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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1章 那是这世间与她关系最为紧密的、血浓于水的人

    后者将她的姿态收入眼中,自认为这次终于搓了她的锐气,心情甚好,便继续商议。
    “那三日后的殿试……”
    沉默了许久的林胥终于开口了:“官家既然清醒过来,殿试又是重中之重,殿下可曾问过官家的意思?”
    秋闱主考一事,是左相势力刻意弹劾,盼着他被激怒能做出点什么再让他们挑错,但是这群人显然低估了林胥的忍耐力,直到秋闱结束,他都一副淡泊的模样,好似真的没有意见。
    扯到殿试上,他像是才记起还有这么一桩事,终于发作了。
    桑厝也不好多说,只道:“明日我与右相一同拟一道劄子,请示过官家再议。”
    李淮颂的心情又没有那么好了。
    *
    坊间近来关于这位一甲娘子的事情穿得沸沸扬扬,茶余饭后,无不以此作为谈资,更有甚者,断言殿试之后,杜含必定保不住如今一甲之位,早晚让位于他人,也有人说,女宿四星光华大盛,芒冲文昌,又是女兴的架势。
    后面这段话是谁传出去的,不言而喻,顾云篱听见的时候,也忍不住想给这位殿下鼓掌了,官家不允许她继续插手秋闱的事情,她便变着法地给今年这几位科考的女子造势。
    “要是以后做了状元娘子还了得?”说话时,顾云篱坐在小马扎上,跟林慕禾在院中刨坑。
    “就是就是,一个个都是读书人呢,怎得一点胸襟都没有。”清霜跟着吐槽,一边去旁边的池塘里舀水,打进木桶里。
    这座御赐宅邸上一任主人是前户科给事中,多年没有居住,院中花草也疏于打理,甚至比不过林慕禾的观澜院。
    蓝从喻闻言,不甚在意地耸肩:“随他们说去,顾娘子,你腿伤没好完全,还是不要这样蹲着,你是医者,应该也比我明白。”
    顾云篱默了一瞬,老老实实找了马扎,坐上跟林慕禾一起刨土。
    “蓝太医,你大清早来,恐怕不只是要说这个吧?”见林慕禾脸上沾了土,依旧没有消减热情,胡乱抹了一把,拿小铲子继续铲,顾云篱索性停下自己没什么效率的动作,一边给她擦脸上的灰尘,一边说道。
    对方奇异地也沉默了片刻,眸子黯了黯,才轻轻叹了口气,随意找了个假山石坐下:“自然不是,今日是掌门托我来的。”
    闻言,顾云篱动作一顿,目光投向她:“为了沈阔一事?”
    “正是……这人隐藏伪装得太好了,多年来,连我和掌门都未曾察觉不对,她将沈阔引荐给你,险些间接害了你,你风口浪尖之上,她不宜与你再见,再为你招来祸端。”
    “不怪掌门,”提及沈阔,顾云篱心中只有恨,还有让他轻易自裁便死而解脱的结局,“连我都被他温吞长辈的模样给骗了。”
    林慕禾也停下手中的动作,看见顾云篱兀自哂笑了一下,默默抬手抚了抚她,聊作安慰。
    “掌门心中有愧,想尽力补偿你。”蓝从喻又道,“你往后要查案,她说,她定当竭力帮你,阆泽在朝野之中也有不少官员在职,算不上一点话都说不了,只要你想,帮你上书、参言几本,都应当能做到。”
    闻声,顾云篱眸子亮了亮,仔细思索了一番,日后重开旧案,只靠长公主的势力为自己开言路,确实有过分结党之嫌,如若有阆泽官员在内,也不失为一番助力,混淆视听。
    多事之秋,权淞能不惜自己也被牵连,还要来帮她一把,已经是顾云篱意料之外的事情了,她眨了眨眼,拍了拍手中的土,起身朝蓝从喻一揖:“掌门心意,我收下了,蓝太医,还要劳烦你回去之后,替我与掌门说声,此事……本也不怪她。”
    蓝从喻也起身:“我不多留,掌门让我带了许多补品,给你带来了,顾太医,你可得好好休息啊。”
    见她又要撩起衣摆送自己,蓝从喻头疼地摆手:“罢罢罢,你留步吧!就剩一条好腿,别再瘸了。”
    顾云篱:“……”
    后者叹气复又叹气,愁得不行:“等风头暂时过去了,掌门想再见你一面,亲自向你道歉,这些日子,她会帮你再查查沈阔生前,找寻些蛛丝马迹。”
    顾云篱无奈摇摇头:“蓝太医,代我多谢掌门。”
    后者急匆匆摆手,提着衣角便要离开,顾云篱才后知后觉想起,这会儿快到贡院散值了,她应当是又要去接杜含去了。
    扭过头,林慕禾冲她一笑,蹲下身子继续摆弄那株树苗:“你歇着吧,我和清霜一起。”
    “这是什么树啊?怎么就这几片大叶子?”清霜不解,把打满水的木桶放下,蹲下身问。
    “枇杷树,”林慕禾解答,“趁着这会儿土里还是湿润的,移栽来刚好。”
    “那是不是来年秋天就能吃枇杷了?”清霜双眼一亮。
    “不一定,”顾云篱认真思索,“如若今年侍弄得好,或许有可能。”
    移栽枇杷树,也是想起旧宅那棵邱以微种下的树,虽不可能从江宁运来,但新种下一棵树的感觉也不坏,林慕禾似乎很高兴,忙活一上午,挖了接近一尺的坑。
    顾云篱拾起那棵树苗,细细擦了擦上面的土,再让她扶好树苗,自己一锹一锹填土。
    “不知长成亭亭盖矣时又是什么时候,”浇下水,林慕禾看着那嫩绿色的枝叶,忍不住喃喃了一句,“那时我们还会在东京吗?”
