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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0章 浓重的花香袭来

    “是放榜的使者!”
    “走走走!”
    人流湍急起来,顾云篱带着林慕禾向前走了几步,在树下暂时找到一处僻静地,随枝和清霜早挤到前面看热闹了,这树下摆着桌子,不少人正围在一起下注:“最后时间了最后时间了!押一押今年的一甲二甲!返十成啊!”
    “我押沈官人!”
    “非也!孙兴文孙郎君才通八斗,又拜师于前太子少保,我看希望最大!”
    “都各自有成算,来来来!别挡着别人!”
    林慕禾看了眼,有些好奇:“云篱,这是在作甚?”
    “一群赌徒而已,押谁能中第,好赚一笔。”顾云篱很快移开目光,“只是今年……谁能中第,谁能笑到最后,恐怕还不好说。”
    林慕禾睁了睁眼,似乎明白了她所说的话。
    朝贡院放榜的地方看去,有不少熟人,左右二相的家仆、还有许多官家女子、家眷正满眼晶亮地翘首期盼着放榜。所谓十年寒窗,等得便是这一日,有多少人喜,便又有多少人忧愁。
    上下千余年,人人都以做士大夫为荣,多少人挤得头破血流,甚至考了整整一辈子都未见有善果。
    挤在前面清霜凭借着独特的身形优势与身手,挤到了最前方,负责张贴布榜的胥吏刷好了浆,正一点一点铺展开。
    从后至前,第一个、第二个名字出现,身后的人群出现一阵惊呼声,随后,欢呼声越来越多,听得清霜头皮冒汗,只盼着这慢动作的胥吏赶紧铺完,目光也跟着纸张的移动一个一个扫过,却迟迟不见自己想要看见的那个名字。
    直至最后一处贴完,清霜的目光终于骤然一缩。
    “一甲!一甲是谁?!”
    “老天爷,一定要是沈大官人啊,我半数身家都押上去了!”
    “不、不对——”
    人群吵嚷声骤然一止,一众人忽然极有默契地沉默了一瞬,也是这一瞬,清霜看清了那写在卷轴紧右边的那个名字。
    ——会试一甲第一,杜含……会试六甲,谢茗桥,会试十八名……
    往后她没耐心再看了,看见了那个名字,当即便折返窜了出去。
    人群太拥挤,她被挤得看不见前面的路,只能一头扎出去,不顾方向的乱窜:“让让!让让!”
    身后,各种惊讶、不可置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杜含?谁是杜含?怎么从未听过?”
    清霜没管这些,抬手扒拉,却没看见前方有人,一头撞了上去。
    这一扑,迎面却撞上一头花香,“诶哟”了一声,清霜被迫停下,下意识抬头望去。
    “殿、殿下?!”她捂着额头,手腕却被抓住,对上李繁漪那双闪着光的眸子。
    “你看见了?”她问。
    清霜结结巴巴回:“看、看见了……”
    李繁漪抿唇,期许地看着她。
    “是杜含姐姐,是一甲!”
    话音一落,来人只呆愣一瞬,复而大笑了一声,眼前景致急速拉近,清霜只觉浑身一紧,浓重的花香袭来。
    紫衣近在眼前,她笑声疏朗,情至深处,竟然不管不顾的拥住自己:“我就知道!”
    被搂住的人迟钝地眨了眨眼,在相拥的一刹那,似乎也同样感受到了她那股发自肺腑的喜悦,缓缓地,也跟着她雀跃的声音,露出一抹笑来。
    李繁漪像是情到深处,激动抱住了自己,清霜眨着眼,也跟着咧嘴一笑,片刻后,身前的人终于将她松开,牵着她向后走去:“你挤进来的路上可看见杜含与蓝从喻她们了?”
    清霜还没回过神,鼻尖那股花香逐渐被人群冲淡,她眨眨眼,如实答:“没有,人好多,我也是费了大力气才挤上去看见的。”
    向后走着,人群稀疏起来,清霜也看见了公主府的车架停在墙根处,女史们静立,另一边,顾云篱与林慕禾也相携一道走来。
    “恭喜殿下。”来得路上,顾云篱也从人群中听见了放榜的结果,大部分都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名不见经传的登科一甲感到陌生,相互打听着此人究竟是谁,分析起来当今局势。
    秋闱以糊名誊录杜绝舞弊犯科的事情存在,科举之事关乎国祚,这些年来,近乎很少有人会在秋闱中使手段,相对来说,大豊的吏治算不得极其清明,但也没有腐败到过分的程度。
    没有手段在其中运作,这一番科考,成千上万份的考卷中,能在其中拔筹自然也凭的是真才实学。
    李繁漪心情很好,闻言顺手拍了拍清霜的肩膀:“不见杜含她们……莫非送榜的内使已经去了?”
