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2章
是唇瓣相貼的, 真正的親吻。
江尋冬虽偏瘦，体质却不错，他的唇瓣很暖。
白泱不是人类, 他是妖，他的血是冷的, 这也导致他的唇瓣很凉。
江尋冬的下嘴唇比上嘴唇厚, 每天睡前都会涂维E润唇膏, 他的唇瓣暖暖的同时，又很软。
白泱的嘴唇很薄，是典型的薄唇, 他的唇瓣寒得像冰刃。
偏是这样風马牛不相及的一人与一妖，当他们的唇瓣貼在一起，江尋冬瞬间就覺得好凉快，好舒服, 主动親吻白泱这件事压根就没有过他脑子。
只是方才那种情景之下, 他已经完全不知该拿自己的心跳怎么办，好像比那天在三溪市的山里跳得还要快。
他不想再去纠結这份心动到底是喜歡，还是吊桥效应。
他只想立即让自己的心跳恢复正常。
他也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才能让它正常，恰巧他又穿西装打领带, 即便夏夜的湖邊很凉爽, 他还是感到闷热, 且浑身越来越烫，他迫切地需要降温。
他毫不犹豫地吻上白泱。
白泱身上果然好凉快，唇瓣相貼的刹那间, 江尋冬只想得到更多，可是他不会，他也只会木讷地用自己的唇瓣去紧紧贴住白泱的。
终于, 白泱身上的凉意，令他开始退烧。
他的脑袋开始回笼，他也才发现，他到底干了些什么……
江寻冬慌得放平脚跟，轉身便要走。
却不知，白泱也正是享受时。
上回江寻冬親他原形时，他便已知道，江寻冬的嘴唇有多软、多暖，早就想真正吃一次。
好不容易尝到，哪能让人走！
白泱箍住江寻冬的腰，非常坚决地将人又给拉回来，“不——”，江寻冬下意识地推拒，雙手还摆在白泱的胸膛，白泱反而将他箍得更紧，江寻冬险些要呼吸不过来。
江寻冬仰起头，试图呼吸。
白泱的嘴唇直接咬来，“唔——”，江寻冬的唇瓣霎时便感受到疼痛，他还要挣扎，却不知对于一只本性嗜血的九尾狐而已，越是挣扎，他反而越是兴奋。
白泱甚至兴奋得轻笑出了声。
笑声相当的邪魅，甚至是有些鬼魅，要知道，在江寻冬心目中，白泱也有很狗的时候，总体上，白泱还是那个温柔、圣洁的治愈系神明。
乍然听到这种笑声，江寻冬甚至不敢置信地睁开眼睛看了眼，結果看到一雙金色竖曈！
江寻冬吓了一跳，尚未来得及有任何反应，他的脖颈已经被白泱单手捉住，属于白泱冷冽而又莫名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的嘴巴被死死咬住，被反复地舔舐，吮吸。
时不时地还会感受到尖锐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
江寻冬霎时便被吻得失了所有方寸，包括方才瞧见的金色竖曈也全部抛在脑后，他现在可真是狂風骤雨的海面上那艘可怜巴巴的小船，不知什么时候便会被巨浪吞没。
每秒钟，他都会以为自己会窒息。
他甚至还尝到了血腥味，但很神奇，他没有任何不适感，他也變得意乱情迷起来，深深沉浸在这个仿佛永远无法触底的犹如深渊的绵长親吻中。
白泱太用力，又始终抓住他的脖子，江寻冬的视线是一个与地面近似垂直的角度，当他被亲得浑身轻软，仿佛快要飘起来时，出于自保，他迷茫地睁开眼。
他的视野中，正是那池湖水。
依然是那些快乐飞舞的萤火虫，漂亮的萤火缀在湖面，圆月也依旧倒映在水中，不时被風吹起褶皱的湖面，他看到属于他和白泱的倒影。
两人都戴着狐狸面具。
即使此刻，江寻冬也好想笑，真的好像一只大狐狸，和一只小狐狸哦。
若不是他的嘴巴还被白泱死死咬住，他真能笑出声。
他心里的小人已经笑了，笑着笑着，江寻冬笑不出来了。
为什么，湖面上的，白泱的影子，的尾椎那里，会有尾巴……
飘荡得仿佛海草的尾巴……
江寻冬的手本垂在身侧，他无意识地往前摸了摸，恰好摸到一团蓬软，他顺着影子的舞动继续摸，一团，一团，又一团。
白泱也终于察覺到他的动静。
白泱终于舍得暂时放开他的舌头与嘴唇，白泱抬起眼眸看他，压低声音道：“好摸嗎？”
“…………”
白泱凑近他，问：“喜欢吗？”
说完，白泱朝他笑，露出尖牙，身后的九条大尾巴缓缓摇晃，甚至有一条松松缠住江寻冬的手腕。
江寻冬呆呆看他半晌，约莫十秒钟后，“啊啊啊啊啊啊！！！”，江寻冬踉跄着连连往后退，轉身就跑。
目送江寻冬仓皇地，跌跌撞撞地闯进芦葦群中，人很快就看不见。
白泱站在原地，脸迅速阴沉，浑身都在散发低气压。
江寻冬害怕他。
或者说，江寻冬讨厌他。
“哈——”
白泱忽而笑，他抬手扶了扶额。
就连那些人修都覺得妖修可憎，敌对至今，更何况是江寻冬这么个不知何为修炼，生活在普通世界的人类。
他又到底哪来的自信认为江寻冬真的不会怕他？
那天渡劫时，被江寻冬撞见，江寻冬之所以还能保持镇定，很显然是因为江寻冬已经吓懵，再者，当时的他于江寻冬而言不过是一个纯粹的陌生人。
他又凭什么认为，江寻冬会接受一个妖修的求婚？
是他太过想当然。
江寻冬从来也没有喜歡过他，更不会喜歡他。
网上的那些微博，其实真的就像他其他的粉丝那样，是纯粹的粉丝言论吧。
“哈哈……”
白泱再笑，笑着笑着，他又笑不出来了。
他对結婚之类的没有兴趣，他习惯了自由，但倘若是和江寻冬结婚，他是真的幻想过，他也想过要一生一世对江寻冬好，他没有骗江寻冬，他想保护江寻冬。
白泱蹲下身，无声地看着湖面发呆。
他并不知道他的背影到底有多么的落寞与可怜。
江寻冬冲进芦葦群中，毫无方向地跑来跑去，跑了大约十分钟，他整个人才慢慢清醒下来。
