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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6章 我爱你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46.
    许嘉遇回国后难得睡的第一次好觉。
    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到小时候第一次去幼儿园,苏黎生病了,许敬宗去送他。
    很多小朋友在哭闹,老师哄都哄不住,衣着光鲜的贵妇人们或严厉劝诫,或心疼地抹眼泪,甚至有母亲决定妥协,跟丈夫商量着请老师去家里教,不想要孩子受这种苦。
    大多数是母亲,也有父母同去的,鲜少有父亲单独在场,许敬宗倒像个另类。
    许敬宗摸了下他的头,问他:“你不害怕吗?”
    雏鸟第一次离开父母的羽翼去往外面的世界,总是要惶惶不安一阵的,但许嘉遇并没有什么情绪,他看了“父亲”一眼,垂下目光说:“不怕。”
    许敬宗似笑非笑地“嗯”一声,夸赞:“是个男子汉。”
    但他那时尚且还小,还不会伪装,不知道自己唇色都是苍白的,手指攥着书包带子,捏得指骨都泛白。
    多么拙劣的谎言。
    然而他其实没撒谎,他真的不怕,他天生情感和身体反应是错位的。
    他甚至有点隐秘的兴奋,只是那种兴奋并非出于对新世界的期待,他只是对自我毁灭有一种本能的迷恋,所以每当走出安全区域去往未知的新的世界,他都在隐隐期待着什么来把他击碎。
    他很难给出正常的情绪反应,也没有人会理解他根深蒂固的自我厌恶。
    或者说,也没有人在乎。
    而恰恰因为没有人在乎,所以没人帮助他纠正,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明初也是他的新世界。
    甚至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他渴望她拥抱他,也渴望她撕碎他。
    所以他常常对她感到手足无措和无能为力,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是抓不住的风,却还是心甘情愿跳进去。
    无论在一起还是结束对他来说都是危险的不可预知的,以至于他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断能力,连看她一眼都觉得悲伤。
    他常梦到小时候,那算是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幸福时光,只是长大后回望那时,总有种虚假泡沫般的怅然。
    所以那回忆也并不愉快,甚至带着点自虐。
    你看,多么美好,又多么虚假。
    他的自毁倾向可以追溯到很久远之前,从最幸福无忧的童年时期,他就已经有了点模糊的直觉,那种隐约的不安深埋在骨子里,塑造了他的性格底色。
    他的一生都像个笑话,那个害她母亲痛苦至今的人却给过他完整的父爱,让他不能爱,连恨也痛。
    这世上和他关系最亲密的母亲却并不爱他,就连孩童时期她都没怎么关心过他,可她连自己都难保,他又怎么能苛求她的爱。
    生父是个人渣,可却是母亲最痛苦时候的精神寄托,于是他连告诉母亲的勇气都没有,怕那成为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害怕自己成为那个把刀子捅进她的身体的刽子手。
    然而独自跟这个有些血缘关系的父亲周旋,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折磨。
    那种无人可倾诉的压抑和孤独难以宣泄和排解。
    他还未成年就有巨额财富的继承权,但带给他的只有无尽的算计和打压排挤,没有人觉得他有资格去继承许敬宗的钱,甚至连他自己都那么觉得。
    他姓许,但他根本不是许家人,甚至是许家的仇人。
    可到头来他竟然连拒绝都没有资格,于是只能背着这座金山,觉得荒谬又可笑。
    有一阵许家特别恨他,仿佛要吃了他,魏兆廷甚至提议派几个保镖日夜不离地守着他,一向对他不太过问的苏黎都分心替他物色合适的保全人员,但他拒绝了,给出的理由是他不会单独行动的,上下学接送的司机都是明家人,许家再恨他,也不会丧心病狂敢去动明家人的。
