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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6章 以后都给云篱饶价

    挑挑眉,林慕禾抿唇压住笑意:“我知道,我知道……今日当值,官家没有问起你的事吗?”
    “自是问过,”轻咳了一声,顾云篱正色,“我还是那番说辞,他只说知道了,却并未有重开卷宗的意思。”
    “没有?”林慕禾一顿,“想来,官家也并不重视此事……若想重开,或许还需再催一把火。”
    “但也并非无用,起码这件事已进入官家视野,殿下也说,会让人每日不停上书,文火慢炖,暂且急不得。”
    至少李繁漪手上收集了不少桑氏暗中处置人的证据,还有从头至尾围绕至今的禁药一案,若这些证据形成了完整而严密的链条,可以将她的罪行串联起来,也必定是能给予她致命一击的证据。
    她给官家的一记救命之法,能延长他的寿命有限,想来李准也知道自己的大限将至,近些日子,稍微有些精神头,就传中书与枢密院的大臣谈话。似乎想在他离开之前,极力挽回一番现在的局面。
    “西南的反事近来虽然没有太大的响动,但也时刻进行着,北地、太子……诸多事宜,我这一个旧案反而成了最不值得重视的。”顾云篱轻叹一声。
    “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再等等,徐徐图之,定然会有结果的。”林慕禾握住她的手,“不提这个,方才来得路上,随枝与我说,此次香膏的售卖六娘子欲同我共分得利。”
    “是你提的法子,和你一起分成也是应当的。”
    林慕禾眯了眯眼,轻轻笑着问她:“那你猜猜,她要与我分多少利?”
    顾云篱对经商没有什么研究,想了想:“那我猜猜……五五分成?”
    林慕禾秀眉一皱,好笑地看她:“五五分成,生意还做不做了?我看出来了,顾神医心里对银钱没什么概念,你若是当初应下六娘子,真做了香坊东家,这么做下去不得亏本赔死?”
    “那是多少?”对方眼神诚恳,似乎是真的在请教。
    “三七分成,让我三成利,已是极好极大度了。”她抿唇答。“我初来,往后若是能做好了,便能和随娘子一样,拿每月的分红收益了。”
    顾云篱垂头认真算了算,香坊的生意一概不错,即使是三成利也是不小的数目了,她忍不住轻叹:“如今我做医官,一个月月俸也才五两银子,二三石禄粟。”
    “五两银子也不少,”林慕禾随手拿起一罐香膏递给她,“这样,往后云篱来这里买东西,我都给你饶价。”
    顾云篱看着她,接过香膏,也配合道:“那往后还要仰仗林娘子了。”
    细想如今,似乎自己才是最穷的那个——清霜一概管钱,也会学着倒弄钱财,将钱再三考量后扔进钱庄生利息,随枝一向做生意,身价恐怕早已不是自己所能及,李繁漪便更不用说了,她至今对此人的财力没有模糊的概量。
    如今连林慕禾也开始摆弄起生财之道了。也好,往后不必为生计烦忧,若是……
    若是一切尘埃落定,各自得偿所愿,也能有随意选择去留的底气。
    她闭了闭眼,与林慕禾一同看起香坊内其余的物件。
    *
    将最后一支银针小心翼翼旋下,洗过、收进针包之中,今日上值算是接近尾声。
    “陛下近来可觉得胸口出气不顺,总有淤痰?”她照例问。
    李准仍旧进出气不稳,点了点头。肺痨如此,鬼门关走过一遭后,这样的症状也未能好转。
    细诊脉,李准的身体每况愈下,救是救过来了,但本就是一支残烛,再怎么努力,也只有燃尽的结局。
    他无力地靠在一角,忽然问道:“顾娘子,你且说,朕还有几日活头?”
    顾云篱顿时吓出来一身冷汗,连忙叉手:“臣下不敢,陛下真龙之子……”
    “朕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你且放心说吧。”
    叫她放心说,便能放心说吗?顾云篱认为不尽然,是而垂着头,她避开回答这个问题:“臣定竭尽全力,为陛下延寿。”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李准也没恼,只是幽幽叹了口气,摆手示意她退下。
    顾云篱求之不得,提起药箱,缓步退出寝殿。
    她退出去,正碰上许温之在外对呈上来的梨汤用银筷试毒,女官捧着银碗,用汤匙舀出一勺,吞进口中,这是试毒最后的一道保障,若是试毒的人出现问题,这东西自然不能呈到上面。
    见她出来,许温之掖手向她点头示意:“顾大人慢行。”
    “这是送来的温养梨汤?”她随口一问。
    “正是,”许温之道,朝后面的小黄门点了点头,“愣着做什么,还不去送顾大人?”
    被点的小黄门急忙迎上来,顾云篱没说什么,提起衣摆迈出大殿。
    时至快用午膳的时候,她迈下殿阶,在宫道上走着,碰上了为福宁殿送餐食的女史们。
    一概无视而过,她走过拐角,却听见一阵压得极低的细语伴随着低泣的声音。
    停下脚步,却看见两个小宫人端着什么东西,面色惨白。
    “怎么办……现在追上去也来不及了,你方才怎么不看着!拿错了内侍省的要怎么罚我们!”