芦葦群太大，他一时半会儿地也找不到出口与入口。
借着月光，他也随便找了块地蹲下。
他的手无意识地揪着地上的小草，他很慌，他很少有这种慌乱的时候，上回独自去救庄晓晨时都不慌，是被真枪瞄准，生命受到威胁时，他才开始慌，也就那么一回。
他以为被绑匪用枪瞄准，差点直接翘掉，已经是他人生最癫狂的时候，哪里想到……
他不顾满手的青草汁液，忍不住雙手抱头。
再想到方才亲眼看到的金色竖曈，九条大尾巴，所以……白泱不是人？白泱是什么？神仙？妖怪？鬼？
不是……建国后不是不许成精嗎？
他们是科技时代，文明社会，怎么会出现那种东西！！！
江寻冬很崩溃，是不是白泱戴了那种道具尾巴，又戴了美瞳，还装了假牙齿？
江寻冬很希望如此，但他又迅速蔫了。
怎么可能，那尾巴能自己动！还能缠住他的手腕！他亲手摸到的！那个手感绝对是真的！还有白泱那金色竖曈的眼睛……
江寻冬雙手抱紧膝盖，将脸埋进膝盖，怎么会这样，这个世界居然这么玄幻的嗎？
白泱到底是什么啊？？
江寻冬又猛地抬起脸，喃喃道：“小狐狸！”
他摘了脸上一直没来得及摘的面具，仔细看，真的和他那天捡到的小狐狸好像，先前他在那个小摊翻找半天都没找到狐狸面具，为什么白泱一找就找到？
那只小狐狸，会和白泱有关系嗎？
还有这片芦葦……
江寻冬环视四周，出现在这里真的合理吗？
倘若真有如此壮观的芦苇群，早就成为知名网红打卡地点，根本不可能默默无闻，对了，还有那个妖怪集市！
他以为白泱是找的群众演员。
不会实际上，那些人真的是妖怪吧……
江寻冬欲哭无泪，但他其实并不害怕，潜意识中，他莫名相信白泱和那些妖怪并不会伤害他，否则早就杀了他吃了。
对了，白泱！
他刚刚那样慌张，又是尖叫，又是语无伦次的，白泱会不会伤心了？
目前为止，白泱都没有来找他。
江寻冬焦急地站起身，他是有些难以接受，或许还需要一段时间去好好捋一捋这事，但他不是害怕，也不是讨厌白泱！这是两码子事，他只是作为一个普通人，一时间难以接受。
这可是难得一次的约会。
若说迷迷糊糊去亲吻白泱的时候，江寻冬依然存在几分疑惑，尚不能分清楚，到底是喜歡，还是只是吊桥效应。
在看到白泱真面目的此时，江寻冬已经能彻底明白。
他真的喜欢上了白泱。
是三次元的白泱。
喜欢到，这种哪怕对方不是人类，是他暂时还无法想清楚的其他种族，他也依然不害怕，甚至依然想要靠近，还会担心对方心情的地步。
这样如果还不是喜欢。
什么又叫喜欢呢？
江寻冬起身，便又顺着原路返回。
只可惜，他来时很慌乱，芦苇又全部长得一个样，他根本就找不到来时的路，胡乱地轉了约莫一刻钟，他的四周还是只有芦苇，他完全不知道他身在何处。
江寻冬这时也终于想起还有手机。
他赶忙拿出手机，一看又有些傻眼，手机没有信号。
他给白泱发微信，那条消息始终在转圈，发不出去。
江寻冬手握手机，再次环顾四周，害怕和恐惧都已不见。
他此时满心都是好奇，这片芦苇，会是白泱专门弄出的什么独立世界吗？又或是自带的系统空间之类的？
——毕竟作为当代00后大学生，又是学古代文学的文科生，他看书很杂，现在最流行的什么修仙小说、系统空间小说，他也都是看过的，还没少看。
他更加迫切地想要见到白泱，他甚至觉得，假如他也能修炼就好了……
江寻冬此时不仅是不害怕，还越想越激动了。
他又在芦苇迷宫里转悠了十分钟，听到右侧方向传来不小的动静，似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过来！
会是白泱找他来了吗？
江寻冬立马朝着起动静的方向跑，越近，动静越大，江寻冬的脚步有些踟蹰，这动静似乎不是人能弄出来的……
不会其实是什么妖怪吧？
能够接受白泱不是人，是一回事，对于其他妖怪，他目前的承受能力确实很一般，他并不想见更多的世面。
“嘎嘎————”
尤其是又听到这么一阵叫声，芦苇丛被折腾得疯狂作响，这下确定了，绝对是什么妖怪！
江寻冬再次扭头就跑，身后却是传来劲风，“嘎—嘎嘎——嘎嘎嘎——”，愉悦的叫声越来越近，风也更大，后背更是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给用力扇到。
“哎哟！”
江寻冬被扇得直接扑倒在地，摔了一跤。
好在草厚，疼倒也不疼，没等他爬起来，便有类似于翅膀的东西扑到他脸上，使劲蹭，不仅蹭，那妖怪还继续“嘎嘎嘎”地欢叫。
“让开，让让啊！”
江寻冬翻滚着，终于透过缝隙看清楚面前是什么，竟然是两只大鳥！
贼大！
身长比他身高还长！以至于江寻冬一时间根本看不出这是什么鳥，更何况这俩鳥就爱往他身上蹭，一邊蹭，一邊“嘎嘎”欢叫。
江寻冬已经默认这俩也是妖怪，正常的鳥，能长这么大？
他无奈道：“不是，你们先让让，我快不能呼吸了……”
江寻冬完全不明白，这俩大鸟为何对他如此亲近，他这么招妖怪喜欢的吗？
却不知这俩大鸟，正是白泱捉回来的那对大雁。
能主动跟白泱回来，本就比其他大雁聪明，这些天它们一直养在白泱的院子里，白泱是要用这对大雁求婚，自会好好养护，他也没有刻意散发什么妖力。
只是白泱这种级别的妖皇，能沾染那么一丢丢的气息都能多活几十年，更何况这俩大雁已经养了半个多月，它们灵智早就开了，虽还不能化形，却已懂得修炼，身形也已變得如此巨大。
白泱是妖皇，它们想要靠近，却又根本不敢靠近。
此时逮到身上刚好有白泱气息的江寻冬，自是激动坏了，这个芦苇群就在白泱的院中，白泱临时决定的约会就是妖怪集市，是因为江寻冬喜欢芦苇，他才临时弄出大片的芦苇群。
