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都市言情 > 解白纱

正文 第192章 “不用在乎旁人,他们喜欢不喜欢,都没有干系。”

    “我省得。”
    “你心里有数就好,外头也下雨了,待一会儿再走吧?”
    雨声快要盖过说话声,几个小厮女使在外面的廊下躲雨,抱怨雨声的声音隔着雨幕传来。
    “除此之外,伏玉还有一件事想求阿翁。”
    静听了片刻,她移开眼,忽然再次开口。
    长孙太师眯眯眼,翻了一页话本,道:“说吧,这个地步,阿翁不帮你,还有谁能帮你?”
    李繁漪吸了口气,片刻后,道:“我想借阿翁的人脉,办一件事,参一个人。”
    后者眼皮不抬一下,问:“是圣人?”
    *
    回府后雨下得倾盆,如泼水般撒进院中,清霜抱着脑袋躲雨,好险没被淋了一身湿透。
    “怎么这个时候了,雨还下得不停?”她甩甩衣袖,一把薅起也在廊下躲雨的大将军,放在脸下蹭蹭,“好重!它是不是又肥了?”
    闻言,大将军怒而起爪,挠了一下却被清霜躲开。
    “你别嚯嚯它!手没个轻重,洗手吃饭!”随枝看她又在地上提着大将军的两只前爪,摆弄着让它跳起了舞,无奈骂道。
    大将军忍无可忍,一把挣脱开清霜,扑进了饭桌前林慕禾怀里。
    “你也要吃饭?”它亲近自己,林慕禾心里也一阵柔软,随手拿了片云片糕递到它嘴边,“咪咪,你也吃。”
    大将军凑上去闻了闻,一阵失望,果断扭转聊胜于无的脖子,一下子又跃了下去。
    “狸子很挑,断不爱吃这些。”顾云篱笑了笑,顺手接过林慕禾手里的云片糕塞进嘴里,“后厨每日给它做小鱼干,它嘴养刁了,寻常的闻都不闻一下。”
    “呀,那等楚官人回来,养成这样,日后如何是好?”林慕禾笑问。
    “几条小鱼而已。”顾云篱随口应着,一边的女使也端上来今天的晚饭。
    晚饭是清淡温补的热汤面,府里厨娘一大早文火炖着鸡汤,这会儿正是时候,下一把面,放些葱花青菜,几碗面条端上来,鸡汤香味四溢。
    四下里尽是嗦面的声音,吃了一会儿,有只鸟儿却被雨水淋得飞不动,啪唧一声撞在了廊檐的柱子上。
    随枝赶忙咬断面条,过去一看,一只黑鸦已经浑身湿透,在地板上滑出一道湿痕。
    “好傻的鸟,下雨了不知道躲躲!”清霜说着,也跑过来看。
    随枝却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把它脚上尾羽扒开,才看见那之上小小的布条。
    “……”
    “噫!”清霜一惊,打了个饱嗝。
    “什么东西?”顾云篱一愣,起身去看,那黑鸦正低头梳理羽毛,从它脚上解下来的布条被随枝递上去,由顾云篱展开。
    林慕禾也停下,起身来看。
    “现已在邓州,一切安定,偶遇赵绥,相伴而行,你师父安好,抵京前,切莫妄自行动,一切当以保全自身为先,常。”
    “是师叔的信!”清霜欢快地说道。
    “邓州……也不远了。”默默盘算了一下,按普通的脚程来算,有小半月也到了。顾云篱愣了愣,惊奇地发现,她们也许能赶上田猎的时候。
    不知为何,她忽然心悸了一阵,这场田猎,果真能顺利开下去吗?
    “是那位常娘子?”林慕禾问。
    “对,”顾云篱答,“她先前见过你,你却没见过她的真容。”
    “是位嘴硬心软的前辈,那时我便知晓了。”
    “嗯……除此之外,还有我师父,他也随我师叔一道来。”提起顾方闻,顾云篱难得卡壳,不知道该怎么给林慕禾描述,“他这个人有些古怪,届时若见了,他嘴里说什么,你就当听着玩玩就好。”
    那岂止是古怪?清霜在她身后翻白眼,这人集刻薄、玩赖、抠门、记仇、不靠谱、爱戏弄小辈诸如此类的特点,简直不胜枚举。
    被她说得,林慕禾倒生出来几分紧张,方才意识到——自己的生母也好,凉薄的生父也罢,顾云篱一一见了个遍,而自己却还未见过顾云篱口中那个神秘的“师父”。
    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从脑中浮起,她忍不住想,见到自己时,这位长辈会怎么看自己?
    一时间,手心里竟然还出了些薄汗。
    “哎呀,林姐姐你不用担心这个!”清霜叹了一声,上前拍了拍她,“我师父虽然阴险狡诈刻薄抠门记仇小心眼,但是本性不坏,尚有人性。”
    林慕禾额角抽了抽,心道:这是形容一个人该有的词句吗?
