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9章

    从万梅山庄出来以后, 邪恶的西门吹雪就没再给过他钱。
    万梅身上的钱,都是本体偷摸给的。
    沈稚担心收回马甲以后钱会掉落,怕便宜别人, 给的不多, 只有十两银子,够吃很久了。
    万梅花了五钱银子, 还剩九两多。
    西门吹雪:“那边还有人说,你自称崔雪?这可真是个好名字。”
    万梅:“……”
    谁啊,耳朵这么尖?
    当时酒楼那么吵,这也能听到?
    那他骂李寻欢的话岂不是都被人听到了?
    西门吹雪:“你喝酒了?”
    万梅:“没有。”
    西门吹雪点头:“下次出去,记得选门面大一些的客栈。”
    还有下次?
    万梅已经做好了被他继续说教的准备, 没想到西门吹雪竟格外体贴,好像被什么脏东西俯身了一样。
    西门吹雪:“门面好的客栈,价格虽贵, 经营的时间长,口味一般都不错,而且会与官府有来往,作奸犯科的人会少很多。”
    万梅为自己的恶意揣测而感到愧疚,“好的。”
    西门吹雪:“庄子里的产业不少, 你也该了解一下哪些是自家的,出门在外也好有个照应。”
    “我知道合芳斋, 还有那家布庄。”
    “嗯。”
    “你为何回心转意, 不再管束我了?”
    “你会听我的话?”
    “除了在吃饭这件事上,我一直都是按照你说的做的。”万梅说。
    “我知道。”
    西门吹雪神情稍缓。
    万梅的剑法是他亲手教导的, 二人追寻的剑道相同,他的本性与自己极其相似。
    正因如此,西门吹雪才会对万梅这般纵容。
    万梅:“我们不回客栈了?”
    西门吹雪:“嗯。”
    万梅做好了继续跟他练习轻功的准备。
    西门吹雪道:“你还没有说过, 你的剑是怎么丢的。”
    这件事他一直耿耿于怀。
    他知道万梅偶尔会感到疲惫,隐去身形回归本体,那时他身上的衣物、鞋袜都会掉在地上,他的剑也一样。
    刚知道万梅把剑弄丢了的时候,西门吹雪没有多想。
    可是在亲眼看过白云留下的血迹,上面是清晰可见的内脏,他才知道,原来山庄消失,可能不止是疲惫,还有可能受了重伤,甚至死亡。
    万梅的自愈能力极强,轻伤根本不会留下痕迹。
    他的触感似乎与人类不同,对疼痛的感知和忍耐能力也与人类不一样。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万梅可能身受重伤,也可能再次死亡了一次。
    万梅失去了过往的记忆,自己不清楚这些,西门吹雪一直想找个合适的机会跟他聊一聊,现在就是这个时机。
    “我杀了纪光以后,去合芳斋买糕点,买完以后就要离开,中途被一群黑衣人包围,他们自称是金风细雨楼的人。”
    西门吹雪颔首。
    “为首的那个人武功很高,他的武器是把极其沉重的巨斧,我无法跟他用武器硬碰,只能扰乱他的心神,在他分心时,快速出剑。我杀了他,震慑住了其他人,但是受了点伤,不得不回去修养。”
    西门吹雪听得出来,万梅在为自己战胜了对手感到高兴,没有把受的伤放在心上。
    “伤势如何?”
    “已经好了。”
    西门吹雪追问,“伤在哪里?”
    万梅指了指胸口处,“这里。”
    西门吹雪:“巨斧?”
    万梅:“是的。”
    西门吹雪:“你无法硬碰的巨斧?”
    万梅:“是的。”
    他仍然风轻云淡。
    西门吹雪已经可以想象到,万梅的伤势有多重。
    斧头的开刃处是轻薄锋利的,但是背部通常很厚,也很有重量,只要用力得当,找准方向,可以轻易将树木砍断。
    这样的武器用来杀人,造成的伤势极其狰狞,它会将血肉劈开,再以巨大冲击力,嵌入身体中,哪怕是坚硬的骨头,都未必能阻挡住。
    白云的伤和万梅比起来,根本算不了什么。
    西门吹雪有些气恼:“对你来说,什么样的伤势才算重?”
    被巨斧劈成两半,在你口中就是所谓“受了点伤”?
    万梅:“没有重伤,只有死亡。”
    西门吹雪:“你不会疼?”
    万梅:“不知道。”
    他的神经很神奇,可以感受到疼痛,但是不会觉得难受,就好像普通的触感一样,很平常地就接受了。
    沈稚自己倒是会替马甲觉得疼,那也不是真疼,而是基于一种条件反射,在看到类似的画面时产生的“念头”。
    万梅:“你放心,我没有被劈成两半,山庄还在。”
    西门吹雪生出一股无力感。
    万梅根本不知道他担心的是什么。
    万梅山庄虽然是他生活的地方,但是对他来说,依然是身外之物,无论山庄发生了什么,都可以重新建造。
    可是山庄对万梅而言却是极其重要的,他便理所应当地认为自己更在乎山庄。
    可是比起山庄,他在意的是万梅这个人。
    他就站在自己的面前,有着人的外貌,可以交流,可以思考,可以回应自己的感情。
    万梅却并不在意自己。
    这是他们最根本的区别。
    万梅看起来再像人,他都不是人。
    他不懂人的感情。
    万梅:“回去路上可以吃人饭吗?”
