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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8章 “疼吗?”“疼。”

    顾云篱一顿,立刻便扭身,却对上她通红的双眼。
    不知熬了多久,哭了多久,林慕禾眼下发青,眼皮红得发肿,发丝也不整齐,只是胡乱用一支簪子固定住。
    余下众人心照不宣,都默契地退了出去。
    “哭了?”一出声,她方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多么沙哑。
    林慕禾咬了咬有些干裂的嘴唇,没有说话,眼泪却又蓄满眼眶。
    稍稍动一下身子,还是传来一阵难以忽视的疼。但她还是抬起手,擦过她眼角的泪珠:“对不起。”
    然而换来的却是林慕禾更加汹涌的泪:“求神没用,拜佛没用,什么法子都使了,不见你退烧,顾云篱,我真以为你要……”
    林慕禾噎住,两道秀眉蹙起,她本也没有发火,一时间,看着顾云篱还尚且虚弱的面色,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她愣神之际,却没有发觉顾云篱神色的变化,正想着索性让她好好休息,身前的人却忽然动了。
    温热的气息拥上,顾云篱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向她靠近,随后,有些谨慎地,搂住她的胳膊,缓缓从前面将她抱住。
    昏迷了三日,她消瘦了不少。这是林慕禾心中的第一个念头,转而,那一点点微薄的怒火也消失了,她深深吸*了口气,这三日,顾云篱就连身上那点药香都稀薄了不少。
    眸光一转,瞥见她手腕上的被火燎而脱了层皮的皮肉,她又心疼起来。
    “疼吗?”轻轻碰了碰顾云篱的胳膊,她问。
    后者缓缓松开她,垂眸看了眼那伤口,似乎认真想了一下,才低声答,目光却在对面人的脸上:“疼。”
    她一说疼,林慕禾便想,自己何苦为了他人过错,生顾云篱的气?
    不敢触碰顾云篱的伤口,她抿抿唇,起身问:“想吃什么?罢了……你才刚醒,我去给你煮碗粥喝。”
    顾云篱扬了扬眉:“你……”
    林慕禾一顿,意识到她想说什么,耳垂红了红:“我会学,我和清霜一起,你等我一会儿。”
    /:.
    顾云篱失笑,向身后的支起的软枕靠了靠,点了点头:“我知道,那我就在这里等你。”
    她难得有这么虚弱的时候,纯白的中衣穿在身上也显得袖管有些空荡,长发披散着,在前胸垂散开,重伤初愈,她肤色苍白了不少,可眸子却依旧如墨,回头这么瞧了一眼,林慕禾竟然觉得这样的她还别有一丝病弱之美。
    毕竟,这样的时候很是少见。
    应了一声,林慕禾走出卧房,刚一抬眼,就直直对上四五双矍铄的目光。
    余下那几人都待在卧房外的外间里,见她出来,都纷纷瞪圆了眼,俨然一副偷听被抓包的模样。
    “……”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随枝,她打了个哈哈,“你们说完了?那个什么,蓝大人,您再给我们顾娘子看看呢?”
    蓝从喻飞快起身:“嗯……好。”
    语罢,擦过林慕禾的身子便钻进卧房之中。
    “林姐姐,你要煮粥吗?走吧走吧!”清霜急忙说,然而说完了就后悔了,这么问她,岂不是坐实了自己在偷听的事实!
    林慕禾显然也明白了,于是移开目光,看了眼门外天光,道:“正、正是要去,走吧,还要劳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清霜挠挠头,跟上她,“我正好也饿了。”
    顾云篱还躺在榻上检查自己的伤口,卧房之外发生了什么,她也不知,正给自己把脉时,蓝从喻面色不太对劲地闪了进来。
    “不用把了,你脉象没什么问题,”蓝从喻走进来,随意坐下,“不过三天昏迷,还是虚弱,这几日好好休息。”
    顾云篱也了然,收回手,顺势靠了回去:“这三日,想必发生了不少事。”
    “是有好多,”片刻后,李繁漪也走了进来,“你想先听哪个?”
    她面色没有先前红润,这三日,不知经历了什么,明显的精神头不太足。
    顾云篱抿唇,垂眸思索了片刻:“你们是在哪里找到的我?”
    李繁漪盯了她一眼,随后道:“不是我们,是……清霜的师傅,似乎姓白,她说,是在广平赌坊发现的你。”
    广平赌坊,又是这个地方。顾云篱凝眉,一时间沉默了,正理清着其中的顺序。
    谁知,李繁漪却没有等她思考,直接道:“广平赌坊我已留意调查多日,那处,是继后势力盘踞之处,寻到你时,回赌坊查看,没有看到继后的人,却在密道里看到了沈阔。”
    事情失败,担心惹火上身的桑氏自然快速离开了,没有让人抓到实质性的把柄。
    额心一跳,顾云篱很快便反应过来了李繁漪没有说出来的下半句话——在这个风口,为何与她几乎没有前嫌的桑氏让沈阔来算计谋杀她?仅仅因为她为官家医治?这个理由太牵强了,此时说出去,更没有可信度。
    更何况,还有李繁漪至今没有追究的一件事——那夜夜探孙福全宅子,究竟又是为何?
    还有一件事,顾云篱也没有确定:“那沈阔……”
    “这又是另外一桩事了。”李繁漪闭了闭眼,揉了揉紧皱的眉心,“昨日,大理寺狱中他撞柱自杀,留下自陈信,恳求换他妻儿的命,还——”
    李繁漪话声一顿,带着探究的目光再次放在顾云篱身上。
    “还?”