    猛地抬头看见顾云篱,她吓得一个激灵,支支吾吾道了声“顾使”,更不敢看她身后的小黄门。
    “蟹酿橙?”她闻到味道,多留意了一眼。
    “正是、我们、装盘时未看清,拿了没做好的这盘……”
    “哎呀,那还不去换?在这哭作甚?”小黄门立马喊道。
    “且慢,”顾云篱睨了他一眼,“寒凉之物,吃了不易官家身体,不必呈上了。麻烦小内使与许押班说说。”
    她看着那两个小宫人抹着泪道谢,劫后余生般收拾,忽然想起,李准的吃食自己似乎没有怎么多加留意,便随口问:“官家今日还吃什么?你们说着,有不对的,内使告知许押班,往后不要再上了。”
    小宫人思索着说了许多,到最后,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今日是月中旬,按尚食例,给陛下令添了一道羊肉羹。”
    羊肉性热,没什么问题,顾云篱合了合眸子,顿首离开。
    刚刚迈出一步,她却猛地顿住了脚步,双眸猝然一睁。
    “顾使?”小黄门被她吓了一跳,不解问。
    “不对……”她眉心隐隐一颤,骤然转身,“走!立刻回去——”
    明黄的纱帘内,女官们排成长长一串,手中各自奉上手中拖着的漆盘。
    自龙榻起排起一张梨花木长桌,女官们依次摆下盘碟,许温之在一旁伺候着李准起身,将他刚刚喝罢的梨汤放到一旁的女官手中的盘上。
    “官家,今日尚食局奉了许多,多少尝些?”
    一道午膳足有三十多道菜,这还是李准下令宫中节俭之后削减用量的结果,每一道菜做得精致诱人,而坐在桌前的人眼神死气沉沉,似乎并没有什么胃口。
    见他无动于衷,许温之又劝:“陛下,多少要吃些……清淡小菜,太医也说过没问题。”
    闻声,李准终于抬抬眼,轻轻颔首,示意他将最近的东西端到身前来。
    许温之脸上露出抹笑,忙将就近的羊肉羹舀了两勺在碗中,亲自验过了无毒,这才要送到李准嘴边。
    后者方才张开嘴,正要将那一勺肉羹吞入嘴中,殿外却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奔跑声,仿佛要将地板踏出个好歹,许温之手一抖,那一勺肉羹“啪嗒”一声落回碗中。
    “不可啊不可啊——”来人扯着尖嗓子,拼命地喊道,紧接着,一道矮小的蓝衣身影噗通一声绊在门槛处,面朝地摔得一脸鼻血,却仍不忘喊,“官家,不可!不可吃那肉羹!”
    许温之急忙放下手里的碗,起身喝他:“没规矩的东西!胡言乱语什么,这里是福宁殿!”
    “顾太医说、说那梨汤与肉羹相克不能克化,食之有性命之危啊!”他愣是大喘着气把最后一句说完,语罢,殿内气氛凝肃了一瞬,紧接着,一众女官内侍面色俱是一白,一个哆嗦跪在地上,不敢出声,就连许温之都颤了颤。
    李准闻言,却没有太大的反应,虚虚掩着的眼球动了动,看了眼那青瓷碗中看着十分诱人可口的羊肉羹,抬了抬眉毛:“顾太医何在?”
    “微臣在!”一路跑来的顾云篱气还没喘匀,满头大汗地奔入,跪倒在地。
    她一身官服根本跑不开,身量小穿着轻简的小黄门撒丫子狂奔,不敢放过这个“救驾”的好机会,用了生平最快的速度跑来制止了李准吃下那口险些咬了他老命的羊肉羹。
    许温之面色惨白,哆哆嗦嗦跪下:“陛下明鉴!臣绝无二心!”
    李准没有理他,只看向此时连帽翅都有些歪斜的顾云篱:“你说。”
    顾云篱吸了口气:“羊肉助火生痰,梨汤寒性凝滞血脉,陛下的病本质阴虚火旺,若今日吃下那肉羹,二者相克,腹中沉积,只怕引起暴咳……”
    暴咳之后,究竟是气绝而亡,还是别的结局便不得而知了。
    许温之好歹是久在御前伺候的,很快便反应了过来,急忙解释:“羊肉羹是尚食月历上标注的,我亲自审过。”
    尚食局的女官急忙道:“梨汤也从药膳中挑出来的,昨个也给许押班问过的……”
    顾云篱蹙了蹙眉,一时间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有人有意为之了。
    但帝王之心,谁能参透?李准一贯疑心病极重,今日这桩巧合,必定要有个定论说法了。
    “我这条命,果然值钱得很,这么多人都想要。”李准冷冷笑了笑,没有再用膳的心情了。
    顾云篱低着头,适时道:“既然二者都审过,或是巧合也不一定,今日陛下未用过,已是极大的幸事了。”
    李准又看着她,这一回,却盯了许久。
    下一秒。
    “朕若倒了……会是什么光景?”
    头一次,顾云篱忽然敢迎上他这审视的目光,也在对视的这一刹那,忽然心生一计。
    “官家想要知道?”她垂下头,问。
    李准不答,只是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
    “那臣,有一拙见,不知官家可否一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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