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1章 他明明很会！
周五这天,喻橙收到了公司审计监察部的电话，请她下午两点钟务必到公司一趟。
喻橙早已把手上的证据整理好，又将可能被问及的问题在脑海中反复自问自答了无数次。可饶是如此,当她走进谈话的会议室,看到八双眼睛齐齐投向自己的时候，心跳声还是不可抑制地砰砰动响起来。
贺清辞也在,坐在最右边的位置，大概是例行列席。临时成立的审计组由集团委派,组长
是位年长的男性，头发花白，面相冷肃。
简单地询问过后，对方推来一份合同，“这个项目，喻组长还有印象吗？”
喻橙接过合同仔细翻看,是三年前她帮赵建平做的一笔业务，那个时候服务型机器人板块刚刚启动不久,宣传活动特别多,集团下拨的费用也十分可观。为了便捷流程,市场部向公司提出申请，按季度打包的方式进行采购招标。
喻橙点头,“有印象。”
“是你经手的？”
“我只负责替赵组长跑付款流程,不参与前期的招标和谈判。”
“这份合同的原件丢失,这只是复印件。我们在相关凭证中没有发现验收单，喻组长是怎么付的款？”
很犀利的问题，违规付款追究起来可能涉嫌职务侵占。
喻橙稳下慌乱的心跳，牢牢记着贺清辞和她说过的话——注意这两年制度上的变化，证明你自己经手的工作不违规即可。
“公司当时的采购制度要求需求部门自行采购,由行政统一验收入库，再由需求部门根据入库单向财务提交付款流程。”
喻橙低头，从带进来的文件夹中抽出一叠票据，“这是当时行政部门给我出具的入库单复印件，以及所有货品的物流记录。每批物品到货后，我都和供应商核对过数量和单号，之后才会走付款流程。”
说着，喻橙又将手中的平板电脑转向众人，“以上的所有材料，我都有原始扫描件，和赵组长、行政、财务以及供应商的所有沟通都有聊天记录。”
会议室里有片刻的安静，审计组在传阅喻橙提交的证据。喻橙将视线投向贺清辞，见贺清辞几不可察地冲她点头。
“我们在翻阅材料时发现，2016年2月，有一笔针对上海宏图智文的75万元推广服务费，在合同签署的第三天就进行了全额支付，但验收报告的确认日期却在4月。喻组长能解释一下吗？”
喻橙仔细回忆，冷静对答，“这笔款项应该对应的是kv-1系列在当年的春季线上营销矩阵，由于当时假期临近，供应商需要对接数十家自媒体平台，我们向公司汇报情况后采用了预付款形式锁定资源位。”
“验收报告为何滞后了整整两个月？”
“如果我没记错，当时有一个圈内大v因为言论不当被全网封号，也给kv-1造成不良影响。我们为了应对舆情危机，临时增加了危机公关，才导致验收流程被迫延长。”
“有沟通记录吗？”
“有，但我需要回去整理一下。”
片刻，审计组长将全部资料收进文件袋，“喻组长，在2015年12月到2016年4月期间，你经手的项目，还有其他需要提交的材料吗？”
喻橙微顿，在对方直白锐利的视线里点点头，“有。”
半小时后，喻橙从会议室走出来，合上门的那一刻，才惊觉背后冷汗涔涔。
她沿着走廊缓慢地往办公区走去，这场高强度的对话显然已经让大脑超负荷工作，现在倏然放松下来，眼前竟有些发昏。
行至转角处，喻橙下意识去撑墙，肩膀却先一步被握住。
身后是熟悉的气息，将她笼罩。
“小心。”贺清辞将她扶稳后便松了手，“不舒服？”
“有点晕。”
“我让梁觅过来？”
“不用。”喻橙闭着眼睛缓了缓，待心绪渐渐平静下来，才睁开眼睛。
不期然，望进贺清辞深静的眼底。
“我刚才……有没有什么说错的地方？”
