马尾,眼神中带着社畜的生无可恋,对无底线博眼球的厌倦和与之同流合污之后的麻木。 可明明她现在身上穿着的是一件浅绿色的法衣。 萧念念伸手想要触碰镜面,镜中的她也伸手,指尖相碰,有涟漪自那一点漾开。 水面和镜中人如同被抹去的画作,同时消失。 萧念念还没反应过来,忽然脑子一懵,整个人从头到脚甚至连灵魂都像是被细微的电流过了一遍。 一股前所未有的、极致的快感从识海中发起,瞬间席卷了她每一寸肌肤,每一根神经! 酥麻与战栗吞噬了所有的感官,让她只想沉溺其中永不复醒。 在这样灭顶的狂潮之中,她眼前似乎又闪过了江停云的身影,无数纷乱的画面碎片掠过——幼时修炼,少年孤寂,青年冷峻。 而其中的一大部分竟然背景是在一苇航草庐,里面都有着她的身影。 萧念念短暂走神了一下,他也能看见吗? 看见早高峰地铁里困意上头的她,看见屏幕蓝光前熬夜赶稿的她。 看见她为了流量密码绞尽脑汁地编造着奇葩烂俗的标题,看见她对着甲方爸爸的劣质产品面不改色地吹出三千字,看见她手机里那些从来没走过心的“亲爱的”。 ——看吧,江停云,这才是我。不是合欢宗楚楚可怜的弟子,不是送温暖的师叔,就是个庸俗的…… 普通人。 下一瞬,更汹涌的快意巨浪便将她淹没。 意识彻底沉沦,她根本想不起来身在何方,在做什么,甚至于连自己是谁都通通遗忘抛却。 直到身体和灵魂同时在剧烈颤抖,抵达欢畅的顶峰,萧念念才气喘吁吁地回过神来,如同溺水获救一般,涣散的目光艰难聚焦,看清了覆在自己身上的“始作俑者”。 江停云也在低头凝视着她,素来清冷的俊颜还残留着浓重的欲色,但目光已不再流连于她泛着薄汗的颈项和胸口,而是沉沉地望着她的眼睛,带着近乎朝圣般的专注与深情。 萧念念在他的注视下发出心满意足的喟叹,真是…… 太爽了! 她撑起身体,想亲他一下作为肯定和奖励。 就在此刻,一股寒凉刺骨的阴鸷气息毫无预兆地在神府深处炸开。 并非剧痛,却带着深入骨髓,冻结灵魂的阴邪与杀意,瞬间沿着全身经络急速蔓延。 所过之处,带起一阵似能诉诸于五感却又难以言明的绝望和冰冷。 萧念念吓了一跳,猛地从江停云身下挣脱出来,想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存放丹药的灵袋落在不远处的法衣上,或许嗨过头了,该吃一颗固本凝神的丹药下去? 她胡思乱想间,看到了江停云的脸,一张瞬间褪尽所有血色,写满了从未有过的惊慌与恐惧的脸。 他急闪过来抓住她的手,沛然雄浑的灵力如同洪流决堤,不顾一切地从腕脉处直涌上来。 萧念念脑子里闪过一个不合时宜的想法: 身材真好啊…… 等她忽然惊醒的时候,正见到太阳从山间跃出来,青白的天幕上霞光万道。 天亮了。 江停云就站在她对面几步开外,身上法衣穿得凌乱,束起的墨发也散掉了几缕,垂在肩头。最刺眼的是,左脸下颌处斜贯着一道深长的焦痕。 萧念念第一反应是气愤,那可是她最喜欢的一张脸! 之后才意识到什么,低头看见自己身上衣着更为潦草,只松松垮垮地系了件外袍。 环顾四周,昨夜缠绵的草地一片狼藉,长草倒伏,树木焦黑断裂,仿佛经历了一夜的激战。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她迟疑地开口道:“我……” 江停云匆匆地闪身过来,呼吸急促,眼中是失而复得的狂喜和后怕,微颤的手捧住她的脸,带着虔诚的急切狠狠吻住她的唇,仿佛要确认她的识念真的存在。 很快,又放开她,垂首抵上她光洁的额头。 感受到那样熟悉的神魂牵引感,萧念念想:“是不是该先说说话?算了,既然他这么急,纵容他一下也无不可……” 这次的神魂交融倒没持续很久,毕竟没有身体上的行动跟进。 很快,萧念念从失神的状态中脱离出来,靠在江停云怀里缓了缓,有些凝重地说道:“我怎么觉得不太对,是不是魔神那玩意儿,从你身体里跑到我这里来了?” 她被那样毒蛇般的气息侵染之后就人事不省,日出了才醒过来。 这流程她再熟悉不过了!只不过从前她是旁观者,看着江停云在自身和魔身之间反复。 现在,换成了她。 江停云罕见地露出了近乎无措的神情,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薄唇开合几次,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只有眼底翻涌着的深沉的痛苦。 萧念念压下心中惊涛骇浪,声色轻松地道:“你先想,我来处理你脸上这道伤口。魔神真是该死……” 江停云微俯下身,顺从地由她小心翼翼地清理脸上那道伤,又涂上清凉的药膏。 之后才终于找回了声音,似乎每一个字都带着悔恨一般。 “对不起……” “我知道它一直都在,但我从未想过溶于血脉的魔脉被蛊虫压制之后,竟然还可以通过神魂侵入另一个人的身体。” “对不起……萧念念,对不起……” 最后一声有些哽。 萧念念想安慰他一下,可她自己也有点懵。 许久,她才自语一般道:“所以,我的努力都是徒劳,白费力气?” “魔神这种东西注定是要降临,要把世界搅得天翻地覆,要碾碎轩辕仲所有珍视的一切,激起他的悲愤再被他亲手灭掉?” “这就是……写好的剧本?” 江停云眉心紧皱着,动作轻柔地帮她整理好发髻和衣襟,带着掩不住的焦灼,关切道:“你现在觉得怎样?经络里还有没有凝滞的阴寒气?” 萧念念的思绪像是沉入深渊,没听清他说什么。 “祂是翻云覆雨手,我们是什么?挣扎的蝼蚁?”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被荒诞命运戏耍之后的冰冷。 江停云的心被这句话狠狠刺痛,他抬手,珍重地抚摸她略显苍白的脸颊,试图给她一些暖意,但出口的话却是沉重。 “或许…是。世人都说,修真者拼尽全力也无法违逆天道的意志。” 萧念念到底是那种绝境之中能迅速抓住浮木的人,把她扔到什么环境中都能适应。 经历了最初震惊与恐惧之后,她又慢慢接受了,开始思考对策。 毕竟,事已至此,不接受又能如何?还能一头撞死?或者等死? 呸,才不要死! 她道:“好讨厌的天道!我们现在就回草庐去,再重新炼蛊!天道会玩变数是吧?我们也可以搞嘛,这叫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她去拉江停云的袖子,但他没动,沉声道: “你的元神,太弱了。” 萧念念心下一凛:“什么意思?” 江停云似乎无法维持住冷静的伪装,将她搂住,埋首在她肩窝处,真的像个脆弱的师侄了。 “魔皇元神对你身体和识念的侵蚀太深太霸道,不等你的蛊虫制成,元神和识念会被它全部吞噬。” 萧念念起了一股邪火,想骂人,咬着嘴唇才勉强忍住了,很是烦躁地问: “那怎么办?有其他路吗?别说死路一条啊。” 沉默令人窒息,过了好久,江停云才低声道:“我的血脉对魔神有着天生的吸引,我可以再将其引回自身。” “有什么影响?说实话。” 萧念念有点不太好的预感。 “我与你神魂互通过,一来一回间,我的元神于它而言将再无屏障。日落之时,我会彻底成为它,或者说,它的容器。” 他的声音清晰又有些残忍。 萧念念问:“那我呢?” 江停云道:“不是特别清楚。但起码,可以活着!” “活着就好。” 相当于让江停云拿命换她?沉闷的锐痛席卷了萧念念的心脏,闷极了。 终于,她猛吸一口气道:“他娘的,憋屈死了!我们回去找陆致知,找琰珲天元江柏言,他们岁数大见识多,说不定会有办法。” 江停云道:“如你所说,天道终究还是回把事情拨回到这一步。不管我们怎么努力,结果都是这样!” 他再次拥她入怀,紧密却又小心。 “我真的很怕再引发任何一点变数,再把你拖入险境。昨天晚上,我……快吓疯了。” 眼底泛起湿意,萧念念道:“可我也不想看着你去死啊!江停云,我当初之所以会留下来,就是不想看着你去死!我不同意。” 然后,听见耳边那道低沉而缠绵的声音说道:“我已经那么做了。” 正文 第107章 成为天道 怪不得她一醒过来, 就被他拉着神魂交融。可是…… 萧念念从他温存的怀中挣脱出来,蹙着秀眉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责备埋怨么?谈不上。 幽怨受伤么?好像也不是。 她只是,有点茫然。 现在的她自认为对江停云还算了解, 他这个人,骨子里浸着一种淡漠的厌世底色, 仿佛不管是毁灭世界还是毁灭自己于他而言都是轻描淡写, 没什么大不了。 如果最后的结局仍是这样,那她的挣扎、陪伴,那些自以为是的改变算什么?笑话?小丑? 江停云清晰地捕捉到她的情绪,他上前一步,略显急切地解释道:“我……不一定会死, 别担心!” 萧念念扯了下嘴角,带着难以控制的颤音:“你不是说,魔神会吞噬你的元神成为它的容器,怎么又不一定了?” “我可以, 现在渡劫。” 江停云脸上有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渡劫?” 这倒是出乎萧念念的意料。 之前的他是在从禁地出来后,和琰珲在玉声阁雪峰打了一架, 那时候才渡劫的。 按照恢复进度推算, 此刻他的记忆和修为都应该还是在禁地前几年的样子,怎么就能渡劫了? 是大佬在禁地的时候就攒着经验条没有升级? 还是这次和她的双修让他也提了修为?毕竟萧念念也觉得修为有所长进。 也可能二者兼有。 但现在不是细问这个的时候,她眼中迸现出一点希望来:“渡劫之后呢?强大元神?我们可以继续压制魔脉?” 江停云的心被她那样希冀的目光刺得一痛,缓缓道: “今天日落之前,我会遁入’虚无处‘修炼。那里,或许是天道难以翻覆的夹缝,波旬的元神也未必能追及。” 顿了顿, 他又补充道:“至少,在这个世界, 它无法再通过我临世。” 萧念念明白了,那是走男主轩辕仲的路子,去另一个位面修炼飞升。 “然后呢?” 江停云此时已经冷静了许多,声音温和而坚定: “飞升。成仙,成神。” “既然天道不可违逆,那就成为天道。” 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如同惊雷劈开混沌斩断枷锁。 这个想法,萧念念之前就有提过。 功法出偏前的他拒绝过一次,十八岁的他拒绝过一次,理由都是——离不开。 但是现在,“离不开”的人主动选择了这条孤绝之路。 萧念念有一瞬间被他眼中近乎燃烧的光芒攫住。 爱一个人可以是为她向死,也可以是为她求活。 她低声问道:“可是……那要多久?” 原著里,男主从另一个位面回来,修真界早已沧海桑田,作品最后的悲凉底色也是由此而来。 江停云眼神一黯,坦诚道:“不知道,或许几十载,也可能几百年。” 时间于虚无处是模糊而残酷的。 无力感持续包裹着萧念念,她甚至开始强迫自己接受这样冷冰冰的现实。 就算江停云真的走了,就算他永远也不回来,那又怎么样?她也会过得很好的。 毕竟,男人么少了一个,还会有很多个。她的理想是…… 萧念念垂下头,指尖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襟系带。 果然美人令人志短,她竟然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自己的理想了。 她抬头,语气有些冷:“然后呢?” 江停云道:“我拜托过陆致知,他会照顾你。我与他合力炼制了一件法器,在他手中,可以保你在魔潮之中安然无恙数十年。” “姜柔会陪你先到玉声阁去,琳琅元君会庇护你。若中途有难处,也可以找江宗主,他欠我一份情,会帮你。” 萧念念诧异:“你早就安排好了?你早知道会这样?” 江停云温声道:“我不知道。但世事本就变数无穷,我想与你一起,该早对一切情况作出规划,护你周全。” “雪峰有地貌为屏,又有琰珲的符阵相护,很可能会是最后被天魔侵占的地方,最后一片净土。若魔潮最终席卷雪峰之巅,你再启动法器。” “等我。” “等你?” 萧念念说不上来心里的感觉。 “所以,我要一个人在修真界等你吗?等很久很久?几十几百年,可能你回来发现我已经死了?” 江停云无言以对,事实就是这样。 一旦飞升成功,不管她是生是死,他都可以回溯时空找到她。可是,这些年的时光,确确实实是要她独自去面对的。 他的目光沉下去,破碎又失落,声音低得几乎可以被风吹散: “你想要的那些……可以。” “我同意。” 萧念念怔了怔。 两次神魂交融,江停云或许看过了她部分记忆,有了些了解。是她关于“三夫四侍”的豪言壮语?还是在在草庐的日常相处中,逗弄小江停云的时候,表达过的人生理想? 他一向内敛如深潭,萧念念猜不到他到底见了多少,又理解了多少。 萧念念问:“什么意思?” 江停云的声线已经平稳,眼中却是近乎自虐的撕裂与钝痛:“时光漫长,你心性……向来跳脱不羁,最怕寂寥难耐。若你想……若你想寻些别的男子相伴,我同意。” 说完他又有些自嘲地扯了下唇角:“虽然我同意与否,在未来的漫漫岁月里可能没有什么意义。或者说,一个归期渺茫的人,没有资格说同意不同意。” “但是,萧念念,我只希望你可以好好的活着。你也说过,就算为了你父母,也要活得开心恣意。其余的,都不重要。” 萧念念彻底惊呆了。 她曾经费尽心机、软磨硬泡、百般试探,都没能撬开他固执的占有欲。现如今,他自己主动同意了? 一股荒谬绝伦的悲凉和讽刺涌上心头,她也嘲弄一笑,只道:“自然的。” 然后匆匆别开脸,不再看他,平静道:“你打算,怎么渡劫?” 江停云虽然早就做好了承受的准备,但亲耳听到她那一声“自然的”,还是闭上眼,薄唇止不住微微颤抖。 缓和片刻,才能压制住那样的窒息感,如常道:“此地人烟稀少,正合渡劫。你虽有发簪和折伞自保,不用太担心会受到波及,但还是,离远些好。” 萧念念不再言语,垂着头召出法器飞得远了,停驻在足够安全的距离之外。 脚下折伞悬浮,灵力光晕流转,再看不清江停云的表情,只能看到那道清隽挺拔的身影,伶仃地伫立在广袤视野的中央,仿佛一株即将被狂雷劈碎的孤松。 生来背负,行于荒原,或许这份孤寂早已经融入骨血。 酸楚过后,是被迫的平静。 萧念念望着那一道并不清晰的轮廓,想到禁地初遇时那份淡漠的冰冷,凌绝宗试炼时沉默的守护,再到此刻独面天劫的绝然,眼睛有些干涩。 江停云站在原地,收敛心神,引动体内压抑到极限的磅礴灵力。 轰隆——! 晴天霹雳炸响。 竟然与上一次雪峰渡劫截然不同。 上次萧念念也旁观了全程,狂雷万顷,足可以称得上声势浩大。 可这一次,似乎是天道有感,高高在上地睁开了冰冷的眼睛,俯视着妄图违逆祂的蝼蚁,降下了真正的灭世之威! 天际的乌云并非凝聚,而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撕扯,旋转,形成了一个遮蔽了半个苍穹的,深不见底的漆黑旋涡。 旋涡中心,狂暴的闪电疯狂攒动,嘶吼,令人灵魂战栗。天地变色,雷声隐隐似是长空也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萧念念悬浮于折伞之上,渺小得如同风暴中的一粒尘埃。这样浩荡的天威,轻易倾覆万物的恐怖力量,让她对“天道”二字,生出了前所未有的,足以刻骨铭心的敬畏与恐惧! 心头越发沉重,无法逆转的是天魔终要被轩辕仲斩杀的结局,其他的呢? 江停云却平静得可怕,仿佛即将到来的不是毁天灭地的劫难,而是一场注定的归途,坦然得近乎悲壮。 第一道劫雷落下,不似寻常的紫电青雷,而是一道纯粹由“规则”凝聚的苍白电柱,所过之处,空间似乎都被寸寸湮灭,只看到扭曲的乱流席卷,大地震颤,山峰崩塌。 萧念念眼中的世界,在无声的毁灭中失语,唯有雷光带着审判一切的威压,成为天地间唯一的色彩。 她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想要冲过去,却又生生止住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承载了她爱恋的身影在天道的灵压之下单膝跪地,脊背却仍挺得笔直,如一把宁折不弯的剑。 萧念念落下伞身,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风渐止,雷渐歇,萧念念还是不敢睁开,抬手捂住眼睛,冰冷的手掌带走眼下的潮意。 直到被扯进熟悉的怀抱里,冰冷坚硬,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所有情绪化作无边的酸楚,萧念念抬起手抱住他,明明有很多话想说,甚至想和他大吵一架,但她一想到只有这么短的时间了,争吵又成了奢侈的浪费。 她闷声道:“死不死得了?用不用给你涂药?” 江停云轻声一笑:“有劳师叔。” 萧念念从他胸前抬起头,才看见他法衣褴褛,身上遍布焦黑可怖的伤痕,像是地狱中爬回的残魂,根本不能想象他是如何抗下来的。 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深邃,带着沉重的柔情。 她叹了口气,找出两枚丹药给他,江停云没动,她就喂他服下。 然后不发一言地剥去衣衫,只是尽职尽责地处理好每一处伤口,有些贪恋地感受着手指之下的肌肤触感。 江停云目光跟随她,柔声道:“待会你想去哪?想不想去凡界吃你喜欢吃的凡食?” 萧念念板着脸道:“随便。” 但一想到这可怜的相处时间,又软下来了,问道:“凡界人多,也说不定被天魔骚扰得乱哄哄的,我不喜欢。要不,去看看风景?就咱们两个?” 江停云心中一动,巨大的柔情几乎将他淹没。他取出新的法衣来换好,问道:“你想看什么?这个世界也有千峰竞秀,碧海连天,大漠孤烟,你想去哪,我都带你去。” 这是他最后能给予的补偿,一场仓促的告别。 萧念念很认真地想了想,说道:“看海吧?” 江停云:“好。” 萧念念很快又摇头道:“不不,还是看花海吧,有没有那种风花雪月的地方?” “有的。” “其实去一些温婉的地方听人唱唱小曲也不错。” “一个个来,看得多少算多少,如何?” 江停云一笑,搂着她将手搭在她肩膀上。 下一瞬湿润的海风扑面而来,萧念念看到了熟悉的海上小屋。 “百合宗?” 萧念念不仅看见了海面和木屋,还看到了三三两两的弟子们,这是真正的百合宗,不是秘境之中的空壳。 “你看了我识念里的记忆了,看见什么了?” “识念里一般只有你印象很深的一些片段,我见了一部分,有一处场景和这里很像。” 江停云眼望磷光跃动的海面,神色恢复如常。 有两名弟子远远地跑过来,一人道:“你们两个是哪来的,宗门小岛不许闲杂人等进入的,从哪里来的快快回去。” 另一名女弟子则道:“师姐,听说对岸也有了天魔出没,这几天上岛的人越发多了,我们去问问宗主,不如就让他们……” 她说到一半停了,怔怔地看着江停云。 萧念念也跟着她看了看。 江停云现在有些狼狈,可以说是她认识他以来最狼狈的样子,脸颊上两道伤口,一头墨发也有半边缺损,但偏偏他气度淡然,很是吸引人。 