大雁也养在院中，刚好江寻冬此时跑到结界邊界的地方，大雁闻着味儿就来了。
就是江寻冬身上这股沾染到的白泱气息，吸一晚上，都够它们再多几十年的修为，它们对江寻冬自然没有恶意，反而是和对待白泱一样的敬意。
只是江寻冬到底是普通人类，身上没有那种骇人的气势。
对修为的渴望，使得它们忘了其他，只顾使劲和江寻冬贴贴。
江寻冬也能感受到这俩大鸟对他没有恶意，但是他还躺着啊！他力气又敌不过这俩，他还想着去找白泱。
种种原因之下，江寻冬有些生气了，他大声道：“你们能不能先让开啊！！”
刚刚赶到的白泱，听到的便是这么句话。
这还没完，江寻冬更崩溃地又喊了句：“好歹让我先爬起来吧！你们真的有点过分了！你们——”
话到一半，身上重量骤减，在江寻冬诧异的眼神中，两只大鸟“咻”地就跳到一旁，似是想跑，却又不敢跑的样子，羽毛都耷落下来，忽而就變得战战兢兢的。
江寻冬迟钝几秒钟，发现地面多出一道影子。
他立即朝另一侧看去。
白泱安静地站在几步之外。
背对着光，也看不出白泱的脸色，只是江寻冬觉得，他似乎心情不好。
白泱没有说话，约莫一分钟，江寻冬自己坐了起来。
他有很多话想说，看到这样的白泱，忽而之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白泱走了过来，不说话，伸手就去抓那两只碍眼的大鸟。
“嘎！！！”
大鸟发出恐惧而又可怜的叫声，叫得江寻冬不由也是一抖，他下意识地拉住大鸟的翅膀，大鸟发现江寻冬在护它们，又一次地使劲往江寻冬身后贴，两只大鸟死死贴住江寻冬。
江寻冬便更加懵，不是很懂这俩大鸟到底要干什么。
白泱的动作却是蓦然顿住，江寻冬的手无意识地拍着大鸟的翅膀安慰它们，他仰起脸去看白泱，他发现白泱的脸色很难看。
是很落寞，很死气沉沉的那种难看。
江寻冬心中焦急。
他认为这是他的错，他的态度确实伤害到白泱，他恨不得立即开口，却又害怕说出的话会给白泱带来二次伤害，他紧急在脑中思考。
白泱的心已是凉透。
他是察觉到那两只大鸟蹦了出来，生怕吓到江寻冬才立即赶过来，也果然如此，江寻冬很害怕，还很生气，不仅如此，江寻冬就连一句话都不想和他说。
白泱再度想笑。
变成小狐狸那次，江寻冬被他吓得失声尖叫的时候，他就应该懂了。
只是那时候的他，还不知道何为伤心。
他自负惯了，认为所有生灵都应该喜欢、崇拜他的原形。
他并不在乎其他人的恐惧与排斥。
只是面前这个人类不行。
江寻冬可以骂他、踹他、踢他、拉黑他，可以和他生气，却不能讨厌他，也不能连句话都不敢跟他说。
白泱朝江寻冬伸手。
恰在此时，江寻冬想好怎么说，抬起头，开口道：“我知道你不是人类，你——”
白泱单膝跪在地面，双臂抱住他。
江寻冬的双眼，微怔地看着天边的月亮，惊愣几秒钟后，他的心中竟是生出甜蜜，他刚要伸出双手，同样抱住白泱。
白泱的吻落在他的眉心，江寻冬双手顿住，双眼变得漆黑、空洞。
白泱的视线移向他的脸，看到他眼中倒映的整片漂亮星空。
他喃喃道：“我宁可你什么也不知道。”
江寻冬的目光依旧无神，下一秒，身边的风景用不可思议的速度在倒退、置换。
他们俩重新回到萤火点点的湖边。
江寻冬唇角微疼，他回过神，察觉到是白泱的牙齿在轻咬他的唇瓣。
又想起他主动去吻白泱。
啊啊啊啊啊啊！！
江寻冬急速站平后脚跟，转身就要跑。
和方才几乎一模一样，如果没有看到他的尾巴和眼睛，没有被他吓到，江寻冬便会是这个羞涩的反应，白泱站在原地，心中是庆幸，庆幸他是法力无边的妖，这样，江寻冬永远也不会看到那些厌恶的东西。
这样，江寻冬应该也会一直只看着他吧？
“嘎嘎嘎————”
水面扑腾着响起鸟叫声。
白泱的脸色迅速阴沉，把这两只蠢鸟给忘了！
方才那两只蠢鸟生怕要被他弄死，就一直躲在江寻冬身边装可怜，法术生效后，也把这俩一起带回来了！
白泱转过身，要去解决那两只鸟。
不防江寻冬又跑了回来，他显然因为亲吻的事情还很羞涩，却又好奇地看着水面上“嘎嘎”叫的，恢复正常大小的两只鸟，问道：“这，这是什么鸟……长得好像有点像大雁？”
白泱转身，温柔微笑：“好像就是。”
“……”
刚刚亲过，江寻冬不太好意思面对白泱的笑容。
可是月光与萤火的交织下，白泱温柔如往昔的笑容显得越发的治愈人心，江寻冬忍不住一看再看，一点点地去偷看。
白泱轻笑。
江寻冬回神，结结巴巴道：“呃，这，这个季节，为什么会有大雁呢？现在大雁应该在北方吧，要筑巢产卵……”
白泱笑道：“可能是因为它们和你一样，都很喜欢这处风景。”
江寻冬喜欢这个回答，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
他又想，他主动亲过白泱，白泱没有生气，也没有说什么，白泱确实也是对他有意思的吧？
亲都亲了，他也不能太怂！！
江寻冬制止住自己再次想要跑离的双脚，问：“我，我们要去其他地方再逛逛吗……”
白泱笑着点头：“好啊。”
江寻冬脸上的笑容加深，又看看自己的手，再去看白泱的手，不知道要不要再次拉住白泱的手。
手掌先是一凉，白泱已经握住他的手。
江寻冬使劲咬住下唇，到底是垂下眼眸，偷偷露出笑容。
他们后来去逛了些小摊，玩了些小游戏，又尝了些美味的小吃，江寻冬还买了个很可爱的小狐狸灯笼提在手里。
江寻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快乐过。
这个集市比他见过的所有集市都还要有趣，摊主和其他路人也都特别友善，最重要的是，他身边终于多出一个人。
和白泱一起逛集市，当真是特别幸福的一件事。