她现在脑子有点乱，也有点后怕。
贺清辞垂眼，视线落在她白皙漂亮的脸上，半晌才摇了摇头，“说得很好，思路清晰，从容镇定，洞见深远。”
“……”喻橙失笑，被他这么一说，她整个人才倏然从紧绷的状态中挣脱出来，眼底漾起星星点点的笑意，“哪有这么夸张。”
“你刚才提出的采购全流程跟踪系统得到了张组长的认可，他说——”
“什么？”
贺清辞唇边也牵起一点笑，“这个姑娘，有点意思。”
“……”喻橙微窘。
那个全程黑脸的冷面包公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保持怀疑。
“这么说，我应该可以替自己洗清冤屈了？”
“证据材料还要进一步核实，但我觉得，问题不大。”
喻橙终于长长舒了口气。
Yes！
她在心里为自己呐喊，她又打赢了一仗。
贺清辞望进她乌润眼底毫不遮掩的喜悦，温着声音问：“等会儿有空吗？”
“有事？”
“之前说周末带你去个地方，但不巧，周末安排了出差。如果一会儿没安排的话……”
“贺总，喻组长。”
一道清亮的女声打断了贺清辞想要说的话，是市场一部的总监伍雪曼。喻橙下意识后退一步，拉开和贺清辞的距离。
伍雪曼已经快步走上前，“小喻，他们都说你到公司了，让我一顿好找。我们接下来要办供应商大会，想请你过去一起听听，你现在有空吗？”
喻橙看一眼贺清辞，冲伍雪曼点头，“行，我和贺总汇报完工作，马上下来。”
“好，那我先过去。回头我请你吃饭啊。”
伍雪曼性格泼辣，来去都是风风火火。等她走了，喻橙才又弯着笑看向贺清辞。
她的视线明晃晃，眼底笑意潋滟，这样的长久对视竟让贺清辞生出些莫名的不自在，他微微偏过头，“还有什么工作要汇报？”
“就是……”喻橙微顿，慢悠悠开口：“等会儿有空。”
“嗯？”
“很期待贺总说的——有趣的地方。”
话落，喻橙不看贺清辞的反应，踩着小高跟，哒哒转身离开，脚步轻盈又雀跃。
贺清辞望着她纤细的背影，哑然失笑。
这算什么？
他被调戏了？
*
喻橙没想到贺清辞带她来的是一处坐落在京郊的宠物基地。
“你要养狗？”
贺清辞走在她身侧，不动声色地点头，“有时候会觉得一个人有点无聊，想养一只。”
喻橙丝毫没有怀疑，点点头，“你住的地方大，养一只完全没问题，准备养什么狗？”
“萨摩耶。”
“？”
基地的老板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叫胡六，穿黑色皮毛夹克，圆脸八字胡，一口地道的京片子。
胡六热络地上前和他们打招呼，又将贺清辞拉到一边。喻橙等在原地，见胡六往她这边看一眼，又和贺清辞说一句话，挤眉弄眼，不知道在八卦什么。
片刻，胡六搓着手走上前，“弟妹，我带你去看看小狗。”
喻橙被迎面的冷风呛得直咳嗽，一声“弟妹”更是让她面红耳赤。
贺清辞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胡六和贺清随他们都认识，对你也早有耳闻。”
喻橙：“……？”
胡六乐呵呵地插话进来，“对对，早有耳闻，如雷贯耳。之前我还一直好奇到底是个……”
贺清辞一个眼锋扫过去，胡六乖乖闭了嘴，但还是在心里默默将话补完，之前一直好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姑娘能让贺清辞惦记了这么多年，今儿终于瞧见了庐山真面目。
顶漂亮的姑娘。
瞧着也温温柔柔的。
贺清辞靠近喻橙一点，低声在她耳边道：“你就当加班，我按合同给你付钱。”
