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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2章 “恭贺大姐姐今日喜结连理。”

    车夫甩鞭,沿路行驶起来,去往咸宁坊的这一路上比往常热闹了不少,百姓都知右相要嫁女,纷纷都想前去讨个彩头,马车甚至只能找个角落的地方停下。
    两人在门前分别,林胥同林宣礼在门前迎客,二人都穿得颇为喜庆,就连一贯沉着张脸,一副旁人欠他千八百万的林宣礼都露出了些许温和的神色。
    她递上贺礼与请帖,当即便有唱单的高声报唱,迎上前方二人,她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恭贺大人遣嫁之喜,些微薄礼,聊做贺喜。”
    林胥眸色流转,和颜悦色道:“多谢顾大人,请往前厅去,来人,还不过来招待顾大人。”
    “不必,”顾云篱摆摆手,“多谢大人好意了。”
    她挥退那跟上来的小厮,顺着对右相府的记忆,找到了前厅之外的小花园。她来得尚早,小花园里正在做最后的布置,沈姨娘在一旁指挥着,瞥见她,面色微微一变,又吩咐了几句,便走到她身前:“顾娘子也来了。”
    她手中还有些许花束,索性塞到了顾云篱手中:“添些喜气。”
    那是一簇洋金花,状似喇叭,顾云篱垂眸看了看:“小夫人有心了,为何不见去大娘子院中操持?”
    “姐儿出嫁自然是要大娘子在屋中操持,我不过一个姨娘,这些时候,哪有资格去掺和这些?”她说着,自哂似的勾了勾唇角,“宴客的地方在隔壁,我还未操办完好,顾娘子还请移步那便休息。”
    将手中的洋金花收起,顾云篱没有说话,冲她轻轻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她注意到,自己手中的洋金花,就连宴客的前厅处也有不少做装点,望着越来越多的宾客,顾云篱顿了顿,将手中的那一束花扔进一旁的木架之后。
    一簇洋金花被人从桌边拿起,细细插进花瓶中,女使又调整一番,问一旁的人:“如何?”
    “好看好看,姐姐好厉害。”身旁人欢呼了一声,脸上喜色难掩。
    正思索着该怎么插下一束时,前方传来了一道招呼声,引得二人仰头望去:“哎哟哟,二娘子来了!可把您盼来了!”
    “苏嬷嬷。”林慕禾阖着眼,白纱依旧,气色却比离府前好了许多。
    苏嬷嬷将她迎进披香院,复又喝了两人一声:“快把最后的插完,别东张西望了!”
    语罢,那道素雅的身影也跟随着她入内,消失在视野之外。
    “明明是大喜的日子,怎么穿成这样……”
    “嘘,你胡说什么!还当她和以前一样了?”
    林慕禾耳力惊人,身后议论声听得清晰,她笑了笑,没有说话,被苏嬷嬷牵引着来到了披香院的正屋。
    “怎么现在才来?”见她走进来,一身周正喜气衣衫的宋如楠微微皱了皱眉,习惯性想要训斥,但说了一半,就改口,“也罢,来了便好。”
    林慕禾道:“太太恕罪,早上身子不适,耽误了一阵。”她随口搪塞了一句,也料到今日的场合宋如楠不会轻易怪罪。
    “你姐姐在等你,去吧。”宋如楠看着她的穿着,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忍住,摆手示意跟她一起进去。
    屋内的黄铜镜前,林慕娴穿着一身青绿大袖衫,外披一件搭青色帔子,缀金绣鸳鸯纹,正坐在板凳上盯着铜镜中的自己,似是在出神。
    铜镜照得人面容模糊,只能依稀分得清晰眉眼,她眸光凝滞,久久出神,甚至没有注意到屋外的动静,连林慕禾的到来都没有意识到。
    凤冠霞披,是进士娘子才能有的制式,往后,只要纪显允能争气些,诰命自然也不是问题,她险避开了何照鞍这个天坑,有如今这婚事,按理说,该庆幸高兴,可屋外喜气洋洋,从早晨起就萦绕着自己,而她本人却忽然觉得,这满屋子喜气洋洋,她竟然很难去感同身受。
    忽然,铜镜之中滑入一道素白的身影,登时,林慕娴浑身一个激灵,瞳孔突得一缩,险些惊叫出声。
    铜镜里,那人的白纱醒目,似在身后盯着自己。
    她立刻回头,一颗心跳得飞快。
    “娴儿,发什么呆?你妹妹来为你添妆了。”宋如楠蹙了蹙眉,道。
    面前的林慕禾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柔和的笑:“恭贺大姐姐今日喜结连理。”
    她一口气说了许多恭祝的词汇,可林慕娴却并未听出来几分真心实意的道贺。
    “我没什么好看珍贵的首饰,今日给姐姐添两份妆。”语罢,她从袖中取出一只点翠镯子,摸索着递给一旁的女使。
    林慕娴一颗心惴惴,没有动弹,任由女使为她套在手腕上。
    “还有,”她听见林慕禾继续道,看着她从头上拔下一只银钗,样式朴素,没有宝石点缀,过于平庸,“这银钗对我意义非凡,今日也赠予姐姐。”
    林慕娴近来休息得仍旧不太好,今日早起,眼中红血丝还有些,就连如今脸上的气色,甚至都是用脂粉累起来的,她唇瓣嗫嚅,接过那钗子,戴回头上:“多、多谢二妹妹。”
    眼看最后添妆的程序也完成,宋如楠松了口气,起身离开:“我去外面看看,再布置布置,你们两个姐妹,也说说话吧。”
    林慕禾礼貌地送走她,轻轻颔首。
    一时间,屋内的女使跟着退了出去,卧房内,只剩下两人。
    过晌的阳光从窗框间泄露,射入屋中时,却被今日立起的两道遮面屏风挡住,光透不进来,因而,穿着一身浅色衣衫的林慕禾便有些显眼。
    二人相对沉默了许久,林慕娴自认为,她与林慕禾没有什么话可讲……
    “姐姐。”忽然,林慕禾开口,引得她眼皮轻轻一颤。
    “你不好奇,不生气,我今日为何送你这支朴素银钗吗?”林慕禾抿唇一笑,像是真心求教。
    “我不好奇!”林慕娴几乎呛声回答,“我与妹妹没什么好说的,你添完妆,就快去休息吧。”
    她似乎生怕林慕禾说出什么东西来,声音到最后几乎有些尖刻。而这一声也确实让林慕禾停下了片刻。
    “我还当姐姐记着呢。”她叹息了一声,声音有些落寞。
    “什么——?”