因为很多事情，他觉得感情这码事恶心，尤其是爱情。
此时他才知道，那是因为他没有真正得到过爱情。
也是因为白泱同样真心待他，如此郑重地准备约会，他才能明白这个道理。
不知逛了多久，一个据说是集市负责人的人出现，拿着话筒宣布，今天的市集进入最后一个环节，大家会一起到湖边，唱歌、跳舞、狂欢。
江寻冬是典型的I人，他其实特别讨厌集体活动。
这一刻，却是无端生出期待。
他反手拉住白泱便往湖边跑，生怕去晚了就没有好位置，到湖边时，已经有人在那里放一些漂亮的灯架，藏在草丛中的各种地灯全部打开，方才还静谧的湖边变成另外一副模样。
正在准备的工作人员看到他们，特别热情地邀请他们过去。
反正戴着面具，大家谁也不认识谁，江寻冬拽着白泱跑上前，他仔细在湖边挑了他认为最好的位置。
刚坐好，江寻冬瞄到水面上的两只鸟，不禁笑道：“它们还在呢！看来，它们也想蹭热闹~”
两只鸟“嘎嘎”叫。
江寻冬惊喜：“它们是在回应我吗？”
“嘎嘎嘎！”两只鸟使劲叫，翅膀更是扑腾得水花四溅。
江寻冬作势便要起身，手上一重，他回眸，白泱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不满道：“干什么去？”
江寻冬觉得这样的白泱好可爱哦。
他又坐了回来，小声道“没事”，却也反手将白泱的手握紧。
湖边的人越聚越多，音响也放起歌，居然还有几首白泱的歌，大家在湖边跳舞，身影全部落在水面，非常有意思。
江寻冬没去跳，他舍不得，白泱同样舍不得松开彼此的手。
他面带微笑地看着大家跳舞、唱歌。
还有人好心地给江寻冬送酒喝，江寻冬并不会喝酒，他还没拒绝，白泱先冷冷道：“他不会喝酒。”
那人只是白泱变出的“人”，接收到白泱的不悦，一个激灵，转身便要走，倒是江寻冬今天心情好，见状，主动从那人手中拿走酒杯，不在意道：“谢谢你。”
那“人”跑了。
江寻冬好奇地打量手中的酒，应该是特调，月光下是很漂亮的粉色，酒杯里还有草莓片，闻起来也酸酸甜甜的。
酒当然不可能有问题，但有些人喝酒会很难受，白泱道：“你放在那里就好。”
江寻冬却是有些跃跃欲试，他道：“这似乎是果酒？草莓味的，很好闻。”
白泱见他想喝，倒也无所谓，大不了难受，他就用法术，江寻冬高兴就好，他便道：“你试试。”
江寻冬的嘴角抿出个浅淡的笑容，小心翼翼地尝了口，江寻冬眼睛一亮，扭头告诉他：“好喝的，真的是草莓味，果汁味很浓，应该是放了气泡水，没有多少酒味。”
白泱见他喜欢，声音也更加温柔：“你慢慢喝，喝完想喝的话，还有。”
“好的呀。”
江寻冬慢慢地将一杯酒都喝了，又尝了另外两杯，一杯是蜜瓜特调的气泡酒，一杯是菠萝蜜桃味的，都很好喝。
三杯看起来只是果汁气泡酒，喝起来酸酸甜甜。
实际每杯都加了起码50克的伏特加！只是被果汁的味道盖过去罢了，江寻冬还想喝第四杯，白泱见他当真爱喝，正要让人再送，肩膀一重。
他低头看，江寻冬倒在他的肩膀。
江寻冬醉了。
他的脸枕在白泱的肩膀，看着面前五彩斑斓的湖面，轻声道：“如果有喷泉，音乐喷泉，应该也很好看吧，如果音乐是你那首新歌，就是特别好听的那首，那会更美好吧……”
白泱当然是立即安排。
江寻冬的话刚说完，音乐立即换成白泱那首《想要看到你的笑容》，响起第一句时，水面便有喷泉跟着飞上天。
此后，每一句歌词，都会有喷泉，还是不同的展现方式，或是激烈，或是舒缓，或高，或低。
江寻冬本就醉了，这下更是醉得不可方物。
偏是那两只鸟已开灵智，也知道讨好江寻冬才有用，还非常知趣地在湖里跳舞，跳得不比人家正经天鹅差。
江寻冬看着看着，又笑出声来。
他喃喃道：“好可爱的两只大雁，到底是从哪里飞来的……”
白泱心中一动，垂眸看到枕在自己肩膀的脸，他不由道：“其实是我捉来的。”
“啊？啊——”
江寻冬还在努力地想，大雁是保护动物吗，可以抓吗？
白泱已经问出下一句：“你很喜欢这对大雁？”
“喜欢呀，特别喜欢。”
白泱心间微烫，甚至是有些紧张地说：“那我，把它们送给你？”
江寻冬的脸侧了侧，双眼与他对视，几秒后，他笑：“好呀，谢谢。”
白泱的呼吸已经有些急促，他又问：“你知道大雁是什么意思？”
在古代，男方下聘礼时，头一抬都会放两只大雁。
有条件的捉活的，没条件的，有用玉雕的，也有木雕、石头雕的，总归是那个意思。
因为大雁是世上最忠贞的鸟，代表着人们对婚姻的向往。
事实上，江寻冬还真知道大雁的意义，他毕竟是古代文学专业的学霸。
但是时代发展这么多年，早就没有这门风俗。
无论如何，江寻冬也想不到，白泱竟会是这个意思。
他微顿几秒，说道：“大雁是世界上最忠贞的鸟。”
白泱便以为他完全get到他的意思，他兴奋得声音开始颤，他压低声音说：“你确定你会收下这份礼物，是吗。”
这一刻，白泱的脸是前所未有的紧张与期待。
因为过于期待，才会紧张，紧张到极致，甚至会有些卑微，白泱如此强大、自信的人身上，出现卑微这种情绪，是异常违和的。
但也正是这样绝对强者的身上，竟会出现反差到极致的，一眼便能看出的“卑微”。
还是因他江寻冬生出的“卑微”。
这令江寻冬无比的感动，与兴奋。
兴奋到身体发颤，兴奋到他直接伸手，甚至是有些粗鲁地捧住白泱的脸，将白泱的脸抓近，他再次将嘴唇印在白泱之上。
略微的停顿后，“嘭”，江寻冬翻身仰倒在地。
他尚未能够弄明白是怎么回事，白泱的身影已经迎面压来。
他被压得无法动弹。
歌声、欢笑声、风声、水声，两只大雁的“嘎嘎嘎”叫声，全部消失，他的耳畔只剩自己的心跳声，与白泱或重、或轻的口耑息声。