喻橙眼底一瞬涌上光彩，“那你早说呀。”
贺清辞：“……”
“哎哎，别搁这儿打情骂俏了，我一共选了八只，都是赛级的，带你们去看看。”
喻橙和贺清辞跟着胡六一路七拐八拐，终于走到一处暖烘烘的大开间。胡六走上前拍拍手，顺带将围栏打开。
只听滴滴答答的脚步声争前恐后地靠过来，一群萨摩耶小奶狗从打开的围栏处鱼贯而出，像棉花糖一样推推搡搡蹭到喻橙脚边。
喻橙一时有些没回过神，好半天才缓缓抬起头，满心满眼的喜欢。
“贺清辞，它们好可爱。”
贺清辞轻嗯一声，看着这群黏在喻橙脚边的小家伙，“你选一只。”
“我选？”
“嗯。”
“可这是你的小狗呀，你……”
“我不太会选。你不是喜欢萨摩耶么，挑只你喜欢的，应该错不了。”
“那我就不客气咯。”
贺清辞点头。
喻橙笑眯眯地半蹲下来，摸摸这只，揉揉那只，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
它们真的好可爱，白白软软，每一只都是微笑的天使。
贺清辞：“喜欢哪一只？”
喻橙根本选不出来。
每一只她都喜欢，每一只都可爱过头。
冷不丁，喻橙看到门后面还藏着一只，小家伙也像雪球一样白软，歪着小脑袋，吐着粉嫩舌尖，一双黑宝石样的眼睛正滴溜溜地看向他们这里。
有好奇，更多的是懵懂。
蓬松尾巴摆一摆，怯生生地扫过门边的软球玩具。
和其他一群幼犬长得其实差不多，但不知道为什么，喻橙对它有种“一见钟情”的喜欢。
“那只呢？”
胡六顺着喻橙指的方向看过去，“那只？那只啊——那是只流浪狗，各方面的指标都一般，有点笨，也黏人。”
喻橙的目光却没移开，她弯起笑，冲小家伙招手。棉花糖一样的雪团子像是得了指令，倒腾着四条小短腿朝着喻橙小跑过来，全程顺拐不说，中途还被自己绊了一跤。
是有点笨，但也真的好可爱。
小家伙加入到兄弟姐妹的队伍，凑到喻橙身边，抬起前爪去扒她的衣服。
“你叫什么名字呀？”
白团子还没有名字，从喉咙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表达对喻橙的喜爱。
贺清辞转头问胡六，“这只呢？”
“你确定要这只，我可丑话说在前头，这只以后肯定成不了赛级犬。”
一旁，喻橙已经半蹲下，向小家伙伸出手，小家伙还不会握手，便用粉嫩嫩的舌头去舔喻橙的手心。
许是有点痒，喻橙笑着要躲。
贺清辞看着这一幕，点头，“就这只。”
人和人之间需要缘分，人和小狗之间又何尝不是呢？
喻橙已经把小家伙抱起来，白团子急切地蹬着小短腿在她身上蹭，又用舌头去舔喻橙的脸颊，直到被贺清辞捏住后颈。
小家伙蓦地一僵，老老实实被拿捏。
喻橙抬眼看贺清辞：“你干嘛，你这样捏，它会很不舒服。”
贺清辞：“……”
一旁的胡六看着直乐，转头就在二十几个人的大群里发消息。
【贺二这家庭地位，岌岌可危】
有人冒泡：【什么意思】
胡六卖关子：【不可说不可说】
他又看一眼已经轻轻松开小狗的贺清辞：【有机会你们自己看】
不，简直没眼看。
虽然胡六和贺清辞的私交甚好，但按照基地的规定，领养协议还是要签。贺清辞在领养人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转头看到喻橙还坐在沙发上逗弄小狗，眼睫低着，视线落在小狗身上根本舍不得移开。
贺清辞不得不拿着协议走过来，“这个，签一下。”
喻橙一目十行扫过去，“我也要签？”
“基地的规定。”
站在一旁的胡六听得云里雾里，他的基地什么时候有这种规定了？