    “还在自陈信中……坦白与当年太医云纵合谋毒杀皇嗣之事。”
    心口重重一颤,顾云篱瞳孔乍缩,呼吸陡然一紧,原本平放在膝头的手也紧紧攥起。
    那双丹凤眼中眸光灼灼,带着不容忽视的威压,盯着顾云篱的面颊。
    处处的不合理,已经几乎将顾云篱逼上了必须要坦白的这条路上,一切欲盖弥彰的解释都无所遁形,她唯有将真相全部告知给李繁漪。
    她咬了咬唇,对上了李繁漪的目光。
    后者无奈叹了口气,摊摊手:“事已至此,顾娘子,我要你亲口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还有,你当初答应与我合作的真实目的。”
    正要回来询问顾云篱想吃什么粥的林慕禾听见这声,脚步顿时在卧房之外停下。手心紧紧被五指攥紧,她想上前,可又深知,此时此刻不能如此。
    “殿下果真要听?”
    “顾娘子,就算你说你是鞑子变得,现下这个情况,我也不可能弃你不顾,与你割席了。”
    顾云篱诧异地扬眉,她不知,在李繁漪这边,她们的同盟之情已经如此深厚了。
    默了几瞬,她眸光忽然有些悠远,望着不远处窗边的花枝,轻声道:“那就从……嘉兴四年,太医云纵谋害皇子,于狱中畏罪自杀之事说起吧。”
    “嘉兴四年——嘉兴四年——”
    帷帐中的女人不停地念叨,撕扯着垂下的藕色宫纱,一旁的小香炉中,散发着诡异香味的线香仍在燃烧。
    “明明都杀干净了,都杀干净了!”她一把揪住张殿直的衣角,“怎么会落下?!怎么会——”
    本来是一件处理得没有错漏的事情,十余年来她虽怀疑过仍有知情人,却也一一清除了,眼看着皇帝马上就要驾鹤西去,为何会突然冒出来一个云纵的遗孤?
    这老天仿佛专门和她对着干,无论如何,都不想让自己称心如意。
    “娘娘!娘娘莫急!”张殿直被抓得一痛,狠狠蹙眉,便赶紧将她的手掰开,“眼下不能自乱阵脚,她无非是看着官家如今清醒了,想要借此倒查……如今长公主就盯着您,盼着您出错啊。”
    “那、那如今该怎么办?沈阔这个不中用的废物!死了、死了正好……”
    “明日秋闱放榜,谁会去理会一桩太医旧案?娘娘且放宽心,只要待二哥儿成事了,管她是谁的遗孤,生死不都在您言语之间?”
    逼着自己呼吸了一番,桑盼终于将气息调整顺畅,也不停地安慰着自己——是啊,只要掌权,就不会再有人能威胁到她了!
    “线香快用完了,送东西的怎么这几日都没有动静?”她抬手抵住额头,声音粗哑了许多,问。
    听她提及此事,张殿直面色不太好看,踌躇了许久,才道:“江宁那边一直没有动静,没有货源,大半的东西喂给药人,都失败了,娘娘如今要加大剂量,可略有不慎就要伤及根本,不能不谨慎啊……”
    “还没有动静?”桑盼痛苦地捂住额头,惨叫了一声,“三百余斤就打了水漂?他虽死了,可也要给我个说法才对、他不能这样忘恩负义……!”
    “已经差人秘密去了,娘娘,”张殿直越看越觉得心疼,揽过她给她揉起脑袋,“莫急、莫急……”她说着,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泪水也顺着眼眶滑落到桑盼凌乱的发间。
    倒在她怀中,桑盼紧紧攥着身下锦被,只觉得从来都没有这么疲累过,自己努力做了这么多,到底为了什么?
    可这条路走了太长太远了,早已没有了回头的机会。
    *
    最后一丝话音落在房中,引来一阵冗长的沉默。
    无论是屋内听着的,还是屋外听着的,都一时间未能开口回应。
    “故而,”良久,李繁漪终于开口,这一阵的沉默,也足以让她理清脑中各种分散细碎的思绪了,“你觉得继后当年滑胎一案另有隐情?”
    “准确说来,是逼我父亲死的缘由恐怕并非只是滑胎之事。”沈阔对她那句撕心裂肺的话,仍旧刻骨。
    一句“不管贵妃滑胎与否,他都活不了”,彻底让顾云篱醒悟过来,为何桑氏近些年来不遗余力肃清旧案的涉事之人?恐怕便是害怕再有人发现她不可告人的秘密。
    “今春,郑鸿楷一纸上书呈于中书,叩请官家重开旧案,然而不过三日便暴毙于府中。”李繁漪摸了摸下巴,“彼时便察觉此事有蹊跷,他死得太突兀,但,又找不到证据,原来……”
    她抬起眸子,眼中的光亮得有些吓人,顾云篱一瞬间忽然发现,自己从未看清过李繁漪眼中的意味。
    可方才的那一刹那,她有一瞬懂了,漆黑的眼瞳里倒映着烛火,宛如一簇黑夜之中的野火,熊熊燃烧着,有侵吞一切之势——那是名为野心的东西。
    猛地,她打了个寒战。
    “一桩旧案错判,未必能撼动她,”她直视上自己,“但她若有别的秘密,那便是另一说了。”
    如若此事能成,不论右相还是左相的势力,都足以被狠狠削弱一番。
    “顾娘子,你想查旧案,我助你一臂之力,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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