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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7章 林娘子,在你身侧

    顾云篱撑着一口气,虚睁着眼去看她。
    她的白衣很显眼,身量修长,长发用银冠高高束起,黑暗中看不清她的眉眼,但却依稀可以看见她眉心的那点红痣。
    是谁?隐隐有些熟悉,但残存的神志却不足以让顾云篱思考下去,她迟钝地眨了眨眼,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
    那白衣人蹙眉,见她没有否认,于是伸手握住她的上臂,用力一提,将她提了出来。
    一见她浑身血迹,还有一股浓重的火燎味,她吸了口气,迅速从衣袖中逃出一瓶丹药,倒了几颗喂进了她嘴唇之中。
    强撑着意志睁眼,顾云篱察觉口中的丹药并非毒药,便在口中嚼碎,吞了下去:“你、你是谁?”
    白以浓闭了闭眼,将她扛起到背上:“不要说话,保存体力。”
    事实上,问罢这句话,顾云篱便已经彻底失去了保持清醒的力气,在她后背晕倒。
    扛着她走出这件偏室,屋外的弟子也从房檐上飞了下来:“师叔!不太对劲……整个院中都没有见那些东西。”
    “在地库之中,约五十余斤。”白以浓说道,“掌事呢?”
    “应当还在其余院子搜寻,只是师叔,咱们找禁药,就能找到那两位——”
    “不必了,”白以浓垂眸,“人我已经找到了。”
    只不过,碰面的契机似乎有些不对,眼下情况一团乱麻,她也有些不清楚,只能暂且将顾云篱带去疗伤。
    语罢,她吹哨唤来一只夜莺,将它放飞,给邱以期报信。
    一行人来东京也不过无头苍蝇似的乱撞,偌大的东京要找人可谓大海捞针,且还有暴露于右相眼前的风险,于是几人干脆凭着在临云镇打探来的消息寻找,一路顺着禁药的线索查来,摸索到这广平赌坊,果真发现了不少禁药余量,只不过,还是没有顾云篱一行的消息。
    万万没想到,相遇的过程这么草率,也没想到,顾云篱会受这样的重伤。
    “这位娘子怎么了……师叔,地库之下还有什么人吗?”
    “有,被我敲晕了,不过如今看来,那家伙不是什么善类。”白以浓皱皱眉,此时再折返回去给顾云篱报仇已经不合算了,因为,赌坊后院之外已隐隐传来些许脚步声,似乎有什么人在隐秘地靠近。
    说话间,夜莺飞回,她兜紧顾云篱:“走!”
    几道白影悄无声息地飞上房檐瓦舍,再避开来人目之所及处,落在巷中,朝白日里暂居的客栈去。
    火把燃烧熊熊,另一批人举着火把在街巷之中穿梭,找寻着什么,这一拨人分成好几支队伍,在东京城内搜寻着顾云篱的身影。
    “这群畜生,藏得太好了!”清霜骂了一句,顾云篱离开不过半刻钟,清霜便觉得心里难安,追出去,可那些禁军早就就不见了踪影。
    这时,才发觉整件事情不对。
    然而东京城内街巷密布,十分复杂,找过去只剩下一地血迹与碎得七零八落的马车残骸。
    入夜时分,瓦子勾栏热闹非常,而顾云篱却和那群禁军宛如人间蒸发了一般,觅不得踪迹。
    一时间,能动用的人手都用上了,在全城搜寻她的踪迹,可眼看月亮快要爬到枝头了,也一点踪迹找不到,清霜心里急得好似有猫在挠,时间流逝一点,心中的忧惧就增加一分。
    与她相比,林慕禾却显得冷静非常,跟着几个侍卫同清霜一条街一条街地找,没有显出一丝疲累,只有眼眶与眼底愈加红,手指也被她抠成不像样。
    “娘子、娘子!”随枝勒马停下,气喘吁吁下马奔来,“去看过了,安庆巷里的那个太医家宅只有家仆,他们夫妻二人都不见了!”
    林慕禾闭了闭眼,吸了口气逼迫自己冷静,这事情很可能与那沈阔有些关系。但那是顾云篱父亲的旧日同僚,在此之前,她也不愿多加怀疑,可此时几人同时消失,是否就说明了,顾云篱的失踪与他会有一丝关系?
    尽管这样毫无边际的猜想没有什么可推到的逻辑性,但此时此刻,一点音讯全无,林慕禾只能将希望寄托于她那微弱的第六感。
    “打听过了吗?”她抬起眼,问。
    “家仆只说是一起出门看瓦子灯会了,但东西两个瓦子都派人去找了,没有他们的踪迹!”
    “……”林慕禾吸了口气,手指抖得不像话,强撑起来的冷静也快要濒临崩破。
    去哪了?会去哪?该找的地方都找过了,连大内之中也被李繁漪的人手找过,根本没有丝毫消息。
    如若是桑氏记恨她,将她绑去,会带她去哪?出城?还是直接将顾云篱就地杀了?
    她胡思乱想之间,一旁的清霜却忽然抽剑,朝前方巷口拐角厉喝了一声:“是谁在那!”
    话音未落,她已俯身冲了出去。
    反应过来的身后一群人急忙跟上,只见清霜反手转剑,飞跃上拐角瓦楞,朝着巷口拐角处那异动声响之源刺去!