喻橙提笔落字，贺清辞垂眼看着两人挨在一起的名字，“那我们两个以后就是它的共同领养人。”
喻橙：“？”
贺清辞已经起身，将领养协议交还给工作人员。胡六拎来一只航空箱，小家伙像是不太喜欢航空箱，看到这个大家伙就往喻橙怀里缩，喉咙里不停发出呜呜声。
“乖，你是不是害怕呀？”
胡六叼着根还没来得点的烟，“小家伙被捡到的时候快断气了，因为没有安全感，会比一般的幼犬更黏人。平时多给它模仿，别总用食物骗它。”
喻橙点头，抱着小家伙蹲下，“我带你回家好不好？你在里面美美睡一觉，一醒来我们就到家了，很大很漂亮的新家。”
白团子却根本不为所动，用湿漉漉的黑鼻头去蹭喻橙，依然从喉咙里发出呜呜声。
喻橙心软，“我可以这样抱着它回去吗？”
“理论上是没问题，但回去之后
也要让它睡狗窝，减少焦虑，也能让它在新环境建立安全感和秩序感。”
喻橙听着胡六的科普，正在犹豫该怎么给这个敏感的小家伙增加安全感，贺清辞已经在她身边半蹲下。
“我试试。”
话落，喻橙的手腕就被扣住了。
喻橙看着贺清辞将她的手心贴在航空箱内壁，又抓起小狗的爪子轻轻搭上去，最后将自己的手掌覆在小家伙白白软软的前爪上。
三个手掌叠叠乐，掌心贴着掌心。
隔着小狗柔软的肉垫，喻橙清晰感受到了属于贺清辞的体温，干燥温热，在两人相触的手掌边缘肆意漫开，沁入皮肤。
小狗耷拉的耳尖动了动，像是也感受到了这种触碰带来的温暖与安定，终于摇摇尾巴，踱进了箱子里。
软乎乎的小肉爪撤离，贺清辞的掌心便直接贴在了喻橙的手背上，喻橙下意识想抽出，贺清辞却在她耳边轻嘘一声。
他灼热的气息扫在喻橙的耳后，痒痒的，喻橙想躲，又怕惊了小狗。
半晌，小家伙终于在箱子里趴下，湿漉漉的眼睛盯着他们相叠的手。
“可以了吗？”喻橙小声问。
“嗯。”
站在一旁的胡六直接看傻了。
谁说贺清辞是个万年寡王？
他明明很会！
喻橙早已把手上的证据整理好，又将可能被问及的问题在脑海中反复自问自答了无数次。可饶是如此,当她走进谈话的会议室,看到八双眼睛齐齐投向自己的时候，心跳声还是不可抑制地砰砰动响起来。
贺清辞也在,坐在最右边的位置，大概是例行列席。临时成立的审计组由集团委派,组长
是位年长的男性，头发花白，面相冷肃。
简单地询问过后，对方推来一份合同，“这个项目，喻组长还有印象吗？”
喻橙接过合同仔细翻看,是三年前她帮赵建平做的一笔业务，那个时候服务型机器人板块刚刚启动不久,宣传活动特别多,集团下拨的费用也十分可观。为了便捷流程,市场部向公司提出申请，按季度打包的方式进行采购招标。
喻橙点头,“有印象。”
“是你经手的？”
“我只负责替赵组长跑付款流程,不参与前期的招标和谈判。”
“这份合同的原件丢失,这只是复印件。我们在相关凭证中没有发现验收单，喻组长是怎么付的款？”
很犀利的问题，违规付款追究起来可能涉嫌职务侵占。
喻橙稳下慌乱的心跳，牢牢记着贺清辞和她说过的话——注意这两年制度上的变化，证明你自己经手的工作不违规即可。
“公司当时的采购制度要求需求部门自行采购,由行政统一验收入库，再由需求部门根据入库单向财务提交付款流程。”
喻橙低头，从带进来的文件夹中抽出一叠票据，“这是当时行政部门给我出具的入库单复印件，以及所有货品的物流记录。每批物品到货后，我都和供应商核对过数量和单号，之后才会走付款流程。”
说着，喻橙又将手中的平板电脑转向众人，“以上的所有材料，我都有原始扫描件，和赵组长、行政、财务以及供应商的所有沟通都有聊天记录。”
会议室里有片刻的安静，审计组在传阅喻橙提交的证据。喻橙将视线投向贺清辞，见贺清辞几不可察地冲她点头。