    崔内人答:“应当还未有,礼部还未下令,想来含娘子心中有成算,是而也懒得来看了。”
    这话说出来未免有些高傲,但一想到杜含在成千上万人中能居于榜首,这种感觉便凭空消失了,在场之人无不佩服。
    “崔娘,吩咐下去吧。”李繁漪顺了口气,“想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顾云篱挑了挑眉,愣了一瞬,也反应过来——左右二相想要的人才都未能如愿夺魁,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人,必定要仔细纠结一番。
    “顾娘子怎么还想着出来?”李繁漪看了她和林慕禾一眼,露出个隐秘的微笑,“先养好身子吧,现下可缺不了你啊。”
    “还未问过殿下,我听清霜说,那日救下我的人……”
    听她提及,李繁漪“啊”了一声,微笑道:“那几位,据说要与剑道再取得联系,查些事情,近些日子忙乱这些,那日送你回来,便离开了。”
    “与剑道联系?”
    清霜应道:“师尊没明说,但看他们的样子,来得似乎很艰难……还未细问便走了。”她不免有些落寞,三四年没见,再次见面,却碰上这乱时,连话都没怎么说几句便又分开了。
    李繁漪注意着她的神情,看见了她一闪而过的落寞,抬手又揉了揉她的脑袋:“别急,我的人跟着去了,这几日该回来了。”
    清霜也很好哄,点点头,话音刚落,就见又女史前来,低声道:“礼部巡礼使已经出发了。”
    扬扬眉,李繁漪抿唇沉吟:“动作倒是快。”
    一甲第一是个名不见经传的人的消息不胫而走,各处打探消息的人纷纷都返回通报,一时间,这消息宛如长了翅膀似的走满大街小巷,不一会儿,便有另一个消息不知从何处传了出来。
    这位登科举子,是个女子,数日前曾在大相国寺外与撰写讨长公主檄文的升国寺举子对峙,口撰反檄,将那群人辩得哑口无言,灰溜溜离开。
    一时间,朝野哗然。
    *
    “这些都是上书参长公主殿下的……”应江捧着厚厚的文书劄子上前,将那一叠另外放好,尽管意图明显,但如今,李准已经不想再纠结这些事了。
    卧病在床,国事依旧交由李淮颂打理,而他也偶尔翻看奏折劄文,秋闱之事重要,这才刚刚放榜半日,便有大批折子雪花般呈了上来。
    “都参了些什么?”
    “今年秋闱一甲……是个女子,且从前从未听过,又是长公主府上清客,惹来不少朝臣不满,说有违祖宗之法,怀疑殿下在其中作弄。”
    一厚沓的折子无非就是这些事情,李准抬了抬眼皮,挥了挥手指:“你退下,朕自己看。”
    应江面色一僵,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退了出去。
    他离开方不久,便有另一个内侍前来,正是去请顾云篱消息的那位,叫许温之,近来被李准秘密调至御前的内侍。
    “官家,这是中书压下来的折子。”他一进来,便同样递上,“左右二相忙于秋闱之事,索性被人刻意压下了。”
    李准蹙着眉,接过那道折子。
    “是御史中丞白崇山前日递上来的,谈及今春郑鸿楷之死,还有前几日沈阔畏罪自杀之事,已牵连出这么些事情,还险些害顾大人丧命,是而,叩请圣裁,欲重开旧案。”
    幽深的眸色酝酿了不知什么情绪,李准将折子放了回去,叩了叩桌面:“重开旧案……又不知会有多少人会阻挠,且再看看吧。”
    许温之了然,又拿出其余劄子,低声禀报起来。
    这场事关秋闱的风暴,不可避免地刮至每一个角落,隔日下朝,政事堂之中便为此开始了对李繁漪单方面的批斗。
    左右二相安插的势力没有一个能荣登一甲第一,都心中蓄着怒,这番大展拳脚的时机,都默契地没有说话,静看长公主腹背受敌。
    “女子科举,便是有违祖宗之法,长公主在政事堂内干政惯了,手伸得过长了!”
    “大人此言差矣,昔日太祖明孝皇后立下女子入仕的规矩,便是祖宗之法,我此番一无违礼制,二没有插手作弊,大人因此参我,实在冤枉。”
    “你——”
    “其次,是男是女,会影响举子真正的才学?定西将军徐敬檀不也是女儿身?她故去后,西南多久没有能将了?再者,我看大人才是居心叵测,容不下贤才,是不想朝中再进可用之人?”
    “血口喷人!胡搅蛮缠,李繁漪,你别以为你是皇子老夫便不敢参你!”
    李繁漪大呼冤枉,赶忙起身朝他作揖:“方才的话,伏玉不敢半分僭越,若有得罪,曹大人见谅。”
    一番口诛笔伐,最终以这群人败势为定局,朝中虽有反对的,但亦有支持者,左右二相争斗个没完,正愁没有人能调和这两方的气焰,如今送上来个杜含,正好转移矛盾,虽便宜了长公主,但终究也是利大于弊。
    但此事还没完,正中的李淮颂终于挑准时机,惋惜道:“秋闱事多,不宜再生事端,方才官家已让人送来了批复,长姐,此次秋闱不可再插手了。”
    这是李繁漪意料之内的事情,她没有说话,向后一摊,算作默认。
    越是临近死期,皇帝疑心病越重,巴不得谁都不信,谁都提防,哪怕那日殿中一番托孤之词,也不妨碍如今防她一手。
    她冷冷笑笑,看了眼明显愉悦了几分的李淮颂,也没管堂事还未结束,起*身便拂袖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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