    “刺啦”一声,火花飞剑,黑暗中的人轻巧地向后一退,避开她的攻击,又一阵金器相撞声,赶在清霜击来下一招前格挡住。
    黑暗之中,清霜一咬牙,没想到这人挡剑挡得如此轻而易举,她反身一跃,使出平素里最惯用的流水剑,朝那人攻去。
    而这一招无一被挡下,此人像是谙熟她的一招一式,无论她怎么刺,都能被她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了去。
    等等,为什么会这么熟悉?古怪的想法刚从脑袋里浮起,只不过一息之间的错神,黑暗之中,银白色的剑柄便趁机弹起,直逼她的颈间。
    “发什么愣?”清冽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还未出鞘的剑横在她脖颈间,刚好停下。
    清霜眨眼,反应过来:“师师师尊?!”
    语罢,脖颈便被那剑柄一打,她“诶哟”一声,赶忙缩了回去。
    身后的人终于跟来,火把将黑暗照亮,也照清了来人。
    白衣束身的女子,手中持剑,依稀间,可见她身后还背着一个人。
    林慕禾跑来,一眼便看见了她那熟悉地不能再熟悉的蓝色衣角。
    “顾云篱!”她眼眶一热,还未思考眼前的白衣女子是敌是友,便冲了上去。
    “姐姐……”看着白以浓背上那看起来几乎快没了生息的人,清霜呆了,“姐姐、不是、怎么会这样……师尊,她——”
    “没死。”白以浓眨眼,声音依旧没有起伏。
    只是在林慕禾仰起头,手忙脚乱地想要触碰顾云篱被血泪浸染地不成样子的眉目时,她瞳孔忽地一缩。
    依稀之间,林慕禾的面容似乎与记忆中的某个人的五官重叠在一起,没有一模一样,但那眉眼形状、格局,都让她险些错神。
    背上的人被放下到地上,林慕禾蹲下身,拿自己的衣袖胡乱地给她擦拭额头渗下来的血迹,眼泪再也止不住地奔涌出眼眶:“怎么成这样了、快、去找郎中、找大夫——”
    “你……”盯着她蹲下的身影,白以浓神色恍惚了一瞬,忍不住抬起手,想要触碰她的肩。
    “前辈,多、多谢你背她出来……”她抹了一把泪,逼着自己忍住哭声,如此混乱之间,她也还记得清霜那声“师尊”,向她道谢。
    再次仰起头,白以浓更加确定那一瞬并非错觉,她确实与记忆里的人长得极像。
    “抬她起来,送去就近的医馆救她。”收起思绪,白以浓拍拍清霜的肩,“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找地方给顾云篱疗伤。”
    *
    昏迷之后,不觉日月,时而极寒,时而极热,时而犹如被扔进冷水之中淘洗,片刻后又如被投进油锅里煎炸,梦里尽是不知所命的乱象,妖魅横行,小鬼侵扰,顾云篱好似在十八层地狱里挨个走了一遭。
    刀山火海,恶鬼咆哮,嘶吼着要将她留在地狱,她低头去看地下那一群张牙舞爪,嘶吼着想要将她继续留在地狱的魑魅魍魉,迷蒙了一瞬。
    突然,火海中,她好似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爬起,她孱弱,身形矮小,衣衫破旧,却将那些抓住自己衣角的恶鬼的手全部挣开,冲她一笑。
    “顾神医,快回去吧。”
    紧接着,许多熟悉的身影从火海中显身,替她挡下恶鬼的厮杀。
    “云槿,还不回去?”
    “槿儿,去吧,去吧。”
    “姐儿,还没待够?该走啦!”
    随后,像是被天神纵身一捞,这地狱之中飘来一阵皂角香气,似还有隐约的哭泣声,她从火海中脱身,最后一丝魑魅魍魉的嘶叫声被隐没于黑暗中。
    一阵白光乍现,刺得她双眼睁不开,挣扎了不知多久,她才忽觉睫上一片凉,什么东西轻轻擦过,唤她苏醒。
    睁开眼,周旁模糊,耳边一阵仿佛隔在遥远之外的絮语声。
    “睁眼了睁眼了,终于醒了!”像是乔莞的声音。
    “菩萨佛祖三清在上保佑,总算醒了,总算醒了!几位大神,我改日一定挨个给你们投功德钱!”这是随枝的声音。
    “姐姐、姐姐、你认得这是几吗?”模糊的眼前,似乎有人摆弄两根手指,让自己回答。
    只是嘴巴像被粘住,嗓子也火辣辣的,顾云篱发不出声。
    “怎么不回答?不会吧、不会吧……”
    “都让让,让蓝大人看看!”是李繁漪,她话毕,就有人走来,似乎叹了口气,将一旁的人拨开,将她扶起,递上一杯清水。
    手腕被搭上手指,蓝从喻抿唇:“已无大碍,顾大人果真是铁身体,这样的伤,三天就醒了……只是后续还要静养。”
    顾云篱脑子嗡嗡的,每一句都仔细听过了,却没能听见自己心中想听的那道声音。
    费力地睁开眼,眼前虚晃的景致一个劲摇晃,她再眨眼,快速调整焦距,先看见的是站在自己榻前面露担忧的众人。
    目光快速移开,她在前方扫了一圈,也没能找到人。
    蓝从喻像是明白了她的意思,无奈地摇头:“林娘子,在你身侧。”
    顾云篱一顿,立刻便扭身,却对上她通红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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