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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4章 顾神医喜欢过什么人吗

    额头细汗密布,逃出瓦子,人果然少了许多,林慕禾心口还在狂跳,但感受却不再是先前的痛苦与无力,一股难以用言语表达的欢欣充斥着胸腔,哪怕喘不上气,也依然觉得舒畅。
    直到身后再听不见追兵的脚步声,顾云篱的步伐才慢了下来,而后减速,直到停下脚步。
    此处不知是什么地方,但到底还有人烟,过午之后的街边仍有卖饮子或是卖蔬果的摊贩,见两人气喘吁吁停下来,都侧目去看。
    “还好吗?”她停下来,胸口搏动,热汗从额角流下,却还是第一时间去问林慕禾的状况。
    “我、呼……我还好!”她咧嘴一笑,还反手紧紧握着顾云篱的手腕,细汗顺着额头滑到眼边,沾湿了睫毛,顾云篱见她笑,也忍不住笑,抬手替她把额角擦干,再点了点睫毛上的汗珠。
    “纱怎么还跑丢了。”林慕禾的眸色仍旧发灰,没有焦点,但相较于先前,已经有了些许神采,她眼皮上的伤痕颜色消退了许多,如今不凑近看,已经很难看出原先的伤疤了。
    “原先被推搡得松动了,”她怔了怔,“想去抓,但跑得太急,风太快,没能抓住。”
    “无妨,回去再配条新的……且说,这白纱也快用不到了。”
    “一路跟着顾神医跑,什么都不顾了,”林慕禾长舒了口气,“自回了东京,还没有这么畅快过。”
    “你身子见好,先前在江宁时,跑这么久都已经喘不上来气了。”替她拍了拍后背抚顺气息,顾云篱仰头看了眼天,“不过今日这样,怕是不能回右相府了。”
    “我还没说,顾神医,”喘息过劲儿来,她才想起来问,“你一早出去,便是想了这个法子?”
    顾云篱面露尬色,扯起嘴角笑笑:“打蛇打七寸,这招虽然粗鲁些,却打在这贺皑的患处了。”
    两人在饮子摊前坐下,唤那摊主娘子上两碗紫苏饮子:“我且慢慢与你细说。”
    那摊主娘子舀出两碗,笑吟吟端上来:“两位娘子行色匆匆,可是经历什么事?我老远就见你们两个跑来了。”
    顾云篱道:“碰上泼皮无赖,硬要腆着脸追,一路狂奔才逃出来,多谢娘子的饮子。”
    “哦哟!如今还真是世风日下,官家病了,什么牛鬼蛇神都往出跑了!”她夸张地掩唇道,而后又送了两人一叠新做的绿豆糕。
    她走到一边去招待另一桌客人,林慕禾才开口问起:“所以,顾神医说得‘七寸’是什么?”
    于是顾云篱便将那贺皑勾搭教坊司乐人的事情与她说了一遍:“此人流连花丛,是个不折不扣的浪荡子……他方才与你说话谈天说地,可与你说了些什么?”
    林慕禾却哑然了,她不好意思说,那贺皑说了什么自己一个字没听清,自坐在那赵氏茶馆里,脑袋里想得便是眼前的人。
    明明坐在茶馆内,想得却是那日与顾云篱一起出行的光景,想她如果按着世俗既定,谈婚论嫁的模样。
    她抿抿唇:“魔音难入耳,他扯了什么话,我根本没听。”
    顾云篱眯了眯眼,缓缓放下手中的碗:“我见你想得出神,那你……在想什么?”
    碗碟与糙木轻轻碰撞,发出咔哒的一声,紫苏饮子淡淡的香甜气息袭来,林慕禾吞了吞口涎,脑海里白了一白。
    她都有些怀疑了,顾云篱是不是能窥见自己的内心,知晓那时自己在想什么,才故意这么说。
    然而世间哪有这些怪力乱神之事?
    低头喝了口饮子,她撑着下巴,道:“在想顾神医呀。”
    轻飘飘的一声,顾云篱却猛地眨了好几下眼,才控制住神情:“想我?”
    “我在想,顾神医一大早出去,到底想出了什么法子,想你什么时候会来。”
    “你就这么笃定我会来?”
    “可你看,你不是来了么。”林慕禾点了点桌子,又问,“只是今晚既然不能回右相府,你我又要去何处歇脚?”
    这个问题出来,顾云篱忽然有些汗颜,摸了摸衣兜道:“这两碗饮子,是我身上最后十文钱了。”
    这下难道要露宿街头了?林慕禾抿抿唇:“我头上珠花,应该能抵押做房钱……”说着就要摘下,但却被顾云篱一手按住。
    “我记得不错的话,这条街尽头临近东十字街,栖风堂在那,今晚且去那里借宿一晚。”语罢,她接过林慕禾手心里的钗子,重新插入她青丝之间,“你戴这个很好看。”
    耳垂情不自禁地红了,林慕禾低了低脑袋,又将那一碗剩下的饮子一饮而尽。
    “老板,我们喝罢了,”顾云篱放下几枚铜板,拉着林慕禾起身,“走吧,去碰碰运气,若是那里也不能容身,大不了今晚在树下歇息。”
    眼下也没别的法子了,没有犹豫,林慕禾跟着她起身,一同向栖风堂去。
    *
    “顾娘子来得巧了,我们随娘子刚走不久啊!只是我们堂里娘子们平常来做生意,只在二楼的闲房里过个午,做香的娘子们都睡在后面班房,怕是没空屋,现下没别的睡处,若不嫌弃,在二楼闲房过个夜,可好?”
