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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7章 “去吧,一起去。”

    而一边的李磐还想凑上来说话,没走两步,便被崔内人拎着袖子拽到了一边:“世子,今日依您的意思出来了,也该回去温习昨日课业了。”
    对李磐来说,对崔内人的恐惧*程度可以媲美李繁漪,但他还是挣扎了一下:“内使,能不能……”
    “不能,”想也没想,崔内人便拒绝,“世子被予以厚望,更改勉励自己,莫贪恋一时才是。”
    “那皇姐她——”
    “这正是殿下的吩咐。”
    这回彻底没辙了,他只能偃旗息鼓,心里虽不平,想反抗,但还是窝窝囊囊地忍了下来。
    这群女官女史,似乎就没有一个把他放在眼里的,实在尊敬他的?若还在真定府,哪个女使敢这么呵斥命令自己?
    忍一时风平浪静,此时忍下去,若自己日后真继承了大统,谁还敢再低看他?
    余光目送着这大煞星离开,清霜忍不住嘟囔着问李繁漪:“殿下来就算了,带他来作甚?”
    察觉了她心情不好,李繁漪试香膏的动作也慢了下来,道:“不带他出来,怎么把这股风刮出去?让别人见识见识?”
    “啥?什么风?见识什么?”清霜听得一头雾水,一连三个疑问。
    “……”闭了闭眼,她干脆换了个话题,“你这么讨厌他?”
    “讨厌得不得了,”清霜抱着胳膊打了个寒颤,“他是世子,我姐姐她们又更不好讲,偏他没个眼力见,三番五次来找林姐姐,烦得要死。”
    脑中回忆了一番李磐这几日的行动,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没人发觉,可到底还是低估了李繁漪手底下眼线的密集程度,这几日的动向,她无不了如指掌。
    “看他那样子,他知道什么是喜欢吗?知道什么是分寸吗?”清霜还在吐槽,说完一气,却忽然发现,李繁漪一直都没有开口。
    她赶紧噤声,心虚地偷摸用余光觑着身侧的人。
    “那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她的声音忽然缓和下来,没有了往日与自己说话时的调笑意味与揶揄。
    “啊?”
    “你说他不知道什么是喜欢,那你呢?”她撑着柜子,低着脑袋问她。
    “喜欢?这、这多简单,就是、就是……”
    真要说起来,她还真的词穷了,脑海里飞过话本子里的“山盟海誓”、“风花雪月”,但都不是答案。
    而问这个问题的人紧紧盯着自己,没有催促,目光如一道温和的流水,与往日极大不同。
    “你瞧,你也说不出来什么。”李繁漪笑了笑,合上香膏盖子,“看来清霜大侠武功盖世,却也不通情爱啊。”
    心口毫无征兆地砰砰作响起来,她忽然觉得耳根发烫,照不清缘由,只能低头漫无目的地瞎摆弄,嘴上还不客气:“谁说的!我看了那么多话本子了……”
    李繁漪无奈,转而又恢复了平常那副姿态:“你还说人家,你自己不也不清楚吗?”
    “那殿下莫非清楚了?”后者大有不服输的气概,仰头又问。
    “我自然清楚。”
    “哈?”
    还没反应过来,顾云篱那边帮着整理完柜台,便来到李繁漪身前,朝她拜谢:“没来得及多谢殿下。”
    “哪里话。”李繁漪笑了笑,“利你我的事情,我不亏。”
    “没有殿下在朝堂上转圜,或许不会这么顺利。”
    李繁漪摆手,复又提起另外的事:“前日捉了张殿直,可她一直咬死不肯说出幕后主使,她与桑氏主仆情深,想在这里捞出答案,也难得很啊。”
    “禁令严格,什么事情,值得她费尽周折出宫去换回来?”
    “是她与宫外交换的东西,”李繁漪随手从袖中摸出了那个盒子,递给了顾云篱,“这次来,也想让你瞧瞧,这香究竟有何不同?”
    接过盒子,顾云篱拆开摸出一根,随口问:“殿下没点一根试试?”
    “那女人要的东西,我总觉得不正常,没动弹。”
    顾云篱蹙了蹙眉,这香与一般的并无二致,于是便放在鼻尖轻嗅了几下。
    做医者常年与药材打交道,顾云篱的嗅觉早已异于常人,有些东西一闻便知其中配料,是而,只是几息的瞬间,她面色阒变,瞬间将手里的香拿远了几分。
    “怎么了?”李繁漪被她吓了一跳,赶忙问。
    顾云篱咽了咽口水,赶紧把香放回盒内,思索了片刻:“殿下可还记得在江宁府衙门时的禁药一案?”
    “自然,那位邱前辈不还在普陀寺……等等,这东西莫非是?”
