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4章 看在她这么卖力吹捧的份……

    魏铎知道潘妤在清理后宫,却没想到她这么勇,不动则已,动如雷霆。
    他到现在还记得那日潘妤来向他借兵,说要将九千多人同时赶出宫去,怕出乱子才来借兵时的震惊。
    魏家入主皇城后,原本也想整肃一下后宫,但后来什么都没做,因为他发现自己根本分不清后宫这些人,究竟谁是浑水摸鱼的,谁是真正做事的。
    万一清错了人,导致后宫运作瘫痪,对新朝新政的影响不好。
    若全部清除,重新召人入宫,一来时间太短合适的少,二来新入宫的也不能保证与世家望族没有关联。
    可若要全数排查,一万多人的来历整理核实要花很多时间和精力。
    所以左右权衡之下,魏铎便干脆按兵不动,想着等皇后入宫再慢慢查,慢慢赶。
    “会不会操之过急?”魏铎看着正殷勤为盛汤的娇美女子问。
    “陛下难道不想早点把那些滥竽充数的赶走吗?”
    潘妤为了成功借到兵,今天一早就让人去炖了银耳红枣汤,又亲自给送到奉天殿,可谓用心非常。
    魏铎接过潘妤递来的精致小碗:
    “自然是想的,但赶人也得弄清对方的来历,不是一味追求数字。”
    没带兵攻入盛京前,只知楚氏昏君声色犬马、尸位素餐,致使楚氏江山被外戚虞氏掌控,卖官鬻爵、贪墨成风,天下百姓除盛京略好之外,各处皆民生凋敝,百业萧条。
    攻入盛京后,他亲眼看到大楚皇宫的奢靡混乱,这帮蛀虫蠹食社稷、遗祸苍生,魏铎只恨未曾早些犁庭扫穴、以正乾坤。
    如果能随便赶人,魏铎早就动手了,毕竟他手里什么都缺点,就是不缺兵。
    潘妤顺便给自己也盛了一碗:
    “我弄清了呀。”
    说完,潘妤就把自己这阵子做的事,向魏铎简单说了一遍,把魏铎听得云里雾里:
    “你说你只是散步了点谣言,就把有动作的全赶了,没动作的全留下了?”
    潘妤点头:“对。”
    “所以,你没有去核实宫人的来历?”魏铎惊讶。
    潘妤再点头:“对啊。那么多人,一个个核实好麻烦,我又不想了解他们,钓鱼执法多简单。”
    “钓鱼……执法?”
    魏铎呆呆的喝了口汤,咂摸着这个词语,竟觉得这形容无比妥帖。
    是他狭隘了,还想着一个个去核实了解,让他们自己送上门,确实能省不少力,还能精准打击。
    此时潘妤也已经端着汤碗,坐在张顺给她搬来的椅子上小口的喝着。
    魏铎不知为何,竟觉得她那碗好像更好喝些,低头看了一眼,忽然发觉不对:
    “这是……燕窝吗?”
    潘妤斯斯文文的掖了掖唇角,坦然摇头:
    “不是,银耳。”
    魏铎端着碗从龙案后走出,在潘妤身前站定后探了探头,确定她碗里的东西跟自己是一样的。
    让张顺也给自己搬了张椅子,与潘妤并排坐着喝汤,边喝边饶有兴趣的问:
    “我以为你们盛京的姑娘都只吃名贵的燕窝,竟也会吃银耳吗?”
    潘妤放下碗,决定跟他科普一下:
    “我不是盛京长大的姑娘,但也知道燕窝之所以名贵,是采摘困难,产量稀少导致的,并不是它本身多有价值,银耳随处可见,价格适中,口感和营养也很好,没什么区别。”
    魏铎这才想起,潘妤虽为潘家女,却是汝阳长大的,正因如此,她才跟盛京诸多娇客不甚相同吧。
    “或许陛下更喜欢燕窝?那我以后……”
    潘妤科普完才担心崩人设,立马想要弥补,不过魏铎却并不在意:
    “不必!银耳挺好的。”又喝了两口,魏铎感慨:“我只是想起我阿娘,她以前也对我和兄长说过燕窝的事。”
    魏铎口中的阿娘,指的并非如今长乐宫的那位太后,而是他的生母,大云氏。
    大云氏故去后,留下三个孩儿无人照料,武安王魏良瑜担心续弦苛待他们,便干脆为他们求娶了亲姨母入府照料。
    小云氏性格温婉,也确实将三个孩子照料得很好,只因入府时,三个孩子已经大了,不愿改口,直至今日,魏铎仍称呼小云氏为‘姨母’,对此小云氏也甘之如饴,并不勉强。
    “婆母会这般想,定是个睿智且超脱世俗的奇女子,真乃吾辈楷模啊。”潘妤有求于人,不吝彩虹屁。
    魏铎疑惑:
    “你是夸我阿娘,还是夸你自己?”
    潘妤正色:“当然是夸婆母,我这点微末道行不过米粒之珠,如何能与皓月争辉?”