    况且商人重利,他身上的利益还没有大到可以让许家枉顾法律的地步。
    但其实内心真正的想法是,死了倒也算一种解脱,到那时候,许家应该也没心思再去为难苏黎了。
    这一路走过来,好像有太多的艰辛,如今回想起来,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从跟明初在一起开始,他就很少再去思考这些东西了,也怀疑过自己是否把她当救赎。
    或许是,但也没有办法了。
    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就回不去了。
    她的名字,成为了支配他的咒语。
    从一开始他说“但我有时很较真,玩不起,我们不合适。你继续下去,容易给自己添麻烦。”的时候,他就沦陷了。
    那句话的潜台词是:能不能抓紧我,能不能别丢下我。
    能不能,有一个确定的,真的属于我的东西。
    但她不是个物品,他从来都知道,也不会有人是谁的救赎,能救赎自己的,只能是自己。
    他很努力地往前走了,因为她。
    也想要触摸一下自己的太阳。
    但即便她只是想玩玩,他还是没办法拒绝。
    很多很多的不安出现过,他的悲伤像溪流一样不断地汇聚,形成汪洋,在心口酿成风暴和巨浪,他心甘情愿地溺死在里面。
    可她说,她喜欢他。
    她说,她喜欢我,她还在家里等我。他沉默的,一遍一遍地想,却始终不敢得出那个结论。
    他的思绪和梦境交织在一起,变得模糊不清,既虚假,又真实。
    他没想到,会在小时候的梦里梦到明初。
    那时两个人本该毫无交集。
    加长的房车停在幼儿园门口,明初被两三个人簇拥着下车,她表情有些不耐,因为周围人殷勤地为她整理着本就一丝不苟的衣服和书包,亦步亦趋跟着她,像在面对一件易碎的珍宝。
    她的母亲初女士挽着昂贵的包包姿态优雅地牵着她的小手,侧头轻声叮嘱:“答应妈妈,不要欺负同学,可以吗?”
    明初明显不悦地嘴角下撇了一下,不情不愿地“哦”了声。
    许嘉遇忍不住笑了下,她其实是个非常讲道理的人。
    有时候像一面镜子,你投给她什么,她就会回馈你什么。
    她那样的身份和地位。即便平视一个人,也会让人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她也从不欺负人,只是太过锋利的人,只是单纯存在对别人就是一种威胁。
    但她从小就有一种不太在乎别人死活的气质,不会仗势欺人,也不会因为害怕被误解而收敛锋芒。
    许嘉遇跟着明初一起进了幼儿园,他近乎本能的,跟在她身后,老师说了好几次:“许嘉遇同学,请你回到你的座位。”
    可是我的座位在哪里?
    他不知道,只是固执地挨着她坐。
    于是老师也妥协了:“好吧,那你今天和明初坐在一起。”
    小小的明初扭过头看他,眼神里稚气未脱,但已经很有傲气,她睥睨他:“你跟着我干什么?”
    许嘉遇抿着唇,不知道怎么回答,半晌才说一句:“我……喜欢你。”
    她挑眉,仿佛在说:很多人喜欢我,你的喜欢有什么特别的?
    许嘉遇有些着急,倾身靠近她,手轻轻抓着她的袖子,因为珍重而不敢轻浮:“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她依旧若有所思,半晌才摇头:“我不需要。”
    他的眼神又流露出悲伤,不知所措地呆在那里,呢喃:你不要我,你在梦里也不要我,什么喜欢我,都是骗我的,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她随即又笑起来:“可是你很好看,我允许你坐在这里。”
    “可是有一天不好看了呢……”他迷茫地看着她,“你就不要我了。”
    明初不解地看着他:“你又不是小狗,我要不要你,你都是你啊。”
    “可是我想你像拴住小狗一样攥紧我。”许嘉遇很悲伤,“但我身上没有什么是你需要的。”
    “你希望我需要你?”明初摇头,“我的确不需要你。”
    许嘉遇眼眶红得滴血,扭过头,无声地掉眼泪,重复:“你不需要我。”
    明初抽出纸巾,轻轻给他擦眼泪:“哎,你怎么哭啦?”