萧念念笑道:“好看吧?” 女弟子红了脸,摇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见过这位道友。” “哦?” 萧念念向江停云问:“你朋友?” 江停云微微皱眉,似在回想,直看得那女弟子的脸更红了。 她的同伴道:“既是师妹的朋友,就准你们入岛避祸。” 江停云向萧念念道:“不记得。” 萧念念的八卦之魂熄灭了,“哦”了一声。 之后江停云才问二人:“周边可有无人的岛屿。” 女弟子道:“东南有群岛,人迹罕至,只是常有些海中的大妖以那里为巢穴。” 江停云道:“多谢。” “你们……” 不等两名弟子再做询问,眼前虚空波动,已经没了人影了。 群岛的地貌不尽相同,二人这次的落点是一处礁石,海涛拍在岸上溅起雪白的碎浪。 萧念念寻了一处略平整的地方坐下,除下绣鞋来踩进海水里。 江停云站在她身后半步,看潮水漫过她细白的脚踝又退去,待了一会听到她抱怨道:“这里有点无聊,又不能游泳。” 萧念念是个俗人,她喜欢热闹且商圈完善的海滩度假区。 自然景观是很美,可看一会又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江停云轻轻地“嗯”了一声,待她提着鞋子跑回来,便蹲下身,用袖角擦去她脚上的水珠和细沙,塞进罗袜和绣鞋里。 “去哪,雪峰?云海?” 萧念念扶着他的肩膀,望着他的发顶。 “这里有没有江南,秦淮那种地方?” “什么地方?” “就是妹子娇娇软软,会唱小曲的那种水乡。山清水秀,还有地方可歇,有茶可喝。” 江停云少时也有过几次云游经历,闻言直起身想了想,将她带到了一处江边。 眼前是一条幽绿的江水,两岸青峰夹峙,遮得天光有些淡,江面上水汽弥漫,烟雾蒙蒙的。 沿江有一串小吃摊位,倒是称得上商圈。 江停云摸出些银子来,向店家买了茶水和茶点。 转身看到萧念念已经在和一个撑竹筏的老翁谈上价了。 老翁道:“姑娘要游江?十文钱。” 萧念念跑过来接过他手中的茶点,问道:“坐竹排好不好?” 江停云点头,又留下钱买了店家的茶壶茶具,陪她一起踩上了竹筏。 竹筏上有个简易的小篷,但萧念念不喜欢视线受阻,就在宽大的竹片上席地而坐,江停云挨着她,给她放好茶壶。 萧念念靠在他身上,竹筏顺江而下,映着两岸青翠峰峦。 忽然一只水鸟掠过,扑棱着翅膀溅了萧念念一身水。 萧念念笑骂一声,江停云则抬手拭去她脸上的水珠。 老筏翁也哈哈一笑,说道:“前面水流渐急,客官可要坐好。” 然后他撑起长篙,歌声在江面荡开:“妹妹莫看江水请呦,底下暗流漩得凶呦……” 萧念念枕着江停云的腿躺下,笑道:“我觉得还是妹妹们唱小曲比较好听一些。” 江停云道:“我不知道哪里有你说的这种地方,现在去找?” 萧念念道:“不找了,漂着吧。” 水流在竹隙中作响,萧念念望着高天白云,心中什么也不想。二人都没有说话,只有江风拂过发丝,竹筏划过水面,还有筏翁沙哑奇异的韵律,远处山鸟的啼鸣。 傍晚将至,二人已经上了岸,在亭中吹着江风闲坐,江停云问萧念念要不要去哪处山峰看日落。 萧念念懒洋洋地倚在他手臂上,说道:“不去了,这就挺好,重点是跟你在一起,看什么也都那样。” 江停云心下一片柔软,垂头吻住她,尝到了茶点的清甜和未宣之于口的苦涩。 萧念念闭上眼,长睫的阴影藏住发红的眼尾…… 日落之前,江停云将人带回了一苇航草庐。 他只是站在门外看她,轻声道:“去吧。” 萧念念也不肯先走,执拗地站在那儿看他。 江停云问:“还有话说?” 他目光很深,似乎包含了千言万语、眷恋不舍,几近贪婪,仿佛要把她的音容轮廓刻进灵魂深处,带入永恒虚无。 萧念念摇头道:“没了。” 没有告别,在夜幕降临前,江停云的身影无声地,彻底地消失在她面前。 片刻之后,还不等她的情绪做出反应,脚下的大地剧震,毫无防备的萧念念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这震动绝非寻常,它狂暴而绝望,仿佛整个大陆的根基都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疯狂摇撼。萧念念知道,鹧鸪坡附近,此刻定然是更猛烈的山崩地裂。 待震动稍息,她机械又僵硬地转身,推开草庐的门。 陆致知正出了厅,感知这阵不寻常的地动,见她独自回来,叫她:“如何?怎么你一个人回来了?” 他被萧念念空洞的眼神慑住,有些不太好的猜测,缄口不语。 萧念念径直走到椅子前,重重坐下,叹了口气问道:“他都同你说什么了?” 陆致知见她失魂落魄,收了惯常的玩世不恭,问道:“哪一句?” 萧念念:“全部,都告诉我。” 陆致知略想了想,缓缓道来:“他问我为何会叫你师娘,问我同你的关系。他还教我徒手炼器之道,作为交换……” 他抬眉看了看萧念念,小心道:“他若有什么意外,托我照顾你。” 萧念念:“你答应了?” 陆致知坦然点头:“当然,我本就很欣赏师娘的。何况……他开的条件实在太吸引人,我没理由拒绝。” 大地还在震颤,萧念念压抑着烦躁:“我不喜欢……” 陆致知立刻接上:“知道,不喜欢老登,也不喜欢中登是吧?放心,我也没有一定要如何,按照我同师父的约定,我会护送师娘到玉声阁。至于之后……” 他摊了摊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当然全凭师娘你的意思。” 萧念念将手搭在桌沿上撑着腮,望着颤抖不休叮咚碰撞的茶盏,有些出神。 就在这时,她的识海传讯里忽然传来柳香香焦急万分的声音: “师妹?你在哪?珏珵道君有没有和你一起?请他速到赤水关来。顶不住了!” 萧念念不太懂修真界的地理,问过陆致知,知道赤水关是东西境之间的咽喉,关隘本身便是一件庞大无比的上古防御法器,城墙上刻满古符文,据传上一次神魔大战的时候,就是抵御魔潮的重要屏障。 昨日清早,她还没醒,沐景等人接到江柏言传讯支援赤水关。 人手不够,柳香香二话不说,主动支援。 丹修最是稀缺,白薇虽然惦记她,也只好跟着去了。 萧念念接到传讯后,乘青鸟飞车赶往赤水关。 凭她,肯定是解决不了什么问题的,但两个师姐都在,她想去接上她们一起去玉声阁。 落在关墙之上时,眼前的景象让她麻木的神经也为之一颤。 目之所及,已不再是大地,而是无边无际,翻涌咆哮的天魔之潮。 柳香香、白薇都在,同时迎了上来。 柳香香:“师妹,你怎么这个样子,他人呢?你们……” 白薇把手放在法器上,冷声道:“他欺负你了?” 萧念念没有预兆地扑进二人怀里,忍了一天的眼泪夺眶而出。 正文 第108章 赤水关 白薇单手一振, 收了战场上旋转着散发灵光的三枚宝鼎,肃然道:“我找他去。” 天上正有强横剑气碾压过几只魔将,萧念念一边哭得稀里哗啦, 一边抽空把折伞“唰”地一下撑开在三人头顶,挡住坠落的天魔尸血。 她拉住白薇道:“找不到的, 人都走了。” “走了?” 柳香香抛出香扇, 击飞袭击三人的无相天魔后划了道弧线又回到她手中。 结合萧念念的表现,她有个不太好的猜测——师妹才刚找到真心中意的人,就这样相隔阴阳,真的是好可怜! “师姐别误会,走了不是死了。” 萧念念眼看柳香香的眼睛鼻子也红了起来, 急忙反过来安慰。 不过她哭了一阵心里也好受多了,组织语言开始说正事:“师姐,你们先和我回草庐去吧?有件事非得你们帮忙不可。” 原著中五位女主都会死在这场祸乱里,男主飞升了之后才又将她们救回来。 虽说现在柳香香和白薇都没有同轩辕仲有什么瓜葛, 不知道还算不算“女主”。萧念念可不想冒不必要的风险,还是希望能二人一起带到玉声阁去。 可柳香香是个热忱、正义的性子, 直接说带她去雪峰避祸, 她肯定是不会去的。 当下只好将江停云的事简略说了,又说是自己要去玉声阁,需要她二人护送。 “我遭魔气侵入神魂,现在虚弱得很,需要二位师姐照顾。” 她说话半真半假,但柳香香向来深信不疑,急切地将她一抓:“那还去很么玉声阁, 我马上带你去找医修!” “也还没到那种程度,总之我到了玉声阁就好了。” 白薇观察了她的表情, 略作思量后道:“什么时候走?” 萧念念:“当然是立刻马上,越快越好。” 这里这么多天魔,她可不想多做纠缠。赤水关是重要关隘,本就有江柏言安排下的守卫修士,又有许多临时调遣或者自愿增援的有为修士,还是让他们能者多劳吧。 柳香香却忧心地看了眼前方战场,那里有无数的灵光冲入魔潮,在之中明明灭灭,后方的防线也像块被虫蛀坏的长绢,到处都是渗血的缺口。 “可是这里……” “横竖都是要死人的。”白薇打断她道:“都这个时候了,还是尽量保证死的不是自己人吧!” 柳香香摇头道:“不行。若人人都这么想,魔潮当前还有人抵御吗?魔皇灭世,苍生又该由谁来护?” 萧念念插进来道:“我也是苍生啊!师姐你保护我也是一样的,不违道心。” 柳香香一怔,没有反对,也没说同意,三人僵持不下,还要随时提防滚动沸腾的魔潮。 忽听有人道:“萧道友?” 萧念念回头见丛不忧站在几步之外,一身栖凤山高功法袍,袖口上满是鲜血。 在凌绝宗的最后一天,萧念念把郎不厄扔出去,他们栖凤山陷入内讧。之后她就同江停云西去玉声阁了。 诸事纷杂,这还是自那之后她第一次见到丛不忧。 他样貌没有变化,气质却有些不一样了。眼中没了从前那种清澈愚蠢,多了些湿漉漉的深沉。 只是见了萧念念后的瞬间,那深沉晃了晃,丛不忧的眼睛亮起来,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单纯少年。他大步走过来道:“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萧念念难免有些感慨,当初凌绝宗试炼的时候,除了江停云易容成的王呈,丛不忧是她最喜欢的。 此时再见,她心里却是平静得很,只有故友重逢的喜悦。 “你穿这身?在宗门里升官了?” 丛不忧不太自然地笑了下,仍是问:“萧道友在哭什么?” 萧念念眼睛瞟着柳香香,故意道:“我想去玉声阁,可惜没人保护我。” “我……” 丛不忧几乎是脱口而出,又硬生生止住了后面的话。 不等萧念念问他,魔潮之中有人嗓音粗犷地喊道:“宗主,你的灵兽!” 远处,他的小狐狸灵兽幻化出巨大的法身,发出愤怒的嚎叫,无数天魔正争相爬到它的身上,攀附撕咬。 灵兽与主人心念相通,丛不忧竟然没能及时察觉。 “萧道友等我,我们晚些详说。” 丛不忧略显歉疚地朝着萧念念点了下头,匆匆过去解决掉灵兽的困境。 萧念念望着他的背影,见他双手结印,无数形态属性各异的灵兽转瞬间被召唤而出,扑向战场。 她惊奇道:“丛道友是宗主了?” 白薇道:“栖凤山内讧你是知道的,他是唯一一个两边都愿意支持的人。” 萧念念心想也的确如此,丛不忧单纯善良,只有他当上宗主才不会搞派系倾轧,对栖凤山的弟子和灵兽都好。 可他愿意么?萧念念觉得未必。 看她一直盯着丛不忧看,白薇冷声对她道:“别想了,他不可能送你,他有一个宗门的弟子要管,满山的灵兽要照顾,怎么可能为了你抛弃这些? “就算他心里想,也不能。” 萧念念随口“哦”了一声。她只是感慨故人变化,至于让他护送自己去玉声阁,她可当真没想过。 一来她很清楚,人们本来就是不可能抛下自己的社会属性,不管不顾地去做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世人皆有羁绊,责任重于私情。 当然她在这个世界没有社会属性,她是个外来人,没责任,只有私情。 若说这里还有一个人能陪她发疯,那就只有江停云了,他天生就是淡漠寡情的性子,连自己的性命都不太当回事。 再者说,萧念念也不想再欠暧昧对象什么人情,她还不起。 想到这里,她莫名地又有些百感交集。 但此刻明显不是感怀的时候,周围魔物暴起,不时有天魔向三人发来攻击,柳香香持扇迎击。 萧念念望着魔潮,自然又心生退意。她拉着两个师姐道:“二位师姐,这赤水关肯定是守不住了,咱们快走吧。” 白薇评估了下情形,应道:“走。” 柳香香握着法器的手微微颤抖,一边是师妹,一边是自己守卫修真界的誓言。 “啊”地一声惨叫,附近一名凌绝宗的弟子被魔将巨翅扫中,重重地落在地上,魔刃压顶,眼看着就要劈下来。 萧念念不得已只得又挥出藤鞭,鞭影又比前日灵动了许多,游蛇一般缠住魔将的身躯,再狠狠以拽将其砸在地上。 可鞭子上灵光一亮,周围的许多天魔都被这里更强大的灵气吸引过来。 萧念念心里暗骂,当即与白薇和柳香香背靠背御敌。丹鼎升起微光,鞭影成网,香扇往来冲突带起一片片血雨。 中间几度险象环生,全靠三人彼此默契。 只是这魔潮却仿佛没完没了,十分难缠。 柳香香最急,不停地问:“师妹你觉得如何,还撑不撑得住?” 实则萧念念刚结束了一次深入双修,正是修为提升,神清气爽的时候。 江停云不知用了什么法子,魔神入体带来的影响也极其微弱。 但自己撒的谎,跪着也要圆上。“我好虚弱啊,马上就要撑不住了!只能咬咬牙再坚持一下。” 白薇没受什么影响,柳香香是真的有些急躁了,香扇开合间,露出来一个大大的空当,眼见一名魔将的利爪就要抓上她的肩头。 一道灿然剑光破开魔群,沐景踏空而来。 他面色温雅不再,很是沉重,向萧念念道:“珏珵师兄在哪?” 萧念念长话短说:“虚无处,修炼去了。不得不走。” 沐景身形微微一晃,片刻后叹气:“萧道友,你们先撤走。赤水关守不住了。” “这就走!” 萧念念答应得痛快,然后转头看向二位师姐,柳香香咬唇不语,最终还是点头应允。 与此同时,沐景大概是传音给了其他人,有凌绝宗的弟子在战场上奔走告知,众宗门撤离。 丛不忧等人也陆续从战场之中抽身出来,且战且退,准备前往下一个驻守地集结。 江柏言在那里。 萧念念注意到沐景非但没退,反而向更前方冲去。她喊道:“沐景前辈,你去哪?” 沐景回头看她一眼,打了个净尘诀净除周身污血,又整理了一下法袍,将散乱的发丝别回发冠之中,之后才向她挥了挥手,带领十几个凌绝宗的剑修杀入魔群。 十几道剑芒暴涨,仿佛燃烧着主人的精元一般冲天而起,几乎将所有的天魔都吸引了回去。 黑色浪潮涌动。 萧念念道:“这样真的没问题吗?感觉有点危险。” “总要有人断后。”白薇轻声道:“走了。” 萧念念沉默地向那剑光处又望了一眼,转身跟上。 她还要再见师父一面,争取说服她和自己同行,既然江柏言在下一处关口,那么杜若一定也在,她要去“横刀夺爱”。 正文 第109章 提名合欢祖师 和天魔对阵的战场之上, 低调行事最为稳妥。萧念念不敢张扬,连青鸟飞车都未召出,只是随着柳香香等人御器南下, 折伞发出细微的破空之声。 修士们的法器带起一路灵光流转,偶有几个追击的天魔, 皆被众人利落解决。一路上气氛沉闷压抑, 除了偶闻兵刃铮鸣和魔物哀嚎,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 行至半途,迎面撞见沐川、悟真一行人。他们个个风尘仆仆,法衣不整,眉宇间尽是疲惫。 沐川找领队的凌绝宗弟子询问战况后, 脸色阴沉似水,沉默片刻便点了几名精锐前去接应。 轩辕仲突然冲上前要同行。沐川抬手在他肩头锤了一记,声音沉稳有力:”各司其职。我们有我们的责任,你有你的使命。回去找宗主尽快入福地修炼。” ”萧道友说过我有不死光环!”轩辕仲急道, 声音在空茫的夜色中格外响亮,”师叔, 让我随你去吧!” 萧念念一直躲在人群中不曾露面, 闻言暗暗叫苦,这孩子也太傻实诚了,这等隐秘之事就当众喊了出来。 “胡说,血肉之身如何能不死。” 沐川嘴角泛起一丝苦笑,终是点头应允。 孔闻秋见状,默默跟上轩辕仲的脚步。 萧念念有点担心。 原著中女主们前期遇事都能吉星高照逢凶化吉,可到了结局时刻却仿佛被下了必死诅咒, 接连殒命在男主面前。 眼见轩辕仲与孔闻秋已然肩并肩去得远了,萧念念也就不再说什么, 跟着众人继续前行。 路上,萧念念听柳香香讲了一些战局近况。 开始天魔打了修真界一个措手不及,战火由鹧鸪坡迅速蔓延到中部和东北。 随着战况逐渐火热,修真界发现了一个规律,就是两处魔域裂隙之间似乎有个最远距离,不能超过百里,天魔的扩张是一步步来的。 出现裂隙的地方,要么周边有原本存在的裂隙,要么有上次大战留下的魔躯。 于是江柏言迅速组织了各宗门主动应战,打爆裂隙,销毁魔躯,虽然伤亡极其惨重,但也算是取得了阶段性的小胜利。 只是今晚不知道为什么,魔群像是发了疯…… 行了百余里,天光熹微时终于抵达青崖郡外。 此处地势与赤水关不同,三面环抱的苍青色山崖如巨掌合拢,几十道瀑布从绝壁上垂下,却在离地百丈处雾化成虹,行成巨大的灵气穹顶,似是天然的煞气屏障。 城门处”青崖”二字剑痕深刻,隐约残留着化神修士的威压。城墙高耸,其上符文流转,显然布下了重重防护阵法。 这里平时就少有凡人,此时更是只聚集着各宗门修士。 凌绝宗的知客弟子身着统一服饰,在各处引导安排。天下第一大宗,即便在如此混乱的局势下,依然保持着严谨的法度与秩序。 各派都被安排了单独的休息区域。虽不及宁虚山脉上独占一峰的舒适,但好歹也是独门独院,在战时已属十分难得。 百草门待遇向来优厚,知客弟子引领萧念念几人来到一处由法器扩展而成的雅室。室内没有床榻,青翠的藤席铺地,混杂的药气扑面而来。 几位熟识的丹师正围坐窗边,紧锣密鼓地炼丹,见她们进来,纷纷颔首致意。萧念念也一一打了招呼。 那知客弟子看了眼柳香香的合欢宗服饰,面露难色道:”这位道友,合欢宗目前只你一个人,尚未准备专门静室。不知能否暂与百草门的道友同修共处?” 柳香香性情随和,又与萧念念和白薇交好,自然点头答应。 一道娇嗔的女声插了进来:”谁说只来了一个?小弟子莫非是瞧不起我们合欢宗?仔细我告到你们宗主那里。” “再说这百草门的地方烟熏火燎的,我们这些皮娇肉嫩的美人如何受得了?” 萧念念一听声音就知道是明若静来了。 她回头,正看到明若静向她扬眉,抛了个如丝的媚眼过来。她身后跟着几个戴着假脸的合欢宗男弟子,的确如她所说,都是身姿挺拔风流的美人。 知客弟子恭敬道:“是鄙宗失礼了,请几位暂歇,我这就去找本门师长为合欢宗排下静处。” “去吧,我等着你。” 很正常的一句话,经由明若静的口中说出来就莫名地带着柔肠百转,听得那弟子满脸通红,匆匆去了。 萧念念顿时感慨这功力自己就算再修炼十年也未必赶得上,转念又想到就算炼好了恐怕将来也无用武之地,她的后宫大概率组建不起来了! 不由得又是一阵悲从中来,幽幽地叹了口气。 明若静如一阵香风闪到她身边,娇声道:“叹什么,沐川满足不了你了?” 萧念念觉得有必要把她那里的信息同步一下,便将她让进了室内。 柳香香见过明若静,问道:“明长老,家师可还安好?” 明若静优雅地盘坐在席上,理着自己的纱裙褶皱道:“她坐守宗门当然好了,那么安逸。哪里像我,四处奔波,风餐露宿,脸都粗糙了。” 柳香香道:“是。” 萧念念却笑道:“明长老心系苍生,高风亮节自不必提了。要我说,你这风尘仆仆的样子反倒更显生动。什么粗糙不粗糙的,分明是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更为可亲可敬。