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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0章 她对林慕禾,心怀不轨

    “各位久等,各位久等!”在众人不耐烦的声音中,那敲锣的人见人来得差不多了,终于停下,清嗓喊道。
    “今日拍的,可来历不小,各位瞧好了!”
    说罢,便神秘兮兮地去揪那块遮盖的黑布。
    众人屏息凝神,一时间叫骂的催促的声音也都停歇,都看着那人的动作。
    “哗啦”一声,只见黑布被扯开,也露出里面的光景——巨大的黑色铁笼之中,一个瘦弱的男人被捆住手脚,宛如牲畜般被丢在中间。
    顾云篱呼吸一滞,瞳孔猛地一缩。
    “广平赌坊里用罢的药人!虽是残次品,可依旧用处极大!”
    只见那药人双眼眼皮萎缩,嘴巴竟被粗劣的黑线生生缝住,那伤口似乎还未痊愈,还淌着鲜血。
    “又瞎又哑,却不是天残之人,而是后天挖了眼,拔了舌,”那人用调笑的语气说着冰冷残忍的话,一边取出了一只漆黑的小盒子。“稍加催动,便能为人所用,仇杀也好,玩弄也罢!”
    紧接着,他身边的人取出一个小勺,往上不知放了什么东西,经火一烤,一股奇异香甜的味道便漂浮开来。
    只是那人却捂住口鼻,挑着眉,看着那勺子上挥发出乳白色的烟云。
    “……禁药!”只闻到一瞬,顾云篱便狠狠蹙眉,认出这个味道,“屏息!”
    下一秒,那瘫倒在笼中的药人却忽然像是被按动了什么机关,挣扎扭曲着颤抖起来。
    紧接着,那药人仿佛天赐神力,仅仅两息,便挣脱了手腕上的束缚。
    这药人就被像被控制了一般,那人说什么,他便做什么。
    这流程顾云篱太熟悉了——用禁药燃烧的香味勾起蛊虫,极伤五脏六腑,先前林慕禾病发,便是这个道理。
    一时间,叫拍声此起彼伏!
    “二十两!”
    “五十两!”
    “这不就是那日矾楼里死了的那个……”清霜见了这幅场景,一阵胆寒。
    “官府已经大肆查办,他们却仍旧堂而皇之地在这里买卖。”身旁的人冷冷看着眼前的景象,忽地抬起手臂,“一百两!”
    清霜愕然看向她,紧接着,又是铺天盖地的叫拍声。
    “三百两!”身旁的人又高喝一声,已经达到了相当骇人的数目。
    一番抬价,最后,竟然真的被她拍下。
    片刻后,人潮褪去,箱笼重新被盖上黑布,那金桂仙子豪横地取出几张交子票,塞给方才喊价的那人。
    “明日此时,我来这里提人,”她蹙眉看了一眼那药人,“务必给我收拾利索了。”
    那人点头哈腰地应下,连忙招呼人将那笼子抬了下去。
    这鬼市里又恢复了一开始来时的热闹,顾云篱却完全不能被此感染,尽管周围都是人声,却还是感觉遍体生寒。
    “殿下正要查广平赌坊的事,没想到还有人在这里倒卖,真是老天都在帮忙。”
    顺了几口气,顾云篱抬眸问:“这么久,还不知阁下名讳。”
    “听桃。”她淡淡回了一句,“天色不早,两位回去休息,若殿下有事,自会去府上知会。”
    清霜还没有从方才那场面回过神来,讷讷应了一声。
    从鬼市出来,夜幕星点稀疏,两人绕了许久,终于赶在天亮之前,回到右相府中。
    府里寂静,值夜的仆役们也都顶不住困意睡着了,这几日右相一直住在都堂内,府中已经许久没见龙门卫的影子,两人静悄悄地潜回,没有惊动任何人。
    天色尚深,还不到五更,想着院子里的人应当都正在熟睡中,所以刻意放轻了脚步,清霜更是不敢有大动作,小心翼翼地推开自己屋子的门,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看着清霜回了房间,顾云篱移开眼,也打算回去草草睡下了。
    这次夜探,确实得到不少信息,但杂乱无章,尤其是那片纸页,写得太含糊,引得无数猜想,也不知究竟该怎样推理下去。
    正思绪纷乱间,正房的门却传来一阵细微声响。
    循声看去,正房的门拉开了一条缝隙,一角白色突兀地在夜色中泄露出来。
    “是顾神医吗?”还有些沙哑的声音从缝隙内传来,硬生生止住顾云篱的脚步。
    静默了一瞬,她叹了口气,转身走过院中的小石桥,走到正屋前。
    隔着门扇,林慕禾听见那熟悉的脚步声走来,紧绷着的手背松弛下来:“你回来了?”
    “事情办完,就回来了,”她看了眼林慕禾扒在门框上的几根细白的手指,“怎么还没睡?”
    听见她肯定的声音,林慕禾这才将门展开,请顾云篱进了屋。
    屋内还点着一盏灯,放在离门口最近的位置处,只要从院门进来,便能一眼看见。顾云篱一愣,自己临走前随意说了句留灯,她便记得清楚,特意给自己留了灯。
    “我睡得浅,听见外边的响动就醒了,想着是不是你们回来了。”步入室内,顾云篱将床头的灯点燃,昏暗的屋内顿时亮堂了几分。
    “清霜姑娘呢?”
    “她太困,先去睡觉了。”顾云篱答,“是我吵醒你了?”