以及那些被他们屡次压过的青草窸窣声。
江尋冬虽偏瘦，体质却不错，他的唇瓣很暖。
白泱不是人类, 他是妖，他的血是冷的, 这也导致他的唇瓣很凉。
江尋冬的下嘴唇比上嘴唇厚, 每天睡前都会涂维E润唇膏, 他的唇瓣暖暖的同时，又很软。
白泱的嘴唇很薄，是典型的薄唇, 他的唇瓣寒得像冰刃。
偏是这样風马牛不相及的一人与一妖，当他们的唇瓣貼在一起，江尋冬瞬间就覺得好凉快，好舒服, 主动親吻白泱这件事压根就没有过他脑子。
只是方才那种情景之下, 他已经完全不知该拿自己的心跳怎么办，好像比那天在三溪市的山里跳得还要快。
他不想再去纠結这份心动到底是喜歡，还是吊桥效应。
他只想立即让自己的心跳恢复正常。
他也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才能让它正常，恰巧他又穿西装打领带, 即便夏夜的湖邊很凉爽, 他还是感到闷热, 且浑身越来越烫，他迫切地需要降温。
他毫不犹豫地吻上白泱。
白泱身上果然好凉快，唇瓣相貼的刹那间, 江尋冬只想得到更多，可是他不会，他也只会木讷地用自己的唇瓣去紧紧贴住白泱的。
终于, 白泱身上的凉意，令他开始退烧。
他的脑袋开始回笼，他也才发现，他到底干了些什么……
江寻冬慌得放平脚跟，轉身便要走。
却不知，白泱也正是享受时。
上回江寻冬親他原形时，他便已知道，江寻冬的嘴唇有多软、多暖，早就想真正吃一次。
好不容易尝到，哪能让人走！
白泱箍住江寻冬的腰，非常坚决地将人又给拉回来，“不——”，江寻冬下意识地推拒，雙手还摆在白泱的胸膛，白泱反而将他箍得更紧，江寻冬险些要呼吸不过来。
江寻冬仰起头，试图呼吸。
白泱的嘴唇直接咬来，“唔——”，江寻冬的唇瓣霎时便感受到疼痛，他还要挣扎，却不知对于一只本性嗜血的九尾狐而已，越是挣扎，他反而越是兴奋。
白泱甚至兴奋得轻笑出了声。
笑声相当的邪魅，甚至是有些鬼魅，要知道，在江寻冬心目中，白泱也有很狗的时候，总体上，白泱还是那个温柔、圣洁的治愈系神明。
乍然听到这种笑声，江寻冬甚至不敢置信地睁开眼睛看了眼，結果看到一雙金色竖曈！
江寻冬吓了一跳，尚未来得及有任何反应，他的脖颈已经被白泱单手捉住，属于白泱冷冽而又莫名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的嘴巴被死死咬住，被反复地舔舐，吮吸。
时不时地还会感受到尖锐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
江寻冬霎时便被吻得失了所有方寸，包括方才瞧见的金色竖曈也全部抛在脑后，他现在可真是狂風骤雨的海面上那艘可怜巴巴的小船，不知什么时候便会被巨浪吞没。
每秒钟，他都会以为自己会窒息。
他甚至还尝到了血腥味，但很神奇，他没有任何不适感，他也變得意乱情迷起来，深深沉浸在这个仿佛永远无法触底的犹如深渊的绵长親吻中。
白泱太用力，又始终抓住他的脖子，江寻冬的视线是一个与地面近似垂直的角度，当他被亲得浑身轻软，仿佛快要飘起来时，出于自保，他迷茫地睁开眼。
他的视野中，正是那池湖水。
依然是那些快乐飞舞的萤火虫，漂亮的萤火缀在湖面，圆月也依旧倒映在水中，不时被風吹起褶皱的湖面，他看到属于他和白泱的倒影。
两人都戴着狐狸面具。
即使此刻，江寻冬也好想笑，真的好像一只大狐狸，和一只小狐狸哦。
若不是他的嘴巴还被白泱死死咬住，他真能笑出声。
他心里的小人已经笑了，笑着笑着，江寻冬笑不出来了。
为什么，湖面上的，白泱的影子，的尾椎那里，会有尾巴……
飘荡得仿佛海草的尾巴……
江寻冬的手本垂在身侧，他无意识地往前摸了摸，恰好摸到一团蓬软，他顺着影子的舞动继续摸，一团，一团，又一团。
白泱也终于察覺到他的动静。
白泱终于舍得暂时放开他的舌头与嘴唇，白泱抬起眼眸看他，压低声音道：“好摸嗎？”
“…………”
白泱凑近他，问：“喜欢吗？”
说完，白泱朝他笑，露出尖牙，身后的九条大尾巴缓缓摇晃，甚至有一条松松缠住江寻冬的手腕。
江寻冬呆呆看他半晌，约莫十秒钟后，“啊啊啊啊啊啊！！！”，江寻冬踉跄着连连往后退，轉身就跑。
目送江寻冬仓皇地，跌跌撞撞地闯进芦葦群中，人很快就看不见。
白泱站在原地，脸迅速阴沉，浑身都在散发低气压。
江寻冬害怕他。
或者说，江寻冬讨厌他。
“哈——”
白泱忽而笑，他抬手扶了扶额。
就连那些人修都覺得妖修可憎，敌对至今，更何况是江寻冬这么个不知何为修炼，生活在普通世界的人类。
他又到底哪来的自信认为江寻冬真的不会怕他？
那天渡劫时，被江寻冬撞见，江寻冬之所以还能保持镇定，很显然是因为江寻冬已经吓懵，再者，当时的他于江寻冬而言不过是一个纯粹的陌生人。
他又凭什么认为，江寻冬会接受一个妖修的求婚？
是他太过想当然。
江寻冬从来也没有喜歡过他，更不会喜歡他。
网上的那些微博，其实真的就像他其他的粉丝那样，是纯粹的粉丝言论吧。
“哈哈……”
白泱再笑，笑着笑着，他又笑不出来了。
他对結婚之类的没有兴趣，他习惯了自由，但倘若是和江寻冬结婚，他是真的幻想过，他也想过要一生一世对江寻冬好，他没有骗江寻冬，他想保护江寻冬。
白泱蹲下身，无声地看着湖面发呆。
他并不知道他的背影到底有多么的落寞与可怜。
江寻冬冲进芦葦群中，毫无方向地跑来跑去，跑了大约十分钟，他整个人才慢慢清醒下来。
芦葦群太大，他一时半会儿地也找不到出口与入口。
借着月光，他也随便找了块地蹲下。