咱们长老不光其德如兰,人更比兰花美上十倍百倍。” 明若静被她逗得咯咯笑起来,伸手来掐她的脸。 五指上只余两片蔻丹长甲,其余三指却是已经秃了。 “你这丫头片子,别是又有什么想求我的吧?” “说实话而已。” 萧念念如今确无所求,单纯就是想哄明若静开心。 毕竟她这一去玉声阁,还不知道要在雪峰上苟多久,能不能再见亦是未知。明若静是合欢宗里除了柳香香外对她最好的人,萧念念对她还是有感情的。 明若静哼了一声,招呼门外的弟子们:“傻站着干什么,进来呀,时间紧迫,能休息回复就尽快。” 几名男弟子跟了进来,其中一人道:“萧师姐的嘴巴还如从前一般甜。” 这话说得暧昧,他又目光灼灼地盯着萧念念的嘴唇看。 虽然江停云已经不在了,萧念念还是下意识的脊背一凉。 她抚了抚胳膊上不存在的鸡皮疙瘩,仔细看了那人几眼,他便换回真脸,萧念念认得这是当初和柳香香争夺天阶迷魂散的那个,叫什么来着…… 那人道:“我可是夜夜想着萧师姐,师姐却把我忘了?” 萧念念敬谢不敏,她又不是鲁冰花,可不希望有人夜夜想起。 其余弟子打趣:“日日夜夜,怎么只有后半段……” 不等他说完,明若静一个眼刀过去将他打断道:“在外面把这些调笑话都给我收一收,别坏了合欢宗的名声!” 几名弟子纷纷正色。 萧念念道:“明长老,我倒真有件紧要的事要同你说,我有位朋友……呃、是伴侣,他创出了一种新的修炼功法,双修时不仅仅是阴阳相合,更要神魂相融,但效果却出奇的好,不单单只是提升一方的修为,对二人均有益处。” 她将江停云改进之后的双修之法细细道来。 明若静神色越来越严肃,末了沉思着道:“这法子甚妙,但男女承欢之法有些不同,男弟子那一部分想必还需调整。你们怎么看?” 她转而与几名男弟子讨论起修炼之中的细节。 白薇听见他们这群人倒是不笑了,一本正经地说这个,眉头大皱,立刻起身到另一角去,离得远远的。 几人研讨了一会都不得要领,明若静道:“这位前辈在哪?改日咱们亲自拜会,登门求教。如今宗主她音讯全无,不如就请这位前辈暂代咱们合欢宗的宗主!” 萧念念急忙摇头。“偶然遇到的,已经寻不得了。” 明若静倒也不怀疑,高人嘛,总是神出鬼没,神秘一些的。 她只是觉得可惜,叹气后道:“日后若可以完善此术,定能振兴咱们合欢宗!” 萧念念干笑了一声:“明长老真是志向远大。” “那是自然。” 明若静又惋惜道:“可惜这位前辈姓名不详,不然一定能在合欢之术的发展史上留下一笔。” 萧念念觉得江停云可能并不想…… 凌绝宗的知客弟子去而复返,告知明若静静室已经备好,明若静便不多做打扰。 有合欢宗的弟子说道:“凌绝宗倒真是大宗做派,不仅事事冲在前面,也事事安排得当。” 明若静却不领情道:“整个修真界八成的资源都归凌绝宗,剩下的那么多大宗门才分到两成。他们多出些力不是理所应当?” 她又回手摸了摸萧念念的脸蛋说道:“此术若能发扬光大,我就写明是你所创,届时你就是咱们合欢届开流派的祖师了!” 不等萧念念拒绝,她已带着众弟子和柳香香翩然去了。 待众人身上的异香散去,萧念念才将白薇叫出来道:“我要去找师父,我们一起?” 白薇点头:“不用给她传讯,她也未必能顾得上回你。直接去江柏言静室旁边的耳房找她就是了。” 萧念念拉上她,找知客弟子问明江柏言所在的路径,经过一道灵力屏障时,二人竟被隔绝在外。 白薇道:“凌绝宗弟子的屏障,估计里面还会有亲随弟子的屏障之类的,只好先联系师父。” 萧念念想搞个“突然检查”,看杜若是不是又在为江柏言耗尽心力。 她在江停云留下来的乾坤袋里找了找,翻出早期空间里的一枚弟子玉令来。 “试试看?” 将玉令佩在身上后,果然畅通无阻了,一路来到江柏言的居处外。 她要取下弟子玉令,见到上面“珏珵”二字又有点不舍得,指尖摩挲了几下,重又佩好。 这个时候江柏言大概忙于公务,人不在。他的私生活一向清简,外面连个侍奉的弟子都没有,二人自行又去到耳室探看,门开着,杜若果然正在里面守着一炉丹,一幅久经丹烟炙烤的疲倦模样。 杜若结丹较晚,自然容貌本就不算年轻,此刻萧念念再见到她,已经又比以前多了许多沧桑,眼角眉梢已像是个半老妇人了。 “师父。” 她心头不太好受,轻声喊了一句。 杜若抬头见到她,眼中顿时盈满惊喜。将二人迎了进来。 “我听说你与珏珵同去玉声阁了,事情可还顺利?你这孩子,怎么不同我说托付你的人就是琼瑶元君?” 萧念念心思一动:“师父,你怎么知道托我传话的人是琼瑶?” 杜若笑道:“猜的。你身上有琼瑶的剑骨,又要去玉声阁,自然是受到她的托付了。只是不知道你怎么见到她的,可是剑骨残魂?” 她见萧念念凝眸不语,笑了笑,体贴地不再问,转而道:“这些天灵丹你拿着,世间已乱,修为提升才是最要紧的。既然回来了,暂时就不要再各处跑了,不安全。” 杜若将自己进来闲暇炼制的一些提升修为的丹药尽数交到萧念念手中,眼中满是慈爱。 若说白薇踏实可靠,是她最得意的弟子,杜若可以将自己毕生所修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她。 那么萧念念这种不学无术唯有嘴甜的懒散弟子,就是她私心里最疼爱惦记的了,总想着给她一些现成的便宜。 好在白薇要强,且对自己的丹术鼎术都足够自信,从来不屑于和她争这些,连看也不看。 萧念念接过了,准备日后拿去给轩辕仲。 她只是条咸鱼罢辽,要这些珍贵的灵丹没什么用。 她道:“师父,我还要再去一次玉声阁的,你和师姐同我一起吧!” 杜若:“去做什么?” 萧念念还在编,白薇先开口直言道:“去辟祸。师妹觉得接下来的镇魔之战很危险,想带我们去雪峰躲一躲。” 萧念念讪讪一笑,之前的理由骗骗柳香香还行,白薇总是心里雪亮。 杜若道:“玉声阁向来高高在上,可说好了?” 萧念念点头:“同琳琅元君说好了。” 上次到玉声阁一行,除了知道江停云和琰珲不太对付,也知道了江停云和琳琅的私交不错。何况还有玖瑶在。收留她们几个难民还是没问题的。 杜若沉吟道:“好,我找一些上品的丹药你带过去,不能让你们两个白住人家的。” 萧念念急问:“你不去?” 杜若一笑:“眼下这情形,我哪里走得了?他要运筹帷幄,要各处应急,身体又是这般情况,离了我不行。” “对了,你见到琳琅元君,或许可以劝劝她,多派些弟子来援手?” 玉声阁培养徒弟向来在精不在多,每个弟子拉出来都是其他门派眼中的香饽饽。 只是数量少,这次琰珲也不过才带了几十个出来支援,没过几天他自己又搞了个失踪。 修为高的音修很适合消灭大批低阶天魔,各处一分,又不够用了。 萧念念不走心地应了一声,心想杜若或许是舍不得之前的投入,毕竟很多女人都会被所谓的沉没成本拖住,越陷越深不能及时止损。 她把心一横说道:“师父!我问过江宗主一个问题,他对你……” 门外有人声如暖玉:“有客来?” 萧念念一噎。 杜若笑道:“不用理他,说你的。” 江柏言的身影出现在门外,笑得温柔和煦如春风一般:“原来是你的徒弟,怎不到正堂叙话?” 杜若道:“别打岔,去备些茶来。” 江柏言应道:“好。” 杜若这人醉心丹道,与人交往的情商却是不高,直来直去的不考虑那么多。她与江柏言的这段关系,在外人看来绝对是她颐指气使。 而江柏言温润温柔,即使贵为天下第一大宗的宗主,对昔日青梅依然容忍容让,是无数少女梦中的完美道侣。 只有萧念念她们才知道,杜若是如何耽误了自身的修行,才将他推入化神境。 她向门口一望,见江柏言也正微笑着看向自己。 萧念念目光冷下去,带着点威胁意味,江柏言的笑意却更深,对杜若道:“阿意,既是你的亲传弟子,何不将你我之事告知?” 萧念念和白薇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读出了点不妙的意味。 杜若道:“不用你管,快去。” 江柏言这才去了。 萧念念:“师父,你们说的……什么事?” “嗨,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杜若摇头一笑:“江宗主日前同我说,现如今危机四起,前路渺茫,谁也不知明日会如何,想与我结成道侣,免得将来留下遗憾。” 萧念念:…… 白薇忍不住道:“师父如何回复?” 杜若当着徒弟的面说起自己的感情,多少也有些窘迫,简略道:“现在这么乱,又岂是节外生枝的时候?何况这么多年过来,我又怎么会在意那个道侣的名分和仪式。” 萧念念:“所以师父拒绝了成为道侣,以后还是这样没名没分地跟在他身边?” 杜若道:“我不是拒绝,是时机不对。” 萧念念好气,江柏言这一手空手套白狼实在玩得很溜,分明就是怕她来给杜若吹风,先把她的话堵死了。 不然为什么早不说,晚不说,非要赶在这么个“时机不对”的时候。 “那将来时机对了,他又不提了,师父你能舍下脸来找他?” 杜若但凡是个争抢的性子,早就同江柏言摊牌了,也不至于默默付出了这么久。 “这孩子,怎么咄咄逼人的总是说起这个来了。长辈的事,别瞎操心。” 萧念念还要再说,被白薇拦住了。 白薇向杜若道:“我和师妹先回去修整,师父也别太操劳。” 杜若拦下道:“不急,我考较一下你二人进来修炼如何?” 说着取出几卷丹方:“去玉声阁之前日日都要来找我。” 萧念念内心疯狂拒绝,都什么时候了,就不用学习考试了吧??? 但拒绝无效。 杜若到底拉着二人进行了一番教学,或许她真的觉得前路渺茫,考较完毕还掏出两本手记来分别交给二人。 “这是为师毕生的所学所悟,若是……,总之你二人好好研读修习,丹鼎之术未来如何终究要靠你们后辈。” 萧念念二人恭恭敬敬地接了手记告退。 出了层层灵气屏障,白薇才道:“现在怎么办?” 萧念念也很发愁。想说服杜若,光靠一张嘴肯定不行,还得从江柏言身上下手。 那可是个老狐狸。 她道:“走一步看一步,实在不行……” 白薇点头道:“是啊,实在不行我们只能尊重她老人家的意愿了。” 萧念念却道:“我就用迷魂丹把师父掳去。” 白薇无语:“省省吧,什么丹骗得过师父?” 阵营外传来一阵骚动,二人搁下话题循声望去,是沐川等人回来了。只见轩辕仲当先冲进来,怀中抱着个软塌塌的女子躯体。 萧念念心里咯噔一下。 正文 第110章 没有魔就没有佛 萧念念和白薇快步穿过人群, 过去查看,轩辕仲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颓然地跪倒在斑驳的地面上, 双臂仍然紧紧环抱着怀中的人。 灵力耗尽后的虚汗混着血水从额角滑落,滴落在孔闻秋那张灰败的脸上。 那张脸经常带着羞涩的红晕或是软萌的鲜活, 此时却只有唇边凝固的一道暗红色血痕。 萧念念蹲下一探, 人已经气息全无,刚想开口,轩辕仲猛然拉住她的衣袖,泣道:“求你了萧道友!求求你!救一救闻秋。” 他声音沙哑,泪水滚落。此刻书中轩辕仲失去孔闻秋时的痛彻心扉在萧念念眼前具象化。 他不再是一个单薄的种马文男主, 是她朝夕共处的好友。 她的好友失去了青梅竹马、并肩作战的爱人。 他身后有弟子压抑的抽泣声:“孔师妹是为了救我们!她那样小小的一个人,硬是扛下了魔潮的重压,龟甲护盾都碎了,她……” 那人法衣破损, 露出被魔气腐蚀得血肉模糊的伤口,他上前扑通一声跪在萧念念面前:“这位道友, 我愿意拿我们师兄弟几个全部的灵石和秘宝换贵宗一枚回生丹!道友若嫌不够, 只要我们不死,将来的所有所得都归道友!” “住口,不可强人所难。” 一同回来的悟真按住了那个情绪激动的弟子,叹息着伸手,帮自己的爱徒阖上眼。 一枚水珠自她眼中滚落,被悟真悄然拭去,不知小姑娘最后一刻是在难过还是害怕。 回生丹是百草门最高等级的丹药, 材料难寻也就罢了,就算是高阶的丹修来炼, 也往往十炉难成一炉。 很多丹修一生之中难得练出一枚,都会珍重地带在自己身上,以便日后有什么不幸,身边的同门可以用此丹救自己一次。 白薇在萧念念身后道:“我的回生丹已用了,你呢?” 萧念念根本就没炼过回生丹。 “我还没到那个境界……” 轩辕仲陷入了绝望,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梁。 白薇看了他一眼,又观察了萧念念的神色,确认她是想救的,才道:“师父给你的储丹灵袋,拿出来看看。” 萧念念本以为杜若给她的只有天灵丹,闻言将灵袋中的丹药一股脑都倒了出来,除了盛放着天灵丹的小盒子之外,果然有几个瓷瓶滚落,上面没有写丹药名,而是用她经常说的“大白话”标注着: “回血”“回灵气”“治伤”“回生”…… 萧念念此刻也顾不上感动,打开“回生”的瓶子,瓶底朝上一倒,竟然真的滚出来了一枚金色的丹药。 她将回生丹放入孔闻秋口中,用灵气送服运化,几乎瞬间,死气渐退,孔闻秋猛然吸了口气,身体弓起,咳出口淤血来。 轩辕仲喜极而泣,小心唤道:“闻秋?” 孔闻秋却毫无反应。 白薇探入灵气诊察,下了结论:“人活了,神魂受损太过严重,怕是要养很久。” 活了就好,萧念念也很高兴。她与孔闻秋私交说不上多么深厚,但孔闻秋和江停云都是被天道判了剧情杀的人,让她很能共情。 她收了散落的灵丹,吩咐千恩万谢的轩辕仲先带孔闻秋去安置了。 天色渐暗,又有几人陆续回返,沐川面色沉重地走进来,手中握着一柄长剑。 走近之后立刻点了一名弟子的道号。 场中有熟识的人传讯告知,很快,被点到的那名弟子赶了过来,他似乎也是刚从其他战场上下来,灰头土脸的,手中尚有血污。 沐川抬手将长剑递给他,沉声道:“你师父的剑,要我交给你。” 那弟子没有反应过来,满脸呆愣愣地伸手去接。 沐川却将手往回收了收,看着他道:“他最受不了脏兮兮的,你不知道?” 那弟子这才如梦方醒,迅速地用法咒清净除尘,之后扑通一声跪下,双手过顶,哭泣出声。 萧念念有个不太好的猜测。 “沐景?” 沐川交了剑,向她望过来,说道:“我先去见宗主。” 这是说待会来找她的意思? 萧念念朝他点点头。 待沐川走了,她又等了许久。 人群中议论声四起: “天魔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比以往疯了十倍不止,数目也多得咋舌,若不是沐川天尊他们接应及时,我们怕是一个也回不来了。” “听说怙恶谷那里也是一样的情况,好像魔潮里的畜生一股脑都涌出来了似的,先前咱们抢回来的几个郡城关隘,又都被放置上了魔隙,成了魔窟,唉。” “这仗看不到尽头,能赢吗?” “别想那么多,听宗主的,做自己的。走吧,丹药已没了,抓紧时间回复去。” 直到嘈杂渐弱,人群散去,也再没有见到沐景,只有夜风带着焦土的气息吹回来。 白薇道:“回去吧?” 萧念念又望了一眼血色残阳,揉了揉酸胀的眼睛,转身与她同回了百草门的静室,不再说什么,只是抓紧时间炼丹。 入夜时分,沐川来了,他站在门外,半张脸隐在夜色中: “换一处说话?” 萧念念将丹鼎托给白薇,跟着他一路到了轩辕仲处。 孔闻秋躺在床上仍是昏迷着,轩辕仲正不顾自身情况不断地向她输送灵气。 沐川很现实地道:“别白费力气,你的灵力留着没用?出来。” 轩辕仲嘴唇动了动,撤了出来。再次向萧念念致谢。 萧念念摆手道:“不必谢我,是我师父的丹。” “虚礼俗务就免了。” 沐川很是疲惫,多一句废话都不像讲:“珏珵走的时候同我说了。” 萧念念刚刚有些平复的心情立刻又被搅动得激荡,她低低地“哦”了一声。 沐川又道:“天魔的反扑比我们预想之中的最坏情况还要猛烈许多,战况很糟,我怕是走不开。但我有几名弟子修为不弱,人也信得过,我会让他们护送你去玉声阁。” 萧念念摇头道:“不用麻烦,你身边更需要人。路上有我师父、师姐,还有陆致知和阿柔在,没问题的。不过我要等到轩辕入了福地之后再走。” “能否飞升,除了自身的天赋和努力,更要看天意。可天意难测,谁也不知道结果如何,轩辕这里反倒是最稳妥最保险的。” 换言之,江停云虽然为了不被波旬吞噬而躲入虚无处,但最终能否飞升,却是有着很大的变数。不如轩辕仲这个“天道亲儿子”稳妥,毕竟他身上带着必然飞升成功的男主光环。 她得推进这件事的落实。 沐川点头道。“我再去知会宗主,明日就送他闭关。” 轩辕仲垂下头,低声道:“可是闻秋她……” 萧念念自告奋勇:“我帮你照顾她,我会炼丹,比你更适合看顾伤员。而且我要去玉声阁雪峰,正好带她一起。” 轩辕仲猛地抬头,跪倒在她面前:“多谢萧道友大恩,求你一定照顾好闻秋。” 萧念念要扶,沐川虚拦了一下:“你是珏珵的道侣,他要跪你,又不是跪不得。” 萧念念暗道:何德何能,竟然让大男主跪在自己面前。 心里却是控制不住地暗爽,笑道:“好说好说,我一定尽我所能,不让闻秋妹妹再出意外!” 沐川坚持道:“我派人送你过玉振关,在那之后便没有天魔了。” 三人商定好,轩辕仲先行回了房间去陪孔闻秋。 沐川和萧念念默然地站了一会,沐川想安慰她两句,一时却也说不出什么来,最终只是道:“节哀。” 萧念念想回一句“还好”,话一出口却有些哽了。她便笑了笑,告辞回到百草门。 第二日江柏言果然守诺,将轩辕仲指派到了玄穹福地,并另派了八名弟子护法照应。 这是一处嵌入山腹之中的洞天,入口处灵气凝成的雾气缭绕,的确是闭关修行的好地方。 萧念念和沐川都在洞外相送。 她将杜若送她的有助修行的丹药尽数塞给了轩辕仲,笑道:“修炼得快些别偷懒,早日渡劫,我可还等着你救世呢。” 轩辕仲要推辞,她道:“这是投资,将来你发达了,要连本带利还我的!” 轩辕仲满心感激,她说什么自然都同意,只是放心不下孔闻秋。 萧念念安慰他道:“只要我在,她就没事。安心修炼去吧。” 待轩辕仲终于隐入福地之中,沐川要走,萧念念却拿出江停云的乾坤袋来,在他的帮助下,把所有的守护法器通通用在了福地外面。 沐川道:“你不留几件?” 萧念念道:“为了修真界未来的大佬,牺牲一点个人利益又如何?” 沐川难以置信地看她,萧念念笑笑道:“主要是很多法器我也不会用,与其在乾坤袋里躺着浪费不如给他用上,将来还可以问他收利息。” 实则是她心里总有些不安,天道把轩辕仲这个关系户安排给了江停云,但江停云现在并没有给他修为。万一天道不高兴,再出什么幺蛾子去针对江停云就不好了。 她还是替他得把轩辕仲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似是觉得她这种解释才够合理,沐川不再提出疑义,陪她一直布置到暮色四合才准备回去。 萧念念道:“我还要在这里等两个人,回见。” 沐川并不多问,转身告辞。 日影西斜,山间升起薄雾,萧念念并未刻意避开江柏言派来的几名弟子,而是一路徐徐行到山顶。 看着最后一角残阳被远山吞噬,有归鸟啼鸣,为这暮色平添了几分凄清的意味。 待到夜深,江柏言的声音突兀地在她身后响起:“萧小友独观夜景,好兴致。” 萧念念回头道:“心上人不在,漫漫长夜无心睡眠。好巧,江宗主也睡不着啊?” 江柏言站在三丈开外,深青色的法袍在夜风中微微飘动,似是一抹游魂: “祸乱当前,何止江某,世间难以入眠者不知多少。” 萧念念道:“江宗主是运筹帷幄,掌管世间格局的大人物,就算睡不着也不该有兴致跑到这里来见我这种小人物。