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7章 大雪天,幸运日。

    京北暴雪,全城休假。
    喻橙跟着贺清辞回了复式公寓,原本是打算看一眼甜筒就走,却因为这场暴雪,被困在了这里。
    放下电话,喻橙看向客厅地毯上正在用一根奶糕饼干逗弄甜筒的男人。
    电话是张老师打来的,说小慧已经转到了普通病房,虽然还不能下床,但精神已经好了很多。
    “小喻,你知道贺总平时有什么喜好吗?”张老师在电话里这样问,说想要谢谢贺清辞帮小慧找了舒适的单人病房。
    “单人间的条件很好,可以放下一张陪护床,也方便
    我照顾她。”
    喻橙心情复杂,她好像又误会贺清辞了。
    片刻后,喻橙半蹲下,将手边的玩具小球抛起来,“甜筒,go!”
    小雪团子得到指令瞬间移位,奔向小球,不多时叼着玩具球献宝一样在喻橙面前摇尾巴。
    喻橙抬手揉揉小家伙的脑袋,“乖狗狗,好棒。”
    贺清辞手里还捏着狗饼干,偏头看过来,若有所思。
    喻橙不看他,拎了拎唇角,“甜筒很聪明诶,一点都不笨。”
    “是比你强一点。”
    “?”
    原本还想顺势问问他午饭想吃什么,她打算给他做顿饭,表达一下自己的歉意。但现在,喻橙决定收回。
    “走,甜筒,我们上楼睡觉。”
    “咳——咳咳——”
    喻橙堪堪迈上一个台阶,转头看向倚靠在沙发边,不住咳嗽的某人。
    贺清辞也抬眼看过来,大约是因为咳嗽,他白皙的脖颈染上浅浅的粉色,眸底也聚起潮气。
    喻橙又心软了。
    她和一个病号计较什么呢。
    “突然有点饿,我去弄点吃的。”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脚边的甜筒说话,终于在经过客厅的时候停了一下脚步,“你要……吃点什么吗?我正好一起做了。”
    贺清辞起身,将手里的奶糕饼干丢进甜筒的游玩区,小狗摇着尾巴进去叼零食,贺清辞经过的时候顺便关上了围栏的门。
    甜筒:“?”
    “一起吧。”贺清辞走上前,将袖子撸起,他回来之后洗了个澡,换了黑色套头线衫和长裤,整个人有种居家的柔和。
    “不用,我自己来。”
    贺清辞却已经越过她,又转头看过来,“你会做什么?”
    怎么还瞧不起人呢。
    “我会煮面。”
    “哦?红烧牛肉面,香菇炖鸡面,日式海鲜面?”
    “……”
    都病了,嘴巴还这么坏。
    “才不是,我会得可多了。”喻橙从贺清辞身边挤过去,“今天势必让你见识一下喻大厨的实力。”
    喻橙自诩厨艺尚可,但当她看到贺清辞将滑不溜丢的土豆切成均匀的细丝时,就知道自己那点可怜的厨艺已经没必要再拿出来丢人。
    “我帮你洗菜吧,这个黄瓜要洗吗?”
    “物业今天在修水管,热水暂时关停了,放着我来。”
    “啊?”喻橙已经抓起一根黄瓜。
    贺清辞又抽出来,“会煮米饭吗?”
    喻橙犹豫。
    她会,但是只会煮自己家的。换了电饭锅,就不会了,她掌握不好水量。
    贺清辞瞥她一眼,唇角牵起笑,“柜子里有零食,自己找点吃。”
    他说话的语气,好像在哄小孩。
    不对,是在哄甜筒。
    “那我站在这里干嘛,当吉祥物吗?”
    贺清辞停下手上的动作,土豆已经被码成整齐的片,他端详喻橙半晌,女孩子穿着杏黄的棉质居家服,眼眸澄澈,睫毛卷翘。
    “唱个歌吧。”
    “?”
    “海绵宝宝会唱吗?”
    “……你才是海绵宝宝。”喻橙打开冰箱,寻找自己可以发挥的食材,“我煮个水果茶吧,刚好可以给你润喉咙。”
    贺清辞放下手中的菜刀,从冰箱里拿出微凉的水果,“这几样可以吗?”
    “嗯,差不多,再加一个苹果。”
    贺清辞将几样水果拿到水池边清洗,喻橙看着他认真的样子,之前的好奇又涌上来。
    “贺总,我能问个问题吗?”
    “你说。”
    “你为什么……做这些事,好像都很擅长。”
    甚至连照顾人也很擅长。
    贺清辞将清洗好的水果放在沥水篮里,“可能跟我十几岁就在国外生活有关?”
    十几岁?
    就算十几岁就在国外生活,他这样的家世,难道不应该是司机管家仆人前呼后拥吗?
    贺清辞似是看穿了喻橙心中所想,“没那么夸张,有照顾的人,但我更喜欢一个人待着。”
    “所以你不婚不恋爱,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贺清辞微顿,薄薄的唇抿了抿,“没有不婚。”
    “啊?”喻橙茫然地点点头,“哦。”
    “你呢?”