    有睡处便不错了,两人没挑,迭声谢过,便随她上了二楼。
    “唉,早前就想着给娘子置办出屋子,但近来出了这么多事儿,又忙着新香的生意就忘了!”薛娘子还在懊恼,“娘子下次来,保准给你安排上!”
    “我省得,是匆忙来了,没有知会,过个夜而已,犯不上住什么好地方。”顾云篱跟她客气道,这薛娘子与那日再矾楼看着不同,显然将她当成了未来主事,甚至还想拿出账本让她清点。
    临街的铺子,即使到了晚上也依旧人声喧嚷,独有楼下上晚班的两个女娘仍在和客人交谈,声音不大,传入耳中,是一种别样的烟火气,盛夏的最后一丝余热在这个夜晚显得存在感极强,顾云篱坐在茶桌前,看着窗外熙攘,竟然觉得方才那一阵鸡飞蛋打的追逐有些恍若隔世了。
    入夜后,一场急雨袭来,后院碾香的娘子们忙着回屋,雨点噼里啪啦,也将这一天短暂收尾。
    在后院与碾香娘子说罢话的林慕禾被人扶着上了楼。
    “顾娘子,我们下值了,你们好好歇息,已经递了信给随娘子,明日她也会来。”
    于是带着林慕禾简单洗漱,便预备和衣睡下。
    因是闲房,两张床榻便挨在一起放着,仅隔了一张屏风,也没什么纱帐遮挡,这晚条件简陋,尽管不知明日回府会面对什么,但此时此刻的心情,却前所未有的轻快。
    顾云篱留了盏灯在床头,掀起被子躺下,隔着屏风的对面,林慕禾侧卧的身影也被灯火勾勒得清晰。
    心口怦然跳动着,仅仅隔着这道屏风,便能听见她轻浅的呼吸声,稍微细碎的动作,也能带起一阵窸窣的衣料摩擦声。
    顾云篱睁着眼,才发觉困意溜走,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隔了好一会儿,林慕禾翻动了身子,她才讷讷地反应过来,对面的人似乎也睡不着。
    “睡不着吗?”她压低了声音问,烛火的光照有限,昏暗的光线下,再加上那道轻纱屏风的加持,她只能看清林慕禾隐约的五官。
    声音近在咫尺,饶是做了万全准备,林慕禾还是没忍住轻轻哆嗦了一下。
    “有些……今日事情太多,没点香,还有些不适应。”但最重要的原因没能说出来,身旁一道屏风之隔便是顾云篱,而那股药香也若隐若现地萦绕在身旁,尽管努力闭眼入睡,却还是收效甚微,“顾神医不也没睡着吗?”
    语罢,身旁的床榻却忽然传来一阵挪动的窸窣声,林慕禾手一紧,抓住被子,感觉到那气息和声音又离自己近了几分,顾云篱向自己这边挪了挪身子,好似就在自己耳边耳语。
    “外面的雨声……有些吵。”实则先前和清霜一起赶路,马厩里也能睡得着,她不过与林慕禾一样,心火旺盛,难以入眠罢了。
    “我陪你说说话,说着说着就困了。”语罢,她有些刻意地把话题扯开。
    “那这样吧,”林慕禾也把身子转了过来,“我们相互问对方一个问题,不想回答,便直接问下一个,这样可好?”
    顾云篱思索一瞬,答:“好。”
    “那……我*先来?”
    “你先来罢。”
    “顾神医,你最喜欢吃什么?”
    “……蟹酿橙吧。”
    “好,该你问我了。”
    “嗯……想不出来,罢了,那你呢,你爱吃什么?”
    林慕禾愣了愣:“先前和顾神医你们一起吃的‘拨霞供’,就很爱吃。”
    看来那一晚,在她记忆里尤其深刻。
    压得极浅的交谈声在房间内回响,两人你一来我一回,问了许多,从身高到一顿吃几碗饭,越说越困。
    “今日茶楼的茶,好喝吗?”
    林慕禾已经困得点头,喃喃着回:“我没有心思喝茶……不知道。”
    笑了笑,顾云篱看她困得打哈欠,轻轻又问她:“困了吗?”
    林慕禾含混着答:“不、不困。”
    “你不问我了吗?”
    “哈……”她打了个哈欠,努力调动混沌的神志想问题,“顾神医……呃……”
    只可惜没问完,就忍不住歪着脑袋暂时睡了片刻。
    “我还有个问题。”
    “……”林慕禾抱着手里的被子,低低出了口气,表示自己仍然在听。
    “今日在茶馆,你愣神之际,到底在想什么?”
    “想你。”她声音闷闷地嘟囔。
    “想我什么?”眸色愈加沉郁,顾云篱抿了抿唇,可谓循循善诱。自从明确自己的心意,她总是想多了解林慕禾几分,以至于如今胆子大了,趁她困顿不清醒,说些糊涂话,用这些话来满足自己心底那隐隐作祟的欲望。
    “想你……想你哪都好。”林慕禾又答,只是声音越来越低,“想你会不会,嗯……也有谈婚论嫁的那天。”
    眉峰一挑,顾云篱眸子睁了睁,却没想到她是这么个想法。
    不等她继续深想,就听林慕禾的声音从对面再次传来:“该我了。”
    顾云篱扯了扯被子:“好。”
    雨滴声细细密密,敲打在房檐之上,淅淅沥沥,犹如轻拨琴弦,滴答在跳动速度轻而缓的心脏上。
    “顾神医……喜欢过什么人吗?”静了好一瞬,林慕禾抿抿唇,脑中的困倦消失了半晌,心脏跳动的频率也由轻及重,颤巍巍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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