“我们在翻阅材料时发现，2016年2月，有一笔针对上海宏图智文的75万元推广服务费，在合同签署的第三天就进行了全额支付，但验收报告的确认日期却在4月。喻组长能解释一下吗？”
喻橙仔细回忆，冷静对答，“这笔款项应该对应的是kv-1系列在当年的春季线上营销矩阵，由于当时假期临近，供应商需要对接数十家自媒体平台，我们向公司汇报情况后采用了预付款形式锁定资源位。”
“验收报告为何滞后了整整两个月？”
“如果我没记错，当时有一个圈内大v因为言论不当被全网封号，也给kv-1造成不良影响。我们为了应对舆情危机，临时增加了危机公关，才导致验收流程被迫延长。”
“有沟通记录吗？”
“有，但我需要回去整理一下。”
片刻，审计组长将全部资料收进文件袋，“喻组长，在2015年12月到2016年4月期间，你经手的项目，还有其他需要提交的材料吗？”
喻橙微顿，在对方直白锐利的视线里点点头，“有。”
半小时后，喻橙从会议室走出来，合上门的那一刻，才惊觉背后冷汗涔涔。
她沿着走廊缓慢地往办公区走去，这场高强度的对话显然已经让大脑超负荷工作，现在倏然放松下来，眼前竟有些发昏。
行至转角处，喻橙下意识去撑墙，肩膀却先一步被握住。
身后是熟悉的气息，将她笼罩。
“小心。”贺清辞将她扶稳后便松了手，“不舒服？”
“有点晕。”
“我让梁觅过来？”
“不用。”喻橙闭着眼睛缓了缓，待心绪渐渐平静下来，才睁开眼睛。
不期然，望进贺清辞深静的眼底。
“我刚才……有没有什么说错的地方？”
她现在脑子有点乱，也有点后怕。
贺清辞垂眼，视线落在她白皙漂亮的脸上，半晌才摇了摇头，“说得很好，思路清晰，从容镇定，洞见深远。”
“……”喻橙失笑，被他这么一说，她整个人才倏然从紧绷的状态中挣脱出来，眼底漾起星星点点的笑意，“哪有这么夸张。”
“你刚才提出的采购全流程跟踪系统得到了张组长的认可，他说——”
“什么？”
贺清辞唇边也牵起一点笑，“这个姑娘，有点意思。”
“……”喻橙微窘。
那个全程黑脸的冷面包公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保持怀疑。
“这么说，我应该可以替自己洗清冤屈了？”
“证据材料还要进一步核实，但我觉得，问题不大。”
喻橙终于长长舒了口气。
Yes！
她在心里为自己呐喊，她又打赢了一仗。
贺清辞望进她乌润眼底毫不遮掩的喜悦，温着声音问：“等会儿有空吗？”
“有事？”
“之前说周末带你去个地方，但不巧，周末安排了出差。如果一会儿没安排的话……”
“贺总，喻组长。”
一道清亮的女声打断了贺清辞想要说的话，是市场一部的总监伍雪曼。喻橙下意识后退一步，拉开和贺清辞的距离。
伍雪曼已经快步走上前，“小喻，他们都说你到公司了，让我一顿好找。我们接下来要办供应商大会，想请你过去一起听听，你现在有空吗？”
喻橙看一眼贺清辞，冲伍雪曼点头，“行，我和贺总汇报完工作，马上下来。”
“好，那我先过去。回头我请你吃饭啊。”
伍雪曼性格泼辣，来去都是风风火火。等她走了，喻橙才又弯着笑看向贺清辞。
她的视线明晃晃，眼底笑意潋滟，这样的长久对视竟让贺清辞生出些莫名的不自在，他微微偏过头，“还有什么工作要汇报？”
“就是……”喻橙微顿，慢悠悠开口：“等会儿有空。”
“嗯？”
“很期待贺总说的——有趣的地方。”
话落，喻橙不看贺清辞的反应，踩着小高跟，哒哒转身离开，脚步轻盈又雀跃。
贺清辞望着她纤细的背影，哑然失笑。
