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3章 明明是多方获利之事,却……

    习日,张顺果然把宫苑图给潘妤拿了过来。
    好一番研究过后,潘妤看中了东内苑角落,临近乐具库附近的那片地,与皇宫内苑隔着一个禁军教场和鞠场。
    原是闫朝皇宫初建时的禁军当值宿所,但闫朝禁军只有八千,大楚立国后,禁军人数暴涨到三万,这宿所显然不够用了,只能沦为存放宫内杂物之处。
    这地方东临延政门,出去就是长乐坊;南临望仙门,出去就是青阳观及大安国寺。
    大安国寺乃皇家寺院,青阳观是皇家道观。
    每代国师皆出自这两处,单看当朝皇帝是更信佛,还是更信道。
    显然大楚和大魏的皇帝都更偏向于道统,所以大楚和大魏的霁尘国师就出自青阳观。
    是的,改朝换代之后,霁尘仍是国师,掌钦天监及青阳观。
    潘妤选的这块地方相当适合,有现成的住所,跟皇宫内苑相隔甚远,最关键是出入便利。
    于是她执笔圈定,让张顺拿去给魏铎过目,虽然魏铎已经应承给她一块地,但潘妤还是要给尊重他最终拍板的权利,这是礼貌。
    卷起宫苑图后,张顺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有口谕给潘妤:
    “陛下口谕,新朝初立,万象更新,内廷诸事皆依前朝惯例,并非长久之计,今中宫有主,内廷诸事当交于皇后统管,望皇后肃雍德备、佐理内政,为君分忧。”
    张顺传完口谕,便命人将宫内人员名册及新朝建立后积攒下来待处理之事抬入长秋宫。
    潘妤看着眼前十几口大箱子,面露难色,倒是兰乔嬷嬷等人皆喜出望外,人人脸上透着喜气,送张顺出去的时候,潘妤还看见兰乔嬷嬷递给他一个大大的红封。
    送完人回来,兰乔嬷嬷等就不约而同的聚拢在一起,对着潘妤行礼: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潘妤不解:“喜从何来?”
    “喜的自然是陛下对娘娘信任备至了。”兰乔嬷嬷只觉扬眉吐气,要知道她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第一回 随娘娘入宫,她便做好了辅助娘娘治理六宫,然而大楚的皇帝是个傀儡,前朝权利被抓在摄政王手中,后宫权利则被太后牢牢把控,自家娘娘空有皇后之名,却什么都不能插手。
    如今好了,娘娘大权在握,宫里宫外谁也不敢小瞧了。
    并没有什么大志向的潘妤苦笑不迭,比起战战兢兢的大权在握,其实她更希望平平安安的享受荣华富贵。
    不过魏铎此举倒也合理,毕竟如今这后宫只有潘妤一个皇后,宫内事宜不交给她还能交给谁?到底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该干还得干。
    至少得干到他第一次选妃吧。
    等以后他有了其他妃子,潘妤就也就懒得再为他劳心劳力了,到时让他的那些妃子去争、去抢、去斗……只要别惹到她就成。
    可惜这些话不能跟兰乔嬷嬷她们说,不然非得让她们惊掉下巴不可。
    正式容纳三千良人的地方,潘妤命名为【云韶院】。
    早早命人去后宫传了旨意,那些良人在完成任务后,仍旧临时住在后宫中,日日等待着下一道命令,或者遣散的消息。
    一道皇后懿旨给她们带来了新的希望。
    虽然不知道皇后收了她们要做什么,但有事做,总比漫无目的的消磨时光要好。
    潘妤下旨时言明,一切以自愿为主。
    若愿意留下,今后便是隶属皇后专管的【云韶院】之人,根据所行之事领相应月奉,一切开支从公;若有那不愿继续留下之人,也可直言上述,潘妤绝不勉强,并会奉上丰厚的程仪,送她们出城,从此天高海阔鱼跃于渊。
    三千良人大多是来自全国各地的孤儿,有命令执行,她们才有目标,有未来,若是遣散出去,她们早已没了家人,都不知要去向何处。
    但也有个别崇尚自由的,不多,几十个而已,潘妤依约奉上程仪,另赠送一匹骏马,将她们好生送出京城,余下之人,便从后宫搬去【云韶院】,正式成为替皇后办事的公职人员。
    【云韶院】虽是现成的,但总体还要收拾归拢些时日方能入住。
    这段时间潘妤正好可以先理一理后宫诸事。
    不理不知道,一理吓一跳。
    皇宫上下各处加起来居然有一万两千多人,除却后宫妃嫔之外,女官、宫婢、太监等,六局二十四司,每一局都有上千人,甚至几千人。
    这么庞大臃肿的队伍,竟然只是为了伺候宫内那少数几人。
    大楚也就算了,如今这大魏的皇宫中,满打满算的主子加起来都没有十个人,哪需要这么多人伺候。
    所以,潘妤掌管后宫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裁员。