    “之后如何,交给时间与天意便好。”顾云篱站起身,轻声回她。
    抬起眼,却看见不远处的花丛一角闪出一片白色的衣角,她眨了眨眼,还未看清,清霜便已奔了出去:“师尊!你回来了!”
    来人换了身衣裳,似乎已精心梳洗过了,白衣依旧,接住清霜的飞扑,第一句便是:“晨课做了吗?”
    “做了做了,每天都不敢落下!”她扯着白以浓的衣服拉她过来,“我姐姐的宅子,怎么样?”
    扫了一圈,白以浓没有太大感受,道:“不错。”
    语罢,刚刚种完树的林慕禾也缓缓起身,朝她看来,轻轻福了福身。
    “前辈要做的事情办好了?”顾云篱问候了一声,问。
    “嗯,你的伤如何了?”她虽然回答着顾云篱,目光却在林慕禾身上,那目光有一丝茫然,但转瞬之间,又叫人觉得她好似在看一个故人。
    “好些了。”顾云篱答,“前辈似乎认识阿禾?”
    白以浓摇摇头,却垂下目光问:“你是林胥的女儿?”
    林慕禾一愣,点点头:“前辈认得主君?”
    “……不认识。”提及此人,白以浓面色并不好看,“但我认得你母亲。”
    话音一落,连顾云篱都呆住了。
    “那日见你便觉得如见故人,原来是故人之子。”白以浓看着她,眸光里闪出许多林慕禾看不懂的情绪。
    “我……母亲?”抿抿唇,林慕禾显然没有想过,如今还能从他人口中听到自己母亲的音讯。
    “此事由我来说,不太妥当,我此行的目的也不是这个。”白以浓闭了闭眼,朝身后看了眼,要来找你的,另有其人。
    随着她的目光,几人朝不远处的石青拱门看去。
    一个深色衣料,着装如白以浓制式的人正站在那之后,呆呆看过来。
    林慕禾揪了揪衣袖,心口忽然砰砰作响起来。
    “清霜,随我来。”目的达到,白以浓最后深深看了眼林慕禾,叫了声清霜,便带她离开。
    那深色衣服的人走近,顾云篱总算看清他的长相。冥冥之中,她觉得这张脸与林慕禾有两三分肖似,但眨了眨眼,那感觉又消失不少。
    “阁下……是那位剑道掌事?”她猜,说话间,将林慕禾挡在了自己身后。
    “啊,正是。”邱以期眨了眨涩痛的眼,方才答,他还是看顾云篱一早谈完事情,才敢上前。
    眼前人称得上陌生,林慕禾见他不开口,自己也不说话,双双沉默了片刻,终于,这人才想起了说话。
    “林……慕禾?”
    看见她眼瞳轻轻一缩,便知没错,邱以期笑了笑,这么面对上,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纠结了半晌,才憋出来一句:“你都这么大了。”
    “您……是?”
    她身形还是肉眼可见的瘦弱,再加上回来路上,听到的这些年的境遇,邱以期忽然后悔来找她了。
    二十年来,自己便任她在山下受尽苦楚,听信于歹人,受制于歹人,从未来看过她。如今堂而皇之跑来相认,又算什么呢?不会让人徒增恶心?
    他也承认,这些年心存侥幸,私心在剑道中周旋,觉得林胥虎毒不食子,在东京,林慕禾起码不会过得太差,但如今看来,事实并非如此。
    于是思来想去,原本酝酿好的话改变:“我……是你母亲的同门。”
    他说完,小心地观察了一番林慕禾的神色。
    她依旧有些警惕,站在顾云篱身后,但眼中还是讶然,似乎完全没有想过,有一天,与母亲有关的人会站在自己面前。
    “同门?”
    顾云篱怔了怔,恍然想起了常焕依先前所说的那些“江湖传言”:邱以微出身剑道。只是这个“出身剑道”太模糊了,甚至也只是江湖上没有根据的风言风语,甚至她在剑道之中扮演着什么角色,也无从知晓。
    “你母亲……”邱以期眨了眨眼,努力牵出了抹笑,“名叫‘邱以微’,是剑道第六十八代西山传人,明德十八年下山历练,我与她、还有方才那位,同属‘以’字辈,她我们两个的师姐。”
    林慕禾听得有些呆,记忆里的母亲,似乎一直都是那块冷冷的牌位,大多的描述,源自于陪伴她四岁光景的乳娘,那应当是个温柔坚韧的人,包括林慕禾的性格,似乎都继承了她多些。
    “是吗……”她喃喃出声,看着邱以期,似乎在尽力想象了。
    脱胎于母体,埋藏在记忆最深处的感受,似乎只有母亲羊水带来的温暖与安全感,她不记得那个人长什么样,在她腹中的岁月,更不可能有记忆。是而邱以期提起这个听起来有些虚幻的人时,她有些惘然。
    她只知道,那是这世间与她关系最为紧密的、血浓于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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