    他躲开她:“你不需要我,就不要对我那么好,那样你离开的时候我就不会那么难过。”
    可是明初还是还是一把拽过他,凶巴巴地给他擦了眼泪,手指轻抚他的眼皮,轻声说:“哭起来就不漂亮了。”
    许嘉遇又悲伤得想掉眼泪,可因为她的话生生止住了,只是眼神忧郁地盯着她。
    “我不需要你,但我喜欢你。”她亲吻他的脸颊,“以后你跟着我吧。”
    她的模样和长大的样子重合了。
    “你不需要我,为什么……喜欢我。”许嘉遇目露迷茫。
    “我需要小兰,因为她是最懂得我的人,可以帮我处理很多事,没有她,我的生活就会变得有点糟,其他人都取代不了她。我需要司机,他们可以带我去任何我想去的地方……供需关系随时可以建立,也随时会因为供给或需求消失而消失,这一点都不特别,任何人都可以和任何人建立这种关系。但我喜欢你,甚至是爱你,爱是很特别的情感,我会因为你聪明、睿智、漂亮、勇敢而爱你,但却不会因为你脆弱、悲观、偏执而不爱你。需要是一种客观的东西,但爱是主观的。”
    “我以前总好奇,为什么你没有什么特别的,我还是不舍得放手。”明初低声说着,“或许是因为我在你身上花了太多心思吧!就像小王子与玫瑰里说的,花园里有那么多的玫瑰,只有你是我精心浇灌的。”
    许嘉遇醒了,发现那不是梦,是明初在说话。
    她睡到一半听到他在喃喃自语,悲伤地问她:可是有一天不好看了呢,你就不要我了。
    真想给他一巴掌。
    天蒙蒙亮
    了,宁海的雨季漫长,天总是阴沉沉的。
    许嘉遇沉默看了她一会儿,眨了眨酸涩的眼睛,终于意识到这不是梦,他把她箍进怀里,嘴唇微微颤抖着:“我快分不清,什么时候是梦,什么时候是现实了。”
    我该拿你怎么办。
    明初被他勒得想翻白眼,没好气说:“哎,你说你整天神经兮兮的到底在想什么?我对你还不够好?你到底在作什么妖。”
    “你对我不好。”许嘉遇闷声说。
    “你再说一遍?”明初火气顿时就起来了。
    “那这世界上,就没有对我好的人了。”许嘉遇说话大喘气差点挨揍。
    “但我又觉得自己何德何能。”他说,“你真的……喜欢我吗?”
    明初:“……我不喜欢你我早打死你了,你以为我做慈善的?再问这种蠢问题我抽你。”
    许嘉遇的心情过山车一样一下子荡起到顶峰,狂喜几乎要淹没他,他用带着胡茬的下巴不停地蹭她的脸:“你喜欢我,你说的,你不能反悔,你再说一遍好不好,给我录一遍吧,你会不会明天早上起来就不承认了……”
    明初:“……”
    喜欢了个什么玩意儿。
    她没好气:“我已经后悔了……”
    “别,不要。不要,明初。喜欢我吧,好不好?我什么都会,不会可以学,别不要我,别不要我,别不要我。”
    他又开始念经,好像说得足够多,恳求足够热烈,愿望就能实现。
    明初叹了口气:“好,不会不要你。以后在你身上纹我的名字,把你打上我的标记,跟全世界说,许嘉遇是明初的,你说怎么样?”
    许嘉遇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一些,但还是紧紧抱着她:“我这梦还没醒吗?”
    于是明初给了他一巴掌:“别蹭我脸,扎疼我了,我真是……滚,离我远点,自己睡去,不睡就滚出去,一天天发什么疯。”
    疼。
    醒着的。
    许嘉遇眼角眉梢都挂着笑意:“好的,老婆。”
    明初眯着眼,迷迷糊糊不耐烦地“嗯”了声,仿佛在说:知道就滚吧,别烦我了。
    但她没反驳他叫她老婆。
    许嘉遇心情更是荡漾得没边儿了,看她快睡着了,轻轻趴在她耳边,叫了声:“老婆。”
    明初刚睡着又被他叫醒,揪起旁边的抱枕砸他身上:“滚!”