    魏铎终于被她逗笑,看在她这么卖力吹捧的份上,自然要如她所愿了。
    将碗里的银耳汤尽数喝完,放下碗的同时对外传唤张顺,安排调兵之事。
    **
    有了魏铎的支持,潘妤赶人的事进行得尤为顺利。
    六局二十四司来了一次特大洗牌,从前的尚宫和宫令全部空缺下来,潘妤也不急着册封新的。
    而是把各司的职务分配到个人,选出业务能力突出的几个,轮班代尚宫之职,每日做工作小结,写工作日志,长秋宫每月一次述职大会,人人皆可畅所欲言。
    各司各部不再是尚宫一言堂,把权利分发到更多人手中,少了从前的身份倾轧,大家手中权利差不多,就能互相监督,互相协助,做起事来反而效率更高。
    原本因为皇后的暴力裁员,满京城都在等着后宫运作崩溃的笑话,但他们等了又等,望眼欲穿,也只等到了后宫各部运作如常,皇后把后宫整肃得如铁桶一般的消息。
    寻常世家如今想传递消息入宫还真不容易,不过也有那厉害的,一如潘氏,成功把消息递到了兰乔嬷嬷面前。
    这也不奇怪,潘妤的陪嫁人员除了兰乔嬷嬷等心腹之人,还有不少出自崔家和潘家,找个把人带话还是能做到的。
    “……就是这般,太夫人要入宫面见娘娘。”
    兰乔嬷嬷把消息带到,便躬身立于一侧,并不多言。
    今日正巧兰陵公主和寿昌公主来长秋宫拜见,潘妤设了一出精致有趣的水席留她们用饭,兰乔嬷嬷也是等到潘妤去更衣时才找着机会将此事告知,又小心翼翼,生怕自家娘娘生气。
    潘妤在全身铜镜前整理一番,古代规矩多,宴席中想去厕所不能直接说,非得转两个弯,说自己要去更衣。
    既然说了更衣,那上完厕所就不能原封不动的出去,至少得换个外衫才行。
    “不必理会。”潘妤说。
    潘家那位太夫人估计在潘家只手遮天惯了,哪怕潘妤如今身份不同,陈氏仍不愿反省自己,改变态度,那就别怪潘妤晾着她了。
    “可太夫人那脾气,若娘娘不应她,只怕……”兰乔嬷嬷很是忧心。
    “怕什么?怕她入宫来扇我吗?”潘妤不以为意。
    兰乔嬷嬷摇头:“娘娘稳居中宫,太夫人手再长也奈何不得,奴婢是担心别的。”
    “嬷嬷担心,我不应她,她会折腾我阿娘?”潘妤看出兰乔嬷嬷的意思,安慰道:
    “她就是个纸老虎,不敢真的对我阿娘如何的,就算她敢,父亲也不会允许的。”
    “娘娘怕是把相爷想得太好了。”兰乔嬷嬷欲言又止。
    潘妤笑道:
    “我不是把他想得太好,而是我知道……他怕崔家。”
    这些年,尽管太夫人对崔氏百般嫌弃,但顶多也就是罚崔氏去老宅、去庄子、去佛堂……
    反正明面上没有对崔氏下过狠手,就连站规矩之类的事都很少发生。
    这不是陈氏善良,而是有潘远山压着,而潘远山之所以压着,也不是因为他有多爱崔氏,而是他不想得罪崔家,至少不能让崔家抓到明面上的把柄。
    至于原因嘛……
    潘家和崔家如今看起来好像是潘家势大,崔家势弱,但这是此代之前,此代之后就未必了。
    潘家从潘远山那一代开始,就没有科举入仕的,包括潘远山,也是直接从他的丞相父亲手里接过原有的班子,跳过科举走马上任,这对于一个科举传家的书香门第来说,是很令人不耻的。
    要知道,潘家在全国可是有着上千家书院的存在,但就是这样一个家族,新一辈子孙愣是没出一个读书的料子。
    反观崔家这些年,人才辈出,在仕林中声望水涨船高,崔家的书院虽然没有潘家多,可崔家书院出去的学生大多都是人中精品。
    此番新朝初立,魏铎一口气提了好几个崔家门生入朝,潘家说不眼红是假话,但谁让自家子孙不济呢。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潘远山根本不敢得罪崔家,只要崔家屹立不倒,崔氏在潘家的日子顶多就是无趣些,危险却未必会有。
    潘妤不听陈氏的话,肯定会引起陈氏不满,继而折腾崔氏。
    但潘妤不能退。
    她们母女俩今后若不想再受陈氏的辖制,就必须坚定反抗,反抗的过程必然不会太舒服。
    潘妤愿意用一时的不舒服,去换一世的舒服。
    “对了,之前给崔家传信,要一些经验丰富的管事和账房过来,怎么样了?”
    潘妤换好衣服回水席的路上想起来这事。
    兰乔嬷嬷说:“已经进宫了,按照娘娘的吩咐,把人安排在【云韶院】,已经授了好几日课,娘娘要去看吗?”
    “是要去看看的,明日再说吧。”
    潘妤既然想用那些良人姐姐,那就要做好培训和筛选工作,让她们各有所长,今后才能更好的为她所用。
    而今天,而现在,她还有两位小姑子在西苑水榭中等着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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