    “什么?”喻橙抽出一把长柄水果刀,又拎出几颗小草莓。
    “你家里人,还在给你安排相亲吗?”
    “那倒没有。”
    草莓被剔除叶蒂,切成均匀的薄片,“其实只有我舅妈在催,她总觉得我应该早点结婚,最好能嫁个京北土著,以后我表妹来京北读书工作,就有亲戚可以帮衬。”
    “你自己不想吗?”
    “想什么?”
    “结婚。”
    “和谁结?”喻橙咧着笑,哼着首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歌。很开心的样子,又有点心不在焉。
    片刻,她捏起一片草莓,大约是因为个头圆润,去蒂之后再切片,红艳艳的草莓片就变成了一个心形。
    “看,喻橙的爱心。”
    贺清辞看着眼中漾笑的女孩,她捏着草莓爱心,冲他笑得明媚生姿。
    如果不是知道她的秉性,他大概会觉得她是什么高段位的钓系。
    “贺总。”喻橙敛去方才嬉闹的语调,“我为昨晚的失言,向你道歉。还有张老师……很抱歉,我不应该那样想你。”
    “你是怎么想我的?”
    “?”
    意识到这话似有歧义,贺清辞又垂下眼,“你有情绪很正常,是我没有一开始把事情说清楚。”
    “不不不。”喻橙摇头,“站在你的立场,你其实……并没有要向我说明的必要。我只是……只是……可能心态有些失衡,才会口不择言。”
    “喻橙。”贺清辞喊她的名字,带了些别样的认真,“如果我说,我想尽我可能保下服务机器人这个板块,你愿不愿帮我?”
    “我?”
    喻橙有些恍惚,她从不觉得自己有如此之大的力量,会让贺清辞向她寻求帮助。
    “你,还有你的团队,你说的,每一个都是不可或缺的‘宝贝’的人。”
    喻橙微怔,直直望进贺清辞的眼底。
    她看到了什么呢?是一种让她血脉偾张的认可。
    对她能力的认可、对她观念的认可、对她这样一个个体存在方式的认可。
    喻橙倏然生出一种久违的共振感。
    上一次让她有这种冲击的,还是品宣活动中,电路重启的最后倒计时刻。
    他们隔着巨大且空洞的黑暗,隔着数千人,遥遥相望。
    蓦地,弯起唇角,喻橙爽快答应,“可以呀,只要薪水给到位,我当为贺总效犬马之劳。”
    贺清辞失笑,“喻组长高瞻远瞩,心有韬略,犬马之劳委实屈才。”
    “那你要给我升职呀。”
    本是一句玩笑话,贺清辞却问:“竞聘材料交了吗?”
    “早就交了。”
    “什么岗位?”
    “二部经理。”
    贺清辞眸光定定,像是某种激励,“不妨,胆子再大一点。”
    “嗯?”
    “想我说得更明白一点?”贺清辞状似无意地走上前,视线往瓷盘里扫去,“这个草莓好吃么?”
    “嗯,很甜。”
    “我尝尝呢。”
    “那你等一下,我去找叉子。”
    “不用,就这片吧。”
    话落,贺清辞握住喻橙的手腕,低颈咬住她捏在指尖的草莓片,“喻橙的爱心”被他缓慢咀嚼。
    喻橙蓦地抽出手,垂眼。
    背在身后的指尖像是被烫过,她下意识轻碾。
    贺清辞不动声色,看喻橙渐渐染上薄红的耳廓,安静回味着唇齿间的香甜。
    半晌,他才慢悠悠地开口,似是为她解惑,“你可是秦董亲口认可的将才,区区一个二部总监——”
    “什么?”
    “不过是个跳板。”贺清辞落下结论。
    喻橙微怔,随即又绽开笑,“你们资本家现在都流行给人画这种大饼吗?”
    “……”贺清辞无奈偏头,“末位淘汰,按照序列分部,二部有几个名额。”
    “两个。”喻橙蓦地意识到什么,“你是说,这两个就是……”
    “苟明伟、赵建平,这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喻橙:“……”
    所以,贺清辞之前说她不太聪明,就是指这个吧。
    “还有什么疑虑吗?”贺清辞倚在中岛台边,“我需要我的伙伴,绝对地信任我。”
    见喻橙沉默他又走回流理台边,拧开水龙头,将盆里的青菜一一清洗干净。
    身后,喻橙终于开口,“那……你能告诉我,你对我们这个板块,到底是怎么打算的吗?”
    她同样也需要知道,她要往那个方向努力。
    贺清辞微顿,放下手中的沥水篮,又抽出一张擦手纸。他垂眼,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上的水痕,“我来之前,和我父亲做了对赌。”
    “对赌?”