    “这钗子,曾是小叶的旧物。”她说着,微微仰起头,状似在怀念什么。
    而闻声的林慕娴却浑身一寒,几乎是下一秒,她飞快地颤着手,将头顶的银钗拽下,扔在地上:“不、不要——”
    银钗摔落在地毯上,没有发出太大声响。
    她看见林慕禾却一反常态,蹲下身,将钗子拣起。
    林慕娴只觉得大脑似乎空白了一瞬,眨眼的片刻,她面色更白了几分,颤抖道:“你、你——你能看见了?”
    “姐姐,你在说什么?”
    猛地抬眼,却看见那只银钗跌落在地,并未被捡起,而林慕禾也好端端立在原地。
    怎么会?!林慕娴呼吸一紧,手死死抠在椅臂,努力平复着呼吸。
    “看来姐姐还记得。”幽凉的声音响起,林慕娴浑身汗毛倒竖,再一眨眼,地上那支银钗又消失了。
    而视野之中,忽然多出来一片脏污不堪的衣角,她愕然抬眼,却在与那双湿淋淋的双眼对上的刹那间,双瞳狠狠一缩,一声尖叫险些没憋住——
    那银钗被一个矮小的身影捡起,这身影林慕娴并不陌生,也从未放在眼里过,而此时,她正拿着钗子,阴恻恻地死死盯着自己。
    林慕娴只觉这一刻,心跳骤停了一瞬。
    透过白纱,林慕禾面色忽然有些凝重。
    有上次与沈姨娘的对话,还有顾云篱对那些药的解释,她几乎很快便明白了林慕娴的反常是为何。
    方才不知哪一瞬,她跌入幻觉之中,此刻竟然连现实与幻想都分不清了。
    府门外,一片朱红色,镶着金银的喜轿已等候多时,只等新妇入轿,纪显允笑得春风得意,一身大红色喜服,鲜衣怒马,一副少年郎君模样。
    周遭尽是恭贺声,他挨个回应,心中却也焦急。
    以纪家的身家,若非和宋如楠沾亲带故,他更不可能搭上右仆射这棵巨树,因而,林慕娴是低嫁,纪家举家之力,都不敢怠慢这位身世清贵的新妇。
    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阵起哄喧嚷声,众人都朝前方看去,一阵鞭炮声炸起,他如有所感地转过身,便见一身锦衣的林宣礼将林慕娴背了下来。
    喜娘连忙将轿子前的角凳摆下,拉着纪显允后退了几步,热情欢快地唱着吉祥的念词。
    一时间,纪显允有些恍惚,隔着林慕娴捏起的缂丝扇子,悄悄去看她的神情。
    她低着眉眼,长睫遮盖住眼底的颜色,脸用脂粉点缀,皮肤有些苍白,也没有什么神情,看不出来喜怒。
    紧接着,她被喜娘牵着踏上角凳,低身钻进那之后的喜轿。
    下一刻,锣鼓齐响,在一片晚霞之中,迎亲的长队带着足有四十余担的嫁妆一路向东,向纪显允的宅邸而去。
    他心口砰砰,翻身上马,意气风发,一路上拱手致谢,在一片热闹的鼓乐声中行走,时不时还往路上的人群中撒些钱。
    随枝与清霜便在其中,凭借着好身手,清霜总能精准接住从空中那散落的铜钱,这一路上算下来快要拣了几十文,有人跟着她俩一路追到这里,眼看她又要借力起跳,那人不爽地瞪了她一眼,却正好被清霜看了个正着。
    “差不多了差不多了。”随枝出了一脑门汗,这一路上看到不少或鄙夷或愤怒的神色,她抿抿唇,拉着清霜赶紧往后退,“见好就收,你钻钱眼里了?”
    清霜头顶也冒了层汗,汗颜着跟着她往后退:“送亲跟迎亲的都去了,咱们去找姐姐吧?”
    “不用找了,”随枝将她扯着领子拽了回来,点了点脑袋,示意她朝前去看。“喏。”
    顺着她所指去看,只见迎亲的队伍朝东离去,作为娘家人的林胥与宋如楠只能站在门口目送,而接近日暮时分,李繁漪姗姗来迟,奉上准备的贺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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