还是说江宗主不是为我来的,是为了别的什么事?” 只有他们二人,江柏言倒也不再自谦,他缓步走近,身影清高,表情澹泊,声音里充满诚意:“我同萧小友商量一件事如何?” “江宗主直说无妨。” 江柏言抬手触了下福地外看不到的法器屏障,淡蓝色的光纹自虚空中亮起,很快扩散至消失,衬得他更有种丰神如玉的味道。 “萧小友布置了多少屏障在这里?倒是有心。这法器也精妙至极,若我没猜错,当是出自云儿之手。” 萧念念笑道:“一般一般。你说你的要求就是,夸我我也不会领情的。” 江柏言微微一笑:“要请萧小友行个方便,将屏障打开,容我进去同仲儿交代几句话。” 萧念念挑起眉:“我很好奇有什么话江宗主昨天不能同他交代,非要等现在特地追到这个地方来交?” “好奇,可不是个好习惯。”江柏言声音虽然还是那样温温柔柔的,却听得人有点后背发凉。 萧念念摸了摸身侧折伞,说道:“没办法,我这个人很是糟糕,从小就没有什么好习惯。” 江柏言忽然话锋一转:“你知道,云儿一开始向我提起你的时候,我是很不解、很意外的。” 说起江停云,萧念念便有了几分兴致。 “然后呢?” “可后来我却发现,你确实与众不同,是个很通透的人,不坚持,不执着。” 萧念念忍不住笑了:“江宗主,你这听起来不像什么好话。” 江柏言:“别误会,我在夸你。所以如果萧小友能把这几层法器屏障打开,那么今后我保证你有花不完的灵石,享用不尽的美男,如何?” 萧念念笑着摇头:“江宗主还真是了解我,差点就心动了。只要你再小小地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我立刻同意,如何?” “毕竟我也说了,我的坏毛病很多,好奇心得不到满足简直心痒难耐,浑身难受。” 江柏言静静地站了片刻,说道:“我已经找到了另两位化神期的散修,并且说服了他们同我和天元一起入阵镇魔。” “好事。可这和轩辕仲又什么关系?” 江柏言道:“轩辕仲是个嫉恶如仇的好孩子,他的爱侣和师尊又都死在天魔手中,哦,或许那个女弟子还有气息,但和死也没什么分别。” 萧念念皱了下眉,原来沐仁天尊也已经不在了。 江柏言接着道:“虽然我不认为有人可以飞升成功,真的能成为什么仙和神,来灭除魔皇。但是,万一、万一他做到了,那么他回来的第一件事会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不管男主和江停云,若真的飞升成功,回来的第一件事肯定都是铲除魔皇这个修真界最大的邪恶威胁。 萧念念能猜到了江柏言进入福地不会是去做什么好事,但她还是猜不到理由。 “为什么江宗主不想对付魔皇,你不会是天魔的人吧?” 把自己出卖给天魔,像孟寒那样? “当然不是。” 江柏言笑得温和:“这大好河山是给人的,而不是给魔的,我找到另外两位化神期的道友,也是为了可以将魔皇继续封印住。镇魔阵,才是魔皇那种东西该待的地方。” “可它,却不该被人杀死。” 萧念念想到明若静那句“修真界的资源凌绝宗独占八成”,心里隐隐有了个猜测。 或许江柏言要的并不是“除”魔,而是永远维持这个在天魔威胁下的修真界秩序。 他主动地入阵镇魔,并不影响他对整个修真界的控制,而将来一旦有人可以接替他,他从镇魔阵中出来的那一刻,就会成为拯救过修真界的无上领袖,再无人能撼动他的权威。 她道:“我很笨的,江宗主。你这样说,我可听不懂。” 江柏言很有耐心。 “小姑娘,你可知道修真界为何一直以来都没有兼并与祸乱,没有什么惨烈的争斗?就连幽罗宗这样边缘的宗门,也能不出什么大的差错。” “愿闻其详。” 江柏言斩钉截铁道:“因为魔。” “魔皇在鹧鸪坡一天,便如同悬在人们头顶的剑刃。凡人们会心甘情愿地创造并上交资源,修士们更是只会协同合作,不会内讧。” “没有魔,也就没有佛。没有魔,要仙又有何用?” 萧念念迟了片刻,奉上冷哼。“江宗主说得很是正义凛然,说到底,是因为天魔的存在让人们习惯了听从凌绝宗的号令,也是因为天魔的存在才保证了你天下第一人的位置,保住了你的权势。” “听从凌绝宗的号令不好么?我凌绝宗的牺牲难道就少么?” 萧念念:“我和你争论这个没意义,我可不希望有个魔头在那里时刻作为我的威胁,要是没有它,我也不至于在这里收活寡。所以,你想进去福地加害轩辕仲?” 江柏言道:“不至于,只是让他永远也无法渡劫而已。人们总要有希望,只是那希望会不会来,却是不由人意。” 萧念念摇头道:“不好意思,开不了。” 江柏言抚着袖口并不存在的褶皱,微笑道:“那我只能对萧小友失礼了。” 萧念念道:“我知道了这么多,就算我给你法器,让你打开屏障进去,恐怕你还是要对我失礼吧?” 她握紧折伞,语速很快。江柏言是化神期,对她的优势是压倒性的,她根本就没办法在他要动手之前组织起有效防御,只能赶快把他拖入下一个话题。 “在失礼之前,容我再问一个问题!” 江柏言很绅士地道:“请。” 萧念念:“琰珲要杀了我,复活琼瑶,对你有什么好处?” 江柏言大概没想到她会忽然跳到这里,微微一愣,但笑不语。 萧念念追着道:“别想否认!我根本就没同师父说过我身上剑骨的事,是你告诉她的。你在悯人镇的时候就察觉了是不是?” “也是你将这个消息告诉给了湛若水,并且向她透漏了剑骨活人之法。你很清楚她有多恨我,她一定会去找最想复活琼瑶的琰珲,取我性命!” 即使在玉声阁的雪峰上她知道了背后想让她死的人是湛若水,但她始终没想明白湛若水是怎么知道她体内有琼瑶剑骨的。 江柏言道:“差不多对,不过我不是在悯人镇察觉到的,在入云峰上我就已经知道了。没有人比我更熟悉她身上的灵力。” 萧念念追问:“你还没回答我,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江柏言的目光一瞬间有些失神,回道:“这个和萧小友就没有什么关系了。” 萧念念还是道:“我理解你江宗主。” “人有时候是会做一些对自己没有好处的事,那是因为感情。因为你喜欢琼瑶,你单纯就是想让她活。这很正常,没什么不可以承认的,食色性也,我是男人也会爱上琼瑶。” 一个要她死,一个要琼瑶活,一拍即合。 江柏言默然许久,笑道:“揣测这些没有意义,何况你这样想,你师父不会高兴的。” 萧念念有一瞬间的愠怒:“你还敢提我师父?” “我日前问你爱不爱我师父,要你跟她结为道侣,你不敢回答。为何我一威胁你要告诉师父,你立刻就同她说了?你怕什么?” “是不是怕她不再穷尽心力给你炼丹,修补你那具因为修炼舍身道而残破不堪的躯体!说实话,我萧念念真心地佩服你,可以将精致利己做到这个程度,用一句’结为道侣‘就能把我师父拖住继续为你而活。” 江柏言又是沉默,很久之后才轻飘飘地道:“萧小友多虑了,我已经说过,不想留下遗憾而已。” 萧念念道:“好,你若说的是真话,敢不敢对着我身体里的琼瑶剑骨起誓,说你只爱过杜若一个人?” 江柏言一顿,不再说话。 “够了,不要逼他。” 周围山石后的虚空出忽地现出一个人来,正是二人一直在讨论的杜若。 江柏言的淡然表情瞬间凝固。 萧念念却是趁机“嗖”地一下闪到杜若的身后,藏在那里道:“师父!他要杀我!” 正文 第111章 直面魔海 江柏言声音里罕见地出现了波动:“阿意, 你别误会,我怎么会对你的徒弟下手。” 杜若略显沧桑的脸上还算平静,看不出什么喜怒:“你说的?之后我这个徒儿若有什么意外, 我一律算在你的头上。” 若说此时江柏言在世间还有一怕,那必然是杜若了。 杜若只要扔下他一个月, 他就会变成一个舍身道修过了头的糟老头。 他已经调整好了神色, 恢复了镇定,解释道:“阿意,我与你说的句句属实,我二人年少相知,一路扶持走过来, 你是我最爱的女人!” “不必解释。” 杜若转过身来背对他,面朝着萧念念,声音沉稳,可萧念念分明看到她眼底泛起的红丝。 “这么多年都过来了, 我早已不在乎这个,你也不用怕我舍你而去, 修真界面临如此大的灾妄, 你又如此重要,即使我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丹修,我也会助你。” “只是你不该想要用天魔来胁迫大伙听你的话,供什么样的神,臣服什么样的人,该是我们自己决定,而不是用魔刃被迫强加给世人。” 江柏言不敢反驳, 只道:“你说得对,我也是一时糊涂, 这就再派人手来护佐轩辕仲渡劫。” 杜若叹了口气:“你能这样做最好,我也会尽心尽力保你到天魔之事有个稳定结果。只是……” “在那以后,我们就各自安好吧。” 她望向萧念念,略显浑浊的眼中放出些光彩来。 “为师还从来没有云游过。” 萧念念欢快地道:“我也还没有走过修真界的大好河山,届时我带师父一起!不,师父带我一起。” 她要带杜若吃喝玩乐,找上一群会叫姐姐的小奶狗,忘了这个渣男。 杜若微笑道:“说定了?” 萧念念点头:“说定了。” “阿意!” 江柏言急切地走近了几步,却又不敢靠得太近,嘴唇翕动着。 “走吧。回去带上你师姐,你们连夜动身。” 杜若牵起萧念念的手,竟是不再向江柏言望上一眼。 萧念念召出青鸟飞车。 这山间的法器屏障又多又厚,是江柏言无论如何破除不开的,她也不用担心。 上车之前回望,见他仍然紧紧盯着杜若,眼中尽是酸楚失落,可又终是没再叫她。 萧念念觉得或许江柏言对她师父也不是全无感情,可那又怎样?这种吸血的感情狗都不要! 她趁热打铁,在路上给杜若吹风:“师父,他若再用花言巧语哄你,你可千万别信!咱们说好了要去云游的!” 杜若笑了笑,眼望着无边夜色,低声道:“知道了。” 回到青崖郡,百草门的客舍前有一人正沐着月光等她回来,见到她后目光之中露出清澈的欢欣之意,雀跃的声音与他身上庄重的高功法衣很是不配。 “萧道友!” 杜若留下二人说话,先去找白薇。 萧念念见到他也很是高兴,笑道:“昨天都没顾上和你道喜,恭喜你啊丛道友,不对,丛宗主。” “多谢。萧道友,我……” 年轻的宗主已经褪去青涩,可在她面前仍是有些腼腆的样子。 萧念念笑盈盈地等着他说下去。 丛不忧从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小法器:“对了,这是我近来得到的珍兽空间法器,可以再多携带六个灵兽,送给你。” 萧念念道:“那是很珍贵的东西了,不过我现在暂时也用不到,不如赐给你门下哪个有潜力的弟子?说不定对他帮助更大。” 丛不忧的后半句本是要说再带她去挑选灵兽的,闻言脸上的笑意僵了僵,说道:“哦。那我还有一些可以增益辅助兽的法器……” 萧念念笑道:“都不用,我就要到玉声阁去了,这些东西还是留给更需要的人。一起走走?” 她要去接上孔闻秋。 丛不忧跟上她的脚步道:“你去玉声阁做什么?” 萧念念低声道:“这里打仗打得太凶了,我去玉声阁躲一躲,不要告诉别人,我怕被人鄙视死。” 丛不忧点头道:“应该的,你这样的弱女子本就是该往后躲一躲,我们就是该保护你的。” 萧念念狡黠一笑:“多谢丛道友理解。” 丛不忧却是难免失落:“却不知道再见到萧道友又是什么时候了。” 萧念念也不知道,按照轩辕仲的修炼进度,这场仙魔之战说不定还要打好多年。 她道:“见与不见我们都可以传讯嘛,天涯若比邻不是吗?” 丛不忧道:“是,那我以后可以常给萧道友传讯了?” 二人已来到轩辕仲之前的住处,萧念念径直入内,将孔闻秋抱了出来,同时灵识传讯通知了白薇和柳香香在城西集合。 丛不忧惊道:“孔道友这是怎么了?!” 萧念念道:“神府受损,我带她同去玉声阁。” “我来。” 丛不忧从她怀中接过孔闻秋,心中仍有余悸。萧道友还是走了好,他可忍受不了她在他面前受伤。 二人一路闲谈叙旧,萧念念听他说起门中两派争斗不休,尤其郎不厄极难管教,他这宗主实在做得辛苦。 萧念念建议道:“你提江停云的名字吓他一下试试。” 之前她就发现郎不厄好像很怕他似的。 丛不忧问:“那是谁?” 不等萧念念解释,白薇的声音传过来:“快些!” 柳香香等人已经在前方等候了。 沐川也站在她的身边,身后跟着几个佩剑弟子。 萧念念想到玉振雪峰上能冻坏青鸟羽翅的严寒,便又传讯了玖瑶,让她出来接应。 玖瑶是早就想溜出来的,她被迫和琳琅元君一起留守宗门,每天不知道有多烦闷无聊,听说萧念念和柳香香要一起到玉声阁来,声音里的雀跃隔着几千里直传到萧念念的神识里。 “我这就去最东边的山峰等你!” 丛不忧将孔闻秋送到青鸟飞车上,下来本想同萧念念告别,可她正在和她师父难舍难分着,只好站到了一旁。 听见她撒娇一般道:“师父,人神之战,咱们凡人力有不逮是很正常的事情,别勉强自己,坚持不下去了就来玉声阁找我们,让掌门那个懒蛋出来做事!” 她本是计划把杜若强行带走的,但她现在已经和江柏言划清了界限,她有自己作为丹修的坚持,萧念念也就不再勉强。 杜若道:“宗门总要留守几个人的。你不用担心我,听说那贼老头找人打了个坚不可摧的法器,本是要存放他的神仙草,关键时候我拿来应急就是。” 另一边的柳香香道:“师妹,既然沐川天尊派了这几位可靠的道友送你,我去与不去都不要紧了。” “正好明长老也在,我明日就同她到怙恶谷去支援。” 不等萧念念说话,沐川先道:“你此前不是说好听我指挥的?” 柳香香道:“沐川天尊有何吩咐?” 沐川望着自己剑柄上垂落的剑髓,缓缓道:“送萧黛到玉声阁去。” 柳香香道:“这……” “对!就是这样。” 萧念念大声附议,过去拉柳香香上车。 沐川却猛地皱起剑眉,铮然拔出剑刃朝着青鸟的方向抛出去。 “噗嗤”一声利刃破开血肉的钝响,黑血激溅在飞车上,青鸟的背上掉下一团腐肉一样的黑影来。 刚才还有些不明所以的众人,此刻都看到了在西侧的天空上,悄然张开了一道撕裂虚空的裂隙,无数天魔正裹在粘稠的黑雾里,从裂隙中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又疾速地飞身而至。 几乎是在瞬间,沐川收回长剑,剑光如虹,破开魔潮黑气,喝道:“走。” 丛不忧也在同一时间召出一群灵兽成扇面散开,火红的小狐狸幻化出巨大的法身,九条长尾在它身后甩动如同跃动的火焰,随意一挥就卷走一批天魔。 而他本人则升至半空,向沐川道:“攻击裂隙!” 沐川当然也知道最好的办法是先关闭裂隙,二人与其余的剑修合力一击,“轰”地一声重响,魔隙却依然稳固地悬在半空。 但涌出的天魔已经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几乎将飞车围住。 萧念念刚想来拉柳香香,却被她反手推进车中,而她自身已展开香扇,将车顶的天魔们一挥而下。 一声闷响过后,一只长着百余条人手的魔将又落在车顶,以手为足,向着车内蠕动。 杜若抽出法器,一击之下斩落无数断手,同时将白薇送进车内,喊道:“念念快走!” 萧念念舍不得柳香香,舍不得杜若,但此刻确实不是磨蹭的时候,只得神授青鸟升空往草庐方向,先去接上陆致知和姜柔。 青鸟振翅而起,载着萧念念三人冲入云端。 忽然车身剧烈地抖动倾斜,接着在天上滚了好几个滚。萧念念抢过去将没有意识的孔闻秋护在怀中。 白薇跃出车外查看,很快传来金铁交鸣的械斗之声。 萧念念知道是有魔将袭击青鸟了。这只坐骑是当初江停云送她的,她心里一发狠,单手将孔闻秋揽在怀中,右手抽出藤鞭来也跃出车外。 月色之下,数只天魔正缠住白薇。 不等萧念念救援,一只狰狞的魔将张开巨口,森白的獠牙咬断了青鸟的脖颈。 巨大的飞车失去控御,旋转着从天上落入城外飞瀑的水雾里。 萧念念抱着孔闻秋跃上法器及时飞离,听到“咣当”一声飞车撞在地上的巨响,感觉心都要碎了。 再面对天魔的时候只有满腔怒火,从手中的藤鞭倾泻而出。 转瞬之间,天魔的数量已经多到令人头皮发麻,挤满了从山崖到郡城之间的空地。城内的修士见到了此处灵光,也都纷纷御器赶来支援。 他们训练有素,一部分牵制魔潮,几位元婴期的天尊则是合力攻击魔隙。 虽然弟子们压力很大,多有伤亡,但众人都撑着一口气,只等魔隙被毁之后合力围剿残余天魔。 萧念念怀里抱着个人,行动自然不便,若不是有法器护身,早死过好几次了。 但战况危险,她也绝不敢把孔闻秋托付给别人,只好抱着她边打边退,借着飞瀑下方的雾气掩护,缩到一处窄小的山坳里,将她安置在身后,自己执鞭守在入口处。 鞭影闪动,灵光流转,萧念念身边处的天魔越聚越多,本来干干净净的白雾之中渐渐挤满了一双双血红的眼睛。 她从来没有这么正面地和魔潮硬刚过,一瞬间脑子里只有绝望,这样无边无际的天魔如何杀得完? 只好寄希望于沐川等人尽快打破裂隙! 杀着杀着,战意也便汹涌起来,鞭影带起一串串的血花。 她透过藤鞭偶尔破开的缝隙望去,巨大的时空裂隙正在元婴修士的合力攻击下越来越黯淡,无数天魔如同末日降临一般抓紧时间拼命挤出来。 就在魔隙剧烈震颤,即将倾颓的时候,每个人都将要松下心弦的一刻,有人惊呼出声! 在环绕青崖郡的山崖上空,又蓦地崩开了一道魔隙。 无数人都是心头一凉。 许多之前失落的关隘郡县都是这样的情况,多个魔隙同开,天魔多到汇成魔海。 修士的法器砍到卷刃,血肉之躯被生生拖垮。 萧念念觉得青崖郡很大可能守不住了,还是跑吧。 江柏言这个死老头,用他的时候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她回身又将孔闻秋抱起,想要冲开一条血路。 但密密麻麻的天魔如同飞蛾扑火一般围上来,她就算想走也根本走不掉。 虽然法器的屏障现在依旧稳固,但在这样的冲击之下坚持一夜之后又如何呢? 绝望在心底悄然蔓延开。 “——啊!” 一声惨叫后,一个年轻的弟子跌落在她身侧。 萧念念不认得那张脸,但她认得他手里的剑,是早些时候沐川刚刚交给他的——沐景的剑。 她顾不得护体屏障受到冲击,抱着孔闻秋过去,向着还未冷掉的尸体喃喃道:“兄弟,我帮你保管一下,你若见到沐景了就让他托个梦给我,告诉我将剑交给谁。” 之后还剑归鞘,将那把剑完好地收入储物空间中。 有人死在眼前,萧念念实在很忧心柳香香和白薇,要知道这两个可都是高危人士,她很害怕二人会同她怀中的孔闻秋一样。 这种可能性只要想想就让她遍体生寒。 于是她猛催灵力,鞭影如龙一般破开一道豁口,她趁机跃出,向茫茫的战场之中喊道:“师姐?” 沐川等人还在攻击第二道裂隙,这期间涌出的天魔渐成不见尽头之势。 魔群再次围向她,萧念念挥鞭的手已经感到有些吃力。 一条巨大的尾巴扫过来,将她周围的天魔荡涤开去。 丛不忧从狐狸法相之上跃下,赶到她身旁帮忙驱赶天魔,一边道:“萧道友放灵兽出来,帮你寻找白道友她们。” 萧念念一看黑压压的天魔,迟疑道:“这时候叫它们,不是送死吗?” 大狐狸的眼睛带着点困惑,低头向她看了一眼,丛不忧也是一怔,之后笑道:“小梅说,为主人而死就是灵兽的追求。” 萧念念:“小梅是谁?” 巨大的狐狸法相发出长声嘶吼,似是在回应。 虽然小梅这样说,但萧念念总觉得十四只灵兽都是自己的宠物,一个也舍不得。 