他的手无意识地揪着地上的小草，他很慌，他很少有这种慌乱的时候，上回独自去救庄晓晨时都不慌，是被真枪瞄准，生命受到威胁时，他才开始慌，也就那么一回。
他以为被绑匪用枪瞄准，差点直接翘掉，已经是他人生最癫狂的时候，哪里想到……
他不顾满手的青草汁液，忍不住雙手抱头。
再想到方才亲眼看到的金色竖曈，九条大尾巴，所以……白泱不是人？白泱是什么？神仙？妖怪？鬼？
不是……建国后不是不许成精嗎？
他们是科技时代，文明社会，怎么会出现那种东西！！！
江寻冬很崩溃，是不是白泱戴了那种道具尾巴，又戴了美瞳，还装了假牙齿？
江寻冬很希望如此，但他又迅速蔫了。
怎么可能，那尾巴能自己动！还能缠住他的手腕！他亲手摸到的！那个手感绝对是真的！还有白泱那金色竖曈的眼睛……
江寻冬雙手抱紧膝盖，将脸埋进膝盖，怎么会这样，这个世界居然这么玄幻的嗎？
白泱到底是什么啊？？
江寻冬又猛地抬起脸，喃喃道：“小狐狸！”
他摘了脸上一直没来得及摘的面具，仔细看，真的和他那天捡到的小狐狸好像，先前他在那个小摊翻找半天都没找到狐狸面具，为什么白泱一找就找到？
那只小狐狸，会和白泱有关系嗎？
还有这片芦葦……
江寻冬环视四周，出现在这里真的合理吗？
倘若真有如此壮观的芦苇群，早就成为知名网红打卡地点，根本不可能默默无闻，对了，还有那个妖怪集市！
他以为白泱是找的群众演员。
不会实际上，那些人真的是妖怪吧……
江寻冬欲哭无泪，但他其实并不害怕，潜意识中，他莫名相信白泱和那些妖怪并不会伤害他，否则早就杀了他吃了。
对了，白泱！
他刚刚那样慌张，又是尖叫，又是语无伦次的，白泱会不会伤心了？
目前为止，白泱都没有来找他。
江寻冬焦急地站起身，他是有些难以接受，或许还需要一段时间去好好捋一捋这事，但他不是害怕，也不是讨厌白泱！这是两码子事，他只是作为一个普通人，一时间难以接受。
这可是难得一次的约会。
若说迷迷糊糊去亲吻白泱的时候，江寻冬依然存在几分疑惑，尚不能分清楚，到底是喜歡，还是只是吊桥效应。
在看到白泱真面目的此时，江寻冬已经能彻底明白。
他真的喜欢上了白泱。
是三次元的白泱。
喜欢到，这种哪怕对方不是人类，是他暂时还无法想清楚的其他种族，他也依然不害怕，甚至依然想要靠近，还会担心对方心情的地步。
这样如果还不是喜欢。
什么又叫喜欢呢？
江寻冬起身，便又顺着原路返回。
只可惜，他来时很慌乱，芦苇又全部长得一个样，他根本就找不到来时的路，胡乱地轉了约莫一刻钟，他的四周还是只有芦苇，他完全不知道他身在何处。
江寻冬这时也终于想起还有手机。
他赶忙拿出手机，一看又有些傻眼，手机没有信号。
他给白泱发微信，那条消息始终在转圈，发不出去。
江寻冬手握手机，再次环顾四周，害怕和恐惧都已不见。
他此时满心都是好奇，这片芦苇，会是白泱专门弄出的什么独立世界吗？又或是自带的系统空间之类的？
——毕竟作为当代00后大学生，又是学古代文学的文科生，他看书很杂，现在最流行的什么修仙小说、系统空间小说，他也都是看过的，还没少看。
他更加迫切地想要见到白泱，他甚至觉得，假如他也能修炼就好了……
江寻冬此时不仅是不害怕，还越想越激动了。
他又在芦苇迷宫里转悠了十分钟，听到右侧方向传来不小的动静，似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过来！
会是白泱找他来了吗？
江寻冬立马朝着起动静的方向跑，越近，动静越大，江寻冬的脚步有些踟蹰，这动静似乎不是人能弄出来的……
不会其实是什么妖怪吧？
能够接受白泱不是人，是一回事，对于其他妖怪，他目前的承受能力确实很一般，他并不想见更多的世面。
“嘎嘎————”
尤其是又听到这么一阵叫声，芦苇丛被折腾得疯狂作响，这下确定了，绝对是什么妖怪！
江寻冬再次扭头就跑，身后却是传来劲风，“嘎—嘎嘎——嘎嘎嘎——”，愉悦的叫声越来越近，风也更大，后背更是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给用力扇到。
“哎哟！”
江寻冬被扇得直接扑倒在地，摔了一跤。
好在草厚，疼倒也不疼，没等他爬起来，便有类似于翅膀的东西扑到他脸上，使劲蹭，不仅蹭，那妖怪还继续“嘎嘎嘎”地欢叫。
“让开，让让啊！”
江寻冬翻滚着，终于透过缝隙看清楚面前是什么，竟然是两只大鳥！
贼大！
身长比他身高还长！以至于江寻冬一时间根本看不出这是什么鳥，更何况这俩鳥就爱往他身上蹭，一邊蹭，一邊“嘎嘎”欢叫。
江寻冬已经默认这俩也是妖怪，正常的鳥，能长这么大？
他无奈道：“不是，你们先让让，我快不能呼吸了……”
江寻冬完全不明白，这俩大鸟为何对他如此亲近，他这么招妖怪喜欢的吗？
却不知这俩大鸟，正是白泱捉回来的那对大雁。
能主动跟白泱回来，本就比其他大雁聪明，这些天它们一直养在白泱的院子里，白泱是要用这对大雁求婚，自会好好养护，他也没有刻意散发什么妖力。
只是白泱这种级别的妖皇，能沾染那么一丢丢的气息都能多活几十年，更何况这俩大雁已经养了半个多月，它们灵智早就开了，虽还不能化形，却已懂得修炼，身形也已變得如此巨大。
白泱是妖皇，它们想要靠近，却又根本不敢靠近。
此时逮到身上刚好有白泱气息的江寻冬，自是激动坏了，这个芦苇群就在白泱的院中，白泱临时决定的约会就是妖怪集市，是因为江寻冬喜欢芦苇，他才临时弄出大片的芦苇群。
大雁也养在院中，刚好江寻冬此时跑到结界邊界的地方，大雁闻着味儿就来了。
就是江寻冬身上这股沾染到的白泱气息，吸一晚上，都够它们再多几十年的修为，它们对江寻冬自然没有恶意，反而是和对待白泱一样的敬意。