    “没、没有,”对面的人答,沉默了一瞬,她咬了咬唇,终于忍不住心中的疑问,“顾神医,你们去做什么了?”
    眼皮一跳,顾云篱欲盖弥彰地眨眼,思索着怎样说,才能让她信服。
    “我想听真话,”忽地,林慕禾继续补充,接下来的一句话却将顾云篱钉在了原地,“你身上有火燎的味道……一定不是太平地方,顾神医,你真的没事,没有受伤吗?”
    说话间,她揪住自己的衣服,抚上手腕,想探查她究竟哪里受了伤。
    想说的话在咽喉处噎住,顾云篱张了张嘴,才发觉自己的语塞。
    身前人的表情恳切,语气焦急,越是这样,越戳得她心口阵痛,越不忍再对她说谎。
    为何总是这样,自己在她面前,就好似有一股无所遁形的感受?
    那究竟是谎言更痛,还是真相更痛?
    “没有……”她眸子动了动,忽然心头一滞。
    “我……去了那个吊死的内侍,孙福全宅中。”她鼓足了勇气,终于说了出来。
    那真话掺杂着假话,是否会好一些?
    不想再欺骗她,可又不想看到她知道真相的痛苦模样。她只等林慕禾问自己,为什么要去那里,去那里做什么,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若是问起,那她索性和盘托出,全部告诉她好了。
    然而,等来的却不是她质问。
    她捂上自己露出的那截手腕,骨铃声清脆:“所以……没有受伤对吗?那这火燎味又是怎么回事?”
    这并非顾云篱预料之中的结果,是而,她一时间呆住,愣愣地看着她,看着她那被层层白纱包裹的双眼。
    她自诩通悟人性,常人所想的不过那些七情六欲,爱恨嗔痴,今日我与你交好,明日,一个背叛便可形同陌路。
    自己甚至做好了准备,等她问起时该如何回答。
    可她没有,只是一味地抓起自己的手,目的单纯质朴——只为了问自己究竟有没有受伤。
    “顾云篱!”得不到她的回答,林慕禾忽然提高了声音,喊了一声,她看不见,只能仅凭触觉和嗅觉来感知现在的顾云篱,她不知顾云篱有没有受伤,心中的不确定的不安感被无限放大,冲击着她。
    一声呼唤,将呆住的顾云篱唤回神志。
    回过神来,她才察觉,林慕禾的声音甚至都带了丝哽咽。
    “我没事……火燎味,只是为了引开守卫而放了一把火,没有烧到自己。”
    她为什么不问自己?是没有意识到?是不愿戳破她?还是……她原本就不在乎这些,她在意的,只有自己的安危。
    听见了她的回答,林慕禾心中那块不断飞撞的巨石终于停歇下来。身子起了一阵战栗,她长舒了口气,指节颤动,揪住顾云篱的衣料:“顾神医……我想你好好的,不要受伤,哪怕去冒险,也要护自己周全。”
    “我不想再连你也失去了。”
    说着,她的手穿过顾云篱的腰身间的空隙,一下子紧紧抱住了她。
    比起看不见这世间,她更怕失去身前人。
    帐中香的气味汹涌地袭来,钻入顾云篱的鼻腔。
    屋外是夏末的清风,顾云篱的身子僵硬了片刻,才终于想起来轻轻回抱她。
    心口跳动的频率有些异常,一声声宛如两军阵前的战鼓,气势磅礴地敲打,跳动,仿佛一场博弈即将袭来。
    黑夜里,四下昏暗漆黑,似乎更容易窥见自己的内心,顾云篱抱着怀中温热,感受着她呼吸起伏的频率,她四肢百骸传来的气味也无限放大,她的声音,她的每一根发丝,似乎都在此刻了如指掌。
    情深不知,只叹她悟人性有余,在这事上太过自负,却从未想过,总有一天,她也要亲自踏入那名为“爱恨”的天地,那是全然陌生的东西,是比人性更高一筹的东西。
    低头看着那还隐隐颤抖的身躯,和她头顶的发旋,顾云篱猛地一阵心慌,猛然发觉——什么怜悯,什么同情,早就不复存在了。
    光是她这么抱住自己,从指尖、发丝、脚底传来的阵阵酥麻的战栗,足以证明,她心思不纯。
    可笑自己身在山中,从前竟然从未发现。
    她蓦地想起清霜爱看的话本子,世家小姐总跟着穷书生跑,为了所谓爱情。
    情,爱情,究竟是何种滋味?她从前听着,只觉荒谬,可如今看来,那种种事,皆在自己身上应验。
    是怜惜,让自己不惜身死也要救她?是怜惜,让自己日日挂念她的喜怒?是怜惜,让自己不惮为她和旁人结怨?
    是,也不是。但用怜惜来讲,此时此刻,就连顾云篱自己都觉得牵强了。
    时至今夜,她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
    一瞬间,情海翻滚,汹涌地冲破闸门,倒灌进干涸的陆地,无数颗在土壤里深埋着的种子在土地之下蠢蠢欲动,波涛涌入,它们飞快地生根、抽芽、快速地生长,带着那陌生的情愫,一次次重击,几欲冲破顾云篱紧闭的心房。
    但那处地方早已为某人押开一道缝隙,只待洪水冲刷而来,一切构筑的防线、地基,霎时间分崩离析。
    寂静的夜里,她缓缓阖上眼,确定了一件事。
    ——她对林慕禾,心怀不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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