丛不忧凝神,又有几只体型很小如同水貂一般的灵兽从他身周幻化出来,稳健地在颠簸的魔身之上跳跃远去,很快消失在战场之中。 过不多时其中一只又闪电似的窜了回来,顺着火狐狸的尾巴奔到丛不忧的肩膀上。 丛不忧道:“白道友在东南处,去找她?” “走!” 战况凶危,不管走还是留,都最好先和战友汇合。 有了丛不忧的掩护,萧念念轻松了很多。 往东南移动了几十丈,果然见到白薇背靠着跌落在地的飞车法器抵御天魔,丹鼎如陀螺一般在她身周旋转。 青鸟巨大的尸体陈在地上,让萧念念又是一阵揪心。 白薇喊道:“师妹过来,留着灵气待会驾驭你这飞行法器。” 带着孔闻秋,最好的行动方式当然还是乘坐法器。 丛不忧道:“我去找柳道友。” 萧念念望着对面新张开的第三个魔域裂隙,有一瞬间很想骂人。 白薇等人也是脸色骤变。 天空一左一右两处裂隙如同一双冷冰冰的眼睛,俯瞰着这群不自量力,妄图阻止它的蝼蚁。 萧念念向丛不忧道:“最好可以把她抓来。” 不用他去抓,沐川已经扶着一个人冲了过来。 柳香香红衣染血,垂着头,靠在他身上。 萧念念立刻慌了,喊道:“师姐!” 柳香香勉力动了一下。 “服过丹了,死不了。” 沐川左手虚提,飞车哐啷啷地从尘埃中抬了起来被他的灵气扶正。他将柳香香扔进去,向丛不忧道:“丛掌门送她们一程如何?” 柳香香还想再说些什么,沐川道:“让你走就走,青崖同赤水一样,守不住了,我们都会陆续向西撤走。” 丛不忧唤回几只灵兽开道,将萧念念和白薇都推入车中,他则跃上车顶,朗声道:“走吧。” 萧念念将孔闻秋交给白薇,凝神操控飞行法器,横冲直撞地从魔潮中穿出。 飞车之外,灵兽和天魔的嘶吼声此起彼伏,萧念念尽力忽略掉这些干扰,催动自己全部的灵力将飞车驱驶到最快。 但眼前的天魔还是越聚越多。 丛不忧的声音从车顶传进来:“萧道友,这个方向冲不过去,改道试试!” 萧念念便急转方向,甩掉车体上攀附的一群天魔,转而向南飞去。 不多时,又被一群魔物挡住了视野,她什么都看不到,只知道魔潮无尽。 丛不忧大概顾不得说话,她没等到他的指示,猛地转向东方。 一样还是被天魔围困。 青崖郡的方向有巨大的狐狸法相迅速坍缩,然后如风一般追到了飞车外。 很快,丛不忧抱着变为正常大小的红狐狸从车外钻了进来,追着他一同进来的还有几只天魔。 白薇护着柳香香二人,举起法器敲爆了那几颗丑恶的脑袋。 萧念念知道灵兽与主人之间的互通几近共享灵脉,红狐狸这个样子说明…… 丛不忧不等她多想,将那个空间法器塞进她手上,然后握住她的手道:“我将小梅结契给你。” 萧念念抽手道:“那怎么行?坐好,我们要再快一点了。” 丛不忧瞥了一眼外面围困飞车的魔潮:“没用的,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东西似乎在追着我们。” 萧念念蹙眉想到了什么。 这个间隙,丛不忧已经飞身而出,口中道:“小梅的契约,我已解了。” 正文 第112章 心有爱意 “回来!” 萧念念手腕一抖甩出藤鞭, 精准地勾住丛不忧的小腿将他拽回到了自己身边,分神之下飞行法器随之剧烈摇晃,惊险地上下几次才重又**, 攀上高空。 但头顶上天魔如蝗群一般越聚越多,又像是电影中的沙漠行军蚁将飞行法器里三层外三层地裹了起来, 要将所有遇到的东西啃噬干净。 白薇背靠车厢, 护着两个伤员,发髻早已散乱,面色惨白。 “都出来!” 萧念念就算舍不得,也还是掐诀将十四个辅助兽尽数遣了出去,和狐狸小梅一起扑向车外的天魔。 丛不忧的灵兽也陆续从主战场跟了过来, 一时间,车内车外满是灵兽妖兽的嘶吼和天魔的尖啸声。 然后魔物实在太多,一只魔将突然伸长触手,巨大黏腻的腕足伸了进来, 滑动着无声无息地探向萧念念的脚边。 丛不忧抽出一支匕首,寒光一现, 利落地将其斩断, 另一只手却蓦地将萧念念搂住了。 萧念念条件反射地把两只胳膊都举了起来,没有同他有其他的肢体触碰,说道:“我先声明我已经有男人了而且……” 丛不忧大概根本没有听她说什么,只是在她耳边道:“萧道友曾经说过回凌绝宗的时候要给我带礼物的。” “有这事?”萧念念是真的不记得了。她瞥见一只无相天魔正从丛不忧的身后袭来,抬起一脚踹在它面门,那张虚假的人脸上迅速扭曲,跌出车外。 她道:“给你补礼物没问题的, 但脱困再说好不好?” “我已经收到了。” 丛不忧声音很低,很轻, 几不可闻。 那几只水貂模样的灵兽窜出来,灵巧地攀上萧念念的藤鞭。不等她反应过来,丛不忧已经放开她,再次退出了车外。 他身周爆发出灼灼的灵光,一时间周围的天魔绝大多数都被他所吸引,向着灵流激荡的中心飞跃过去。 萧念念捉起一只小貂扔到一边,喊道:“丛不忧你干什么?” 白薇喝道:“走啊!” 萧念念顿住了。 白薇明白她肯定已经懂了,她收起所有残忍的话语,只是又说了一遍:“走啊。” 只是瞬间,萧念念猛地催动灵气,法器加速,甩开剩下的零星几个天魔,也将惨烈的战场甩在了身后。 她死死咬着下唇,脑海里都是丛不忧面对她时两颊红红的样子,但她越舍不得他,越要飞快地远离他。 在天魔聚集处爆出一束冲天的纯白灵光,灵流裹挟着强悍的威势扩散开来,将周围的血肉之躯寸寸剿灭。 狐狸小梅突然竖起耳朵,之后毫不犹豫地跳下飞车,向着主人的方向飞过去,火红的身影消失在黑雾中。 修士元神自爆的灵流不分敌我,等待它的只有被剿成碎片的下场。 柳香香即使早就随沐川剿灭天魔,见惯生死,还是流下两行清泪。 远处战场偶尔爆闪的强势灵光映着几人凝重的脸。 萧念念近乎自虐般地释放着灵力,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这个地方,一点不敢耽搁,直往一苇航草庐飞过去。 次日清晨,飞行法器在草庐外二十里处猛地停下了。 萧念念眯起眼睛道:“坏了。” 白薇正在给柳香香拆去已经愈合的伤口绷带,被这下急刹搞得猝不及防,一手撑着车厢地板一手固定住柳香香,抬头问:“怎么?” 萧念念扬手一指,白薇起身向车外一看,草庐方向正涌起大量的如墨般浓黑的魔气,隐约可见狰狞的魔影闪现其中。 不探可知草庐附近一定出现了传送魔物的裂隙,周围必然满是天魔。 白薇果断道:“走吧,直接去玉声阁。” 萧念念:“可是……” 白薇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制止了她继续说下去:“没有可是。天灾之前,自保尚且困难,哪有余裕的能力救人?何况——” “你与他们只是泛泛之交!” 是这样吗?萧念念有些犹豫。 草庐里的陆致知、姜柔、文成成,都是泛泛之交吗? 她顿了片刻,叹了口气说道:“我也知道师姐你是对的,可惜,江停云临走前留下的法器,一个大概是很安全的,据说可以保护人几十年的法器,还在陆致知手里。” “我得过去。” 她将飞行法器缓缓落在一个隐蔽处,又道:“师姐在这照顾伤员,我很快回来。” 柳香香在灵丹和外用灵药的双重作用下已经恢复了五成,用香扇在地上一撑站了起来:“我和你一起。” 白薇只得妥协道:“行了,你照顾孔闻秋,我和念念去。” 萧念念道:“这样最好。” 路上,白薇脸色更黑,哼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少拿法器做幌子骗我!” 萧念念哄她道:“也不算骗师姐,真的有法器在他手上,不过师姐别担心,我还有后援在来的路上。” 白薇好奇她的后援是合欢宗还是谁,但萧念念已经驱使折伞一头扎进浓黑的魔云中了,她也只好硬着头皮跟进去。 二人一路杀开一条血路,冲破魔障来到草庐门口才发现里面的人根本就没有像她们想象中那样浴血奋战,濒临死亡,苦等援手…… 陆致知带着两个小童正好整以暇地站在院中看着外面的天魔,一边指指点点。 在他身后,文成成摇着折扇略显严肃,姜柔则无聊地拉着弓虚假地瞄准。 草庐外,一道透明的屏障将天魔尽数隔绝在外面。 萧念念差点撞上,急忙调转方向,与白薇一前一后地站在那道屏障上,一边挥退身周天魔一边道:“让我们进去!” 内里的人似是听不到她说话,互相对望一眼商量了一句。 白薇翻了个白眼,萧念念也想哭,早知道就该听白薇的话,不进来了。 陆致知抬手一挥,屏障应声打开。 萧念念和白薇落了下去,萧念念急呼:“快关上这个透明壳子。” 天魔已经蜂拥而入,跟着二人不断地涌进草庐中。 姜柔拉起弓,一口气射穿了三只,引来文成成大声夸赞。 陆致知笑道:“师娘有所不知,这透明壳子只能用一次,一旦打开可就关不上了。” 说着扬手扔出一个飞行法器,又将自己的两名童子先送了进去,向众人道:“走吧诸位。” 萧念念瞪大眼睛:“你别告诉我,用掉的就是江停云说的那个法器?!” 陆致知手中出现一柄烧火棍模样的武器,三勾两挑解决了面前几只天魔,回道:“怎么可能?这是我做坏的一只防御法器,本来也就快碎了,不可惜。” 众人先后进入他的飞行法器中,无数天魔又如附骨之疽般贴过来,一层一层地攀附在车外。 殿后的姜柔被魔刃割伤了小腿,她咬牙撑住,一箭一个,但却根本不及天魔们涌上来的速度快,转眼间数只天魔已经冲到她的近前,被文成成的折扇削断了脖子。 姜柔喊道:“萧姐姐你先走。” 仿佛昨夜的一幕重现,萧念念心头一阵撕痛。她复又下车,挥鞭清退她二人身后的几只魔物,说道:“要走一起走,你家公子派你护送我,你想躲懒不成?” 姜柔解释道:“我不是。” 文成成在她背后一扯,将她带离一只魔将的利斧,同时挥扇将魔物拦腰斩断,笑着道:“别听师妹说话,专心对这些东西。” 车内护着童子的陆致知也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天魔这种玩意,开始时兴味多过厌恶,在法器屏障内的时候就很想出来杀几只玩玩了。 但很快,等他杀够了,再面对黑压压的魔潮,也有些心里发麻。 陆致知又抛出一个兵人法器,那法器上自带灵力,吸引了一大批天魔,萧念念三人趁机上了飞车。 但兵人的灵力吸引范围有限,自然比不上丛不忧以身做饵,短暂的空当仍不足以让众人顺利飞出魔群。 萧念念正一筹莫展,一声柔亮的琵琶声穿透百里的距离破空而来,让每个天魔都是浑身一颤。 “救兵来了!” 萧念念精神一振,力气似乎都充沛了不少,藤编挥动将车内几只天魔抽了出去。 那琵琶声过了片刻重又响起,此时却比适才近了很多。好像刚才只是在试音,此时才是真正的弹奏。 信手撩拨间,温润的流泉叮咚被金戈铁马之声取代,杀伐之气从音浪中直透出来,低阶一些的天魔直接颠颠倒倒丧失了战力,纷纷坠落。 白薇也惊喜地道:“玖瑶这是得了什么奇遇,分开几日能有这么大的进步?” 萧念念试图将飞车提起来,但她灵力消耗不轻,车身又被余下的魔将重重地压了下去。 陆致知:“我来。” 萧念念这才道:“大概不是玖瑶,是她们玉声阁的哪位前辈。” 她的确传讯了玖瑶说遇到天魔追袭,让她来接自己。 但危险时期,玖瑶这样的大小姐出山,玉声阁总归得有人随行保护吧? 果然另一道更脆更亮的铁琵琶声随之响起,二人都听出来,这才是玖瑶。 二道声线交替混合,丝丝入扣,很快一些修为高些天魔也支持不住开始摇摇欲坠。 陆致知将飞行法器升至半空,迎面看到西方两道流光快速逼近,在里许外停住。 “琳琅元君?” 萧念念没想到这位辈分极高的宗主竟然会亲自陪着女儿过来。 只见琳琅在空中站定,将一柄檀木琵琶抱在怀中,凝神精气轮指一拨,声浪如同实质一般碾过,低阶天魔直接爆体而亡,就算是魔将也被这琵琶声阻了一阻。 陆致知借着这个空当飞车而走,接应上二人直奔西北没有天魔的方向去。 萧念念一瞥见到玖瑶的钢弦之上还沾着丝丝缕缕的血迹,玖瑶却毫不在意,只是一味地指责她没有良心,一直都不曾联系她。 萧念念真情实意地安抚了她几句,向琳琅道:“琳琅元君,多谢你来救急!” 琳琅一直没有放下她的琵琶,皱着眉望着被甩远的魔潮,闻言点了点头,说道:“我没有出来,不知道世间竟已是这种样子。” 萧念念向她解释: “之前还好一些,这两日天魔才开始肆虐的。” 她抽空向陆致知道:“对了陆前辈,甩脱魔群之后能不能向南折返一段接上我师姐?” 陆致知笑道:“遵师娘命。” 琳琅向这各论各的二人看了一眼,又问萧念念道:“珏珵呢?他的本命符文为何灭了?” 她是不相信江停云会死的。 萧念念叹气道:“说来话长。” 她去繁就简向琳琅说了来龙去脉。 陆致知已经找到了她的飞行法器,玖瑶过去将柳香香和孔闻秋接了过来,奇道:“小青梅这是怎么了?轩辕没良心,也不在身边照顾。” 正在给姜柔处理外伤的白薇道:“她算幸运的了,昨夜的青崖郡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说到青崖郡,她垂下眼叹道:“不知师父如何。” 萧念念目光也随之黯然。 她给杜若传讯过一次,怕打扰她对敌就没有再试图联系她,到现在还没有收到回复。 琳琅道:“青崖郡失守,但江柏言赶到的还算及时,大部分都退守到了西北的江口镇。” 面对萧念念的疑问眼神,她又道:“我们几位宗主有个传讯灵阵,我来的路上才得知的消息。” 原来是领导们的内部大群,萧念念懂了,问道:“你们的灵阵里有我们掌门吗?” 她许久没回过百草门了,不知道那边什么现状。 琳琅点头道:“百草门的苏木吗?有的。前两日他说两条河谷内似乎有了天魔,他心里害怕,况且百草门又没有什么好守的,干脆带着弟子去凌绝宗了。” 只是“似乎有天魔”就吓得弃门派而走,这也的确是苏木能做得出的事,萧念念和白薇顿时都觉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萧念念更是十分后悔多嘴问了这一句。 飞行法器缓缓停住,陆致知道:“西边有魔气,还要过去吗?” 众人都挤在法器西边望去,那里果然魔气蒸腾,黑色旋涡滚滚而动。 琳琅是玉声阁的宗主,虽然不怎么喜欢露面,但理论上她在修真界的地位比之江柏言也不逊色,萧念念自然想要问她的意见。她却很随和地道:“你来决定好了,要走我们就杀过去,不走就原地修整。” 萧念念看了看负伤的柳香香和姜柔,同众人商量道:“脚下就是思恩郡灵市,不如我们就在此处修整一下,顺便还可以看看能不能买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琳琅没意见,其余人自然都没意见。 法器落在那个灵市外围。 自从思恩郡被天魔血洗之后,这里也变得荒废了,如今仍然出摊的修士已经寥寥无几。 萧念念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卖花的老妪,没想到她竟然还在! 萧念念面上一喜,快步本她而去。 陆致知大概是怕她一个人有什么突发情况,也缓缓地跟在后面,慢悠悠道:“这老坤道面前只有个空背篓,师娘你要买什么?” 萧念念已经走到那老妪面前,奇道:“你也说是空的?” 老妪掀起眼皮看了二人一眼,殷勤笑道:“仙子买花吗?灵气催生的徘徊花,很是稀有的。” 萧念念道:“不叫绯焰?” 徘徊花她倒是听过,不就是玫瑰? 老妪道:“哦,是有些文绉绉的客人这么叫。” 萧念念看着满篓子繁复娇艳的花朵,问道:“前辈,为何我朋友看不到你的花我却能看到?” 老妪摆弄着花枝回道:“要心有爱意,才能看到徘徊啊。” 萧念念怔怔的,心里来来去去都是她的这句话。 要心有爱意…… 要先有所爱之人! 可当初江停云拿出这支花的时候,自己都对他做了什么啊? 在温泉之中与男侍共浴,调戏他,当着他的面与陆致知调笑,和丛不忧暧昧不清…… 萧念念忍不住有些崩溃,一滴泪珠落在手背上。她仿佛遇到了知音一般,对着眼前这个见证过江停云爱意的老妪生出莫大的倾诉欲来! 哽咽着道:“前辈,当初有一个人……” 老妪向后一靠,收起面上殷勤说道:“仙子,孤独本是常态,相逢何必言深。” 萧念念满腔热意又被堵在胸口,化作无边酸涩与思念。 老妪催道:“仙子到底买不买嘛?” 陆致知在一旁道:“你这无影花怎么卖?” “一百灵石。” 萧念念抹了把眼泪,抽泣着道:“太贵了吧……” “噫,仙子,这是你的爱意,难道还不值一百灵石?” 萧念念纵使正在被自己的回忆感动得一塌糊涂,也还是不会被消费主义骗的。她道:“十个灵石。” 陆致知却已经点好数目给了那老妪,笑道:“师娘就在这空背篓里挑一朵吧。” 有人付钱,老妪将背篓往前一推。 萧念念从其中抽了一支开得最艳的出来。 鲜花到了她手中,立刻具象显化。 陆致知见了那花朵模样,微微一愣,直到萧念念叫他回返,才点了下头跟着她回了飞行法器之中。 白薇和玖瑶也已经各自溜了一圈回来,都是一无所获。此时的灵市萧条得等同于已经消亡。 众人在一间已经无人经营的铺面里过夜,萧念念和白薇总算收到了杜若的回复,告知自己一切都好,二人松了口气的同时又陷入新的隐忧之中,若真的一切都好,杜若也不会这时候才能回。 柳香香忧心修真界大局,向琳琅道:“请问元君,贵宗的琰珲仙君到何处去了?” 琳琅满是无奈地道:“谁知道?我们玉声阁真的惯产这种我行我素的犟种。” 萧念念表示同意、同情!琳琅估计是没少替这些一拍脑袋的决定擦屁股。 琳琅又道:“不过,管他去哪,现在也用不着他了。江柏言已经找到了另外两个化神期的散修,明天就要和天元老怪他们四个人一起下到镇魔阵里去了。” 陆致知不是很认同地哼笑了一声。 柳香香忧心道:“但愿能重新镇魔成功,也免得生灵涂炭。” 玖瑶安慰她:“小妖女别担心,江柏言很靠谱的。” 白薇撇嘴没有说话。 琳琅却笑道:“谁知道呢?江柏言这次病急乱投医,又听那个叫什么崔星落的乱忽悠一通。我才不信这种江湖术士。不过修真界已经这样了,还能再坏吗?随他们折腾吧。” 这个崔星落,萧念念虽然一直无缘得见,但这人既然被作者赋予了一些预言家属性,说的话总归是有谱的。 她也希望这次镇魔可以成功,那样自己就可以安安生生地等江停云回来,把那支花送给他,而不用东躲西藏提心吊胆。 忽又想到那一百灵石是陆致知出的,这心意多少有点不纯,毕竟老一辈都说上坟烧纸的时候纸钱不能代买,否则烧纸无效。 江停云虽然没死……其实萧念念也根本不知道他是死是活…… 她不再多想,只道:“陆前辈,我还你一百灵石。” 一旁的琳琅忽地翻起琵琶来信手一拨,铮然的声浪径直穿透墙面打了出去。 正文 第113章 终(上) 大家都知道此刻情况非同寻常, 即使是休息也没人真正放松,琳琅这一弦拨下去,远处跟着响起血肉被搅碎的闷响, 萧念念等人纷纷摸出了法器。 姜柔腿伤刚好了一些,第一个闪出去跃上屋脊, 几下箭矢破空声后, 她略带慌乱的声音一并传进来:“西南方向好一群大苍蝇!” 本是个无心的比喻,萧念念却是心头一跳。 琳琅单手持着琵琶,问道:“是战是走?” 主动权若在萧念念手里,她当然会选择后者:“走!西边也有天魔,咱们往北。” 众人再度登上飞行法器。 灵市里剩下的零星几个修士也被惊动, 见他们之中元婴期修士就有好几位,纷纷过来求抱大腿。 有柳香香在,自然是全数收留。 飞行法器呼啸着全速向北,直走到天光微亮, 萧念念见怀中的孔闻秋面色潮红,呼吸急促, 额头上尽是细密的汗珠, 提议落车休整,好让孔闻秋能躺上一会舒展筋骨。 