只是江寻冬到底是普通人类，身上没有那种骇人的气势。
对修为的渴望，使得它们忘了其他，只顾使劲和江寻冬贴贴。
江寻冬也能感受到这俩大鸟对他没有恶意，但是他还躺着啊！他力气又敌不过这俩，他还想着去找白泱。
种种原因之下，江寻冬有些生气了，他大声道：“你们能不能先让开啊！！”
刚刚赶到的白泱，听到的便是这么句话。
这还没完，江寻冬更崩溃地又喊了句：“好歹让我先爬起来吧！你们真的有点过分了！你们——”
话到一半，身上重量骤减，在江寻冬诧异的眼神中，两只大鸟“咻”地就跳到一旁，似是想跑，却又不敢跑的样子，羽毛都耷落下来，忽而就變得战战兢兢的。
江寻冬迟钝几秒钟，发现地面多出一道影子。
他立即朝另一侧看去。
白泱安静地站在几步之外。
背对着光，也看不出白泱的脸色，只是江寻冬觉得，他似乎心情不好。
白泱没有说话，约莫一分钟，江寻冬自己坐了起来。
他有很多话想说，看到这样的白泱，忽而之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白泱走了过来，不说话，伸手就去抓那两只碍眼的大鸟。
“嘎！！！”
大鸟发出恐惧而又可怜的叫声，叫得江寻冬不由也是一抖，他下意识地拉住大鸟的翅膀，大鸟发现江寻冬在护它们，又一次地使劲往江寻冬身后贴，两只大鸟死死贴住江寻冬。
江寻冬便更加懵，不是很懂这俩大鸟到底要干什么。
白泱的动作却是蓦然顿住，江寻冬的手无意识地拍着大鸟的翅膀安慰它们，他仰起脸去看白泱，他发现白泱的脸色很难看。
是很落寞，很死气沉沉的那种难看。
江寻冬心中焦急。
他认为这是他的错，他的态度确实伤害到白泱，他恨不得立即开口，却又害怕说出的话会给白泱带来二次伤害，他紧急在脑中思考。
白泱的心已是凉透。
他是察觉到那两只大鸟蹦了出来，生怕吓到江寻冬才立即赶过来，也果然如此，江寻冬很害怕，还很生气，不仅如此，江寻冬就连一句话都不想和他说。
白泱再度想笑。
变成小狐狸那次，江寻冬被他吓得失声尖叫的时候，他就应该懂了。
只是那时候的他，还不知道何为伤心。
他自负惯了，认为所有生灵都应该喜欢、崇拜他的原形。
他并不在乎其他人的恐惧与排斥。
只是面前这个人类不行。
江寻冬可以骂他、踹他、踢他、拉黑他，可以和他生气，却不能讨厌他，也不能连句话都不敢跟他说。
白泱朝江寻冬伸手。
恰在此时，江寻冬想好怎么说，抬起头，开口道：“我知道你不是人类，你——”
白泱单膝跪在地面，双臂抱住他。
江寻冬的双眼，微怔地看着天边的月亮，惊愣几秒钟后，他的心中竟是生出甜蜜，他刚要伸出双手，同样抱住白泱。
白泱的吻落在他的眉心，江寻冬双手顿住，双眼变得漆黑、空洞。
白泱的视线移向他的脸，看到他眼中倒映的整片漂亮星空。
他喃喃道：“我宁可你什么也不知道。”
江寻冬的目光依旧无神，下一秒，身边的风景用不可思议的速度在倒退、置换。
他们俩重新回到萤火点点的湖边。
江寻冬唇角微疼，他回过神，察觉到是白泱的牙齿在轻咬他的唇瓣。
又想起他主动去吻白泱。
啊啊啊啊啊啊！！
江寻冬急速站平后脚跟，转身就要跑。
和方才几乎一模一样，如果没有看到他的尾巴和眼睛，没有被他吓到，江寻冬便会是这个羞涩的反应，白泱站在原地，心中是庆幸，庆幸他是法力无边的妖，这样，江寻冬永远也不会看到那些厌恶的东西。
这样，江寻冬应该也会一直只看着他吧？
“嘎嘎嘎————”
水面扑腾着响起鸟叫声。
白泱的脸色迅速阴沉，把这两只蠢鸟给忘了！
方才那两只蠢鸟生怕要被他弄死，就一直躲在江寻冬身边装可怜，法术生效后，也把这俩一起带回来了！
白泱转过身，要去解决那两只鸟。
不防江寻冬又跑了回来，他显然因为亲吻的事情还很羞涩，却又好奇地看着水面上“嘎嘎”叫的，恢复正常大小的两只鸟，问道：“这，这是什么鸟……长得好像有点像大雁？”
白泱转身，温柔微笑：“好像就是。”
“……”
刚刚亲过，江寻冬不太好意思面对白泱的笑容。
可是月光与萤火的交织下，白泱温柔如往昔的笑容显得越发的治愈人心，江寻冬忍不住一看再看，一点点地去偷看。
白泱轻笑。
江寻冬回神，结结巴巴道：“呃，这，这个季节，为什么会有大雁呢？现在大雁应该在北方吧，要筑巢产卵……”
白泱笑道：“可能是因为它们和你一样，都很喜欢这处风景。”
江寻冬喜欢这个回答，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
他又想，他主动亲过白泱，白泱没有生气，也没有说什么，白泱确实也是对他有意思的吧？
亲都亲了，他也不能太怂！！
江寻冬制止住自己再次想要跑离的双脚，问：“我，我们要去其他地方再逛逛吗……”
白泱笑着点头：“好啊。”
江寻冬脸上的笑容加深，又看看自己的手，再去看白泱的手，不知道要不要再次拉住白泱的手。
手掌先是一凉，白泱已经握住他的手。
江寻冬使劲咬住下唇，到底是垂下眼眸，偷偷露出笑容。
他们后来去逛了些小摊，玩了些小游戏，又尝了些美味的小吃，江寻冬还买了个很可爱的小狐狸灯笼提在手里。
江寻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快乐过。
这个集市比他见过的所有集市都还要有趣，摊主和其他路人也都特别友善，最重要的是，他身边终于多出一个人。
和白泱一起逛集市，当真是特别幸福的一件事。
因为很多事情，他觉得感情这码事恶心，尤其是爱情。
此时他才知道，那是因为他没有真正得到过爱情。