    “那时追杀我们的敕广司江宁分舵舵主,也在吸食禁药,她东西做得巧妙,是混进正常的香丸之中。”顾云篱面色不太好,余光看着林慕禾,确定这个距离安全,才继续说道。
    “而殿下给我的这盒香,与她的香丸所用工艺大差不差,也掺着禁药。”
    张殿直不惜冒着巨大风险也要取回来的东西究竟是为了谁,自然不言而喻。
    顾云篱脑中思索得飞快,从一开始遇到赵玉竹、被刺杀、再到对峙公堂、林慕禾第一次病发以及而后的一切,思绪如一根丝线,逐渐相互穿插、织就,最后,在终点形成一结。
    而一旁,作为全程的亲历者的林慕禾似乎也理清了这其中的联系。
    “江宁府幕后,挟制着敕广司的是……她?”厘通的那一刹那,林慕禾愣愣地说道。
    顾云篱眸子颤了颤:“雀瓮引……”
    先前与权淞沈阔提及旧案,谈及云纵在狱中留下的医案,以及贵妃滑胎的另一个隐情——并非是因为那时姜修媛下毒,而是一种名为“雀瓮引”的西南蛊毒,而这东西恰也是导致林慕禾眼疾的祸因。
    即使至今不知雀瓮引如何炼成、如何运作,但她也能猜出七八分来。
    巫蛊之术万变不离其宗,子蛊与母蛊相互挟制、相互操控,而林慕禾失明,恐怕便是操控蛊虫的后果,那同被种下蛊虫的桑氏,这么些年又怎会平安无事?
    因而,才需要吸食禁药来缓解痛苦。
    原来赵玉竹死都不肯说出口的幕后主使,竟然已经涉及到了皇室,这潭水确实深,小到乡野间的无赖混混,到一州知府,甚至皇室,从头至尾,在第一次于江宁碰到那群暗度陈仓售卖禁药之人开始,便算是正式没进了这一池深水之中。
    越往深查,离真相越近,顾云篱心中的疑虑便更深,至始至终,旧案的一切似乎都厘通了,右相为制衡桑家人势力扩张而设计陷害彼时还是贵妃的桑氏滑胎、并嫁祸给云纵这个无辜的太医,他以林慕禾做药引,带给她长达数十年的病痛失明的折磨,也间接致使了顾云篱举家抄斩,亲族葬身火海。
    但还有一个疑点她不解——孙福全吊死前留下的意味不明的纸条,以及沈阔在地下暗室中对自己说的话。
    隐隐的,她觉得这两个人留下的迷语般的话很可能指得是一件事,而这件事,恐怕也是让这整件事清晰明了的关键。
    她将推理的过程一一讲解明晰,神奇的是,在场的几人都对这个事实没有太惊讶,只是拳头都默默收紧了几分。
    “张殿直此事,还未禀报官家吗?”
    “不敢让他老人家操心了,这事儿还没审出来结果,你们不是还要查那铺子的事情?那给她送香的人在那代做铺子里,暂时不好打草惊蛇。”李繁漪弹了弹神游还未听明白的清霜,换来一记有些怒又有些怂的瞪视,这才满意收手。
    “普陀寺那么多禁药,就此没了下文?”顾云篱问。
    “在查,但那两位前辈遇到的人,或是我认识的人,这几日设法联系她,得知她不日便要回京,届时,我再细问她。”思及神秘不知影踪的长孙怜,李繁漪皱了皱眉头,“她向来行踪成谜,不受约束。”
    原本清净的佛寺,缘何又会沾染上这些脏污的东西?顾云篱有些恍惚,原来坐满神佛的无垢庙宇,其下也藏着这样阴私不堪入目的污秽。这世上还有什么东西是至纯至真之物?
    离开江宁时,那住持方丈与自己进行了一段意味深长的对话,事情伊始前,方丈一席话,让顾云篱拨开了迷蒙在内心的迷雾,找到自己的本意,是而才下定决心要为林慕禾医治眼疾,调查清楚当年的旧案。
    他像是个提灯的行者,口中念诵生死的谛语,堪破俗世,却不惜犯了生杀戒,在寺庙自裁。
    他既是住持,又会不会知晓寺中那三百多斤的禁药的来处?
    这样看来,他的死似乎耐人寻味了许多。
    送走李繁漪,回府后,顾云篱躺在榻上睁着眼思考了许久。
    林慕禾正在迷糊困顿的边界,就忽然感受到身侧有人贴了上来。
    模糊间,她听见顾云篱轻声对她说道:“明日,我想去一趟大相国寺。”
    “你想和我一起去吗?”她又问。
    林慕禾困得厉害,没怎么思考,反身回抱住她,困倦地应声:“去吧,一起去。”
    顾云篱轻轻回:“好。”
    *
    翌日午后,赶在诵经结束前,两人来到大相国寺内。
    傍晚时分,来进香的人不多,天光日头开始下落,寺中的人也越来越少了。
    顾云篱与林慕禾讲了一番昨日的猜测,就来到寺中管理度牒的地方。
    上一次在这寺中,还遇到了那个来交还住持度牒的小沙弥,兴许在这里能问出些有用的东西。
    大相国寺自建国前便已存在,只不过先朝不叫这个名字,这里存放着从百年前到如今已逝的僧人度牒,按理说,这东西该归僧录司管辖,但大豊地界中寺庙众多,僧人更多,索性便存放在各处寺庙,按时盘查。
    管理度牒的是个老态龙钟的和尚,看模样比那住持都大,话说不利索,听力也不足。
    这地方荒凉程度堪比右相禁足的昭罪宫,只有一个看着懒怠的沙弥不幸被分到此处洒扫落叶,却不务正业,正在树下看蚂蚁搬食。
    老和尚在简陋的屋内席地打坐,看着快要入定的模样,顾云篱与林慕禾连着唤了几声,都没有回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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