    顾云篱咳了一声,抬手轻轻点点清霜的后脑勺:“你说得太过了。”
    “没有任何夸大其词。”清霜倔强地补充。
    顾云篱叹气,转身对林慕禾郑重说道:“不用在乎旁人,他们喜欢不喜欢,都没有干系。”
    她神色认真,没有揶揄,让林慕禾方才升起的紧张,片刻便消失了个干净。
    “也是苦了这鸟儿了。”随枝抽了块干巾帮着这乌鸦擦拭羽毛,找了根支杆,让它栖息在上面继续梳理。
    雨滴噼啪,晚饭也吃得差不多,几人就欲回房歇息一阵了。
    “大人,娘子!”刚要转身,就听前厅一阵踩水的脚步声,几个人齐齐回头,看见在门房值守的女使丹心正撑着伞跑了过来。
    “坊里的香娘子来了信,”她喘了口气,“代做铺子那边有消息了!”
    随枝眼眸一动,赶紧上前把人迎上前:“什么动静?”
    林慕禾也上前,递给她一杯热茶:“慢些说,先喝口水缓缓?”
    “多谢娘子,”丹心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香娘子说,方才又有人从铺子里出去了,不知要往何处去!”
    宫外接头的人有了动静,想必宫内监视张殿直的人,也有了消息。
    顾云篱眸色沉了沉,刚想说句辛苦了,就见丹心喝下茶水,继续道:“还有、还有一件事!”
    “那位说,那铺子每等过三更,院子里就点起一点灯,一开始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多盯了几天,才发现是拿次等料子充好!”
    随枝眉头一皱:“还有这种混账事儿!”
    “难怪……偏那一百多个香出了问题。”林慕禾低头思索了一会儿,“你且告诉她们,先不要妄动。”
    顾云篱偏偏脑袋,看她沉思的模样,问:“你想怎么做?”
    “嗯……”沉吟片刻,林慕禾仰起头,注视起她的眼睛,“他们偷偷用次等废料充好,鱼目混珠,想来都是些没有原则、唯利是图之辈,想来夜半暗度陈仓也不止是他们唯一做出来的事情。”
    “那就花些银子,买通里面的人,把这条线都摸个明白。”
    “都是为银钱而奔走的人,也必然能为银钱出卖本就一文不值的原则了。”
    *
    大内,雨点噼啪,宫内四处都是走动扫水排水的宫人,几近天黑时刻,坤宁殿里一片寂静。
    朱红的殿柱后,张殿直塞给看守的小黄门一锭银子,朝他眨了眨眼。
    “殿直,这真的得是最后一次了,这事儿太冒险了……”
    “拿了银子,话怎么还这么多?”张殿直瞪了他一眼,紧了紧身上的小宫人衣裳,将雨披套在身上。
    “若是叫内省的人发现了,我也是掉脑袋的啊!”他拍了拍手背,面色为难,“只这一回了,不能再有了!”
    张殿直蹙了蹙眉,有些不耐烦,却也认真考虑起了此事,这禁令不知何时解除,这样下去必然不是个办法。
    “知道了。”她摆摆手,撑起伞,“带路吧。”
    小黄门面有不忿,但也只是闪过一瞬间,便收好了,他掖着手,装出样子来,领着张殿直走出班房。
    这场瓢泼大雨快要把大内上下冲刷了个干净,没有穿雨鞋,片刻间脚底的鞋袜便湿透了,张殿直皱了皱眉,仍旧举起伞,装作是跟随在内侍身后的宫人,一路朝西南角的西华门去。
    西华门处,除了寻常类似殿试、或是官家急召的情况,通常都不会打开,但大内屹立于东京数百年,其中存续,自然也有它的道理规矩。
    一月内有三日,日落前一个时辰,值守禁军便会偷偷打开门,放出去些有玉牌的宫人出门,只要赶在宫门落锁前回来,就不会出什么事。
    雨滴不要钱似的往下砸,值守的禁军守卫身上只有甲胄,被雨打得已经有些不耐,拿了银钱后,便打发两人快走。
    出了宫门,张殿直总算松了口气,一路向原先约定的地方而去。
    心口鼓动阵阵,如约见了那黑衣人,交换来香,就听他说道:“这是最后两盒了,此番都给娘娘拿过去了。”
    “最后?那么多东西,就出来这些东西?”她不可置信地瞪眼。
    黑衣人赶忙让她压低声音:“早跟您说过了,这东西做起来不易,损耗相当之大啊。”
    越在这里停留说话,便越容易被发现,张殿直忍了忍,只能作罢:“待出来了再与你们算账!”
    她撑起伞,狠狠扔下这句话,扭身便随那小黄门再次离开。
    这一路顺畅,也没感觉有什么人跟着,她紧绷的心终于稍稍松弛了几分,一路顺利回到大内,她低着脑袋,在禁军侍卫一声“可以了”后,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雨势减弱,湿透的鞋底难受,她只想快些回到坤宁宫,换上鞋袜,把东西交付给桑盼,今早结束一切。
    然而走着走着,身前的小黄门却忽然停住脚步。
    雨水再次漫过鞋袜,她有些不耐烦,抬起眼,嘴里还在说着:“怎么不走了?快些,过了换值的时候就麻烦了……”
    话未说完,眼前的人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颤抖着声音:“内使饶命!内使饶命!”
    张殿直指尖一抖,猝不及防抬眼,却见前方正站着三四个人,为首的人她并不陌生,正是那日官家病危,带着顾云篱闯进来的明桃。
    “张殿直,”她抬起手,身后几个女史迅速上前,将那小黄门押在一边,余下的,将张殿直围了起来,“禁令期间,你无诏出宫,是为哪般啊?”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