这一天折腾下来,她这具失去灵气运转的身体大概是吃不消了。 法器落在一处凡人的护林小屋外,木屋虽然破旧,好歹有张床榻。 可萧念念刚安顿好她不过两三刻,东北侧山谷上空便裂开了一道传送天魔的裂隙,暗紫色的魔光流传其中, 如同青空之上的狰狞伤口,无数天魔争相涌出。 好在大家跑路经验丰富, 陆致知眼疾手快扔出一堆法器隔住了魔群,众人趁机登车折而向西。 萧念念看着怀中人事不省的孔闻秋,柳眉深锁:“你们有没有感觉这些天魔好像在追着我们,或者说赶着我们似的?” 琳琅道:“你们偷人东西了?” 柳香香算是接触天魔最多时间最长的人,她联想着前因后果,说道:“被天魔针对过的人只有轩辕和珏珵道君,他二人可是给你们留下过什么?” 她的目光逐一扫过孔闻秋、姜柔和萧念念。 孔闻秋自然无法回答,姜柔懵懂地眨了两下眼睛,道:“道君给我留了法器、灵石、噢,还留了两句话算吗?” 柳香香摇头温声道:“有没有不寻常的?” 萧念念有些心虚。 文成成就坐在她身边,凑近了在她耳旁低声问了句什么。 萧念念支吾道:“是倒是是,但也不完全是。” 车内现在不光有琳琅这个真正的长辈,还有几个陌生的修士,她再放得开也不好说得很清楚,只道:“比你说的那种还要更深入一点,所以我怀疑我体内现在留着一点点魔皇的气息。” “放在以前这点东西波旬可能看不上,但现在,满世界只剩这么一点点了,大概是它重得肉身的关键?而且——” “有没有发现我们其实是在一步步地被迫着往鹧鸪坡的方向去。” 柳香香和白薇等人自然都能理解她说的什么。 琳琅却是被她绕糊涂了,说道:“什么烂七八糟的,要我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刚好江柏言在召集元婴期的修士往鹧鸪坡护法,天魔也不让咱们改道,不如干脆过去看看。” 众人尽是好奇:“护什么法?” 琳琅解释道:“他们要入阵镇魔,一定会有无数天魔阻拦。江柏言怕他们的大计受阻,让众家修士赶去支援。我反正是已经传讯把玉声阁的元婴都派过去了,仁至义尽,最终就算镇魔不成也怪不到我们头上。”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向玖瑶道:“诶呦对了,你爹怎么办?” 玖瑶头也不抬道:“什么怎么办?在峰顶安安生生住着呗。” 琳琅皱眉沉思,摇头道:“不对不对,万一这是天魔的调虎离山之计,把我们都弄去鹧鸪坡,结果它们反而去偷袭我们的亲人,毁我们的宗门,到时你爹这个凡人连雪峰都下不来,岂不是逃都无处可逃?” 玖瑶脸上好一阵惨不忍睹:“娘,你觉得天魔更感兴趣、更针对的应该是鹧鸪坡上那些修真界的大能们,还是一个远在西方雪峰上、毫无灵气的凡人糟老头?” “有道理。” 琳琅终于现出轻松神色,向萧念念等人道:“见笑了。” 萧念念体贴地道:“正常,关心则乱嘛。” 看着琳琅一幅很是认同的表情,萧念念想到当初在玉声阁初见时候她也是这样无时无刻不把道侣放在首位,一心想要卸除宗主之位去和日间老去的爱人云游世界。 她有些好奇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便道:“这次若能顺利到了玉声阁,一定去拜会元君的道侣。” 玖瑶却连连摆手:“别见!江柏言和天元老怪他们虽然也老,但好歹一幅皮囊还是年轻漂亮的。我爹可是真正的垂垂老矣,真不知道我娘怎么吃得下。” 她经常跟着萧念念看些乱七八糟的书,说话方式也被她带的有些歪。 萧念念圆场道:“你这么漂亮,令尊年轻时一定也是风华绝代。” 这本是一句一捧三的毫无意义的场面话,琳琅却是眼睛一亮,笑道:“你如何知道的?他年轻的时候端是意气风发的美男子!现在虽然老了,也没玖瑶说得那么不堪,别听她的。” “什么吃不吃得下,既然认定了命中相伴之人,爱意只会随着年月日益醇深,又怎会因为外在皮囊而嫌弃了。” 萧念念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文成成如遇知音,向琳琅拱了拱手真诚道:“元君真情种,弟子敬佩!我也觉得既认定一人,那世间种种管她皮相再好、德艺再嘉也与我毫无关联。” 姜柔靠在他肩头上,小声道:“还好你不会老。” 声音里带着几分庆幸。 文成成抬手捂了下她的嘴巴。 琳琅丝毫不介意地笑了笑,本是沉闷的气氛反而轻松了许多。 陆致知在旁一直默默地看着自己手上的扳指,等众人停了才道:“去哪?鹧鸪坡?” 萧念念摇头道:“别,我刚才说的只是个猜测,万一能有缺口让咱们去玉声阁还是要去的。” 陆致知:“若没有呢?” 萧念念:“如果天魔围得紧,说不得只好往鹧鸪坡的方向跑了。” 陆致知放下手,全神控御法器,几番试探,最终确定了的确是只有鹧鸪坡所在的西北方向没有天魔。 但还不能断定这些天魔的出现是不是和萧念念身上残存的的一点魔气有关,本着不牵累无辜的原则在安全处放下了几个无关的修士。 续北上,离鹧鸪坡大阵尚有百里之余,竟已能看到其上灵光和用作法事的彩绸。 七色绸缎于风中翻卷,如七彩祥云般遮天蔽日,在灰暗的层云之下格外醒目。 修真界倒是很少搞这样的阵仗,连琳琅也是第一次见。 萧念念道:“我提议还是先别过去,就在这里歇歇好了。” 实则歇不歇的不重要,只不过她觉得“灯下黑”,躲在鹧鸪坡附近说不定外面的天魔就不来攻击他们了呢? 苟一苟再说。 法器落在山间长草处,萧念念下了车,甚至抬眼远望就能看到江停云那辆和她一样的飞车。 当日他功法出偏突然变成了孩童模样,二人走得匆忙,便将飞行法器扔在了这里。 陆致知突然递过来一片青翠欲滴的树叶,说道:“这是我与师父一起炼制的防御空间法器,本就是给师娘量身定制,甚至都不用你的灵力,只凭心意便可以开启。” 萧念念将树叶接过,问道:“空间多大,能容多少人?” 陆致知:“一个人。” 萧念念:…… 江停云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不管别人死活… 她摩挲着那枚树叶,指间传来熟悉的灵力波动,看着叶脉上隐约流转的赤红色灵光,脑海里满是江停云随手折取树枝草径的模样。 致知见她眼周泛红,问道:“想他了?” 萧念念道:“还好吧,一点点。我只是觉得这树叶又轻又小,很容易丢啊!” 陆致知哈哈一笑:“那就要靠师娘你好生保管了。” 笑容淡去,他道:“我该同师娘告辞。” 萧念念愕然道:“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去玉声阁吗?” 陆致知目光望向鹧鸪坡上遮天蔽日的彩色旗幡,眼中情绪翻涌: “我是答应过师父要送你去玉声阁,但琳琅元君比我的本事大,现在有她在,师娘的安全可以保证,我去与不去意义都不大。” “受人所托却未能忠人之事,这的确不太好意思。可是……师娘你接下来很可能是去鹧鸪坡而不是去玉声阁啊。” 他转眼向东南方向,果然天际正隐隐现出一线黑色的魔云。 萧念念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又向陆致知急道:“先走,避一避再说。” 陆致知抓住她的手腕,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楚,似是早已考虑过了:“故人故事,总归是不愿意提起和面对的,鹧鸪坡我就不去了,这件法器送给师娘。” “没有什么实际用处,师娘留着聊以解闷吧。” 萧念念手中被塞了一组铁甲小人的法器,她的目光一挪过去,小人们一个个地动了起来,情态各异。 她知道陆致知大概去意已决,也不再多说,只问道:“你去哪?” 陆致知笑道:“天下之下,何处不可为家?” 天魔来势汹汹,他却显得从容。 萧念念收下了这组会动的小人儿,向他道:“多谢,不只为这个。还有,后会有期!” 陆致知放开她,挥了挥手示意她快走,之后回身将身上所有的屏障法器尽数抛出,金光炸裂间将魔潮牢牢地阻在山口之外。 萧念念等人借着这个机会登上法器,不再多做试探,径直往鹧鸪坡去。 入山之前她最后回望,陆致知宽袍广袖的身影在魔潮破开屏障之前悄然向东,消失在山野之中,如同水入江海,再不复见。 萧念念回过头来,操控着飞行法器在镇魔阵的外围停下。 远处的魔潮已经冲垮了陆致知的屏障,乌压压地向着几人扑过来。 但在鹧鸪坡的外围,江柏言早已布好了层层防线,各门派的修士依照属性和境界列队,为的就是防止天魔破坏这次镇魔法事。 见到有魔群来到,这个方位的修士们群起而动,迎上萧念念等人,与追在他们身后的天魔冲在一处。 有一名负责接应的弟子向萧念念等人道:“道友放心,到了这儿你们就安全了。” 萧念念望向他那张朝气蓬勃的脸庞,有一瞬恍惚。 安全了? 柳香香也安慰她道:“四位化神期的大能都在此处,这当然算是修真界最安全的地方。走吧去看看再说。” 除了此处,其他的方向也能见到有人凝汇成战团,有条不紊地剿杀从四处赶来的天魔。 虽说柳香香的伤已经基本痊愈了,但萧念念还是道:“师姐,你在车上照看孔道友好不好?” 柳香香一杀起天魔来总是太过拼命,而且又爱同情心泛滥,将她留在车上是最好的办法。 万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她和白薇等几个人可以快速地撤回来,开车逃命。 当下萧念念和琳琅母女,姜柔夫妻还有白薇一起下了法器,往镇魔阵所在的中心处去。 转过山坳,开阔的山巅之上,亘古不化的纯白玄冰直通天际,九根巨大的镇魔铁柱连环排列,底部五色地脉汇聚,顶端则有万道灵光与绸旗遮蔽了乌云,交织成彩色的穹顶。 阵中心地脉汇聚处,有着几十位身着高功法衣的前辈大能,江柏言和天元都在其中。 阵外的大地之上聚集着许多的宗门弟子,各自有各自的阵营,一眼望过去还算齐整。 只是人人面上都是忐忑或惶恐,全无之前试炼时的心气。 琳琅远远看见了玉声阁的队列,但她却没有过去的意思。 玖瑶向萧念念小声解释道:“我们玉声阁领队的那位师侄,性格脾气都越来越像我琼瑶师姐。我娘一边想培养他做宗主,一边又约束不了他,头疼的很。能躲着走绝不碰面。” 萧念念莞尔,觉得琳琅大概是世间最委屈的一个宗主。 她目光在场中转了一圈,没想到竟然可以见到合欢宗的队列。柳香香的师尊尤若烟也来了,和明若静一起站在最前方。 明若静的面上没了平日的妩媚风情,反而绷着一张俏脸,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她对合欢宗的弟子不算熟悉,只是听文成成低声道:“仇师兄和陆师姐怎的不在?” 萧念念并不敢细想,又去找百草门,可是找来找去都没有看到。 白薇眼尖,扬手一指道:“师父在那!” 萧念念一眼看过去,控制不住失声道:“啊!” 杜若就站在镇魔阵法事外的小圈子内,她的整支左腿已经不见了,左手拄着一把拐杖,正侧耳听着身边的人说话。 白薇管不得许多了,朝着杜若奔过去。 萧念念回身同琳琅等人打过招呼,也跟在她后面,绕过东一从,西一簇的人群,向大阵中心靠近。 核心处的守阵弟子受江柏言的指示,本是不放任何人通行的,但见了她二人身上的百草门常服,又听白薇自报家门说是杜若亲传弟子,竟然大手一挥,痛快放行。 杜若见到二人既喜且忧,拄着拐杖迎过来,杖尖触地的“哒哒”钝响让人心里更增难过。 白薇第一次流露出脆弱神色,喊道:“师父!” 杜若在她脸上轻抚,问她们道:“怎么没去成玉声阁?” 萧念念怕她担心,便道:“本是要去的,但来接应的琳琅元君说今日鹧鸪坡处有镇魔法事,并无危险,说不定以后修真界也都安全了,我们才来看看热闹。” “师父,你的腿……” 她声音发哽,停住了。 杜若不在意地笑道:“待日后太平了,再炼些续生丹就是了,有什么好哭的。琳琅元君亲自接你了?” 话虽如此,但萧念念和白薇都知道续生丹的材料极其难寻,比回生丹更为稀有,只在书中看过,又哪里有人真的炼成了。 “杜真人,我刚才说的……哦,是不是打扰你们叙旧了?” 杜若身后那位刚才一直在和她说话的青年男修凑到师徒三人的身边,言语之间很是客气。 杜若向那人笑了笑道:“褚仙君适才说的几样灵丹我已记下了,这就分派弟子去寻药,容后我亲自炼制给你。” 褚姓男修闻言大喜,连连称谢,殷勤道: “杜真人慢些,我来扶你。” 不远处的江柏言站在阵心之上,一直在镇定自若地指挥全局,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瞥过来。 杜若却是并未发觉,她第一次如此平等地将精力分给有需要的众人,而不是被偏爱的某一个人,竟然才发觉原来其他人对她所炼的丹药是如何求而不得。 她向那人道:“你们四人为了修真界舍身入阵,居功至伟,能为你效劳,我荣幸还来不及。” 萧念念这才知道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男修竟然是另一位要入阵的化神期大能。 她又抬眼去找另外一位,看到江柏言的右手边坐着一位彩衣女修,阖着眼睛一幅悲悯的模样。 而再往北看,才找到天元。 上次在一苇航草庐匆匆一面后,天元收到门内弟子求救离开,这还是萧念念别后第一次见他。 虽然知道化神期修士若不是灵力过度消耗的话,是不会觉得累的,但萧念念还是从他的神态里读出了两个字:疲惫。 他原本锋锐的眉紧紧锁着,目光也不似从前那般坚定,显得有些涣散。 他身旁侍立着一男一女做仙童仙子的打扮,其中一个正对着萧念念挤眉弄眼,她定睛细看才认出那不就是听屿? 她还是头一回见她穿这么保守这么正常的衣服,一时间竟然没认出来。 她与听屿的关系可谓是四铁占了其三:一起同过窗,一起扛过枪,一起嫖过chang……很铁了。 多日不见,甚是想念,便也笑着朝她挥手。 一声破天的镇魂铃声打断了二人的眉目交流,清脆的铃音中,江柏言自椅中长身站起,衣袍无风自动,宝剑铮然出鞘。 他朗声道:“诸位道友,天魔毁我家园,杀我同胞,人神共愤!今日江某决意同其他三位道友一起以身入阵,将魔皇这邪物再度镇压 !” “还望诸位道友可以勠力同心,为修真界而战,让污秽魔物滚回他们的魔隙之中!” 众人、众门派纷纷拔剑相应,金铁出鞘之声此起彼伏。 一时间群情激愤,呐喊之声震得玄冰簌簌而颤,场面竟让人有些热血沸腾。 萧念念偷偷去看杜若,她只是在低头点着手上的药品清单,神情专注。 江柏言抬手制止了众人欢呼,忽然话锋一转,声音柔和了几分,说道:“江某要入镇魔阵中,再出来不知要何年何月,今日想请在场诸位道友做个见证,我欲与百草门的杜若真人结为道侣,此生此世绝不相负。” 说话间,他的目光直直望过来,满是真切情意。 杜若手上的动作一下顿住了。 人群爆发出一阵呼声,在他们看来,江柏言贵为修真界第一大宗的绝对话事人,竟然当众宣布要和已经残废了的旧日青梅结为道侣,实在是不离不弃的最佳典范! 赞叹有之,羡慕有之,更有人高喊着:“恭喜杜真人,恭喜江宗主!” 萧念念也是一愣,偷偷骂了一句后低声道:“师父你可千万别心软!” 杜若不知是气是急,声音有点发颤,小声问道:“我该说什么?” 萧念念:“你别答应他。” 杜若抓住她的手:“别人会不会觉得我……不知好歹 ?” 感受到她的手一片冰冷,萧念念想到师父平日真的很少接触外人,此时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在等她的回答,所有人都在有意无意地迫着她点头,她自是有些手足无措了。 “师父跟着我说。” 杜若心里有了底,跟着萧念念的话一句一句地讲出来,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稳清晰,在冰原之上远远地送出去。 “江宗主以身入阵,杜若心中不胜感佩,只是残缺之人,当不得江宗主厚爱。杜若愿以此身为宗主及其他三位仙君炼丹,略尽绵薄之力,却不敢奢望高位,万望江宗主也不要再提!” 语毕,场中鸦雀无声。 江柏言脸上笑意凝固,在原地静静地站了好一会,直到天元开始催他,才温和地回了句:“好,我等阿意答应的那天。” 掩下心中落寞,他将手中旌旗一扬,五色绸布漫天飞起,将镇魔阵最中心的区域层层地围了起来。 萧念念道:“我说的没错吧,师父是不是这么想的?” 杜若笑了笑,这次的笑容真心实意:“前面对,后面嘛…我可没想再替他炼丹。” 萧念念握住她冰冷的手替她暖了暖,说道:“我说的是你主观上愿意给他们炼丹,可到时候若是客观条件不允许你又有什么办法?而且我也没说不收费嘛。” 论玩文字游戏,她还没输过。 杜若忍不住“噗嗤”一笑。 “好,就是这样!” 另一边,有凌绝宗的仙师将手放在镇魔阵的中心法器上,红光冲天而起,如同血柱一般直插云霄。 镇魔阵张开巨大的缺口,深处的地火光芒蔓延出来,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却无法融化镇魔阵上的玄冰。 所有人都仿佛听到了其中来自远古的巨大魔息,那声音比万鬼同嚎更慑人心魄,众人不约而同地心头一紧,有些修为较弱的弟子甚至踉跄着后退。 江柏言面色严肃,缓缓抬起手臂,天元与另外两位化神期修士分立四方,衣袍猎猎临风。 临入阵之前,天元忽然朝着萧念念的方向投来一瞥。 似乎只是很寻常的看了一眼,萧念念遥遥向他竖了下大拇指,嘴角扬起鼓励的微笑。 天元不知道有没有看清,同其他人一起迈入四方光柱之中,身影被红白交错的光芒吞没。 里面发生了什么外面无从得知,只是感到脚下的鹧鸪坡发出一阵剧烈的震颤,仿佛天崩地撼一般。 地面骤然裂开道道缝隙,转瞬之间绵延百里,引得外围山谷之中树木倒伏,鸟兽惊散。 天空的云层被无形的力量撕扯,形成诡异的涡旋,飓风平地而起,飞沙走石间刮得一片混沌。 在这样的天地之威面前,等在外面的修士人人面上色变。 一个形貌略有些猥琐的青年跳上祭坛,眼珠滴溜溜地一转,指挥着各支元婴期天尊组成的队伍向镇魔阵之中注入灵气。 各色灵力如涓涓细流汇入大阵,光芒交织。 萧念念问杜若道:“他就是崔星落?” 声音里有几分难以置信。 杜若点头,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地道:“据说他是半仙之体,能知生前身后事。” 书中并没有直接描写过崔星落这个人,都是自别人之口提起,萧念念一直觉得这人该是仙风道骨的神秘隐士,没想到竟然是这幅缩头缩脑的样子。 真不知道怎当年他是怎么说服琼瑶和江柏言,大概只有嘴巴特别能吹能忽悠,舌灿莲花才行了。 终于天摇地动之势渐弱,大有归于平静之态。 众人紧绷的神经这才放松下来。 一位身材矮小的男子走上祭坛主位,是凌绝宗的悟真,将看起来很是疲累的崔星落迎了下去,向众人道:“鄙宗在鹧鸪坡以北设置了临时歇脚处,请诸位移步暂歇。” 有些宗门先前负责抵御天魔早已经疲惫不堪,闻言立即动身前往。 正当队伍零零散散移动之际,地下又是一下剧震,程度却是比先前猛烈了十倍,仿佛鹧鸪坡几百里山脉都被整个掀了起来一般。 