    西门吹雪回神。
    在这方面,万梅还是很像人的。
    万梅:“可以吗?人饭?”
    西门吹雪:“可以。”
    万梅:“谢谢。”
    他终于争取到了正常吃饭的权利!-
    白愁飞从天亮等到天黑,沈稚都没有回来。
    沈稚正在叶孤城的寝殿里。
    叶孤城冷冷地看着他:“你可以出去了。”
    沈稚:“你答应过我的,我可以留在这里睡觉,白云可以证明。”
    叶孤城:“床还没有打好。”
    这里仍然只有一张床,它属于叶孤城。
    沈稚:“可以从其他房间抬两张床进来。”
    叶孤城:“何必如此麻烦?”
    沈稚:“那白云今晚怎么睡?”
    叶孤城:“他跟我一起。”
    毕竟他是白云城,哪怕是人形,也比其他来路不明的城镇化人要好的多。
    沈稚妥协:“好吧。”
    他离开了叶孤城的寝殿,拿着剑去外面练了一会儿,等天彻底黑下来以后,偷偷去吃了个饭,然后接着练剑。
    沈稚被系统改造过,体力极其充沛,睡眠需求也不多,并不觉得劳累。
    夜深人静时,他才提着剑回屋。
    一推门就看到白愁飞坐在烛台前,低眉静静地看着手上的信件。
    听到声音后,他抬起头,“你回来了。”
    沈稚:“是的。”
    白愁飞的气质也是冷酷孤傲的,他同样爱穿白衣,因为钱财所限,挑选的衣料没有西门吹雪和叶孤城穿的那么好。
    沈稚:“你为什么不买一件好一点的衣服?”
    白愁飞:“我没有钱。”
    沈稚:“对了,你一直跟着我,为我做了这么多,我却从来没有给过你什么,这样吧,我每个月也给你发俸禄,你觉得怎么样?”
    这一天来得太过突然,白愁飞愣住了。
    他原以为要返回京城,见到皇爷之后才能达偿所愿,没想到沈稚竟也有这份心。
    白愁飞问:“我以何职位领你的俸禄?”
    沈稚想了想,“金风细雨楼的副楼主怎么样?”
    白愁飞:“据我所知,金风细雨楼只有一位楼主,没有副楼主。”
    沈稚:“是的。”
    白愁飞:“你为何一直想让我去做副楼主?”
    这已经不是沈稚第一次这么说了。
    沈稚:“其实我在试探你。”
    白愁飞:“试探的结果如何?”
    沈稚:“你的野心比原来更大了,连副楼主都满足不了你了。小白,我真的很担心你,你不会造反吧?”
    白愁飞想到沈稚几次大逆不道的话,冷声说:“就算我真的造反,也是被你构陷的。”
    沈稚:“怎么可能,我从来不构陷别人。”
    他假装困倦地打了个哈欠,从箱子里拿出一锭白银,“这是二十两,算你这个月的俸禄。”
    白愁飞接过。
    他确实需要钱,哪怕住在城主府,不必发愁吃饭和住宿,也得花钱买各类生活物品,还有写信需要的笔墨纸砚。
    白愁飞这些天看似除了传信没什么事情做,其实这里的家务都是他做的。
    南海气候温热,容易出汗,衣服必须一天一换,有时还要扫地、擦拭门窗桌椅、整理被褥床铺、稍稍动一下,又会流汗,这样就得再换一身衣服。
    每天洗衣服都要很久。
    有了这笔钱,他可以先去买两套换洗的衣物,再去买些皂角,剩下的攒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白愁飞刚接过,就听到沈稚说:“你的职位,就是我的贴身侍卫!”
    他何止是贴身侍卫,整日像奴仆一样照顾他,还要做幕僚的活,替他给皇爷写信传信。
    这钱挣的真不容易。
    沈稚往床边走:“我要去睡觉了,不聊了,明天还要早起练剑。”
    “等等,喝完药再睡。”白愁飞说着,端来一碗药,递到沈稚面前,“你自己喝,还是我来喂你?”
    “我不想喝。”沈稚面无表情。
    白愁飞谆谆善诱:“这是皇爷特意给你的方子,滋补养身的,你每日学剑,极其辛苦,喝完以后就不会这样累了。”
    沈稚:“这么好?”
    白愁飞:“没错。”
    沈稚:“那你喝吧,你更累。”
    白愁飞定定地看着他,隐约能看到几分后期的偏执。
    他看起来精神状况不太好。
    也是,毕竟是打工皇帝,天天打工,精神状态怎么可能好。
    沈稚很是同情,但还是不可能喝这药。
    他转移话题:“你还不知道吧,白云城成精了。”
    白愁飞:“听说了。”
    沈稚:“那这个你肯定不知道,我也成精了。”
    又犯病了。
    白愁飞习以为常,“乖,喝药。”
    喝完药就不会再胡言乱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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