    许嘉遇开开心心地滚了,去洗了个澡,健身了四十分钟,监督阿姨做了份儿爱心早餐,然后掐着表去叫她起床,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把睡美人吻醒,温柔地叫她:“老婆,该起床了。”
    明初的生物钟很固定,这会儿到点了也就自然醒了,轻“嗯”了声,都没骂他,许嘉遇还有点不习惯,殷勤地伺候她穿鞋,恨不得抱她去洗漱,紧跟着她,仿佛怕一个错眼人就不见了。
    人的适应能力真是强得可怕,明初一边觉得他神经,一边已经默默习惯,懒得理他,自顾自去刷牙洗脸,顺便看了眼手机,回了几条消息。
    周阳一大早又搞幺蛾子,早早去公司,上班积极得过分,结果一大早撞上老年人觉少又单身把工作当日常的明鸿非,被拷问了两句,给问崩溃了。
    “明董问我您最近是不是身边有人,我说是,我真的不会撒谎明总,我是不是闯大祸了,我也不知道明董到底了解多少,他问我许总什么时候回国的,我就……照实说了。”
    不怪他崩溃,明鸿非在集团几乎是个传说,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却很少在公司露面,他长得就一脸冷酷的样子,媒体也很喜欢把他塑造成冷面大魔王的形象,集团的企业文化也总是喜欢神话创始人,明鸿非虽然是二代掌门人了,但还是难逃这命运,所以公司还是挺多人把他当精神领袖,励志成为他那样的人。
    周阳虽然做了明初一段时间助理了,但却还没见过明鸿非,猛得看见他,别说撒谎,能正常对话都是奇迹了。
    其实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那么慌张。
    男未婚女未嫁,虽然地位谈不上对等,但也勉强算是门当户对,不至于上不得台面,但周阳总有种明总是那种万花丛中过的人,不太像个会正经谈恋爱的人。
    也或许他第一次见许嘉遇这人就一脸阴郁变态的样子,给了他很深的印象,总感觉这俩不像谈恋爱,像不正当关系。
    明初刷牙到一半,已经无语得没边儿了。
    一个蠢,两个蠢,全是笨蛋。
    她直接回了条语音:“我正经谈的恋爱,又不是偷情,我这把年纪了我爸还干涉我交男朋友吗?该怎么说就怎么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招鸭子怕被我爸逮。周阳你的脑子不需要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还有这么早你去公司干嘛,你比我还忙?”
    一天天的,没一个省心的。
    余光里,许嘉遇听到明鸿非的时候浑身紧绷,满脸苍白,到她说正经谈的恋爱又露出难以克制的震惊和愉悦。
    明初透过镜子和他对视:“……你脑子不需要也可以捐了。”
    许嘉遇回过神,从后面抱住她,将她整个人嵌进怀里,知道她喜欢自己的身体,刻意健了身,这会儿肌肉充血,身上还是热的,胡茬也已经刮得干干净净,仿佛求表扬似的,刻意蹭了蹭她脸,轻声说:“我好喜欢你。”
    知道,倒是说点不知道的。
    但明初没吭声。
    “我好喜欢你。”他重复,“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太肉麻了,听不下去,明初反手捂住他嘴:“知道了,闭嘴。”
    许嘉遇嘴角翘起来,她没反驳。
    那就是允许。
    明初吃过早餐,司机就已经等在院子里了,她去上班,许嘉遇站在门廊下目送她上车,眼神又变得悲伤破碎,仿佛她一走就不打算回来了。
    明初降下车窗,盯着他看了片刻:“你要实在闲,跟我去上班。”
    许嘉遇今天上午没事,下午才去公司,听她这么说,忍不住愣了下,然后一脸可怜地问:“可以吗?”
    显然不是问他能不能去她公司,而是问:我可以光明正大出现在你的地盘吗?你真的愿意承认我的身份吗?如果你不愿意公开,那就别撩拨我了,我会伤心的。
    明初瞥了他一眼,忍着想捶死他的冲动:“上车。”
    只是许嘉遇没想到刚进她办公室先撞见明鸿非。
    他比周阳更慌张:“伯……明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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