大地起伏,山峰轰然崩塌,巨石滚落。而一直乌云密布的天际划过刺目的闪电,闷雷隐隐,似乎也昭示着这场法事并没有预想的那般太平。 正在人们惶惶不知发生何事的时候,镇魔阵内突然白光一现,方才入阵的四位大能现身出来。 不过只是片刻,他们四人却已经急剧衰老,红颜弹指逝。 四人如同被吸干的白骨,皮肤皱缩,头发雪白,仿佛被抽走了千百年光阴。 江柏言是其中功力最扎实的,颤抖着抬起枯枝般的手,声音嘶哑道:“崔星落……” 悟真转身去找,哪里还有那个猥琐青年的影子。 两名散修修为较弱,一人已经毙命,伏倒在地形如干尸,另一人也是只余微弱的气息。 天元也很老朽,但他将法器中的妖兽散了出来,顷刻间完成了几次换血,一次比一次状态好,白发转黑,肉眼可见地恢复了许多。 与此同时,在鹧鸪坡周围的山坡之上,天空之中悄然张开了无数的时空裂隙,连成一个包围的圆环,如同恶魔之眼将此间的所有人团团围住。 魔隙内部漆黑如墨,抬眼望去就像是阴沉的天空裂开了一道漆黑的破口。 缝隙之中不断涌出天魔,如同潮水般倾泻而下。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形如狰狞巨兽,有的状若惨厉幽魂,这些本是修士们司空见惯的东西,此时却各个眼中跳动着红光,和平日很不一样。 天元恨声骂道:“他妈的崔星落这个老狗!骗我们入阵饲魔,老子今日非要宰了他!” 他抬手就要挥开面前的魔将,没想到一推之下那名头颅硕大的魔将竟然没动。天元明显一怔,又加了几分力气才将魔将摔了出去。 不只是他,所有和天魔短兵相接的人都明显地感觉到: 天魔,变强了! 那些曾经可以轻易斩杀的魔物,此刻却变得力大无穷,动作敏捷无匹。 波旬的魔身无法出镇魔阵来,但它的强弱却会影响伴它而生的天魔! 这个想法让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战斗来得猝不及防,但修真界强者有大半汇集在此处,迅速展开拼杀。 一时间剑光如虹,法器横飞,灵力激荡。 硕大的冰原之上,各色法衣同黑色的天魔交织成混乱的战团。 萧念念悔道:“坏了,柳师姐和小青梅还在车里!” 她舞动长鞭,顾不上招呼其他的同伴,一个人沿着来路冲回去。 鞭影如龙,本该轻松将拦路天魔抽得粉碎,可这次却是移动得想当困难。她一狠心,将辅助兽召唤出来开路,十四只灵兽也很快淹没在魔群之中,若不是她手快捞回了火猴,它就被一只天魔吃了。 姜柔身法敏捷,踩在天魔头顶快速地跃过来,弯弓搭箭正中萧念念面前的魔将,可她那样强横霸道的灵箭竟然没能将魔将的头颅穿透,萧念念快速抬腿,一脚踢在箭的尾羽之上将魔将与他身后的魔物钉在了一起。 复又走了几步,萧念念再次被重新涌来的天魔围困住。 人人拼尽全力,可天空的魔隙之口似乎永不会闭合,那些变得强悍的天魔似乎永远也杀不完,一波未尽,一波又生。 直到修士们筋疲力尽,陆续有人倒在魔刃之下。鲜血染红了玄冰,残肢断臂随处可见。 一声炸雷响过,憋了很久的暴雨毫不留情地砸了下来。 萧念念拭了下眼睛的空档,一名魔将的巨斧朝她直劈下来。 再睁眼,正看到那魔将被一柄黑刀拦腰斩断。 她回头看到了天元,来不及说谢,对方一转头终于在人堆里找到了崔星落的身影,不顾一切地扑过去。 崔星落大叫一声“诶呦”蹲下身抱住脑袋,动作滑稽可笑,周围有一群魔将将他围住相护,每一只都朝着天元张开森森魔口。 这些魔将的修为早已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天元若是执意冲过去,便是同归于尽的局面。 萧念念和听屿同时喊道:“老祖别去!” 但阵中经历过的地狱场景早已让天元红了眼,对萧念念的喊声充耳不闻。拼着自己的性命不要,也务求杀了崔星落。 他挥刀扫平身前所有阻碍,半路上突然冲出一个人来,将一个方方正正的法器朝着他兜头扔了过去,口中道:“使不得!怎么这么多年了还没有一点长进。” 法器落下,天元的身影瞬间消失。 而那人竟然是——苏木?他衣衫凌乱,脸上带着几道黑灰,看起来有些狼狈。 萧念念抽开眼前的天魔,喊道:“掌门!你躲在哪来着?找你的时候又看不到人!” 苏木神态上不好意思,语气却是理直气壮地道:“我是想在人群之中暗中保护你们!” 萧念念奉上白眼,懒得拆穿他。又问:“你把天元变到哪里去了?这是什么法器?” 苏木用袖子擦着那法器表面的雨珠,宝贝地道:“这可是我耗费巨资找业内大能打造的法器,就是未雨绸缪准备让你们躲进去的!” 萧念念想起杜若的话,说道:“是为了藏你的神仙草才打的那个吧?” 苏木“嘘”了一声,俯身下去从两只天魔腿间钻到萧念念身边,说道:“这里实在太危险了,我们找个机会走为上如何?” 萧念念抹掉脸上血雨,一鞭抽到一名追着苏木的魔将身上,对方竟然毫发无伤,她沮丧地运起灵气又抽了一鞭,折伞也从她身上跃起,自动撑开,精钢伞骨旋转着削掉了那名魔将的脑袋。 她喊道:“你当我不想走?这四面都被天魔围住,根本就出不去的!” 忽然她想到苏木的空间法器:“掌门,你这东西将人收进去,要怎么放出来?” 苏木缩在她身后,捋了捋稀疏的胡须,故作高深道:“只要我意念微动,自然就放出来了。” 萧念念道:“那你快将我收进去,再扔到那边!” 她抬手向着柳香香的方向一指。 苏木道:“使不得,这么贵重的东西丢了可怎么办好?” 杜若在白薇掩护下来到二人身边,闻言接道:“我会用这东西。你也进去,我来扔,到了那边你再钻出来收着你的宝贝!” 苏木还在沉吟,杜若已经夺过那造型方正的法器,灵力吞吐,把萧念念、白薇、苏木一并收了进去,向着柳香香所在的方向奋力一抛。 战场之上不管是人是魔都只顾着厮杀,没人注意到一个平平无奇的铁块。 这法器的本来目的就不是装人,而是装神仙草,内部空间不算宽敞,又没有任何的防撞设计。 萧念念等人被晃得七荤八素,和里面原本就有的神仙草滚在一起,几个人摔到一块又被摔散开,滚了好几滚才终于停了下来。 不等里面的天元质问苏木这是个什么玩意,几人已经被放了出来,苏木宝贝似的又将那法器捡了起来。 萧念念紧奔几步,见到陆致知的飞行法器外正爬满了天魔,心里先凉了一大截。 正文 第114章 终(下) 她一把抓过身旁还在质问苏木的天元。 “老祖帮帮忙, 我师姐和孔道友在里面!” 天元浓黑的剑眉压紧,他感知了一瞬,认准位置, 墨龙般的灵气延出刀身,暴涨十余丈, 这一刀下去本该连魔带车一并劈开的, 可却被一层又一层愈加坚硬的磨骨阻住。 好在刀势将尽时,车内现出另一道皎洁剑光来,剑意与刀芒成了阴阳相济之势,层层叠叠的天魔和魔将都被尽数斩净,血雾被暴雨瞬间洗刷。 沐川单手抱着孔闻秋从车中跃了出来, 柳香香手持香扇紧随其后。 萧念念的一颗心这才归了位,她踩着群魔还在抽搐的尸骨冲过去,脚上那双江停云送她的绣鞋踏过黏腻的污血,仍然白得纤尘不染。 沐川面色凝重, 显然对她们没去成玉声阁反而被逼到了鹧鸪坡这件事很是恼火,但又无可奈何。 他看了眼孔闻秋向二人道:“总要想办法先带她走。” “可以用我家掌门的法器溜出去!” 萧念念抬手要去接, 余光瞥到一个人, 她的手臂僵在了半空。 “师妹小心!” 柳香香注意到她的异常,正要推她,萧念念已经跃下尸堆,横冲直撞地朝着一人奔过去。 萧念念很清楚,如果没有发簪和折伞这两个防御外挂,这一路上自己怕是已经死了好几次了。但她现在什么都顾不得,跌跌撞撞地冲过去扯住那人的衣襟, 灵力狂涌直接将与他对战的天魔抽成两段。 那名男弟子缓了缓,向她道:“多谢道友。” 萧念念只恍惚了一瞬, 就不得不再次动手清除二人身边的天魔。 她瞥见他腰间的弟子玉令。 “百合宗曾慕寒?原来你不叫王呈。” 雨水流进眼中,更增酸涩,话语之中的凄苦在她口中心上百般咀嚼又散开。 王呈。 珏珵。 萧念念觉得自己真的是迟钝,很多东西其实早该知道的,早该想通的。 她喜欢的,从来不是这张脸。 “道友认得我?” 曾慕寒抹了把脸上的血雨,那张曾让萧念念销魂欢愉的面容看起来有些困惑,濡湿又脆弱。 萧念念帮他清理掉身边的几只魔物,摇头道:“不,不认得。” “多谢道友仗义相助!” 萧念念没空回他,转身回视来路,已经又被混战的天魔和修士塞满了。 她刚才一时冲动,硬接了一路的伤害,自己都能听到发簪法器不堪负重的咯咯声响,真是又后悔又心疼,远远地看到柳香香飞舞的香扇和白薇的丹鼎,却根本没办法过去汇合。 放眼望去,天魔越涌越多,修士们逃得逃、死得死,却是越来越少。 浓云满布,血雨倾盆。 这就是天道之手给的死局? 绝望的、惨烈的,非天道之子不可破解的死局。 身后传来少女的惨呼:“师兄!” 萧念念回头正看到曾慕寒那颗漂亮的头颅被高高地抛起,又被飞过的魔将一口吞入腹中。 这一幕对她来说冲击太大了,以至于头顶魔刃斩下时,她都还在愣神。 魔刃并没能伤到她,可是有“咯哒”一声轻响——发簪,断掉了。 萧念念早已被雨水淋湿的长发掉落下来,粘在肩头。 她回手一鞭抽掉魔将手中的兵刃,横里又飞来一支灵光羽箭准确地射入它眼中。 姜柔从空中一只天魔的背上跃下,反手干脆地将其斩杀。她落在萧念念身边道:“我们走吧萧姐姐,这里太多天魔了!你师父被凌绝宗的人保护起来了,很安全。” 萧念念口中应着,心中却实在发愁要如何汇合众人。 她道:“文师兄呢?” 姜柔向远处一指,文成成正扶着重伤的尤若烟。明若静和零星几个合欢宗的弟子护在她身后。 柳香香也看到了,她顾不得沐川的提醒,拼着受伤也硬冲了过去。 尤若烟抬起虚弱的手将两瓶灵药塞在她的手心,什么都没来得及嘱咐,忽然她大力将柳香香推开,那一瞬间,一柄燃着黑火的长朔穿透尤若烟的胸膛将她钉在血泥之中,登时气绝。 柳香香扑到师父的尸身上,又被一只染血的柔夷拉开。 明若静舞起破损的团扇拦下周围的天魔,将仅剩的几名弟子推向魔圈外围的方向。可她自身也是强弩之末,反击乏力,终是伤重扑倒在尤若烟的身上。 她凄惨一笑,擦掉尤若烟眼窝处的雨水,低声道:“人人都看不起我们合欢宗,可我这次一直在杀天魔,总算是没有给你丢人,你高兴吗?只可惜,我本来还要振兴合欢宗的。” 说完她缓缓闭上了那双一向妩媚动人的眼睛,再不动了。 萧念念不忍再看,和姜柔配合着,一点一点冲回到白薇的身边。她从沐川怀里接过孔闻秋,沐川将浑浑噩噩的柳香香拽了回来,说道:“我尽力送你们出去。” 萧念念急道:“还有玖瑶没来!” 沐川侧耳凝神细听,雨声与杀声之中隐约有柔亮的弦声,只是简短中断不能成句。 他望向远处面露难色。 乐修被人近身围攻,无暇拨弦,情况不太妙。 天元杀穿了数名天魔,过来喝问道:“你还等谁?她吗?” 在他所指的方向,听屿正被十几个男修护在中心,他们毫无嫌隙地配合着只为了保她安全。有魔将从上面偷袭,立刻有人合身扑上,即使被刺穿在地也毫无悔意。 萧念念顿生膜拜之意,同时也放下心来,看来听屿的安全暂时是可以保证了。 苏木原本是攥着天元的法袍躲在他身后的,此时才探头出来:“我看谁也别等了,就咱们几个,不多不少刚刚好。” 沐川向天元道道:“是在等琳琅元君和她女儿。” 本是一见面就剑拔弩张的两个人此时不约而同地御起刀剑,剑势如银河倾泻,刀气似九幽鬼渊,刀光剑芒交汇,撕开重重的雨幕,将路径之上的天魔尽数绞碎。 琳琅抓住时机,一道闪电的间隙已经带着玖瑶赶了过来,将她推给萧念念,然后向沐川道:“护我!” 沐川剑光流转护住琳琅。 她的琵琶已被血水浸透,丝弦上挂着一串血珠,被她轮指一拨飞溅开去。音色已经失准,但杀伐之气有增无减,每次拨弦都带起血色音浪,所过之处,魔物一个个发出不适的嚎叫。 沐川的剑光有如逐浪的银蛟,一串串的天魔被他连肩带头地削掉。 他长笑一声,一扫郁结,朗声说道:“堂堂沐川天尊,就该横剑斩天魔,挥手破万妖!” 玖瑶琵琶上的钢弦已经尽数拨断,十指染血,她喊道:“娘!” 琳琅厉声道:“走!” 她甚至没有再回头再看女儿一眼,只是琴声之中忽然多出了一分愁肠百转的蕴藉和挂怀。 天元看着沐川杀敌,也跟着手痒,他向苏木道:“快把法器拿来,我送你们出去!” “来了!” 苏木将法器拿出来对他一扔,第二次将他装了进去,口中哼道:“我还不知道你,留在这儿只会拼命。” 再一抬头,又傻了眼:“谁送咱们出去?” 白薇冷声道:“给我!怎么用?” 姜柔默默地出手将那法器夺了过来,她自幼跟着江停云,很通法器的路数,端详一眼已会用了,不等抱着孔闻秋的萧念念做出反应,便把大家全都装了进去。 只有文成成在她眼神一转的瞬间已经知道了她要做什么。他在合欢宗日久,瞬闪功夫练得炉火纯青,这么短的空当也能反应过来,敏捷地躲过了法器,闪到她身后。 姜柔又举起了那个法器,说道:“我答应过公子一定要保护萧姐姐,我去不成玉声阁,你来替我!” 文成成却握住她手腕,脸上的笑如平常一般轻佻风流,眼底情意却是深沉,温声道:“这一回,不听你的话成不成?” 姜柔透过雨帘望着眼前的俊美男人,被他的笑意晃了眼,终是噘了噘嘴,撒娇一般道:“好吧,谁叫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文成成道:“是,生或死都不分开。” 姜柔将小小的法器搭在弦上,用尽全身灵力将那张铁胎强弓拉了个满,“铮”的一声远远地送了出去。 即使法器之内天旋地转,萧念念也能感觉到他们飞了好长好长一段距离,绝对已经脱离了镇魔阵的战圈,远离了魔隙的包围。 熟悉的落地震颤之后,苏木立刻想放大家出来,天元却道:“等等。” “等啥……” 不等苏木问完,法器空间猛然倾斜,上下剧震。 萧念念刚刚归位的五脏六腑又险些被颠了出来。她护着孔闻秋本就被磕碰得不轻,这下更是痛得龇牙咧嘴道:“掌门,你的法器坏了?” 苏木点了一圈人,萧念念、孔闻秋、白薇、柳香香、玖瑶都在,他挠头道:“缺了谁吗?有人想进来?” 法器穹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萧念念耳中嗡嗡爆鸣,像是有什么庞然巨物正狠狠地锤在她头上。 天元仔细感知了片刻,面色凝重地下了定论:“有天魔跟来了。” 苏木道:“没道理啊,我这个法器很值钱不假,但天魔要它有什么用?” 天元看了萧念念一眼道:“天魔要的是她。” 完了,来了——萧念念的霉运。 若说轩辕仲是被幸运神眷顾的天道之子,那她大概就是被霉运神眷顾的天道的老公的私生子? 不然的话天道干嘛这么针对她…… 毁灭吧,赶紧的。 她帮孔闻秋整理了下散乱的发髻,将她放在柳香香怀中。起身问道:“老祖,你怎么知道的?” 天元只道:“我当然知道。” 说了等于没说,萧念念也不想浪费时间再问,她拿出江停云和陆致知联手炼制的那枚树叶来交给柳香香,笑了一下道:“可惜这个只能容下一个人,就麻烦师姐在万不得已的时候收她进去了。” 柳香香不解:“师妹?” 白薇道:“你答应过轩辕仲要照顾孔闻秋的,自己保护她!” 萧念念笑着佯嗔道:“你还是不如柳师姐疼我,总是强人所难。” 法器里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对她很重要的人,她就算是自己去死也不愿意看到再有人为她献身了。 萧念念道:“放我出去吧掌门!” 柳香香明白了,她把孔闻秋安顿在一边,把树叶给了苏木,毅然地拉住她的手,坚定道:“一起。” 白薇浅浅地白了二人一眼,也站到了她们身旁。 玖瑶犹豫道:“可是我娘最后要我回去保护好我爹……算了,反正我爹一个凡人本来也活不了多久。” 萧念念三人没忍住都笑了,问她:“元君什么时候说的。” 玖瑶过来道:“琴声啊。我娘说她替修真界死战,我替她去找我爹。” 苏木将树叶放回孔闻秋的袖中,看着几个年轻的姑娘,在法器中来回踱了两圈,捻着胡须道:“好吧!既然如此,只好由我舍生取义,为你们年轻人争取一点时间!待会我一打开法器,你们就往西跑,我自行往东引开天魔。” 天元忽然插嘴冷哼道:“你当日就是这样把兄弟们丢给幽罗老魔头自己溜走的!” 苏木脸上现出十分羞愧的神色,连声道:“当日是当日,今日是今日,你不要总拿旧事挤兑人。今日我一定要叫你看看!” 他摘下百草门的信物藤草指环来道:“念念,我现在就将掌门人的位置传给你!” 萧念念当然是一点也不想接的,可她忍不住问:“掌门,我师姐也在这!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不该是我吧。” 白薇倒是一点都不眼红,只道:“你以为为什么现在的掌门是掌门他而不是咱们师父?” 萧念念:?? 苏木挠了挠头,嘿嘿一笑道:“咱们百草门向来是越有能力者越去深研丹道鼎道,而这个掌门人嘛,嘿嘿,也就只有你当仁不让了。” 萧念念:…… 像是不想再听他东拉西扯,天元起身过来,拉过萧念念的手,他横指一切,指甲将她手心划出了一道两寸来长的口子。 “老祖?” 不容她多说,天元用另一只还未愈合的手握住了她的,伤口相对,萧念念头上一阵猛烈的眩晕,仿佛精力精魂都被人从手上的伤口处抽走了一般,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苏木大惊道:“你没有牲畜可换了吗?你……好!就算我曾经对不住你,但你要迫害我的弟子,我也容不得你!” 他抽出宝贝烟斗来径往天元背后砸去。 天元单手一挥轻飘飘地将他震倒,同时收回手,向萧念念道:“我换了你大半的血,全换的话你受不住,会死。不过现在我身上魔气更重,更能吸引那些东西,待会这劳什子法器碎了,我们分头走。” 他回头又瞪了苏木一眼:“按你所说的做,天魔就都追着她们几个去了,还用你舍个鸟生取个鸟义。 柳香香等人都是第一次见到天元换血,此时才反应过来,接住了虚弱的萧念念。 萧念念手脚酸软,她略作感知发现修为已经暴跌回了金丹。 她想到曾经向天元发的心誓,那时她说过“若是泄露过天元的秘密,则自己修为停滞不前,一直是个金丹。” …… 好一阵欲哭无泪后,萧念念道:“老祖,你为什么……” 天元又瞪她:“闭嘴,歇着,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剧震和巨响从刚才始一刻未歇,原本光滑的空间四壁上开始现出蛛网般的裂痕,细碎晶屑簌簌掉落。 苏木惶恐道:“那我现在放大家出去?” 天元哼道:“什么放不放的,你这鸟东西要碎了。” 苏木:“这可是我斥巨资……” “啪!” 空间上方又传来一声震耳的裂响! 苏木:…… 萧念念急道:“老祖,携有魔皇气息的躯体可以被波旬的元神寄托,成为它的身舍,所以……这身体是死是活都不能落在……落在天魔手里。” 天元皱眉沉吟片刻,硬邦邦地道:“我才不会死,那些东西本座还没放在眼里。” 萧念念:“哦,我知道,我只是提醒。老祖,你为我这样做,我真的特别特别……” 天元扭头最后看了她一眼,忽然轻声道:“小嘴巴,不讲话。” “吱吱吱吱。” 萧念念:艹??? 法器在此刻从外部被暴力破开,几人同时暴露出来,对上的果然是无数张狰狞魔脸。 