也是因为白泱同样真心待他，如此郑重地准备约会，他才能明白这个道理。
不知逛了多久，一个据说是集市负责人的人出现，拿着话筒宣布，今天的市集进入最后一个环节，大家会一起到湖边，唱歌、跳舞、狂欢。
江寻冬是典型的I人，他其实特别讨厌集体活动。
这一刻，却是无端生出期待。
他反手拉住白泱便往湖边跑，生怕去晚了就没有好位置，到湖边时，已经有人在那里放一些漂亮的灯架，藏在草丛中的各种地灯全部打开，方才还静谧的湖边变成另外一副模样。
正在准备的工作人员看到他们，特别热情地邀请他们过去。
反正戴着面具，大家谁也不认识谁，江寻冬拽着白泱跑上前，他仔细在湖边挑了他认为最好的位置。
刚坐好，江寻冬瞄到水面上的两只鸟，不禁笑道：“它们还在呢！看来，它们也想蹭热闹~”
两只鸟“嘎嘎”叫。
江寻冬惊喜：“它们是在回应我吗？”
“嘎嘎嘎！”两只鸟使劲叫，翅膀更是扑腾得水花四溅。
江寻冬作势便要起身，手上一重，他回眸，白泱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不满道：“干什么去？”
江寻冬觉得这样的白泱好可爱哦。
他又坐了回来，小声道“没事”，却也反手将白泱的手握紧。
湖边的人越聚越多，音响也放起歌，居然还有几首白泱的歌，大家在湖边跳舞，身影全部落在水面，非常有意思。
江寻冬没去跳，他舍不得，白泱同样舍不得松开彼此的手。
他面带微笑地看着大家跳舞、唱歌。
还有人好心地给江寻冬送酒喝，江寻冬并不会喝酒，他还没拒绝，白泱先冷冷道：“他不会喝酒。”
那人只是白泱变出的“人”，接收到白泱的不悦，一个激灵，转身便要走，倒是江寻冬今天心情好，见状，主动从那人手中拿走酒杯，不在意道：“谢谢你。”
那“人”跑了。
江寻冬好奇地打量手中的酒，应该是特调，月光下是很漂亮的粉色，酒杯里还有草莓片，闻起来也酸酸甜甜的。
酒当然不可能有问题，但有些人喝酒会很难受，白泱道：“你放在那里就好。”
江寻冬却是有些跃跃欲试，他道：“这似乎是果酒？草莓味的，很好闻。”
白泱见他想喝，倒也无所谓，大不了难受，他就用法术，江寻冬高兴就好，他便道：“你试试。”
江寻冬的嘴角抿出个浅淡的笑容，小心翼翼地尝了口，江寻冬眼睛一亮，扭头告诉他：“好喝的，真的是草莓味，果汁味很浓，应该是放了气泡水，没有多少酒味。”
白泱见他喜欢，声音也更加温柔：“你慢慢喝，喝完想喝的话，还有。”
“好的呀。”
江寻冬慢慢地将一杯酒都喝了，又尝了另外两杯，一杯是蜜瓜特调的气泡酒，一杯是菠萝蜜桃味的，都很好喝。
三杯看起来只是果汁气泡酒，喝起来酸酸甜甜。
实际每杯都加了起码50克的伏特加！只是被果汁的味道盖过去罢了，江寻冬还想喝第四杯，白泱见他当真爱喝，正要让人再送，肩膀一重。
他低头看，江寻冬倒在他的肩膀。
江寻冬醉了。
他的脸枕在白泱的肩膀，看着面前五彩斑斓的湖面，轻声道：“如果有喷泉，音乐喷泉，应该也很好看吧，如果音乐是你那首新歌，就是特别好听的那首，那会更美好吧……”
白泱当然是立即安排。
江寻冬的话刚说完，音乐立即换成白泱那首《想要看到你的笑容》，响起第一句时，水面便有喷泉跟着飞上天。
此后，每一句歌词，都会有喷泉，还是不同的展现方式，或是激烈，或是舒缓，或高，或低。
江寻冬本就醉了，这下更是醉得不可方物。
偏是那两只鸟已开灵智，也知道讨好江寻冬才有用，还非常知趣地在湖里跳舞，跳得不比人家正经天鹅差。
江寻冬看着看着，又笑出声来。
他喃喃道：“好可爱的两只大雁，到底是从哪里飞来的……”
白泱心中一动，垂眸看到枕在自己肩膀的脸，他不由道：“其实是我捉来的。”
“啊？啊——”
江寻冬还在努力地想，大雁是保护动物吗，可以抓吗？
白泱已经问出下一句：“你很喜欢这对大雁？”
“喜欢呀，特别喜欢。”
白泱心间微烫，甚至是有些紧张地说：“那我，把它们送给你？”
江寻冬的脸侧了侧，双眼与他对视，几秒后，他笑：“好呀，谢谢。”
白泱的呼吸已经有些急促，他又问：“你知道大雁是什么意思？”
在古代，男方下聘礼时，头一抬都会放两只大雁。
有条件的捉活的，没条件的，有用玉雕的，也有木雕、石头雕的，总归是那个意思。
因为大雁是世上最忠贞的鸟，代表着人们对婚姻的向往。
事实上，江寻冬还真知道大雁的意义，他毕竟是古代文学专业的学霸。
但是时代发展这么多年，早就没有这门风俗。
无论如何，江寻冬也想不到，白泱竟会是这个意思。
他微顿几秒，说道：“大雁是世界上最忠贞的鸟。”
白泱便以为他完全get到他的意思，他兴奋得声音开始颤，他压低声音说：“你确定你会收下这份礼物，是吗。”
这一刻，白泱的脸是前所未有的紧张与期待。
因为过于期待，才会紧张，紧张到极致，甚至会有些卑微，白泱如此强大、自信的人身上，出现卑微这种情绪，是异常违和的。
但也正是这样绝对强者的身上，竟会出现反差到极致的，一眼便能看出的“卑微”。
还是因他江寻冬生出的“卑微”。
这令江寻冬无比的感动，与兴奋。
兴奋到身体发颤，兴奋到他直接伸手，甚至是有些粗鲁地捧住白泱的脸，将白泱的脸抓近，他再次将嘴唇印在白泱之上。
略微的停顿后，“嘭”，江寻冬翻身仰倒在地。
他尚未能够弄明白是怎么回事，白泱的身影已经迎面压来。
他被压得无法动弹。
歌声、欢笑声、风声、水声，两只大雁的“嘎嘎嘎”叫声，全部消失，他的耳畔只剩自己的心跳声，与白泱或重、或轻的口耑息声。
以及那些被他们屡次压过的青草窸窣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