这算什么？
他被调戏了？
*
喻橙没想到贺清辞带她来的是一处坐落在京郊的宠物基地。
“你要养狗？”
贺清辞走在她身侧，不动声色地点头，“有时候会觉得一个人有点无聊，想养一只。”
喻橙丝毫没有怀疑，点点头，“你住的地方大，养一只完全没问题，准备养什么狗？”
“萨摩耶。”
“？”
基地的老板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叫胡六，穿黑色皮毛夹克，圆脸八字胡，一口地道的京片子。
胡六热络地上前和他们打招呼，又将贺清辞拉到一边。喻橙等在原地，见胡六往她这边看一眼，又和贺清辞说一句话，挤眉弄眼，不知道在八卦什么。
片刻，胡六搓着手走上前，“弟妹，我带你去看看小狗。”
喻橙被迎面的冷风呛得直咳嗽，一声“弟妹”更是让她面红耳赤。
贺清辞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胡六和贺清随他们都认识，对你也早有耳闻。”
喻橙：“……？”
胡六乐呵呵地插话进来，“对对，早有耳闻，如雷贯耳。之前我还一直好奇到底是个……”
贺清辞一个眼锋扫过去，胡六乖乖闭了嘴，但还是在心里默默将话补完，之前一直好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姑娘能让贺清辞惦记了这么多年，今儿终于瞧见了庐山真面目。
顶漂亮的姑娘。
瞧着也温温柔柔的。
贺清辞靠近喻橙一点，低声在她耳边道：“你就当加班，我按合同给你付钱。”
喻橙眼底一瞬涌上光彩，“那你早说呀。”
贺清辞：“……”
“哎哎，别搁这儿打情骂俏了，我一共选了八只，都是赛级的，带你们去看看。”
喻橙和贺清辞跟着胡六一路七拐八拐，终于走到一处暖烘烘的大开间。胡六走上前拍拍手，顺带将围栏打开。
只听滴滴答答的脚步声争前恐后地靠过来，一群萨摩耶小奶狗从打开的围栏处鱼贯而出，像棉花糖一样推推搡搡蹭到喻橙脚边。
喻橙一时有些没回过神，好半天才缓缓抬起头，满心满眼的喜欢。
“贺清辞，它们好可爱。”
贺清辞轻嗯一声，看着这群黏在喻橙脚边的小家伙，“你选一只。”
“我选？”
“嗯。”
“可这是你的小狗呀，你……”
“我不太会选。你不是喜欢萨摩耶么，挑只你喜欢的，应该错不了。”
“那我就不客气咯。”
贺清辞点头。
喻橙笑眯眯地半蹲下来，摸摸这只，揉揉那只，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
它们真的好可爱，白白软软，每一只都是微笑的天使。
贺清辞：“喜欢哪一只？”
喻橙根本选不出来。
每一只她都喜欢，每一只都可爱过头。
冷不丁，喻橙看到门后面还藏着一只，小家伙也像雪球一样白软，歪着小脑袋，吐着粉嫩舌尖，一双黑宝石样的眼睛正滴溜溜地看向他们这里。
有好奇，更多的是懵懂。
蓬松尾巴摆一摆，怯生生地扫过门边的软球玩具。
和其他一群幼犬长得其实差不多，但不知道为什么，喻橙对它有种“一见钟情”的喜欢。
“那只呢？”
胡六顺着喻橙指的方向看过去，“那只？那只啊——那是只流浪狗，各方面的指标都一般，有点笨，也黏人。”
喻橙的目光却没移开，她弯起笑，冲小家伙招手。棉花糖一样的雪团子像是得了指令，倒腾着四条小短腿朝着喻橙小跑过来，全程顺拐不说，中途还被自己绊了一跤。
是有点笨，但也真的好可爱。
小家伙加入到兄弟姐妹的队伍，凑到喻橙身边，抬起前爪去扒她的衣服。
“你叫什么名字呀？”