    一万两千人,至少得裁去八、九千。
    “能做到宫内女官的,大多背后都与世家有所牵连,她们在宫里深耕多年,早就自成势力,若是辞了这个,留下那个,只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让宫内人心动荡。”
    兰乔嬷嬷觉得潘妤提出的裁员方式太暴力了。
    而潘妤要的就是暴力,而且此时正是暴力的最佳时机。
    毕竟改朝换代了,谁都知道一朝天子一朝臣,此时哪怕潘妤把宫里所有人都赶走,也有正当理由。
    但是六局二十四司不能停止运作,所以,得留下二、三成人。
    按照潘妤的估算,留下两成人,就足够运转宫中那些部门了,这还包括预存替补的人数在内呢。
    但具体裁谁留谁却是个问题。
    万一把干实事的裁了,留下一帮吃干饭的,那不就闹笑话了。
    于是潘妤想了个法子,她让兰乔嬷嬷等放出皇后要大肆裁夺后宫的风声,说皇后要暗中布置任务,唯有完成的人才能留下,公平起见,这些任务没有明旨明令,全都靠长秋宫众人的嘴说出去,任务涉及各局各司,各阶各层。
    潘妤让长秋宫的人说的时候要故弄玄虚,遮遮掩掩,掐头去尾,只说一两句,就是要让人去猜、去打听、去琢磨、去钻营……
    而凡事有所动作的,都是潘妤要裁掉之人。
    留下的那些,或许不是最能干的,但肯定是最没根基的。
    因为没根基,所以消息不灵通,也就不会去做那些潘妤故意放出风的事情,也就没有动静,潘妤要的就是没根基、没动静的人。
    不会做事可以慢慢学,慢慢做。
    但若仗着根基,为别人的眼线,表面上效忠主子,暗地里领两份、三份,甚至四五份薪俸的人,潘妤一个都不想要。
    在此期间,太后的长乐宫、兰陵公主的玉麟宫、寿昌公主的永庆宫,潘妤都暗中派人支援,以免后宫震荡时,对太后和公主的生活造成影响。
    至于魏铎那边,在他登基那日就已经全部换上他自己的人了,所以潘妤没有多此一举。
    后宫中,因为皇后的几道密令而暗潮汹涌、无声沸腾,内宫之人为了留下来,使出浑身解数,穷尽人脉,终于打听出皇后‘真实’的意思,卯足了劲儿去干。
    潘妤原本的计划是用一两个月的时间,让宫内之人现出原形,谁知没过多久,就有无数动静朝着长秋宫纷至沓来。
    而长秋宫一味不语,只安静的传出一些‘任务’,日日不同样,仅仅过去十几天,前来打听闹出动静的的人就有六七千人,这些人传播速度越快,就说明他们之间的联系越深。
    等到第二十日时,就鲜少有人来打听任务了,来的都是询问皇后娘娘何时有决断。
    潘妤见该钓的大鱼差不多都钓了出来,人数大概有九千七百多,她执笔一挥,这些人尽数逐出宫外,永不再录用。
    那些人在被逐出宫之前,甚至还在畅想着被皇后娘娘重用的未来,做着继续一家吃几家的美梦,旨意一下,犹如晴天霹雳,她们怎么也想不到,逃过了宫变,却没逃过皇后的套路。
    被逐出宫的这些人,不乏世家特意安插的眼线,她们突然被逐,除了微薄的月奉之外,什么都没能带出宫,今后没了去路,只能去找世家做主。
    对此京城世家们颇为震撼,谁能想到,一个二婚的皇后,居然敢这般大动干戈,将宫内八成的人赶走了,让那些花了大价钱在宫里埋入眼线的世家极为不满。
    可皇宫他们又进不去,只能退而求其次,几家联合起来,找上了潘家门庭。
    太夫人陈氏和二夫人安氏被迫接见了几家夫人,对她们的指责如哑巴吃黄连般有苦说不出。
    只因此番被逐出宫的人里,与潘家有关联者最多。
    送走了那些夫人,安氏无奈回身,对着太夫人陈氏抱怨:
    “母亲,妤儿这回做得也太过分了,竟连自家都没顾及!赶人不打紧,好歹说一声啊。”
    太夫人陈氏神情肃然,冷哼一声:
    “哼,她这是翅膀硬了!以为当了皇后就能为所欲为,也不想想,若无潘家之势,她算个什么东西?”
    “可不是!新帝若非看重她的身份,又岂会要一个再嫁妇,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安氏对潘妤本就不满,新仇旧恨加在一起,自然说不出什么好话。
    其实改朝换代时,宫里清洗一批人很正常,各家也都做了准备,但潘妤不声不响一下子赶走了八成人,却是谁都想不到的。
    他们不是气潘妤赶人,而是气潘妤赶人之前,没有跟他们通个气。
    但凡潘妤事先说一声,让世家们有个缓冲的时间,也好另外安排新的人入宫,这样既不伤新帝体面,又能继续与宫中有所关联。
    明明是多方获利之事,却被潘家出的这个皇后给彻底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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