天元张开黑色羽翅,向东飞去。 头领模样的魔将甚至没有迟疑,直追着天元飞去,其余大部分天魔也纷纷追了过去,只余下为数不多的一部分被柳香香、白薇和玖瑶三人逐一解决。 萧念念仍是腿软,靠坐在山石上东望,她甚至看不到天元的背影,只能看到追在他身后的魔群。 此地距离鹧鸪坡上的战场足有几十里,那里整个都被沉黑色的雨云笼罩,云层之中每有猩红电光闪过,都会照出那些被烧焦了、染脏了的彩色绸幡。 整个镇魔阵如同一个巨大的坟墓,压抑又绝望。 等萧念念终于觉得灵气顺畅了些,才从江停云的储物袋里又翻出了一个小的飞行器。 苏木将孔闻秋先安置进去,招呼姑娘们登车。 柳香香看向鹧鸪坡的方向迟迟未动,短短一天,她眼中锐意退了大半。 “还有希望吗?” 这个问题不管前世还是今生,萧念念都曾问过自己,她的答案也很简单,就是:别问。 既然尤若烟和琳琅等人用自己的生命和身躯为后辈打开了生路,那就能苟一天是一天。 虽然这样很猥琐,但萧念念觉得没错,毕竟她们几个都不是修真界巨手,更不是什么不可或缺的人,只是几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女生而已。 于是她道:“吱吱吱吱……” 真是艹了,萧念念又想回去拼命了。 白薇拉了拉柳香香道:“走吧。” 可柳香香轻轻摇了下头,轻柔却坚定地道:“师妹、白道友、玖瑶道友,人生终有一别,或早或晚而已,我就不同你们去玉声阁了。” 萧念念急道:“吱吱吱!” 柳香香在她面前蹲下身,抚摸她的脸颊道:“你想说不差我一个是不是?战场之上,我一个人回去了是无济于事,可万一也有其他人这样想呢?十个、百个,一千个我回头了,总归是有一点用的。最起码也能削弱天魔,为后续的人们求得一线生机。” “师妹别哭,这是我道心所向,心中所求,你该为我笑。” …… 萧念念知道,像个战士那样去战斗是柳香香一直在追求的,她夙愿得尝,希望自己为她高兴。 可直到被白薇和玖瑶拖进飞行法器中,她的双眼都是模糊的。 天地茫茫间,柳香香鬓发半散的背影渺小得如同一粒尘沙,却又凛凛然无畏无悔,没入滚滚魔潮。 飞行法器在苏木的操控下一路小心地避开各个天魔据点,曲曲折折地往玉声阁去。 天魔据点都是空的,被摧毁得破败萧条,看来真的是所有魔物都赶去了鹧鸪坡。 可这一条路萧念念却是注定是走不到终点了。 次日傍晚,离雪峰尚有千余里,萧念念看到了前后包围过来的魔云,她试着给天元传讯,无人回应。 白薇默默攥紧法器,玖瑶将刚刚接好琴弦的琵琶在身前一横,斩钉截铁道:“要死一起死!” 萧念念招呼他俩,神神秘秘地道:“给你们看样宝贝!” 二人以为她还有什么后手,同时凑过去。 萧念念打开手,一包药粉瞬间散于空气之中。 白薇道:“这药气邪的很,我知道了,你……” 萧念念手忙脚乱地将同时晕倒的两个人接住,说道:“幸好我当时还留了一包高阶散,我这也是迫不得已嘛,好死不如赖活着,干嘛想不开呢。” 她让苏木快速地将飞行法器行驶到一处隐蔽的山谷里,把孔闻秋三人整整齐齐地摆好,向苏木道:“掌门,法器是给孔道友的,你要照顾她们可不许私逃。” 苏木眼中也有些湿润,还是辩解道:“怎么和掌门说话?我是没办法分你身上的魔气,可我当时的确是想为你们舍生取义的嘛!” 萧念念道:“算你这老头还有点良心,总之孔道友我是托付给你了!” 她最后看向一直昏迷不醒的孔闻秋,轻声道:“我答应了轩辕照顾你的,还和他夸口说不会让你出意外。可我的能力也就这么大……” 她想了想将前因后果写在一张符纸上放入孔闻秋的手心,以免将来她在法器中醒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想到她不知道要睡多久,她又在怀里摸了好久,终于翻出了一枚丹药。 一枚杜若炼制的辟谷丹,但却不是杜若给她的,还是在禁地时江停云给她的那一枚。 “这个丹药可以让你辟谷三十年,三十年之后你若是还不醒,我可当真没办法了。” 萧念念将丹药送入孔闻秋的口中,苦中作乐地哈哈一笑道:“嗯嗯不客气,我也知道我是个善良又贴心的好朋友。” 苏木长叹一声,脸上没了平日里精明的神色,尽是颓然。 萧念念同他作别,离开了飞行法器,御使折伞飞至一座孤峭如剑的断崖上。 这里足够开阔,足够显眼。 天魔来的很快,精准地朝她逼近。 萧念念拿出江停云的乾坤袋,一股脑地将所有法器都倒了出来,管它是什么用途,总之统统扔了出去。 光幕混乱而盛大,许多珍贵的法器在星河般的流光之中落下悬崖,仅剩的几件屏障法器唰然升空,将天魔阻在她百丈外的地方。 萧念念看着不远处天魔撞击屏障的狰狞面孔。 在原书的结局里,江停云也是这样的吧? 她从文字中共情到的绝望和难过,远不如自己亲历来得更真切和强烈。 这具肉身是不能留给天魔的,原书里江停云也是自焚身亡。 不过她不是火灵根,烧不了自己。 萧念念召出辅助兽,将它们全部遣散,最后神授小火猴来一把火把自己点了。 火猴抗拒地吱吱叫了几声,感受着识念里来自主人的威压,最终还是在临走之前向萧念念喷出一道火焰,之后纵身跃走,消失在深林中。 火舌从她袖口“腾”地蔓延上去,包裹住她半边身子。 “啊!痛痛痛!” 萧念念近乎本能地挥出两道灵气拍灭了右臂上的火焰,没想到被火烧竟然这么疼啊!!! 就没有安乐点的死法? 她甩着焦黑的手臂,忽然反应过来,火猴走了,现在连个烧她的人都没了…… 好想哭! 周围没人,萧念念就真的不顾形象地哭出声来,一边绝望地呜呜地道:“是是是我真的很笨、很没用!可现在怎么办,真的要我自己烧自己吗?” “江停云你到底喜欢我什么,你看看我,贪财好色又贪生怕死,胆小又无能,虽然皮囊有一点点好看,灵魂有一点点有趣……但是……你再不回来我就真的死了啊呜呜呜呜。” “临死前你都不回来,可恨,我下辈子一定找十几个一百个老公!” “别哭了,吵死了。你也真的是好丢人哦,连死都不敢。”身后又传来那道熟悉的尖刻女声,萧念念回头一看竟然石龙子还在! 她抹掉眼泪道:“我不是解了契约让你们各自去了?” 石龙子摆动着身体慢慢挪动到她身边,不屑地道:“我如果走了,岂不是和那些妖兽一样了?我可是灵兽!” 萧念念道:“大姐,这个时候了就别搞种族歧视了好不好。” 石龙子道:“你这个蠢女人懂什么,所有的兽类都只会遵从求生本能,只有我们高阶灵兽才可以主动向死!切!” 萧念念想到丛不忧的小梅,“哦”了一声,她是真的不懂,但幸好石龙子没走。 她道:“那正好再拜托你一件事,等我死之后找一把火把我尸体烧了好不好?” 石龙子道:“被火烧有什么可怕的!真是的,你快一点,现在就死,别磨磨蹭蹭了,不然的话待会那些家伙冲过来我还烧不完呐!” 萧念念:…… 她将自己身上所有能自杀的凶器摆出来,用藤鞭吊死?用匕首切腹?用折伞自戳身亡? 最终她找出了炼丹用的丹砂,还是服毒好了。 萧念念用没被烧过的手颤抖着将几包丹砂合在一处,忽地被另一只修长的手握住了皓腕。 顺着熟悉的云纹箭袖望上去,她看到了刚才还在骂的那个人。 江停云半跪在她身侧,墨发半束,眉目依旧,只是从前的清冷气质此刻却是变成了一种返璞归真的淡然。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对不起回来晚了?对不起又让你受苦? 萧念念问不出来,她正失神,丹砂还没吃就有幻觉吗? 石龙子凉凉道:“哦,你男人回来了,这下你可以让他给你点火烧尸了。” 江停云温柔的目光扫过她那只烧过的手臂,皮肤血肉转瞬之间新生如初。 手腕之上是无比真实的温度,来自另一具鲜活的血肉之躯,可萧念念还是恍惚,问它道:“真的假的?” 江停云将她面上泪珠拭去,温声道:“真的。” 两个字,如同暖流融断坚冰,让萧念念有了点真实感,带着点鼻音道:“所以,你到底修成了还是听到我要找一百个老公中途跑回来了?” 江停云微微一笑,手掌停留在她脸颊之上轻抚,似是感受着久违的温度。 “修成了。” 他抬手之间,百丈外的天魔转瞬之间尽成齑粉,甚至无需掐诀,轻易得如同拂去衣袖上的尘埃。 萧念念更觉得自己在做梦了。 “可是,你走了才没几天……” 石龙子插嘴道:“喂喂喂,蠢女人你快再结一下契把我收起来,谁要看你们打情骂俏啦!” 萧念念踢了这个多嘴多舌的家伙一脚,分神去重新结契。 江停云垂眼看了石龙子一眼,忽道:“多谢。” 石龙子是很典型的窝里横,被江停云一盯,又缩到萧念念脚后去了。 萧念念将它收了起来问道:“你谢它什么?还有我刚才问你的你还没说,这才几天你就修成了?别骗我!” 江停云展臂将她搂进怀里,闭上微红的双眼,嗅着她发间熟悉的味道,语气里似乎有着深沉又压抑的疲倦:“不是几天,是好多年。” 好多、好多年。 一千?两千?一万?久到他真的记不清了。 萧念念戳了戳他腰侧:“不太懂,快解释一下。” 江停云没有放开她,言简意赅地道:“我从千年之后来,试了无数次,才找到你。” 萧念念有点明白了。 大概是他在很多年之后终于飞升成功,但自己早已经凉得透透的了。然后他就像至尊宝开启月光宝盒一样,一遍一遍地穿回来,直至这次终于成功阻止了她服毒自杀。 “我真的死了?” 江停云默了片刻,沉声道:“是。” “我是英勇自尽吧?还是被天魔抓住被魔皇占据肉身而死的?” 说实话,她在服毒之前还是很惶恐的。 江停云没有答她这句,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 萧念念道:“说呀!算了,改日再说吧,现在我们去鹧鸪坡救人要紧!” 杜若、柳香香等人都还在镇魔阵,一天多过去了,不知那里又会是怎样的情景。 江停云抬手抚住她的后脑,又沉沉地吸了一口气,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略略抚慰千载时光中沉痛的孤寂,之后才答应道:“好。” 再转眼间,萧念念已在鹧鸪坡的阵心之中了。 这里激战了一天一夜,几乎成了一座巨大的血池,修士死伤殆尽,剩下的不足百人缩成一个极小的战团,但也都精疲力尽,注定会亡于魔刃之下。 余下的战场上只有彻底失去战力的奄奄一息者。 无数的天魔正在往来巡视着清理,下一瞬便在江停云手掌翻覆间化作尘埃,散尽无痕,只余满地的尸身和焦骨,有的抱着本命剑自爆元神,有的与魔物同归于尽。 萧念念先是冲到幸存者之中,找了一遍又一遍,全都陌生的面孔。她茫然四顾,在一处尸堆下发现了杜若的拐杖。 “师父!” 她带着哭腔失声出口,朝着那里跑过去,却被横伸出来的一只手臂抓住了脚踝险些摔倒。 那手臂无比苍老,爬满皱纹,手臂后是一张枯干老朽的人脸,是江柏言,他再也不温润再也不从容,沙哑着道:“救我,救我!” 萧念念急道:“我师父呢?” “我一直在让人保护她,是我一直在保护她!可她非要走,这怪不得我,不怪我!” 江柏言的神智竟然还很清楚,奋力地爬向江停云的方向:“云儿,快救我!我一直在保护她师父,你快恢复我的灵力修为。” 江停云淡然垂眸看了他一眼,转身扶起了萧念念,一手在她背上轻抚,一手平伸,九根刻满上古神文的巨柱在他手下轰然倾颓,地脉爆裂,血海凝汇成猩红的漩涡涌入地心。 弹指之间,屹立万古的镇魔阵破了。 江柏言陡然睁大了浑黄的眼,喃喃道:“祂要出来了,祂要出来了!” 江柏言却是主动抬手,提出了波旬的元神。 魔皇没有肉身寄托,并非像萧念念看到的壁画之中那样高大的人形,而只是一团被地火包裹着的,混沌难辨的黑气。 表皮的粘稠岩浆下张开无数的魔隙,像是千百只瞪大的眼睛。 深沉可怖的魔息让包括萧念念在内的所有人都是一阵心悸。 江停云揽着她的手微微收紧,皱眉凝神,混沌的魔皇元神在众人面前皱缩成团,千百只“魔眼”同时渗出黑气,片刻之后,气团爆裂,地火焚天,魔气呼啸。 江柏言伏在地上,喉咙中嗬嗬作响。 没有人比他更懂天魔,没人比他更懂飞升,没人比他更了解这是怎样恐怖强悍的威能。 “云儿!快!快恢复我的肉身助我渡劫!” 萧念念也从心神俱震的状态中恢复过来,离开江停云的怀抱,扎进污秽黏腻的尸堆里一具具的翻着。 再狂猛的异动终会归于平静,魔气散入九天之外,波旬神魂俱灭。 幸存者中有人道:“魔皇死了?” “好像是。” “我们……活了?” 带着哭腔的欢呼之声延迟了很久才响起来,在他们的眼中,江停云便是神祇降世,是修真界的救世主。 他却只是来到萧念念身边,没有用神力,默默地陪着她一起小心地翻动着那些尸体。 萧念念先是找到了沐川,他在一群天魔的尸身包围之中站得笔直,身上插满了魔刃。 又找到了姜柔和文成成,文成成把姜柔护在身下,二人被一支魔枪贯穿了身体。 她用沾满污血的手抹去眼泪,很快又看到了柳香香暗淡的香扇法器。 尸身却是怎么都寻不到了。 萧念念崩溃大哭,被人揽进沉默的怀抱里,忽地想到一事,急切地抬头道:“你还可以再往回穿几天吗?就是回到几天前!” 江停云道:“可以,只是这门时空回溯术我还不是很熟,可能有些误差。” “误差没关系!” 萧念念重新燃起希望,眼睛雪亮:“只是……除了我之外,其他的人的记忆可以都留着吗?” “为何?”江停云用袖口擦拭掉她脸上的血污和泪痕。 萧念念想了想道:“因为你刚才太帅了,我想让他们记得,这样我比较有面子。” 江停云微微挑眉,看着她。 萧念念被他盯了一会,只好交待道:“因为修真界好多人都恨你,我在那些人里看到思恩郡那对兄弟了,你记得吧?说要杀你的那个?” “保留记忆,他们才可以记得你在这救了他们一次,穿越回去又救了他们亲友和同门一次,你也是很辛苦的!不能白忙活。” 江停云还真的不记得了,除了支撑他抵御时光洪流的爱意,很多人和事都已经模糊。他不在意这些,但她既然提出了,他便说:“我试试。” 萧念念又道:“还有还有!” 江停云等着她的下文,她支吾道:“丛不忧和天元的记忆可不可以不要保留?” 江停云搂在她腰侧的手紧了紧,内心的反应远不如从前那般激烈和酸楚,反而带着些纵容的探究。 萧念念朝他干巴巴地笑了笑,不知道怎么解释。 片刻后,江停云道:“知道了,我试试。” 萧念念:“还有!……” 江停云:“嗯。” “我到禁地去找你的那个时候才刚来到这里的,你不要误差太大直接穿到那之前去了!” 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啰嗦了。 但江停云却很是耐心,甚至有些愉悦地听着,温声答应。 “好,可以开始了?” 萧念念点点头,觉得眼前光影轮转,耳边声音嘈杂。 再睁眼,她精准地回到了赤水关当日! 此刻,她下了法器正站在城关之上,而柳香香和白薇都好端端地在她眼前,刚刚迎上来。 这一天她来找二人同去玉声阁,沐景和孔闻秋都死在了这场战役里! 只看到巨大的魔眼悬在空中,战场中的每个人都一阵恍惚,他们脑海之中多了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可那记忆里的人又真真切切就是自己,仿佛自己真的经历过了一般。 那个血与火的结局、魔气漫天,尸骸遍地。 柳香香原本那句“师妹你怎么哭了?”换成了一句难以置信的:“我死了?我怎么记得我……元神自爆了?” 白薇则上来就向萧念念道:“好啊你敢算计我,那是什么淫邪药散也敢给我用!” 她一眼瞥到她身后的江停云,话语一顿。 萧念念却是和上次一样一头扎进二人怀里,喜极而泣。 江停云抬手击溃魔隙,散去赤水关的天魔,将她从柳香香怀里拎出来,向白薇二人道:“失陪。” 萧念念下一瞬就出现在了镇魔阵外。 此时的鹧鸪坡还算太平,神柱和地脉看起来都还在正常运转,谁能想到几天之后这里会变成那样的人间修罗。 江停云熟练地破开镇魔阵,将波旬黏腻腻的元神扯了出来,向萧念念道:“试试除魔卫道?” 萧念念摇头:“我哪打得过它,我只是金丹!不对,现在还是元婴。” 话音刚落就感到体内暴涨的灵力,丰沛如同山川大海,却没有丝毫的灼烧、刺痛或是鼓胀感。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江停云。 江停云耐心道:“我即天道。” 换言之,他现在就算是开挂了,大概可以任意更改人物属性点?她不用一辈子金丹了? 萧念念兴奋了,跃跃欲试,但面前的天魔又有点恶心。 江停云会意,魔气在他面前被捏塑成了壁画中高大的人形模样。 萧念念摩拳擦掌,她挥出藤鞭抽在波旬的胸口,竟然直接将它抽飞出数里之外。 她是喜笑颜开,终于获得了人形的波旬却是满眼的不可置信! 他好像感知到了一种奇怪的情绪,那是恐惧! 萧念念追过去又是一鞭,直将它抛去了几座山头之外。 总之这一场打得实在很爽,待魔神满面不甘地被她打爆,魔气散尽,萧念念心满意足地回到江停云身边。 她道:“我托你的另一件事……” 江停云攥住她的手,抬指一点,虚空之中现出丛不忧的影像来。 栖凤山的宗门弟子围着他七嘴八舌,他却是在脱下自己的高功法袍,懵懵地道:“我实在是不懂,师兄,我们不是正要往凌绝宗去试炼?怎么就……唉,总之不行,我当不来宗主。” 原来他竟是把丛不忧认识她之后的记忆都消除了…… 行吧,这样也算。 萧念念莞尔,又要求看天元的。 天元正在被天魔围攻到破败的怙恶谷正殿里焦躁地走来走去,厉声训斥着幽罗宗的人:“我们要去打合欢宗,去杀江停云,让你们去刺探消息,你们干了什么?什么狗日的天魔,书里写的东西能当真吗?” “嘶……我怎么……” 他忽然自行掩住了口,眼珠转了转,没有声张。 看来天元也回到了结识她之前。 萧念念笑道:“做得好,我是不是该奖励你?” 江停云的目光笼在她脸上,淡然一笑。 萧念念看着他这一副无欲无求的超脱模样,有些担忧地道:“喂,人家都说智者不入爱河……你都修炼飞升了,现在不是智者吧?” 江停云抵上她的额头,低声道:“这是你在雪峰上那晚说的,你是智者?” 不管走了多久,他总能清清楚楚地记起。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在寂寥的时光里被反复回味咀嚼,越长久越深刻。 萧念念否认:“我是愚民!” 江停云望着她的眼睛,郑重道:“我也是。” 智者不入爱河,愚民却要永堕其中了。 萧念念笑了笑又道:“那么你修行了很多很多年,不会真的清心寡欲了吧?” 不是“智者”,是“贤者”也不行啊! 江停云在她唇上印上久别的一吻,别有意味地道:“一试可知。” 萧念念被他勾得有些心痒,手又忍不住抚上他胸腹肌肉,口中却道:“对了,我可是答应了要带师父云游的。日后我师父在,你要安分一点,人前不可以对我动手动脚的,毕竟我师父还是单身,不能刺激她。” 江停云低头看了看她在自己身上乱动的手,对她一贯的指黑说白很是习以为常,只是微笑道:“知道了。” “还有,我把你的功法告诉给明长老了,她说将来功劳簿上要写我的名字诶!……” 萧念念说个不停,江停云将她搂进怀里,心潮久违地激荡起来。 那是复杂交织的心绪,是一场不期而遇的梦,一首穿山渡水而来的歌,一声漫漫时光中悠长的叹息。 是他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