白团子还没有名字，从喉咙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表达对喻橙的喜爱。
贺清辞转头问胡六，“这只呢？”
“你确定要这只，我可丑话说在前头，这只以后肯定成不了赛级犬。”
一旁，喻橙已经半蹲下，向小家伙伸出手，小家伙还不会握手，便用粉嫩嫩的舌头去舔喻橙的手心。
许是有点痒，喻橙笑着要躲。
贺清辞看着这一幕，点头，“就这只。”
人和人之间需要缘分，人和小狗之间又何尝不是呢？
喻橙已经把小家伙抱起来，白团子急切地蹬着小短腿在她身上蹭，又用舌头去舔喻橙的脸颊，直到被贺清辞捏住后颈。
小家伙蓦地一僵，老老实实被拿捏。
喻橙抬眼看贺清辞：“你干嘛，你这样捏，它会很不舒服。”
贺清辞：“……”
一旁的胡六看着直乐，转头就在二十几个人的大群里发消息。
【贺二这家庭地位，岌岌可危】
有人冒泡：【什么意思】
胡六卖关子：【不可说不可说】
他又看一眼已经轻轻松开小狗的贺清辞：【有机会你们自己看】
不，简直没眼看。
虽然胡六和贺清辞的私交甚好，但按照基地的规定，领养协议还是要签。贺清辞在领养人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转头看到喻橙还坐在沙发上逗弄小狗，眼睫低着，视线落在小狗身上根本舍不得移开。
贺清辞不得不拿着协议走过来，“这个，签一下。”
喻橙一目十行扫过去，“我也要签？”
“基地的规定。”
站在一旁的胡六听得云里雾里，他的基地什么时候有这种规定了？
喻橙提笔落字，贺清辞垂眼看着两人挨在一起的名字，“那我们两个以后就是它的共同领养人。”
喻橙：“？”
贺清辞已经起身，将领养协议交还给工作人员。胡六拎来一只航空箱，小家伙像是不太喜欢航空箱，看到这个大家伙就往喻橙怀里缩，喉咙里不停发出呜呜声。
“乖，你是不是害怕呀？”
胡六叼着根还没来得点的烟，“小家伙被捡到的时候快断气了，因为没有安全感，会比一般的幼犬更黏人。平时多给它模仿，别总用食物骗它。”
喻橙点头，抱着小家伙蹲下，“我带你回家好不好？你在里面美美睡一觉，一醒来我们就到家了，很大很漂亮的新家。”
白团子却根本不为所动，用湿漉漉的黑鼻头去蹭喻橙，依然从喉咙里发出呜呜声。
喻橙心软，“我可以这样抱着它回去吗？”
“理论上是没问题，但回去之后
也要让它睡狗窝，减少焦虑，也能让它在新环境建立安全感和秩序感。”
喻橙听着胡六的科普，正在犹豫该怎么给这个敏感的小家伙增加安全感，贺清辞已经在她身边半蹲下。
“我试试。”
话落，喻橙的手腕就被扣住了。
喻橙看着贺清辞将她的手心贴在航空箱内壁，又抓起小狗的爪子轻轻搭上去，最后将自己的手掌覆在小家伙白白软软的前爪上。
三个手掌叠叠乐，掌心贴着掌心。
隔着小狗柔软的肉垫，喻橙清晰感受到了属于贺清辞的体温，干燥温热，在两人相触的手掌边缘肆意漫开，沁入皮肤。
小狗耷拉的耳尖动了动，像是也感受到了这种触碰带来的温暖与安定，终于摇摇尾巴，踱进了箱子里。
软乎乎的小肉爪撤离，贺清辞的掌心便直接贴在了喻橙的手背上，喻橙下意识想抽出，贺清辞却在她耳边轻嘘一声。
他灼热的气息扫在喻橙的耳后，痒痒的，喻橙想躲，又怕惊了小狗。
半晌，小家伙终于在箱子里趴下，湿漉漉的眼睛盯着他们相叠的手。
“可以了吗？”喻橙小声问。
“嗯。”
站在一旁的胡六直接看傻了。
谁说贺清辞是个万年寡王？
他明明很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