    贺清辞颔首,“半年为期,如果服务型机器人板块没有起色,就要被裁掉。”
    喻橙讶异。
    算算时间,贺清辞已经来京科快要两个月了,也就是说,如果明年的四月份之前,服务型机器人板块仍然不能创造可观的利润,还是免不了被裁掉的命运。
    “可是……只有四个多月的时间了。”
    “事在人为,不是吗?”
    贺清辞抬起头,隔着一道薄薄的镜片,喻橙清晰看到了他眼底的笃定和锋芒。似是被感染,喻橙也点点头,“对,事在人为。”
    她抽了张纸巾,将手上沾的果汁擦干,向贺清辞张开五指。
    “嗯?”
    “givemefive啊。哦,等一下!”喻橙小跑回客厅,从围栏里抱出早已经想要翻出来的甜筒,又快步折回厨房。
    像上一次贺清辞教甜筒进航空箱,喻橙将甜筒放在中岛台上,又冲贺清辞昂昂下巴,“你过来呀。”
    贺清辞不得不走上前,棉花糖一样的雪团子蹲坐在两人中间,喻橙抓起甜筒的前爪,“甜筒为证,我们击掌为誓,三、二、一!”
    彼此温热的掌心和一只毛茸茸的爪子同时击在一起。
    喻橙弯眼,“贺清辞,我一定帮你保住这个板块!保住我自己的饭碗。”
    窗外的大雪未歇,满世界的晶莹,这一刻,却不及她眼中亮着的熠熠神采。
    来京科,没人看好他,连爷爷都曾劝他,要学会放下执念,坦然面对。
    一条路一个人走,未免太孤单,还好,如今有人愿意与他同行。
    说,我一定帮你保住这个板块。
    她好像总能精准戳中他心中的那个点,一如那一次在家宴上,为他夹了一片鱼。
    “哇,雪更大了。”喻橙已经抱着甜筒站到了窗边,小家伙大约还没见过这种雪势,虽然体型还没豆芽高,但刻在骨子里的DNA一下子就动了起来,朝着屋外不停地叫着。
    “想去玩雪呀?”喻橙顺着甜筒的毛,“现在不行,雪太大了,就你这个小短腿,一脚踩下去,我和你daddy都找不到你了。”
    甜筒最近明显已经适应了daddy的称呼,转过毛茸茸的脑袋,冲着贺清辞“汪呜”一声。
    贺清辞走上前,站在喻橙身边,又瞥一眼身边抱着小狗的女孩,“我是daddy,你是什么?”
    “啊?”喻橙捏着甜筒的前爪在玻璃上按爪印,“我……我是orange呀。”
    贺清辞:“……”
    公寓的视野极好,目之所及,房屋街道都被蓬松柔软的白雪覆盖,像童话故事里的冰雪小镇。
    “瑞雪兆丰年。贺总,这可是吉兆。”
    “嗯,确实是吉兆。”贺清辞想起温德米尔的那场暴雪,“我第一次遇见到你的那天,也是大雪。”
    “是哦,看我们和大雪有缘分。”
    “嗯,很有缘分。”
    喻橙想起不久前的品宣活动,京北也下了雪,“所以,下雪天就是我的幸运日。”
    “贺清辞。”喻橙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她鲜少这样连名带姓地叫他,“以后,下雪天也会变成你的幸运日。”
    你所念所求的,在这一天都会实现。
    喻橙弯着笑,“你的幸运加上我的幸运,双重buff,我们一定可以保住服务机器人板块。”
    贺清辞看她眼底盈盈的笑意,从前有人说他是个不折不扣的事业脑,但和眼前这个姑娘比起来,他还是逊色了。
    如果下雪天是他的幸运日,那他一定,另有所求。
    但贺清辞不会在这个时候给喻橙泼冷水,他乐于承接并托起她的快乐,“好,我信你,我们一定可以。”
    喻橙捏着甜筒的爪子,比了个加油鼓劲的动作,“乖狗狗,给daddy加油!”
    贺清辞看她纤长的眼睫,看她乌润眼底氤氲的笑,原来她也有这样的一面,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
    可那笑意渐渐被敛去,清秀的眉头皱起,清润眼底又淀出隐忧。
    “怎么了?”贺清辞问。
    “贺总,我还有一个问题。我们现在的气势是够了,实力呢?你想保住服务机器人板块,应该不是就靠我们两个吧?”
    贺清辞却笑而不语。
    喻橙被他盯得心里越发没底,“不会吧……”
    “当然不会。”贺清辞没再逗她,“除了常规的业务部门做支持,我还有一张底牌。”
    “底牌?”
    “你觉得,服务机器人的核心是什么?”
    “技术啊,这是硬条件。”
    贺清辞点头,“上一次我去加州出差,挖到一个技术大牛,圈子里天花板的存在。”
    “这么厉害?”
    贺清辞点头。
    手机振动,屏幕上亮起“xzx”的消息。
    【贺总,我已回国,这周五就能入职】
    贺清辞将手机屏幕亮给喻橙,“周五,带你去见大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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